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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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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下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腊月二十八,宫里早封了印,节日气氛渐渐浓郁。
    慕容薇选了几盆洁白如雪的水仙,试探着送进了寿康宫。
    皇太后刚食了罗讷言开的药膳,如今日日依着他的法子用黄芪泡水喝,脸色比前几日略见红润。
    望着水仙,皇太后有那么一刻的愣怔,然后微微笑了:“水仙啊,高洁之花,有些年没见了。”
    见老人家并无伤感之以,慕容薇悬着的心放到实处,挨着皇祖母暖暖笑了。
    吩咐白嬷嬷将水仙摆在仙鹤顶的熏笼旁边,皇太后倚着赭色绣富贵长生图的菊纹靠枕,露出一抹淡着感怀的笑意:“往日里,一到冬季,仁泰宫里便摆着许多水仙,你皇祖父最爱闻水仙的香气,说是隔着熏笼一蒸,更能芳香扑鼻。”
    主子所说,白嬷嬷历历在目。
    昔日的仁泰宫中,一到冬日,的确满是盛放的水仙。先帝与皇太后二人,煮酒赏花,笑谈天下多少事。白嬷嬷偷偷拭着不知何时滚落的泪,将水仙按皇太后的吩咐摆好。
    慕容薇笑盈盈坐在皇祖母下首,体贴地挽着她的胳膊,小鸟依人一般。那身淡绿丝缎宫衣,水色烟罗长裙,还有两粒翡翠耳珠碧莹莹生辉,映得肤色晶莹,眉目如画。
    望着模样酷肖自己的孙女,又想起她那一日当头棒喝,太后娘娘有些挪不开视线,她将慕容薇揽在怀里,慈爱地抚摸着她的鬓发,不觉轻轻叹气:“阿薇,皇祖母谢你用心良苦,昔年,是皇祖母错了,却又错上加错。”
    皇祖母暗指自己不肯直面皇祖父逝世的事实,如许深情,又岂是慕容薇能够指责?她只是抬头进言,目光轻湖潋滟:“皇祖母,您没有错,生老病死,全是天意。”
    “蹉跎七年,皇祖母有负你皇祖父重托。”太后娘娘蓦然回首间,满是浓浓的伤感。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慕容薇随手从盆里掐下一朵盛放的洁白水仙,放在皇祖母掌间,轻轻答起禅语:“皇祖母,恒河沙数,沧海桑田,短短七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皇太后默然沉思间,微微点头,轻轻执起掌间那朵水仙。两人相对而望,竟然拈花而笑。
    这一世,不要皇祖母钻牛角尖,不要皇祖母妄自菲薄,更不会要她含恨而终。
    这番话,有激励,更多的是事实,慕容薇将头枕上皇祖母膝间,展开如花的笑颜:“皇祖母,孙女儿年幼,不曾见过浣碧双姝当年的风采。阿薇斗胆,试问一句,皇祖母您又可愿服老?”
    咚的一声,皇太后将茶碗重重顿在雕花的案几上。她拍案而坐,带着睥睨天下的神气,言辞犀利有劲:“我乔浣霞怎么会服老?我答应过你皇祖父,要辅佐你父皇守住西霞,天下不定,皇祖母怎敢老去。”
    乔浣霞扶起膝上的慕容薇,拭着她脸上的泪珠,抚摸着她精致的面颊,自己却禁不住流下两行热泪:“阿薇,皇祖母要好好谢谢你,是你医好了皇祖母的心病。”
    能说出这番话来,可见皇祖母心结已解。慕容薇喜极而泣,紧紧拥住皇祖母,两人都忍不住泪流满面。
    白嬷嬷红着眼圈来劝二人,又吩咐人打水净面,自己拧了手巾为皇太后拭脸,璎珞则忙着服侍慕容薇理妆。
    言语间一时不查,白嬷嬷本是劝人,却把自己也劝得泪流珊珊,皇太后反过来又笑她。
    寿康宫内几人百感交集,几多伤感,又几多欣喜。白嬷嬷眼望旧主,有一刹那又忍不住热泪涌动,回头悄悄擦拭了去。
    日暮十分,寿康宫传了楚皇后一人觐见。
    知道这些日子母后日渐好转,楚皇后欣喜不已,换了衣裳便带着秦姑姑过去。
    皇太后见她进来,脸上却没有喜意,全是森然的怒气,到令楚皇后不知所以。白嬷嬷通透,便带着宫人鱼贯而出,将帘子严严实实放下。
    皇太后将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唤着楚皇后的名字:“瑶光,往日间你父皇是怎样教导于你?你打小心智坚韧,处事雷利果断,怎得到了母后身上便瞻前顾后?”
    楚皇后眼中情绪多变,夹着伤感、叹惜、不甘,更多的是母后康复的喜悦与激动,她一时无语,只默默跪在母后脚下,脸上热泪滚滚,簌簌落下。
    “瑶光,你知错吗?”皇太后再次出口相问。

第六十九章 除夕

    楚皇后抬头望着母后,已过花甲的老人眼中不负往日的浑浊,而是一片澹然清明。母后拿手指着自己,再问一句:“瑶光,你知错吗?”
    楚皇后俯地而泣,心上激动间答非所问:“母后,您全好了?”
    皇太后半晌默默无语,哀伤浮上脸庞,她喟然叹道:“廉颇虽老,却有人问一句尚能饭否?乔浣霞老矣,竟被你们这样蒙蔽。”
    手中拐杖被她重重顿在地上,皇太后深叹一口气,重重揉着自己的心口,楚皇后膝行两步,上前为母后顺气。
    皇太后重重挥挥手:“太医院欺上瞒下,母后已经全然知晓。瑶光,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错,你打小的杀伐决断都到哪里去了,母后迷了心智,你便不能当头棒喝?必要哄着母后昏庸度日,才是你的孝心?”
    “母后,关心则乱,瑶光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楚皇后满面泪痕,只想扑到母后怀中大哭一场。
    七年间,自己走了多少弯路,丈夫背了多少指责,母后又受了多少罪。每个人都以为是在替对方着想,又哪里体会对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楚皇后自己也委屈,却不知该找谁诉说。
    对着女儿,比对着外孙女又是不同,太后娘娘何尝不体谅女儿的苦心,无非想发泄一下自己的心绪。
    皇太后定了定神,又问道:“瞒下苏睿的离世,又是你们谁的主意?”
    “是我与陛下,还有姐姐商定。母后的身子再经不住打击,母后,瑶光是错了,错在七年间不该与慕容清离心,不该霸着御笔不问后宫,不该由着母后逃避。”
    慕容薇那日冲动之下,连苏睿离世一并喊了出来,楚皇后等人的隐瞒便毫无意义,今日里楚皇后打开话匣子,一并将前因后果与母后说说清楚。
    前日皇太后又与夏老太君一日长谈,朝中局势如今也知道了大半,这才又宣了楚皇后,与女儿再好好交流。
    与母后一番开诚布公,楚皇后心间豁然开朗。昔日那个杀伐决断的母后又回到自己身边,自己与丈夫已然有了依靠。
    而慕容薇曾经描述的梦境始终是楚皇后心头的刺,母女两人似是有着默契,虽都见过楚朝晖,却只是提及太后娘娘换了太医,如今吃着药大有起色,并未提及她已基本康复。
    母后时时更换太医,楚朝晖也未意。连日忙着丈夫的丧仪,只递过两张拜帖,并未进宫向母后问安。
    便是苏暮寒,往日在宫中手眼通天的人,因着父亲大敛,也未将寿康宫更换太医的事放在心上。
    忙过丈夫的大敛,已经到了年根儿,不差这一天两天。楚朝晖说与苏暮寒,待除夕那日早早入宫,一同去寿康宫问安。母亲的话,苏暮寒自然不违背,连连点头退出来,去打点进宫的事宜。
    赶在年前,夏兰馨又进宫一次,身边带了两个陌生的婢女,见慕容薇询问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说道:“祖母所赐,一唤紫陌,一唤纤尘。”
    两人身量小巧,体态婀娜,与璨薇宫的宫人们没有什么区别。慕容薇打量几眼,与平日的想像全不同,便存了几分疑惑。
    夏兰馨也不在意,她借着送节礼,带了夏钰之的书信进来,只悄悄递给她,等着取走回信。
    那个以月白底描青竹的玉版宣信封被火漆封着,便是自己的妹妹,夏钰之也十分小心。
    慕容薇请她稍待,便入内室,开了信封,仔细瞧完了,将信中所附的房契收好,又将信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笔走龙蛇,写了一封回信,末了,又添了晚间流苏所说的YN来客。慕容薇也好生封好,把回信交给夏兰馨。
    夏兰馨似嗔非嗔,抓了一把以蛇胆炒制的瓜子,慢慢嗑着,将眼睛往回信上一描,伸手笑道:“跑腿钱拿来,莫要装酣。”
    慕容薇撑不住,先抚在炕桌上笑了。真叫流苏捧出楚皇后前日赐的六付嵌宝东珠耳坠,由着夏兰馨选了一对,亲手替她带上。
    崇明七年的除夕,宫内宫外一片宁静祥和。就在这些细水长流的的琐琐碎碎里,翩然而至了。
    楚皇后早早知会内务府,下发了宫人的月例与赏银。新制的宫服,也发到了各人手里,宫内已是一片喜庆的气象。
    除夕的夜宴分着两部分,崇明帝与慕容芃在大明宫宴请秦恒、顾晨箫二位,礼部陪客的名单、菜肴的拟定、宴会的规格、殿内的布置,教司坊的歌舞与乐器,件件须落到实处。
    家宴自然在寿康宫,皇太后病有起色,也该好好祝贺一番。楚皇后拟定外宴又备家宴,虽有徐昭仪帮忙,也忙得一塌糊涂。
    阵亡将士的抚恤已经全部下发,没有跟以往相似,与户部的文人们大费口舌,兵部的官员对这次朝廷的雷厉风行十分满意。
    排云阁的图纸,封印前已经拟定,工部领了银子,只等着来年动工。
    建章宫内,古木森然,冬日温和的阳光透过浓重的树冠,斑驳地筛落下来,投在平整光滑的地面。
    正殿之中,几幅有功之臣的画像依然悬挂在正中,底下的卷草彭芽紫檀大案由高到低排了几排,阵亡将士们的牌位整齐陈列着,日日专人打扫拂拭,干净得一尘不染。
    日日上香,经久不散,整个建章宫的院落都是烟气渺渺,扶摇直上。
    长烟浩渺,提醒着宫内宫外所有人,记住这一场来不之易的胜利,更记住为了胜利,边关将士们与整个西霞所付出的惨重代价。
    楚皇后主持后宫,为着那些逝去的英混,今年的布置没有选用花团锦簇般的红宫高照,而是依旧拟定了真紫色。
    西霞本就以紫为尊,这样的布置喜庆里带着尊贵,得了楚皇后的吩咐,内务府几日前就开始布置后宫。
    选用真紫色饰着姜黄如意纹的地衣和帷蔓,一溜鎏金紫色绢制宫灯上绘着五谷丰登、福寿呈祥等吉庆图样,朱红的穗头在风中轻荡。

第七十章 陈家

    整个皇宫内院,宽阔的金砖甬道两侧,连小路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金灿灿的迎春、碧盈盈的绿萼、红艳艳的寒梅、还有浓淡各异的仙客来与洁白的水仙、凤信子,或搁在高台之上,或摆在山石之间,安放得错落有致。
    宫人们换了新衣,来往的宫女们一脸节日的喜气,都身着一色粉红底月白掐牙绵裙配朱红色联珠纹的长比甲,远远看到慕配容薇过来,各自避在一侧。
    空气清洌却又舒心,慕容薇畅快地呼吸着阵阵腊梅的冷香,牵着慕容蕙温软的小手,走在通往凤鸾殿的甬道上。
    花香阵阵沁人心脾,她替妹妹整了整石榴红的斗蓬,再深吸一口气,近乎贪婪地放眼远望四周的景色,觉得重生的每一日都这般美好。
    陈如峻一家赶在腊月二十九抵京,略略梳妆,洗去一身风尘,除夕这日便按规矩先来面圣。
    头前已经打发了管家先到一步,陈如竣吩咐下人们先安置行李,自己则带着妻子儿女,还有长媳直接入宫。
    陈家当年在桂树胡同有处旧宅,陈母去世时,一家人仓促离京,便将那宅子挂了出去,价钱卖得十分便宜。
    返京的圣旨下得急促,陈如峻根本来不及置办官邸。崇明帝附的私信里跟姐夫说明,暂时将他们安置在当年的户部侍郎府。
    侍郎府是个三近的小宅子,门楣不大,离桂树胡同不远,却远没有桂树胡同的景致。
    崇明帝当年初入京城,人生地不熟,全仗陈如峻替他置下这个宅子,原想过几年等他娶亲再换大些的宅院。
    没成想崇明帝不是娶妻,而是尚了二公主,直接住进御赐的公主府,侍郎府便成了闲置。
    仓促之下,没有好的安排,崇明帝只好一再致歉,暂时委屈亲姐姐,一家子挤在三进的小院中,准备来年开春再替姐姐置办宅院。
    慕容薇去御书房送粥,偶然得知了父皇的安排。
    上一世辜负姑母一家良多,也是打心眼里歉疚。她一心一意要替姑母办件好事,便托夏钰之帮忙。
    五城兵马司职位不高,在京中却消息灵通。夏钰之将事情交待给肖洛晨,肖洛晨自然办得漂亮。那日夏兰馨来送信,信里便附着侍郎府相临院落的一纸房契。
    慕容薇想想收在寝殿的房契,心里暗暗欢喜,温声唤着妹妹快些去拜见姑母。
    凤鸾殿的小花厅里,地龙燃得正旺,熏笼上又飘散淡淡的花香,十分怡人,姑姑亲自打点,正使人往厅内奉茶。
    半夏先通传进去,再打起帘子,请二位公主入内。
    抬脚进去,慕容薇便看到母后携着姑母慕容泠的手,欢欢喜喜坐在正中的祥云纹紫檀木罗汉床上,二人正在叙话。
    下首紫檀玫瑰椅上,是二位表姐,还有一位怀孕的夫人,想必便是大表嫂。
    慕容泠十分耐看,她比楚皇后年长几岁,容长的脸庞白皙里透着红润,眼角添了几道淡淡的细纹,长年为书香浸润,眉眼间舒展澹然,有着洞澈世事的明晰与超然物外的沉静。
    慕容薇略一打量,便领着妹妹先向姑母行礼,慕容泠才欲立起,楚皇后已经一把握住她的手,含笑道:“在这里只讲究家礼,她们是晚辈,姐姐只管坐着就是。”
    话是如此说,慕容泠含笑推拒,哪里肯受她们姐妹二人的礼,只向楚皇后道:“先行国礼,才行家礼,娘娘这般客气,叫臣妇如何敢当。”
    “姐姐”,楚皇后眸色晶亮,说话间很是地动容:“姐夫与慕容有半师之谊,姐姐这般说话,便是生分。”
    慕容薇姐妹不待母后吩咐,便已向姑母行了全礼。慕容薇含笑向姑母问候:“大年节下,姑父、姑母一路辛苦了。”
    慕容泠受了全礼,略略显得不自在,向慕容薇姐妹含笑招手道:“好孩子,近前让姑母瞧瞧,几年的功夫,都长成大人了。”
    两人遵命,前行了几步,就在慕容泠身前站定了,姑母打量自己的时候,慕容薇也在打量姑母。
    慕容泠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云锦绣枣红方胜暗纹的长帔子,前襟上不绣花卉而绣几枝苍翠的青竹,领口与袖口也有竹纹缠绕,空山新雨之后一般的挺拔,像极了她的为人,令慕容薇肃然起敬。
    姑父姑母相敬如宾,二子三女皆是嫡出。想来当年姑父那振臂一挥有多半为着维护姑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挺拔就如姑母裙上这支翠竹。
    楚皇后对姑姐的敬佩却不止于此。
    丈夫早年得中探花郎,曾经细细述说过自己的身世。
    陈家与慕容家当年都算世家,也曾有意结秦晋之好。
    陈氏一族一帆风顺,人才辈出,一跃而成当地的旺族。而慕容家却家道中落,子孙凋零。
    丈夫幼年时父母双亡,只有姐姐相依为命。为求庇护,姐姐带他避在族中。
    陈家不忘初衷,陈如峻先中秀才,后中举人。年少英才,前途不可限量之时,陈父携子求亲。
    姑姐一介女流,怕自己出嫁之后无人照顾弟弟,又怕耽误陈如峻的前程,婉拒了婚事。
    陈父不负老友当年的情谊,带着儿子直拉面见慕容一氏的族长。
    慕容氏清贫,族长大义,听完陈父述说整个始末,极为推崇陈父与陈如峻的为人,举慕容氏全族之力为姑姐添妆,要姑姐嫁得风光。
    姑姐有约在先,携弟出嫁,陈家毫不嫌弃,将丈夫与自家子孙一般看待。
    陈如峻长崇明帝十岁,妻子嫁过来之后,陈如峻担起半父之责,不但令妻弟在族中读书,还每日细心教授妻弟学问,于妻弟又有半师之谊。
    崇明帝能高中探花,有赖陈家族学渊博,更大半来自陈如峻的教导。高中之后,两人一道朝中为官,在当年也是一段佳话。
    陈如峻为了老母丁忧在家,楚皇后对姑姐一家实在多有歉疚,只因丈夫不起用苏家,她就抻着不提陈家,谁料想知晓内情原是如此,叫她自责不已,暗下了决心要好好补偿。

第七十一章 至亲

    慕容薇和妹妹见过了姑母,便回转身子,想与表姐们见礼。
    方才慕容薇携着妹妹进来时,玫瑰椅上坐的三人便都立起身子。
    打头的少妇身穿丁香色对襟帔子,簪一朵黄碧玺的珠花,因身怀六甲,体形略显臃肿,脸面却尤红似白,极为好看。
    慕容泠指指立着的少妇,向慕容薇与妹妹介绍:“这是长子焕善的媳妇柳氏”。
    又向柳氏说道:“这是大公主阿薇,二公主阿惠。”
    “原来真是大表嫂,方才我还这么猜测,只是没有见过,不敢相认,大表嫂快快请坐”,慕容薇含笑见礼,搀住了柳氏的臂膊,止了她下拜的动作,言语轻柔体贴:“大表嫂身子重,一路辛苦。”
    柳氏贞定娴雅,初见贵人,多少有些局促,好在平日她教养极好,并不受宠若惊。轻声道了谢坐下,冲慕容薇轻轻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慕容冷没敢指着两位公主介绍说那是她们的表嫂,当年慕容薇对陈家并不待见,她一一看在眼里,却也知道弟弟的为难,丝毫不提。
    慕容冷不指望陈家靠慕容家贴金,更不愿看到陈家人受慕容家轻视。
    楚皇后听到大姑姐的介绍,微微皱了皱眉,想要开口,却又在听到慕容薇的回答后淡淡笑了,闲闲将身子往后一倚。
    慕容泠素日喜欢这个儿媳,见慕容薇懀Ю瘢纳弦唬浚滩蛔√Ь俣保蚰饺蒉彼档溃骸澳愦蟊砩┦遣⒅萘业墓媚铮薰凑饧改辏⒕垂牛郯」茫窒突荨!�
    楚皇后闻言,不由多看了柳氏几眼,又怕女儿不晓得柳家,自己先赞道:“并州柳家世代书香,一门清贵,难怪养出这么好的女儿,咱们阿善好福气。”
    柳氏羞红了脸,谦道:“皇后娘娘谬赞,民妇愧不敢当。能嫁与陈家为媳,母亲素来慈爱,两位妹妹又时时敬重,是远诗好福气才是。”
    慕容薇明白母亲的提点,就着姑母的话接口,她掰着手指细数:“姑苏云家、淮州陈家、并州柳家,还有青州宋家,都是历代传承的大儒家,单说柳家当代的衍堂公,数年前曾修纂历代书家词典一书,够得上名垂青史。”
    听到称赞并州柳家,柳氏心内喜悦,立起身子向并州方面行礼,说道:“公主所说的衍堂公,便是家祖。今日进宫仓促,没有备下,改日定以家祖所撰词典相赐,供公主品鉴。”
    “品鉴二字,愧不敢当,阿薇若得此典,必日日临摹,也好从中学些衍堂公的高风亮节。”受父皇从小教诲,耳濡目染,慕容薇对这些当代大儒并不陌生,她言语得体地回应着柳氏的话,不令柳氏在宫中太过拘束。
    只是想到这几家如今互为亲眷,陈家连着柳家,夏家即将连上云家,上一世生灵涂炭间,儒家也不能幸免,心内不胜唏嘘。望着姑母与姐姐们的目光中,透着连自己都不知觉的亲切。
    姑父在京任职时,姑姑每个年节都会带着表姐妹进宫来,慕容薇并不陌生。
    那时慕容薇尚小,只与姨母亲近,觉得姑姑身上总是有着她不喜的寒酸气,几位表姐妹也很少走动。
    最后一次见面,慕容薇在园子里无端责打一个小宫女,被路过的二表姐劝了几句,她随手拿过流苏端着的茶就泼到二表姐裙上。
    她依旧记得二表姐那一刻的沉静,先是俯下身拿帕子拭了拭小宫女脸上的泪痕,再从容擦拭了自己的裙子,随后将帕子往身后湖水里一丢,领着自己的丫头转身而去。
    士可杀不可辱,表姐们从不曾为她的身份折服,并不对她趋炎附势,这大约才是她与表姐妹不睦的真实缘故。
    其实表姐们被姑姑教养得很好,陈家世代书香,浸染出个个高华的气质,哪一位身上都是满满的儒雅与高贵,只是她那时眼高于顶,根本无法看到。
    如今再想到那时,姑父一介书生居然敢揭竿而起,捍卫慕容家的尊严,慕容薇心头充斥着满满的感动,再看看二位表姐,也全是重逢的喜悦。
    姑母育有二子三女,长女已经出嫁,没有跟着进京。
    随着姑母进宫的二表姐年已十六,湖蓝掐牙长袄下配着七成新的樱草粉长裙,妆容浅浅映出一张芙蓉粉面,清丽致极。
    三表姐年约十五,与姐姐同样的装扮,身量纤纤,白若凝脂,腕上一枚红珊瑚手串,映的手腕欺霜赛雪一般。
    两位表姐都有当年的模样,不过身量见长,身材窈窕了许多。
    两人同时与慕容薇两姐妹见礼,客客气气,不冷淡也不熟络,就像两湾各自流着的水,慕容薇有心交汇,却也汇不进去。
    柳氏身子重,坐坐便显吃力,偏这是皇后宫中,又不能随意。
    慕容薇察言观色,便先立起身来,向姑母告退:“姑母与母后久别重逢,必有一肚子的体己话要说,大表嫂枯坐无味,不如去暖阁里歇歇,补上一觉。”
    又指着二位表姐,向母后笑道:“我们姐妹几年不见,也想好生亲近。便去我宫里坐坐,回头咱们再来母后这里用膳。”
    楚皇后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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