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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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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过了端午节,天气渐渐变热。璎珞开了扇箧,取出慕容薇惯用的湘妃泥金白纱团扇儿,搁在妆台上,又趁着太阳晴好,命几个小丫头翻晒衣衫。
慕容薇午睡刚醒,重新梳妆已毕,正立在廊下,慵懒地逗弄一只雪白的鹦哥。在她身后,红豆捧着一只朱漆描金托盘,里面盛着慕容薇常用的钧瓷金线茶盅。闻香便知,是慕容薇素日爱喝的正山小种。
慕容薇刚把几粒剥好的核桃仁添进鹦哥笼里的粉彩小罐,就有小宫女禀报,说是郭尚宫求见,来送公主生辰那日的衣衫。
对这位掌管六局二十四司的大尚宫,慕容薇依稀有些印象,只是自重生归来还不曾见过她的模样。慕容薇便放下手中盛桃仁的小碟,吩咐宫人请郭尚宫进来。
郭尚宫沿着榴花簇簇的小路折向慕容薇的寝宫,折过两道粉墙,远远瞧见大公主松松挽着发髻侧立在芜廊下,着一条简单的对襟玉脂白束裙,下摆绣一枝淡淡粉色的蔷薇花,正是含苞待放。
微风抚过慕容薇玉脂白束裙素素的下摆,郭尚宫瞧着那只蔷薇花随风逶迤,恍然觉得眼前人竟似返璞归真,有些半身清风半身明月的从容。
不过是未满十四岁的丫头,怎得竟给自己这样的感觉?郭尚宫再眨眨眼,细瞅那繁花丛中一抹醒目的玉脂白裙,又暗笑自己起了这样的心思。
未入六月,先不用冰,寝殿前却置了几口天青色绘兰花的大瓷缸,植着荷叶芙蕖,几枝菡萏摇曳生姿,由碧生幽,瞧着便是舒心的凉快通透。
郭尚宫边看边叹,袖里双手不觉紧紧拢起,怕一时失仪,又暗地里狠掐自己一把,露出谦恭得体的笑容。先向慕容薇行礼问安。
两世未见,已记不住她的模样,只隐约想着郭尚宫的好人缘。
慕容薇转头看时,郭尚宫一身淡黄杭绸宫衣,绣着浅褐色宝相花纹,臂挽宝蓝色披帛,长眉入鬓,发簪梳得整整齐齐,颇有几分宫廷女官的矜贵与威仪。
郭尚宫一张光洁的鹅蛋脸、细致的眉眼,略微弯起的朱唇,总是未语先笑三分。容貌何其熟悉,慕容薇心下先暗暗一沉,记起了经年以前的这张脸,更记起那桩血淋淋的沉年旧事。
慕容薇按捺了心情,含笑向郭尚宫做个请的手势:“大日头底下,劳动郭尚宫亲自跑这一趟,喝杯茶再去吧。”
郭尚宫自然求之不得,道了谢便随在慕容薇身后进了寝殿。入内看时,见殿内轩窗大开,垂落碧绿的樱草纹薄绢窗纱,即不挡风也不遮景,殿外的姹紫嫣红与凝碧珠翠一览无余。
殿内又是一溜的玉色纱帐与帷幔,上绣碧绿清新的鲜荷,似是扑面就有鲜润的气息。待郭尚宫告了座,又饮了慕容薇赐的一碗绿豆甜汤,窗外透心的凉风拂面,心内更是舒坦。
郭尚宫指着托在宫人手内、六个托盘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衫,将眼睛笑得弯如弦月,一一向慕容薇描述:“公主的生辰在六月,因是天气渐热,奴婢便选了些清爽颜色。公主请瞧瞧,若是哪里不合心意,便再重新赶过。”
茜素红、象牙白、湖水蓝、翡翠绿、绮罗玉加樱花粉,一色的新贡蜀锦,料子轻薄绵软,织工精妙,刺绣华美。虽是制成普通罗裙,却件件婀娜有致。
第二百六十九章 连环
各色罗裙珠光闪烁,清丽的色泽与精致的绣功两相辉映。望着那些美轮美奂的裙衫,流苏一双美眸轻绽,微微垂落的睫毛如翼,遮住了眼中的热切。
慕容薇留神看过,最喜那件茜素红罗裙配着逶迤到地的银制纱衫,前襟上散绣着一枝碧绿藤蔓配几朵银色夕颜花,轻罗小带又如流霞似火,像是天边一道绮丽的晚霞。
瞧得喜欢,慕容薇便先由流苏服侍着换了这身新衣来看。那裙衫轻柔合体,长短肥瘦不能有半分增减,真真量体裁衣。
眼望郭尚宫,慕容薇露出满意的神情,漾出梨涡浅笑的娇颜:“有日子没见郭尚宫,今日送了份惊喜。尚宫局办事一向令本宫满意,这衣服本宫十分喜欢。”
得了主子夸赞,郭尚宫脸上有光,心上十分欢喜,又向后头一名宫人招手。
待宫人近前,郭尚宫亲手掀起上面覆盖的大红漳绒,露出托盘上一对小巧的大红底子八宝掐丝珐琅花斛。
她含笑向慕容薇下拜:“奴婢是个劳碌命,正日子里未必有福气来给公主叩头。这是奴婢自己的一点心意,奴婢恭祝大公主年年岁岁、福寿绵长。”
“尚宫也太客气了,快快请起”,慕容薇手抚花斛上一朵浮凸而出的金枝牡丹,显得十分欢喜。
瞥一眼璎珞,璎珞会意,赶紧扶了郭尚宫起身,又取过一个元宝型的粉紫荷包,里面装着薄薄一张银票。
慕容薇轻轻勾起嘴角,带着祥云宝月一般的笑:“连日劳动大家辛苦,反要郭尚宫再为本宫的生辰破费。这是一点心意,郭尚宫替本宫喝茶。”
郭尚宫坦然接过荷包,手上一掂便知道是张银票,心里更加开怀。自己心愿达成,又寒暄了几句,才向慕容薇道谢出门。
郭尚宫步行款款,风摆杨柳,没瞧见身后的慕容薇瞅着自己的背影将长眉微颦,轻轻皱起。
慕容薇方才记起来的血腥,便是上一世里那盏要了罗嬷嬷命的梅花酪。
七步断肠的鹤顶红,是如何到了流苏手中?那时流苏日夜陪在自己身边,又有多大的手段,敢在罗嬷嬷眼皮子底下,在小厨房内公然使毒?
那一日的场景自重生归来,已然被慕容薇回想过无数遍。
流苏撺掇着慕容薇去为母后送盏梅花酪,哄得母后开心。因是天寒料峭,慕容薇要传暖轿,流苏却怕楚皇后瞧得慕容薇一番心意不诚,两人便决定步行。
她在头前走,流苏捧着食盒跟在后头。天冷路滑,她绣鞋外头着了木屐,两个人行走并不快。路过枫露亭时,正碰着郭尚宫捧着小手炉打亭下经过,笑着请安问好。
是流苏颇有些炫耀的意思,将手内托盘微微一举,将那盏梅花酪夸了一番。郭尚宫便赞叹地笑:“大公主婉娴端重,惠质兰心,待皇后娘娘又是这般纯孝,怨不得宫里人人夸赞大公主必定福慧双修。”
每一个字说得真诚无比,都夸到慕容薇心里。明知郭尚宫有意夸大,她还是露出矜持地笑。
郭尚宫夸完了,又露出微微遗憾的语气,叹道:“真不晓得主子们人人爱吃的梅花酪究竟生成何种模样?奴婢掌着六部二十四司,也算见过世面的人,怎得这一道甜点偏御膳房里就做不出?”
慕容薇心下得意,招了流苏上前,叫她掀起盖子让郭尚宫瞅了一瞅。
流苏双手捧着托盘不便,郭尚宫便一手捧着小手炉,另一支手就着流苏捧来的食盒掀起盖子。只弯下身来轻轻一瞅,便阖上盖子满眼赞叹:“奴婢今日可饱了眼福,好生盖起来吧,可别跑了热气。果真白如梅蕊,梅香扑鼻,一看便是好东西。”
再未假别人之手,流苏一路捧到凤鸾殿,自己掀起盖子捧到母后眼前,太傅夫人眨眼就吃出了问题。
是流苏与郭尚宫勾结,还是郭尚宫算准时辰在枫露亭等候?两人究竟是谁下的毒,到底是想将谁毒死?
慕容薇一时惶惶无法分辨,却又记起郭尚宫好似是白嬷嬷的义女,心里咯噔一下,转身问身后的璎珞:“郭尚宫好似与白嬷嬷有些瓜葛?”
璎珞福身笑道:“公主竟还记得这些沉年旧事。奴婢亦曾听过,如今郭尚宫在宫内炙手可热,只因她当年初入宫闱便认了白嬷嬷这门干亲。”
“多少有些印象,却是记得不深”,慕容薇接了红豆递来的泥金白纱团扇,轻轻抚着上面刺绣的折枝纹,似是随意闲语:“如今郭尚宫有了身份,到不需白嬷嬷时时扶持,她们可还走得亲近?”
璎珞话虽不多,消息却是灵通,闻得慕容薇发问,虽不知她因何对郭尚宫这般好奇,还是认真回道:“说来郭尚宫到是长情人,平时对白嬷嬷十分孝顺,如今每月逢着休沐都会去寿康宫看望白嬷嬷。”
如此说来,郭尚宫平时有许多机会可以堂而皇之接近寿康宫。慕容薇缓缓摇着手中的纱扇,思绪快如电转。
照理说白嬷嬷随了皇祖母几十年,一心陪伴,忠心不二,便是怀疑谁也不应该怀疑到她的身上。只是再想起,寿康宫往昔那每日里燃着的青梨檀,慕容薇忽然就不敢再往下想。
那一日故意插了一支中空的发簪,在寿康宫拨弄着刚刚燃尽的香炉,慕容薇才有机会取了清梨檀的香灰。她回来后就叫璎珞好生收起,再借着制香与白嬷嬷后来给的线香对照,并不是相同的方子。
更记得当日自己问白嬷嬷要香,白嬷嬷推说香已不多,将匣子里最后一点添到炉中,反说要给自己制些线香。
种种不合常理,只是当日自己不曾深想。今日记起郭尚宫,便又想起白嬷嬷。
一环扣着一环,似是解不开的九连环,叫慕容薇瞧不清前路。
心里燥热,虽有花枝间凉风习习,慕容薇鼻尖不觉仍有香汗细细沁出。流苏本在一旁打扇,见慕容薇出汗,便绞了帕子来为她净面,贴心说道:“殿里虽然通风,到底不如水榭那边凉快,公主可要去水榭那边略躺一躺解解暑气?”
第二百七十章 冰碗
懒懒地摇着湘妃泥金白纱团扇儿,慕容薇轻轻摇头,“才刚睡醒,不想动弹。你去小厨房要个冰碗,用切得碎碎的樱桃和玫瑰香,别让她们躲懒,再把罗嬷嬷请进来说句闲话。”
流苏知道慕容薇在吃食上向来挑剔,一盏小小的冰碗,便要花半日功夫。
挑上好的樱桃与小粒玫瑰香,都要剥皮去籽,再浇上头一日发酵好的酸奶,洒几粒细细的白糖与果仁。怕宫人不用心,才要自己好好瞅着,又闲得无聊,才要罗嬷嬷进来陪着。
这等闲暇安逸又舒适无比的日子望在流苏眼中,都是深深的沉迷,叫她即羡且妒。
流苏屈膝行礼,答应着下去传话,心里却想着刚好先在小厨房用一碗冰镇的绿豆汤,去去自己心里的火气。
望着流苏袅袅婷婷的身影渐远,慕容薇半倚半坐,将头埋进淡绿色五福团花的引枕,发出无声的叹息。
庭院深深,宫廷寂寂,除了上一世惨死的罗嬷嬷与曾为自己舍身的璎珞,竟然不知道还该信谁。慕容薇俯身花梨木的凉榻上,一时忧心忡忡。
前世这个时候,白嬷嬷已然离了宫中。
皇祖母过世之后,母后觉得白嬷嬷是侍候了皇祖母一世的老人,应该荣养,便问了她自己的意思。
若是白嬷嬷愿意出宫,便赐她庭院宅邸,许她余生无忧。她若是愿意留下,便依旧住在寿康宫中,打理着太后娘娘曾经的宫殿。
这两条路白嬷嬷都不走,她选了去皇陵替太后娘娘守孝。
白嬷嬷那日在凤鸾殿里说得风平浪静,她说:“奴婢自从十几岁上跟了太后娘娘,这些年从未分开。太后娘娘习惯了有奴婢的日子,奴婢也不舍得与主子分开。奴婢一把年纪,若行殉主之事,到怕惹得主子被人非议。便想着能离她老人家近些也好,宁愿守在皇陵每天看着皇太后安歇的地方。”
一席话说得动容,叫母后听得伤感,更敬重白嬷嬷的大义,便允了她的请求。使人在皇家陵园修了个两进带园子的小院,又拨了两个使唤宫女,风风光光送白嬷嬷去了皇陵。
白嬷嬷住进皇陵之后,楚皇后也曾洠宋屎颉;乩吹娜怂担祖宙肿源蜃〗柿瓯憧汲云鸪ふC咳赵缢缙穑逶纭⒒苹璞氐较鹊塾胩竽锬锪昵凹腊荩俳撕显岬牧昴勾蛏ǖ孟顺静蝗尽�
其余的闲暇时光,白嬷嬷大多用来诵经。在佛前一跪便是几个时辰,日子过得简单而清苦。
来人回话时,慕容薇正在凤鸾殿里陪着楚皇后闲坐,还曾记得母后开口说道:“与白嬷嬷说,请她多多保重身体,老人家心诚则灵,不宜日日久跪。”
因是皇后娘娘关怀,又赐些食材补品保养身体,白嬷嬷还请人带话,谢过皇后娘娘的恩典。
慕容薇也还记得。前后不过两三月的功夫,白嬷嬷便戕于陵园。听闻面色如生,香炉里还燃着她爱用的清梨檀,陵园小屋的香气经久不散。
白嬷嬷在陵园住得时间不长,又是无疾而终。阖宫里人都以为她是思念太后娘娘,随之而去,还成就了一段主仆相随的佳话,在宫里传了好长时间。
如今看来,十九八九,白嬷嬷并不是寿终。
慕容薇想得头疼,拿银匙搅动着碗里碧莹莹的绿豆汤,一丝胃口也无。只看着它荡起小小的旋涡,像是心上一重一重的迷雾,层层不散。
罗嬷嬷打起斑斑紫痕的湘妃竹帘,轻轻走了进来。瞅着慕容薇无精打采,先将手试她的额头,关切地问道:“公主瞧着蔫蔫的,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只是想事想得头疼,嬷嬷坐吧”,慕容薇欠身指着榻边的玫瑰椅,要罗嬷嬷坐着说话。
等罗嬷嬷坐定了,慕容薇便斟酌着问道:“请问嬷嬷,在尚宫局可有能说上话的可靠人?”
近半年来公主行事大有章程,罗嬷嬷一一看在心里。如此问询只怕是尚宫局又牵出什么事体,罗嬷嬷想了片刻,谨慎地说道:“秋司膳曾在奴婢手下做事,为人到还老成,公主可是有什么吩咐?”
能叫罗嬷嬷一口说出老成的人,想来必定能让她放心。慕容薇再次慎重问道:“嬷嬷确定此人可以信任么?”
“秋司膳入宫日久,最早是太后娘娘宫里的洒扫宫女,老奴等于看着她长大,可堪相信。公主若有吩咐,老奴只管说与她便是”,罗嬷嬷神情郑重,拍着胸脯向慕容薇保证。
“既然如此,嬷嬷拿些银子去,也不要她为难,只是多留意一下郭尚宫的行踪。若有什么特别的,就告诉嬷嬷你一声”,慕容薇拿起搁在炕桌上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摇着,有些心不在焉。
郭尚宫方才出门,公主这里就这样吩咐,罗嬷嬷一片狐疑,凝重地问道:“公主是瞧着方才郭尚宫有什么不对?”
“方才是没有,却记起来以前有些事不大对头”,慕容薇冷冷一笑,将扇子往凉榻上一扔,趿了水绿色的宫鞋坐起身来,眉眼冷寂里多了丝丝凌厉:“嬷嬷你寻个由头查查她的来历,看有什么特别之处。”
郭尚宫颇有资历,十几年间,从普通的宫女做到大尚宫,虽有白嬷嬷的提携,更靠她自己的聪明。这样的人,编一个名字、编一个身份入宫,蛰伏多年,一朝图谋,胃口想必大的惊人。
原也不指望能从履历上查到多少东西,慕容薇将声音放得极低:“嬷嬷切记,若是查不到便不要勉强,此事不能引起别人注意。”
罗嬷嬷也是宫里的老人,见惯各种事体,见慕容薇慎重,她将胸脯轻轻一拍:“奴婢明白公主的意思,这就先去寻秋司膳。”
“小厨房里也添个人手吧,我瞧着前次随同去苍南的厨娘秋香便好,与嬷嬷配合也默契。嬷嬷如今添了春秋,寻常的东西便教旁人去做,总不好每件事亲自操劳。”慕容薇说得诚心诚意,望见罗嬷嬷发上的银丝,又触动前世那一场血案,更是鼻间一酸,软软靠上罗嬷嬷的肩头。
第二百七十一章 煎熬
慕容薇眉眼寂寥,言语里蓦然添加的伤感亦令罗嬷嬷红了眼圈。
流年似水,不经意间已是双鬓染白,自己早不复从前的精力。近几年来,伴随着偶尔的腰酸背痛,罗嬷嬷越发真切地感知着自己的力不从心。
“公主体恤,奴婢感激不尽,这便说与郭尚宫,调那秋香进来掌管小厨房”,虽不晓得慕容薇这一刻的伤感从何而来,怕惹动她难过,罗嬷嬷刻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用与往日并无二致的声音答话,脸上始终含着慈祥的笑意。
秋香此人,罗嬷嬷原就听秋司膳提过,是伶俐本份的人。船上一起待了三个月,她的手艺与为人罗嬷嬷也放心。
尤为难得的是秋香能得了慕容薇的眼缘,自己也好放心将小厨房交与她。
罗嬷嬷这里思虑着如何调教一下秋香,叫她尽快熟悉璨薇宫的章程。慕容薇眉眼凝凝,早将思绪放到了从前。
总不能叫前世罗嬷嬷的悲剧重演,那盏要命的梅花酪究竟经了几人之手,已无从查证,慕容薇自回到皇城便一直在盘算这事。
罗嬷嬷掌管璨薇宫,整日忙前忙后,还要在自己身边照应,本就无暇兼顾小厨房,偏偏自璨薇宫内小厨房流出的甜点,三五不时送往凤鸾殿和父皇的御书房。
不管前世里那碗梅花酪究竟如何被人下毒,单凭这一点,璨薇宫的小厨房有着纰漏确是不容置啄。
想到父皇当年也是身中奇毒,虽不晓得是否从这些吃食上下手,慕容薇心上依旧沉甸甸。想要寻个法子说与母后,彻查一下御膳房和宫内各处的小厨房,做到防患未然。
解决了这件事,慕容薇心上稍稍舒坦,继续立在廊下逗着鹦歌解闷,远远便见流苏沿着朱漆游廊捧回了冰碗。晶莹的碎冰上洒满红紫纷呈的果肉,还有一匙甜美可口的蜜豆,被雪白的酸奶一浇,红白相映,十分可口。
怕冰碗融化,流苏走得急,带动腰间碧绿的丝带随风飞舞,发上一只碧绿的海棠花簪子嵌着圆润的珍珠,十分显眼。
簪子玉质温润,雕的花样也新奇,慕容薇不记得自己赏过这样精巧的首饰,再看看那粒镶在簪头上足有拇指盖大小的珍珠,却似是苏暮寒与夏钰之两个当日太湖竞舟所当的彩头。
那一串太湖珠琏,苏暮寒当着所有人的面深情款款,要送给慕容薇,被她推脱开去,笑言见者有份。她与夏兰馨、温婉各取十二粒,串了支手钏,余下的由苏暮寒与夏钰之均分。
慕容薇抚摸着腕间滑腻温润的手钏,唇角微微弯起,夏钰之手上的东西到不了流苏这里,这支发簪又是苏暮寒的手笔。
苏暮寒大约以为天下珍珠生得模样相似,才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赐给流苏。岂不知那串珠链本是无锡首富梁家所有,每一粒都圆润莹亮大小均衡,有自己腕上这串做着比较,显然极好辨认。
前世里流苏也有些自己记不全的首饰,因不往这上头去想,纵然有罗嬷嬷与璎珞的提点也不甚在意。今世里流苏依旧不知避嫌,将她与苏暮寒的情谊白白暴露在自己眼前。
一时之间,慕容薇都不晓得是该笑这二人的蠢笨,还是该笑自己前世的天真。
宫内戒备森严,这两人依旧有办法私下传递东西,便依然能递上话,宫内宫外传递消息。慕容薇很好奇苏暮寒究竟在宫里埋下几根眼线,看来从流苏身上下手,摸清苏暮寒在宫里的资本,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慕容薇无声轻笑,眼神愈加柔和地望着流苏愈走愈近,指一指花阴下的藤桌,吩咐她将冰碗摆在那里,又命小丫头沏上凉茶来。
“何苦赶得这般急,瞧你脸上都见了汗,快坐下来饮盏凉茶歇歇”,瞅着流苏绯红的脸色,慕容薇眼中的体恤深浓,指了指一旁的绣墩。
大公主便是对自己这般与众不同,旁人都没有在她面前落坐的福气。隔着花阴能瞧见璎珞秋水色裙裾的一角,她正立在廊下当职,同为璨薇宫的一等宫人,便没有自己这般的体面。
流苏嘴角的笑意更加绮丽,甜笑着向慕容薇谢恩,浅浅在绣墩上落坐,陪着慕容薇闲话,再吩咐小宫女去取自己惯常用的杯子。
从苍南回来已有多日,除去五月十五苏暮寒随着姨母入宫请安,再未听说他进宫来。那一日前呼后拥人来人往,苏暮寒与姨母并未分开,没有时间送这些首饰物品,必是又捡了旁日。
慕容薇装做认真听着流苏讲外头的花红柳绿,自己边吃冰碗边琢磨她的簪子是如何堂而皇之的送进宫来,又假了何人之手。方才浅浅挖了两匙,便听见璎珞隔着花荫,笑语来报:“大公主,温尚仪到了。”
温婉的郡主也等着九月里一起册封,她在凤鸾殿的差事还挂着名,宫中便依旧按着旧时称呼。慕容薇听到温婉的名字,心上豁然开朗。前尘旧事,温婉比自己更为通透,这深宫迷底,自然该拉着她一起参详。
不肖片刻,温婉手执白绫墨画的象牙覃编丝团扇,着了水青色暗纹的杭绸宫裙,安安娴娴走进来。
见慕容薇坐在花阴下乘凉,温婉以团扇半遮娇颜,低低笑道:“昔有美人春睡图,今有花荫乘凉景。碧梧苍桐,美人如画,说的便是阿薇啊。”
两人同入一个黄粱梦里,再醒来时便比别人多做了一世的姐妹。温婉言语间少了应有的恭谨,添了许多默契。
外客面前,流苏自然无法僭越,早已起身立在一旁,自有小宫女将绣墩撤下。
慕容薇便以扇掩唇,笑着向温婉让坐。温婉也不客气,便坐在她左侧铺着玉制枕席的藤编凉榻上,闲闲往后一倚,松乏地笑道:“花阴下果然凉快,我走了一路,先消消满身的汗。”
早有红豆闻弦歌知雅意,拿温水绞了手巾呈与温婉,捧着香露笑盈盈侍立在一旁,伺候她匀妆。
慕容薇面前的冰碗已然挖了两匙,自然不好这么让与温婉,便吩咐流苏再去取一碗来,不要玫瑰香,里头添些温婉爱食的芒果碎肉。
方才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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