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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兽文书-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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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那个人的体温。
  数千年来第一次放任自己去接近那个人,凌纹在理智中说服自己,这只是事态发展而引起的必然结果。
  不管这个理由十分足够站得住脚,但对凌纹自身而言已经足够自欺欺人。
  在陷害血穗草的那场爆炸来临之前,凌纹就被妥善转移,更确切的说,他是被人从幽深不见天日的山腹密道中抱了出来。
  一路走过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只可惜凌纹的精神状态一直都是恍惚的。
  只不过让他恍惚的却并非几千年来第一次见到的蓝天白云,因为那些灿烂的阳光是如此油滑,只是在他的衣衫上镀上薄薄一层,并不曾对他肌…肤的温度产生一丝一毫的改变。反而是那人的温度,像是无孔不入的烙铁,将他的心肝脾肺,无一遗漏的印下滚烫的烙印。
  到了目的地,那人将他放在了柔软厚实的草甸上。
  凌纹十分清晰的感受到温度正如同潮水般从自己身上退却,可是他依旧有些难以回神,呆愣愣的坐了良久。
  并没有外在的因素催促凌纹,催促他的只有理智而已。对于一个亲手将自己囚禁于地牢之中,只为了延续使命的人来说,理智简直可以堪称一切行为的准则与底线
  。哪怕恍惚之间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却依然可以酝酿出冰冷的理智,抛开一切不该有的柔软情绪,只为了达成目标。
  凌纹有些费劲的,一点一点抬起头颅,进入乐园岛宫殿的大门如今已经失去了守护的意义,只剩下两根高耸入云的门柱,上面精工雕刻的异兽形态还隐约残留着妖兽时代的辉煌。门柱的高度对凌纹来说多少有些勉强,脖颈不堪重负,头顶上方的阳光如同针尖一样刺激他眼中,瞳孔本能的收缩。
  不过,是不是难受都已经无所谓了。
  凌纹固执的抬着头,气若游丝的开口,“我本是这座岛的看守者,但却是我亲手打开了‘乐园令’的禁制,以至于所有人都可以来去自如。我是罪人。”
  回应他的,是旁边一声并不加修饰与遮掩的嗤笑。当他温柔的环抱凌纹时,体温是那般的真实而温柔,而当他听见这些可笑的鄙薄,态度则是毫不留情的尖锐。
  凌章,的确就是这么一个男人。即使他与凌纹一脉相承,可是却不知怎么淬炼出一副截然不同的神魂。
  或许正是考虑到兄弟二人之间迥异的性格,大祭司灏湮当初在托付的时候,只选择了其中一个。
  冷哼无疑比阳光还要更具刺激性,凌纹的耳膜被扎了一下,生疼。
  可是他依旧装作无所谓,自顾自的说下去,“既然都是罪人,不管我接下来做什么,似乎都已经无所谓了。即使我要让妖兽最后的最壮观的遗迹变成一堆尘土,也不过只是再添一笔罪孽而已。”
  凌纹想起了一句并不如何恰当的市井俚语,仿佛是叫做“债多了不愁”,事实上,罪孽也是一样。
  “你来做?”先前的冷哼还没有褪去,凌章接着冷哼残留的鼻音,将嘲讽发挥的淋漓尽致。“你一个将死之人,逞什么能?”
  凌纹没有应声,因为不管说与不说,他的立场都已经极其鲜明——这不是逞能与否的问题,而是……责无旁贷!
  要多少的坚定与义无反顾累积在一起才能形成足够坚实厚重的面具,遮住面容上本来的行将就木?让这一副缺乏生气的身躯折射出义无反顾的凛然?
  如今呈现在凌章面前的,正是这么一张依据常理本来不该出现的面孔。如果只是看这样一副义无反顾的神采,会把这个随时撒手人寰的男人当成初出茅庐不怕虎的二八少年。
  凌章露出的讥讽变得更加强烈,向左侧高高挑起的嘴角形成一道不合常理的裂缝,就像是拿了刀子划破了面皮,血淋淋的。“我明白了,你肯定以为我之前在地道里说的那些都是谎言,我从来没想过要履行自己的职责。”
  事实上,或许当真如此。
  如果说职责来自于大祭司,凌章的确认为那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而先前凌章在地道中也说的相当明确,他想要帮助的对象绝非灏湮,而是自家哥哥。
  而对于凌章的这种心情,兄弟两人都心照不宣。
  凌章将双方都明了的一节揭了过去,只说,“你我都十分清楚,灏湮那女人留下来的任务,与直接让我们去死,也没有多大区别。所以你才想着,反正自己也差不多走到头了,还不如去完成这桩任务,也算是死得其所。”
  被如此抽丝剥茧的分析一通,感觉肯定称不上愉快,然而凌纹却反驳不得。即使自己这个弟弟只是附带着被托付的添头,可他依旧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即便当初大祭司有心隐瞒,但经过这么长时间,也足以让凌章把一切调查的水落石出了。
  凌章继续,“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在任务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你撑不住了,那该怎么办?就这么功亏一篑,你难道会甘心?”
  当生命已经成为风中残烛,任何时候熄灭都不足为奇。凌章不是在阻止自己的至亲,而是用客观到冷漠的角度陈述事实。
  关于“死亡何时降临”这一命题,应该没有谁比当事人更能够得出准确的答案了。比起弟弟的冷漠,当哥哥的那个甚至还要多出几分无所谓的超然。
  对一个苟延残喘的家伙来说,每一次呼吸都与剜心剖肝的折磨差不多,倘若能够安安稳稳的死去,不啻于求之不易的解脱。
  所以,凌纹不仅没有感到不快,反而还轻微的点了下头。不过,也仅仅只是一下而已。目前还有更加吸引他注意力的重要事。“有个问题,或许上一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我就应该问了。”
  事实上,当时的凌纹也旁敲侧击的接触了这个话题,可是谁让他有一个无比狡猾的弟弟呢?对于那些不愿说明的事务,凌章会在问题真正成型之前就僻重就轻的绕过去,根本不会给别人诉诸言语的机会。
  当真是因为时日不多了——在能够把握的最后光阴里,人们的行事风格往往极其容易走向极端,一方面是彻底的自暴自弃,而另一方面则想方设法的希望能够抓住什么。
  死不瞑目想必是件相当痛苦的事,总有那么一些问题,谁也不愿意就这么带进坟墓。
  “假如不能好好完成祭司大人交代的任务,我的确没法甘心。”关于任务的种种,过去的凌纹总是不愿意与自己亲弟弟多谈,不过这一次他倒坦陈的十分痛快。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恶人尚且如,不管怎么说,凌纹似乎还不能被划分为十恶不赦的范畴,因此他在最后选择了实话实说。
  “不过,再怎么不甘心,那也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凌章,这说不定已经是我们兄弟最后最后一次交谈了,什么都可以敞开了明言,我也并不打算责怪你……当然了,也没有责怪你的力气了。我清楚的很,对于祭司大人留下来的一切,其实你恨不得全盘毁了才高兴。”
  倘若因为凌纹最后力有不逮而未能完成任务,这应该是凌章最乐意见到的局面了,甚至还省了他亲自动手破坏一切的步骤。他只用做壁上观,常年以来的夙愿就可以达成,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眼看着距离达成目的只有一步之遥,却是凌章自己横插一杠,硬生生的将既定的轨道扳了一个个儿,演变出背道而驰的方向。
  何必呢?
  凌章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仿佛还沉浸于对方的长篇大论之中。凌纹的身体状况实在很难支撑他说这么多话,以至于每一个字眼都是轻飘飘的,要听众费些工费才能将准确的意思辨认出来。或许,正是因为这场“听力考试”困难度有些太大,才令凌章难以回神?
  “有些事情,我原本不想让你知道。”漫长的考量之后,凌章拿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开头,似乎让话题的走向变得更加云山雾罩。“但是既然绕不开了,说说也好,你也不是几千年前那个只知道在灏湮身边跟前跟后说什么听什么的傻孩子了,你也有你自己的判断力。这些事,靠你自己的力量终究也能够查出来,只不过需要花一点没必要的时间罢了。”
  花一点时间?按照这个说法,仿佛他不是今天或者明天就将必死无疑的半具尸体,而是生命力正蓬勃的青春年少。凌纹也没有插话,只是自顾自的苦笑着。
  凌章仿佛对自己的失言一无所知……也或者,他正是如此坚信着,只要他接替兄长去承担那一副要命的重担,对方就能够安然无恙的活下去。
  活到他自己腻味的那一天为止。
  “阿纹,你也好,我也好,我们都是在这个世上活了太久的妖怪。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别的本事不见得有所长进,但应该具备的识人目光,应该是一点都不差的。所以我想,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件事,你其实不见得当真一无所觉,你只是一直都不愿往这个方向去深想而已。”
  凌纹没料到对方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兜圈子,不由焦躁起来,“你究竟想说什么?”
  倒也并非这位乐园岛的守护者耐心不佳,只是当走到时日无多的境地上,任何人都难免会变得焦躁一些,那些没有太大意义的唇枪舌战,说起来都是在浪费他们所剩不多的生命。
  凌章深深吸了一口气,语调随之变得幽深而凝重,“你可知道火炼最近在做什么?我指的不是表面上这一场轰轰烈烈试图毁灭所有妖兽猎人的计划,而是私下里,更加隐秘的事。”
  私下里?隐秘?凌章选择的措辞听起来实在太过微妙,某种阴谋论调扑面而来。至少有一点是能够肯定的,既然是私下里偷偷进行的勾当,无疑是见不得光的。
  凌纹皱起眉头。
  异常仔细的将自家哥哥的面部表情扫描了好几遍,可凌章还是判断不出更多的细节,他甚至无法判断凌纹这个满是抗拒意味的表情究竟只是单纯不喜欢方才有些恶意的措辞?亦或者,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情感层面不容许继续设想下去。
  这一次,凌章终于没有再继续拐弯抹角,早已成型的答案如同巨大的冰块一般砸了下来。“火炼,正在想方设法调查‘叛徒’。”
  “叛徒?”这着实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词汇,仅仅只是在唇齿间轻轻滚了一遭,凌纹便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连同每一根经络血管,里面统统塞满了又扎人又刺骨的冰渣子。
  “如今的妖兽一族早已不复当年,在妖委会的眼皮子底下战战兢兢的过活,每一天……每一分钟的生存都像是讨来的一样,在这种环境下,有那么一些族人投靠人类,也不是不可能的。”也只有凌章这种习惯于以恶意揣度他人的家伙,才能够心平气和的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凌纹也说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种怎样的心情——对方仿佛在向他暗示,叛徒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有可能有条件,他凌章也会走上这条更容易生存的道路。


第172章 第172章—怀疑对象
  常年的病痛折磨让凌纹说话时总是气若游丝的状态,可是这一回的沙哑却是因为极度的紧张,以及一丝丝心灰意冷的衰败,“叛徒是谁?你认为叛徒是谁?”
  “这问题似乎不应该问我,而是应该问我们那位伟大的火炼大人,他正在怀疑谁。”完全是依据习惯,凌章的唇角勾出戏谑深重的笑容,是那种让人随便瞥一下就感觉眼睛被刺伤的尖锐表情。
  不过,笑容刚刚形成,凌章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对面的人是谁,于是用最快的速度将其收敛回去,顺理成章的放松了面部线条。“按照我的分析,其实我们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符合‘叛徒’的身份。”
  这话听起来真是要多不顺耳,有多不顺耳。但是,事实不正是这么一件讨人厌的东西吗?它总是以一副遭人厌弃的模样出现,可是,那些却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让人再不喜欢也只能被迫接受。
  片刻之前凌章才暗示过,从主观意识上他是很愿意走上“叛徒”这条道路的。大概也只有在这样的前提之下,他才能够对其他“叛徒嫌疑人”做出条分缕析的总结归纳。至于其出发点是不是带着恶意,在这个关键时刻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尽管自己那一根早已过了保修期限的脊柱与没有价值的摆设没什么区别,但凌纹还是竭尽全力的挺了挺腰肢,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来。
  因为凌纹明白,对方痛痛快快做出这种分析的机会绝对不会太多。即使以后还有,他怕是只能躺在坟墓里听了。
  “首先,最值得被怀疑的对象应该是……未希……”凌章停顿了一下才说出这个名字,然后还十分小心的偷觑着哥哥的脸色。
  见不得光,常年只能生活在山洞里的男子,与外界的接触可以说少得可怜,用一双手的手指头就能够数的过来。然而在个位数的维系之中,未希已经称得上特殊之中的特殊了。
  每年一到两次,未希都会前往山腹密道讨要乐园令,她进入宫殿的理由也十分单纯,只是为了等一等隔着墙壁吹过来的焰尾花。因为没有别的要紧事,未希也会利用上岛的机会与凌纹聊上几句,大抵都是妖兽世界新出现的变化。
  未希与凌纹之间的关系,甚至算不上朋友。对于前者而言,大概也不会怎么将那个行将就木的男人放在心上;可是这一切对于后者终究意义非凡,尽管从来不曾说过,但这份珍而重之的心情,一直都在。
  凌章还是多少了解哥哥内心的想法,所以他才会担心这个名字会带来额外的刺激。而这种刺激,甚至有可能是致命的。
  不过,凌纹仿佛并不意外。先前凌章的看法并没有错,凌纹自有他识人的敏锐,大概在第一次听到“叛徒”这个词汇的时候,脑子里便已经自发浮现出了未希的名字。
  “未希,魅曦,她在妖委会中呆的时间太长了,而且还爬上了核心位置。光是这一点,她要洗清自己的嫌疑已经不容易了。”不论凌纹真实情绪是怎样的,但他实在没有力气吼叫,这般淡淡的诉说,倒还真有几分心平气和的意思。
  在漫长的岁月中,支撑妖兽全族延续的重要人物之中,据凌章所知,未希和自家哥哥都是功不可没的。
  然而,凭什么未希就能供职于妖委会,安安稳稳的当她的名誉主席,当她的档案部部长?而凌章却只能终日里陪着地沟里的老鼠?
  明明是同样的职责,可是把它们背负在身上的时候,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重量。
  凭什么做出这样的区分?这公平吗?
  不!当然不公平!
  不公平最终成了凌章心中的一根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几千年来他所有玩世不恭的状似妖魔般的生活状态,都是拜这根刺所赋予。
  尽管也生活在乐园岛上,几乎不曾踏出岛屿半步,可是对于本来应该分担的职责,凌章却是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过。
  凌章杀人取心,只为了保持自身的健康。同时将住处折腾的如同妖魔聚集的盘丝洞,夜夜笙歌是否当真为自己所喜,他也并不如何在乎,需要的只是这一份热闹罢了。
  既然未希可以过的无比滋润,他为什么不行?他曾经的主子大祭司要他如同苦行僧是一般坚守,可他就是不愿意,就是要与那可恶的女人对着干!灏湮无法赋予他愉快的生活方式,这没关系,他可以自己去创造这一切。
  如果一个人的思想中塞满了恶意的因子,即使他本人有意识的抑制,但依然难以全盘遮掩。凌章并不希望把自己恶劣的一面全部展现在哥哥面前,可关于未希的话题已经还是拨动了他心脏里的那根尖刺。
  被扎了一下的男人当即出现应激反应,“未希的地位来的十分不正常,或许只有‘交易’才能够解释这一切。如果我是火炼,大概也会把大部分注意力锁定在她身上。”
  几千年来兄弟两人都未曾见面,更不要说什么对话了,上一次见面就是凌章去山腹密道接人的时候,也是唯一的一次,由于太过稀少珍贵,他们少不得把当时说过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记下来。
  凌纹记得自己在上一回的谈话中,曾经为未希辩驳过,直言她只身一人在妖委会中挣扎求存的不容易。可是这一次,凌纹忽然并不想说这些,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违背自己心意的接受了“未希正是叛徒嫌疑人”的这一推断。
  “其他还有谁?”为了转移话题,凌纹追问了一句。
  不过很显然,凌章还沉浸于“不公平”的愤恨之中,差不多什么都没能听见,下意识的呢喃一句,“什么?”
  即便还在久远的过去,凌纹也很少对自己这个性情古怪的弟弟流露多少温柔的表情,然而这一次,耐着性子,放柔语调,凌纹发现要做到这一切似乎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困难。“符合叛徒条件的,应该还有别人吧?如果只是未希一个人被怀疑,总不至于让你如此担忧。”
  既然被看出了潜藏的担忧,凌章索性也不继续藏着掖着了,“被怀疑的,还有我们两个。”
  这一点倒是没能想到。凌纹难免有些惊诧,瞪大的眼睛里连带瞳孔都张开些许。
  凌章解释,“你大概是被我连累了,谁让我上一次试图杀了火炼大人呢?尽管最后未遂,不过也算是动机确凿,洗刷不干净了。”
  试图杀了火炼?凌纹费了一点功夫才真正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当即就蒙了,又惊又怒,“你!你……你疯了!!!”好不容易才算平和一些的情绪陡然变得更加急躁,凌纹差一点就要撑着树干站起来。
  凌章连忙出手在对方肩头按了一下,当然了,他不敢也无需动用太大的力气。在身体素质方面,根本无法与任何人抗衡的凌纹,不得已再一次跌坐在柔软的草甸上。
  然而,即使是从下往上,也并不影响凌纹的目光中充满谴责的意思。不管怎么说,他才是当哥哥的那一个,从他们两人的出生顺序上面,似乎已经决定了在两人的这辈子里,谁将会操更多的心。
  “都已经过去很久了,没什么好值得担心的。”凌章漫不经心的解释了一句,同时也暗自庆幸当时他并没有将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知给对方——尽管他也认为这是一个相当好的挑衅借口,火炼正在乐园岛上遇刺,这件事的恶劣程度肯定能将常年躲在山洞里的哥哥逼迫出来。
  凌纹面无表情。时过境迁?或许可以这么说吧。他们兄弟两人事后没有被问责,或许应该归功与火炼的大度。
  皇帝曦冉在面对臣下刺杀的时候会采取怎样的处理手段?凌纹并不清楚,毕竟那时的他还过于幼小,根本看不懂那些明里暗里都复杂至极的争斗。
  不过,至少如今这位领导者,在对待属下的态度中充满了宽容。
  可是,这么一个宽容的上位者,怎么会突然开始清查起叛徒呢?而且还是在这个两军对垒,容不得任何分神的关键时刻?
  “其他还有谁?符合‘叛徒’条件的,总不至于只是未希小姐以及我们兄弟吧?”纵然感觉无比奇怪,但是在短暂的惊诧之后,凌纹已经从千丝万缕的线条中抓住了最为核心那一根。
  凌章笑了笑,笑意之中的含义似乎相当复杂,以至于连带着他的面部都出现了些微扭曲。他忍不住在想,阿纹不愧是阿纹,他独有的那一份敏锐并不会因为数千年不见天日的生活而被消磨殆尽。
  或许,当年灏湮那女人在挑选意志继承人的时候,便看重了凌纹的这一份天赋。
  是否心甘情愿认同已经不重要了,从客观的角度去评估,妖兽全族曾经的大祭司的确有着过人的识人能力。
  “其他的?最后可能的那一位,之前不是已经被公开‘审理’过了吗?”凌章反问,并且带着让人忽略不掉的讥诮。
  凌纹的脑子飞快的运转着,尽管他很难顺畅的调动自己的身躯与四肢,不过脑子却十分好使。不过这倒也是,身体和头脑,总还需要其中一处保持灵光,不然他真的就与尸体没什么分别了。
  “路狄亚。”这是肯定句。
  既然是已经真是发生的事情,而且过去的时间也并不长,乐园岛上的知情者都不可能这么快就将之遗忘,所以这件事根本无需拿出来反复讨论。路狄亚与庄锦之间通过赋予一部分血肉而形成的契约,已经成了铁一般不容抵赖的证据。
  不过,凌纹也没有忘记,最后路狄亚采取了怎样决绝的方式来自证清白——他明明无比重视自己的契约,可最后竟然亲手将其撕毁,顺带着还毁了自己的一双眼睛。
  凌纹抬手在额角上按揉了一会儿,再怎么灵便的脑子,一下子接受太多信息都难免会是负累,莫说疲倦,他现在的头就如同针扎一般疼痛。“你怀疑路狄亚千方百计留下来的动机?”
  “这可不是我怀疑的,而是……火炼大人。”凌章还是相似的说法。
  由此倒是也可以推测出凌章一部分真实的内心——对于有没有叛徒,叛徒究竟谁,最后能不能将叛徒揪出来等等这些关乎妖兽全族生死存亡的问题,他并不如何关注。
  要说有什么值得上心的部分,也只是他们兄弟两人一不小心成了被怀疑的对象,这一点无疑令凌章焦躁而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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