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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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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腾了大半宿,一碗一碗的草药喂下去,终是换不来杜侧妃的活命。
    至天明时杜侧妃便咽了气。死的那一刻,她灵台清明,心上十分清楚,自己与虎谋皮,终归是棋差一招,遭了苏暮寒的毒手。
    苏暮寒自以为杀了自己便能一了百了,总不会想到,自己打心里防着他,自然留了后手,将整个身家性命压在忠心耿耿的如意手上。
    杜侧妃在心里念叨着如意的名字,盼着她能不付自己所托,将自己留下的东西送到陈阁老面前,撕去苏暮寒那幅伪装的画皮。
    虽是说不出话,杜侧妃圆盼着双目,瞪着那几个不敢近身的仆妇,显得十分骇人。末了,竟发出渗人的大笑,在大笑声里戛然断了气。
    头一日送去庄子上,第二日便传来杜侧妃的死讯,安国王府里一片凄雨。
    总归是姐妹一场,望着杜侧妃被隔离起来的小院,辛侧妃哭得十分哀切,消息再次递入了宫中,报给楚朝晖知道。

第三百四十三章 早产

    杜侧妃骤然过世,楚朝晖自然不能再留在宫内,总要回来主持大局。
    不过半年多的时间,即苏睿辞世之后,府里又要办一场丧事。
    虽说只是位侧妃,到底上过玉碟,也是外命妇。那些个白花花的挽联,还有惨兮兮的白灯笼一挂,依旧渗得人发慌。
    只怕是后宅里阴气太重,楚朝晖打心眼里厌倦这种一潭死水的压抑,命辛侧妃好生做一场法事,将杜侧妃风光大葬,自己府中也去去晦气。
    辛侧妃得了楚朝晖吩咐,原想着死者为大,不必节俭,将帐册拿来一算,心里头却十分为难。
    有些话如今说出来不合时宜,辛侧妃唯有自己回到房里精打细算。
    那一日交到杜侧妃手上的信笺,不晓得是否还放在原处。辛侧妃只要一想起来便是如坐针毡,偏生如今杜侧妃的小院还被封着,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借着替杜侧妃收拾她从前的衣裳首饰,辛侧妃只带着贴身的丫头进去了一回。吩咐那丫头在门口守着,只说自己要哭一哭杜侧妃,尽最后的心意。
    四顾无人,辛侧妃便将房门掩了,抖抖地开了佛龛后头的暗格。
    只往后头瞧了一眼,那张折叠着的信笺还在,辛侧妃合掌念佛,心头蓦然松了一口气。
    也顾不得传染不传染,辛侧妃拿帕子将信笺罩住,再往袖里一收,又勉强哭了两声,便出了杜侧妃的房门。
    院子里的花架上,还搁着杜侧妃沤的豆水与腐土,几口瓷缸整齐地排列着。僻静的小院里,依旧与往日别无二致。
    她精心培植的白茶花植在院角,浑然不知主人的谢世,唯有朵朵圆盘一般,正开得丰神凛冽。
    辛侧妃回想这半年来自己身边跌宕起伏,到好似步步惊心。如今连好姐妹都留不住,也是悲从心起。
    可怜那茶花是杜侧妃手植,命人移到自己院中,再将杜侧妃的小院依旧封存。
    却说慕容萱当日得了杜侧妃赠的那块模板,并不留着自己把玩,当日便与母妃一起,送到了孟昭仪宫里。
    孟昭仪胎相已稳,依旧每日小心翼翼。除去一早一晚由宫女嬷嬷们扶着在自家宫内后花院里散散步,依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安心养胎。
    慕容萱本是长春宫的常客,孟昭仪见了他十分喜欢。又听他得了一块木版不敢自专,反而想要留着给未来的小弟弟把玩,疼爱之情更为泛滥。
    瞧着那木版小巧精致,又透着些窝丝糖的甜意,孟昭仪便也手痒,由慕容萱教着,印了几张年画来瞧。
    因她一时喜欢,宫人们便未收起。窝丝糖清透的甜意薰得人萎靡,第二日晚间,孟昭仪就有些吃不下饭去,只做是天热人懒,偏是没人往那木版上头去想。
    杜侧妃百密一疏,没想到慕容萱将那块木版转手送人,偏偏又是搁在有孕的孟昭仪宫中。
    孟昭仪孕中本就体质较弱,对那毒药的气味便格外敏感。再偶尔把玩了几次,不过三两日的功夫,便觉得腹内胎动频繁,胸闷气堵,还不时呕吐。
    怀胎七月,孕吐的症候早过,孟昭仪还从未似这几日这般辛苦。饮了些温凉的梅子汤,依旧压不下那股烦闷,孟昭仪哇的一声便全吐在榻前的漱盂里。
    宫里的嬷嬷们瞧着不似是孕间反应,催着宫人们赶紧去请太医,又报到楚皇后与徐昭仪面前。
    毒药的日子尚浅,太医们竟未查觉。给孟昭仪搭了脉,的确心虚气短,当下开了些温补的药物,要她辅着些酸梅蜜饯下咽。到了下半夜,孟昭仪腹中胎儿一阵折腾,下半身竟是出血不止,有早产的征兆。
    宫里早置了产房,到不慌张。接生婆子们将杜侧妃抬上产床,助她生产时,才发现腹中原先好好的胎位竟掉了个,如今偏是胎位不正。
    杜侧妃本就没有力气,折腾了半宿也生不出来。到了天将明时,出的气比进的气更少,大有不胜之态。
    楚皇后与徐昭仪不放心,这一夜都守在长春宫内。闻得太医禀报,母子两人都有性命之忧愁,气得楚皇后一掌拍在旁边的案几上,镇得案上花瓶摇摇欲坠:“往日总说昭仪娘娘这一胎十分康健,如何会催动胎气,引得早产?”
    怒归怒,整个太医院已然束手无策。接生婆子们忙着给杜侧妃按摩,将要纠正胎位,无奈那婴儿的头就是转不过来,只露出小小的脚丫。
    楚皇后无计可施,唯有命人送子娘娘像前去多烧几柱香。又洠说仍诮瘀堑钔馔罚缑鞯垡幌略绯闱胨险岩枪锔希醇饪闪呐幼詈笠幻妗�
    动静闹的这般大,整个后宫里都不安生。想着如今慕容薇与这两位昭仪娘娘亲厚,罗嬷嬷便也将事情禀到了她面前,问她可要见孟昭仪最后一面。
    昨日是罗嬷嬷的生辰,慕容薇允了罗蒹葭在宫中留宿。罗嬷嬷禀报时,罗蒹葭也在脸前,两人正谈论着衣裳上的绣样。
    因是一早一晚的天气渐凉,慕容薇想着做件夹纱衣,想着罗蒹葭的绣功好,便请她替自己描几个花样。
    罗蒹葭望着窗外那一挂一挂开得如瀑的紫藤萝,正取了笔细心勾勒,听了罗嬷嬷的话,慕容薇惊得花容失色,罗蒹葭的笔也吧嗒一声落在纸上。
    前世里孟昭仪是因着皇祖母离世伤心难过,孩子不足两个月便流了产。如今好歹有了七个月,宫中又没有黑手,正是拨云见日的时候,如何竟会母子不保?
    顾不上自己本是女儿身,忌讳怀孕生子的事体,慕容薇忙着更衣,想往长春宫去。罗蒹葭便也上前行了一礼,说道:“我粗通医术,也随公主一起去瞧瞧,或可与太医们一起转圜,希望能侥幸救得她母子性命。”
    慕容薇暗道自己果真慌乱无状,现摆着罗蒹葭这位医术高超的大夫,竟不晓得洠嫌贸 R补瞬簧辖勇捩宙质种械呐纾γτα艘簧蹲怕掭筝绫阃庾撸饺酥怀判÷吠ご汗稀�

第三百四十四章 救治

    太医院的各位院判都跪在崇明帝脚下,已然请他节哀顺变。
    入宫多年的两位昭仪,崇明帝心中虽无多少爱怜,却更似是亲人相伴。已然熟稔的似是自己的手心手背,何况孟昭仪腹中还有自己的骨肉。
    一想到那个还未来到世上的小生命,连一眼也看不到外头的世界,便要随着他母妃这样流逝,崇明帝也红了眼圈。
    心中天人交战,崇明帝不舍得那幼小的生命,更不愿意瞧着孟昭仪香消玉殒。他艰难地翕动着嘴唇,暗哑地问道:“若是放弃婴儿,只保大人,可还有希望?”
    随着院判断们黯然的摇头,崇明帝一颗心重新跌在谷底,发出喟然的叹息。
    跪在一旁的接生婆子怯怯说道:“启禀皇上,昭仪娘娘胎位不正,奴婢们费尽全力,终是无法反转,如今大人孩子都十分凶险。”
    日头像是白花花的水银,铺天盖地地倾泄下来。窗外的鸣蝉声一浪高过一亮,声声催得人心焦难捱。
    听着孟昭仪不时发出的撕心裂肺的痛呼,崇明帝急得来回蹁踱步,楚皇后唯有默默陪在一边叹气。徐昭仪的心紧紧揪着,望着幕帘深垂的产室,生怕下一刻便是令人窒息的坏消息传出。
    慕容薇拉着罗蒹葭气喘吁吁地赶到长春宫,瞧着一宫里的奴仆都悄无声息地跪在殿外,孟昭仪的惨呼声显得格外突兀,心里便是咯噔一下。
    两人进得内殿,慕容薇懵然不觉那时隐时现的香气,只顾着想往里走,却被楚皇后身边的秦瑶拦住,劝道:“陛下与娘娘都在此等候,公主不方便进去,便在这里等着消息吧。”
    罗蒹葭却是眉头一皱,放慢了脚步四顾环望。
    她的鼻子极尖,只从偶尔的气味里便捕捉到了信息。循着气味往前找,蓦然便找到了那块搁在案桌上的木版。
    此时不及多说,罗蒹葭先吩咐人将木版移到院中,自己才端庄地对着坐在上首的崇明帝与楚皇后行礼,自荐道:“臣女曾随先慈学过妇科医术,斗胆求陛下与娘娘恩准,进去瞧瞧孟昭仪”
    崇明帝忙不迭地点头,指指产房的位置,只盼着罗蒹葭能妙手回春。
    罗蒹葭也不客套,立起身子便往产房里走,慕容薇陪着父皇母后等在外殿里,罗嬷嬷慌忙随上了罗蒹葭的脚步。
    产房里密不透风,孟昭仪头发散乱地铺陈在素白的枕席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浑身大汗淋漓,身下的血水将枕席和身上的小衣染红了一大片。
    虽有几个接生婆子围在四周,还不放弃最后的努力。却是眼见这阵势,不过只等着孟昭仪咽气。
    见那门窗紧闭,罗蒹葭立排众异,不顾产房不能见风的忌讳,吩咐将离孟昭仪远些的窗扇打开,叫外头新鲜的空气涌入。
    罗蒹葭要了热水净手,又吩咐人拿热热的烧酒过来。
    拿出随手携带的银针,罗蒹葭就着烧酒的火焰消了毒,往孟昭仪的人中穴上便下了针。再将手搭孟昭仪腹上,罗蒹葭感知着胎儿的位置,又吩咐人拿红参为孟昭仪吊住一口气不散,这才步出了产房,去请崇明帝的示下。
    “臣女没有万全之策,只能尽力一试,还求陛下恩准”,罗蒹葭挽着袖子,只能简单福了一福,她淡青的绸衫素净简洁,神情坚定里透着些自信的光芒。
    小家碧玉般的女子如今却有种不容人转圜的气势,那种淡定与从容增添了崇明帝的信心。抬手示意她平身,崇明帝一诺千金:“亭主放心去试,若孟昭仪母子平安,是拜亭主所赐。若遭遇不测,也只当…只当是她们命该如此。”
    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罗蒹葭这里但凡有一丝希望,崇明帝都不会放弃。他晓得罗蒹葭的顾虑,也给了罗蒹葭她想要的承诺。
    若是孟昭仪难产死去,只怪她自己无福,绝不追究罗蒹葭的责任。
    “多谢陛下”,罗蒹葭吃了定心丸,重新回到产房,便命人抬了孟昭仪日常洗浴的木桶进来,兑了不凉不热的温水,再将孟昭仪放入木桶之中。
    罗蒹葭一双手在水下如百蝶穿花,时而按摩揉压,时而拍打推拿,又时而拿着银针下在孟昭仪各处穴道,将那毒素往外排出。
    接生婆子们头次瞧着在水里分娩,难免有些疑惑。罗蒹葭却是皇太后亲封的亭主,又得了崇明帝的同意,如何行事由不得她们辩驳。
    只依着罗蒹葭的吩咐,不住的换水添水,保持那木桶里水温不变。
    罗嬷嬷也听众罗蒹葭的安排,又喂孟昭仪用了些红参,只觉得孟昭仪胸口那团热气不散,呼吸竟比方才顺畅了许多。
    水里依旧有丝丝香气氤氲,隐在满室的血腥气下,除去嗅觉天生的罗蒹葭,无人发现这里头的玄机。
    连着唤了三次水,香气的味道几不可闻,孟昭仪那里呼吸渐渐平稳,也能配合着众人使力。满屋子的人重新看到希望,精神振作起来。
    罗蒹葭头上、身上大汗淋漓,眼见木桶里又是弥漫了血腥气,胎儿的头却迟迟不见下来,生怪孟昭仪遭遇不测,手下便加重了力气。
    突如其来的疼痛引得孟昭仪一阵呻吟,几近昏厥,旁边相助的婆子胆怯地住了手。罗蒹葭喝道:“孰轻孰重,各位难道分不清楚?医者父母心,岂是你们这般人人自危?还不上来帮忙。”
    素日里只见罗蒹葭和风细雨,连罗嬷嬷都不曾见她疾言厉色发落人的样子,此时见她将眉头一皱,方才有了几分亭主的气势。
    几个婆子本是畏手畏脚,见罗蒹葭手法纯熟,到似是有了主心骨。便依着罗蒹葭的吩咐,众人再一起动手。
    从天光大亮等到夕阳西下,眼瞅着外头点了灯笼,崇明帝等人连口茶水也没喝,只等得心焦气燥。
    崇明帝等得不耐,不时要遣人进去问询,反是楚皇后劝道:“陛下不要乱了亭主的心神,方才说是孟昭仪不好,后来便说是渐渐平稳。到此时还没有消息传来,只怕便是好消息。”

第三百四十五章 毒发

    徐昭仪此时如坐针毡,将一颗心分成了两半。
    一半惦记着在里头生死未卜的孟昭仪,生怕一个不留神便有噩耗传出。
    另一半却不时望向殿外,心里头惦记着被罗蒹葭吩咐人扔出去的木版。
    崇明帝与楚皇后不晓得那木版的来头,此时也无瑕顾忌。徐昭仪却一清二楚,深知这木版大有文章,只怕便是造成孟昭仪早产的元凶。
    东西是从自己宫内经了阿萱的手送出,幕后之人一日浮不上水面,她们母子便难以洗脱嫌疑。
    被窗外的鸣蝉叫得心里烦躁,徐昭仪不时拿帕子拭着额上的虚汗,只觉得面前有只大大的旋涡,她深陷其中拔不出来。
    又是漫长的等待。午膳时不过每人用了碗八宝粥,吃了些点心裹腹,如今又到了晚膳时候。秦瑶再来请楚皇后示下,如今却哪里有人能吃得下?楚皇后心烦意乱地摆摆手,吩咐道:“且等等再说。”
    秦瑶领命下去,依旧着人备了些松软的糕点米饼先搁上炕桌,预备着主子们略垫一垫,也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产房那边,心里满含着担忧。
    又过了一柱香的功夫,产房里头忽然传出微弱的哭声。虽是中气不足,到也如仙乐一般,瞬间点燃了众人的眼睛。
    崇明帝霍然立起,问道:“生了么?是否母子平安?”
    长春宫的管事刘嬷嬷脸上带着喜气,不顾自己还挽着袖子,一阵风一般跑到了前殿,跪在崇明帝面前:“恭喜陛下与娘娘,孟昭仪诞下一位皇子,母子平安。”
    崇明帝长长嘘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回肚里。楚皇后尤不放心,关切地问道:“这孩子的哭声怎得不响亮?”
    刘嬷嬷脸上也挂着汗水,浑然不觉自己在帝后面前失态,一张脸上喜笑颜开:“嘉义亭主说,小皇子因是不足月,虽然弱些,并无大碍。先天里的不足后天来补,过得三两年的功夫,便与寻常孩子并无二至。”
    终是在母亲肚子里受了磋磨,那些毒药虽然日浅,却也给孩子的心肺造成伤害。罗蒹葭就着宫女端来的银盆匆忙洗了把手,便提笔为孟昭仪母子开了药方,吩咐刘嬷嬷找人煎药。
    崇明帝对这幼小的生命充满了歉疚,归罪于自己来长春宫次数太少,以至于孟昭仪心情郁郁,才造成孩子早产。
    一颗心都在楚皇后身上,崇明帝对这两位昭仪娘娘的补偿,唯有一次一次的赏赐,和即将位列四妃的恩典。
    待孟昭仪被人移到寝殿里自己的罗汉榻上睡下,帝后联袂进去探望。
    徐昭仪走在最后,忐忑的望着孟昭仪睡梦里苍白的脸,心疼得不知所以。
    总觉得有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不知何时罩在了自己头上。她艰难地控制着自己的神色,只要一想起阿萱,心里便一阵发抖。
    确定了母子平安,怕扰了孟昭仪休息,楚皇后吩咐稍后在凤鸾殿传膳,此时才有心情去问罗蒹葭吩咐扔在院中的木版。
    “嘉义亭主立了大功,救了孟昭仪和朕的儿子一命,朕要好生谢你”,崇明帝用词其为贴切,不说是赏,只说是谢,便是认下了罗蒹葭于自己的恩情。
    罗蒹葭脸色一红,敛礼谢恩道:“圣上如此说法,臣妇愧不敢当。父母时常教诲,医者父母心。蒹葭才疏学浅,孟昭仪母子全赖陛下与娘娘福泽深厚。”
    方才生产的过程,罗嬷嬷已然详尽地禀报楚皇后,木桶里温水三换,洗净孟昭仪身上的毒素,又帮她转过了胎位,她才有能力诞下麟儿。
    楚皇后平日时常传太医问讯孟昭仪这一胎的情形,如今这早产发作的突兀,早将种种设想与扔在院里的那块木版重合。她和颜悦色地问着罗蒹葭:“蒹葭,你也不必隐瞒,那块木版与孟昭仪的早产有什么关系?”
    罗蒹葭此时方才记起还有这么一回事,再次走到院里,蹲下身子将那块木版细细嗅了嗅,眼里添了凝重的表情:“这块木版里淬了毒,长期吸食会造成神经麻痹,轻则痴傻、重则送命。”
    生平最痛恨这些背后给人捅刀子的恶人,罗蒹葭不管背后的主使是谁,面对帝后二人的垂询,自然知无不言,将孟昭仪中毒的事全盘托出。
    徐昭仪脸色煞白,吓得瑟瑟跪在地上,轻呼一声:“臣妾冤枉”。
    长春宫的宫人都知道,那块木版是慕容萱兴冲冲送来长春宫,预备给未来的五弟把玩。因是孟昭仪喜欢,还跟着慕容萱制过几次年画。
    那木版这几日便搁在孟昭仪寝殿的书案上,她时时可见,处处可闻。
    便是慕容萱有害人之意,以他小小的年纪,也制不出淬毒的木版,若这罪名坐实,背后离不开徐昭仪的唆使。
    楚皇后微微皱着眉,总觉得这板上钉钉摆在名面上的事体里,处处透着蹊跷。
    罗蒹葭对徐昭仪不熟,只是就事论事。她青葱般的手指拈起木版的一角,放在鼻下来闻,淡淡笑道:“淬毒之人很下功夫,这种毒见风就散,一日浅似一日。待再过几日,毒性散尽,大罗神仙也发现不了。”
    崇明帝目光深邃,如枯井无波,缓缓地望了徐昭仪一眼,问道:“徐昭仪,亭主说的可是实情?这木版是由阿萱送来,你有什么话要说?”
    徐昭仪脑中一片空白,答不出话来。心里却风驰电掣,如过皮影一般。她眼前不时闪过当日杜侧妃恬柔的笑意,还有满含真情的话语:“妹妹整理箱笼翻出了从前的玩意,阿萱喜欢些木头东西,便送给他玩。”
    杜侧妃那是什么意思?阿萱转手送人不过临时起意,难道真正的幕后之人想要断送的不是孟昭仪母子,而是阿萱的性命?
    杜侧妃已戕,死无对证。徐昭仪惊慌之下,心上却是一凛,有人将黑手往阿萱身上伸,他的安危才是当务之急。
    徐昭陷入仪沉思的时候,楚皇后也在默默思忖这件事体。
    看似简单的下毒案,绝不似明面上一目了然。

第三百四十六章 脱簪

    撇开两位昭仪娘娘多年的情份不说,孟昭仪这一胎本是意外,她素日将阿萱当做自己的儿子来疼,还曾想过要指望阿萱为她养老送终。
    这三人素日感情深厚,单凭这一点徐昭仪和阿萱便不可能轻易出手。
    再往深里去说,孟昭仪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对阿萱没有任何威胁。除非是徐昭仪心机太深,连阿芃也要一并算计在内。
    关心则乱,一想到唯一的嫡子,楚皇后心里一阵惶急,望向徐昭仪的目光越来越深沉,似要将她看穿。
    徐朝昭却是为母则强,片刻的慌乱后,心内竟然一片平静。
    面对崇明帝的质问,她一语不发,先拔下高耸的云鬓上那枝崇明帝赏的赤金点翠珠钗,又将外头流月黄的宫衣脱去,只余了一身素白的常衣,重新跪在帝后二人面前,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嘉义亭主说那块木版里淬毒,臣妾百口莫辨,确实是阿萱禀明了臣妾才送到孟昭仪宫中。只是这块木版并不是臣妾所有,而是前日安国王府里两位侧妃入宫,杜侧妃送与阿萱把玩。如今她虽然不在,辛侧妃可以作证。”
    徐昭仪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将那日情形说得清清楚楚。
    阿萱想要效法慕容芃这些日子对他的照顾,见了这个好东西,临时起意,想要送给孟昭仪还未诞下的皇子。这块木版在孟昭仪宫中统共搁了不到半天时间,慕容萱拿来印过两幅年画,便恋恋不舍地送出。
    始作俑者当是杜侧妃无疑,偏偏她又死得蹊跷。不说皇宫内院,便是寻常百姓人家,皇城一带也有多年不闻有天花重现。
    牵涉上安国王府,本来简单的事便变得扑朔,杜侧妃的死也有待重新考证,何况徐昭仪没有任何动机。崇明帝细细思忖,也不信一向贤良淑德的徐昭仪会做这种糊涂事,坏孟昭仪子嗣的性命。
    轻叹一声,崇明帝对楚皇后说道:“你便费些心思,将此事彻查一番。”
    楚皇后方才只是想到自己的儿子,关心则乱,此时稳下心神细细琢磨,徐昭仪确实没有动机。若她想对阿芃动手,岂肯等到阿芃羽翼渐丰,又在即将册立太子的非常时期?
    两兄弟亲厚,这些日子同进同出,楚皇后都看在眼里。
    阿萱九月封王,日后必然是阿芃的左膀右臂,楚皇后自问位列四妃便是徐昭仪梦寐以求的恩典,绝不会令儿子觊觎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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