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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兽文书-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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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叫做君臣有别,这便是了。身处下位的一方,虽然能够表达自己的意见,甚至在处理一些事务的时候可以带上小小的心机与手段。但是,臣子永远不能左右皇帝,只有皇帝说出口的,才能称之为金科玉律。
  一方面坚持将兵权赋予那人,一方面为了避免其临阵倒戈,也做好了相应的防范措施。这无疑是一个君臣都能够接受的处理结果,算是在两者之间取得了微妙的平衡。
  朝会再继续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就此散场。
  ————
  按照曦冉的性子,在大殿中坐了半天,抬头只能看见一方穹顶,半丝天空都没有,如此憋屈的环境简直要了他的命了。好不容易打发了缠人的众臣,他说什么也不会马上把自己关进屋里去处理政务。
  是皇帝又怎么了?难道皇帝就只能过劳死,连透一口气的权利都没有吗?
  曦冉给自己的懒散寻找正当借口,可是他这么一透气,竟然就透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这也得益于妖兽天赋,况且这位还是长了翅膀的,哪怕只是随意的振一下双翼,沧海桑田也不过只是过眼的风景。
  迟迟不肯落脚的曦冉,低头的时候望见了下方镶嵌在山间的一面镜湖,湖水平静的没有一丝縠纹,碧中透蓝,莹润可爱到了极点,也勉强入了这位皇帝的眼。
  曦冉双翅微微一折,就这么落了下去。
  但凡高山险峻之所在,通常容易招来狂风大作。但奇迹般的,湖边竟然没有风,一丝微风都没有。如果不是时间赶得太巧,那么只能说明,此地是个不折不扣的风水宝地,自然环境得天独厚。
  然而曦冉也没有精神去揣摩这个,他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湖岸边,原来,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却并非空无一人。
  这个女人给人一种十分单薄的影响,即使她身上重重叠叠着了水蓝色的纱裙,但那料子实在太过薄与透,怎么看也不像是能保暖御寒的状态。披在背上的发也是蓝色的,只是要比纱裙的色泽深一些,没有任何佩戴任何饰品,柔顺的发丝顺着秀丽的脊背线条一路蜿蜒而下。
  发尾与裙摆,竟然有一大截已经浸在了湖水之中。顺着看过去,会发现水里有一道幽色的影子,尽管万般不可思议,但还是能够看出,那是一条鱼尾的模样。
  鱼尾飘洒,潋滟如花。
  女人是侧立的,而且她仿佛习惯于略低螓首,从曦冉的角度很难看清她的容貌。不过这一份婷婷袅袅的风姿,倒是让他立时联想到一个词语——顾影自怜。
  “喵——”打破这份沉寂的竟然是一声突兀的猫叫,听那声线奶声奶气的,可以判断出这猫咪还十分幼小。
  曦冉就见那女人一阵手忙脚乱,也不知是不习惯抱着这么一个东西,还是这小奶猫天生了一副大力士的体魄,竟然从她怀中挣脱出来。
  猫咪的身量还没有长成,四条小腿也短的有几分可笑,但这并不妨碍它的速度,“蹭蹭”两下窜到了不速之客的面前,全身的白毛都炸了起来,瞪圆了冰蓝色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曦冉。
  如果不看它那正在发抖的身躯,的确也可以称得上威武雄壮。
  曦冉毫无王者尊严的打了一个口哨,“哟呵,还挺护主的嘛。”他半蹲下身子,似乎想要摸一摸小奶猫的脖子,可对方在十足害怕的前提下依然不给面子,哧溜一下躲开了。
  曦冉也不强求,站起身,耸耸肩,随即便自嘲一句,“幸亏我今天没有把我那匹狼带过来,不然这小家伙岂非更加讨厌我了。”
  “它不是讨厌,只是害怕。”女人离开湖边,她也不管浸湿的裙摆贴在小腿上是何等不舒服,一步一步走过来,款款生姿。
  严格说起来,女人的容貌远远比不上曦冉那般艳丽,她的模样含蓄而端庄,她的眉宇上似乎染了一层薄愁,让人只是看上一眼,也会隐约为她感到心疼。
  在半妖兽化的状态下,人身鱼尾,还有那种悲悯的哀伤,这一位毫无疑问正是大祭司,灏湮。
  曦冉似乎有了几分兴趣,便随口问道,“你从哪里弄来这么一个小东西?你那岛上不是从来没有过这种毛绒绒的畜生吗?”
  “别人送的。”灏湮的解释十分简洁,说了等于没说。白色的小猫咪却趁着这个机会再次跳到她的怀中,依偎之间露出十分舒服的神态。
  灏湮似乎想要开口对来人说点什么,然而她只是满面复杂的轻蹙娥眉,大概是不习惯求人,竟然站在原地僵了许久。
  终于,灏湮下定决心一般开口,唤的竟是对方的名讳,“曦冉,我能把它托付给你吗?到我必须赴死的那一天,请你好歹抽空看顾它一二?”
  曦冉皱了皱眉,不答反问,“一只猫而已,从来不见你对其它生灵如此特别。它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还是说,不同寻常的是那位赠送者?”
  大祭司的天性本是如此,对于天下万物都怀揣悲悯,可是这种悲悯却是高高在上的,绝对不会有一分一毫的偏颇。说的简单一点,这是无私的博爱。但是一个人,满腔的情感放在一起也就只有那么多,平分下去之后,自己身上只怕也剩不了多少。曦冉说的没错,灏湮便是对她身边朝夕相处的人,也从来都是淡淡的。
  灏湮显然没想到这位思维古怪的皇帝竟然会扯到赠送者的身上,不由大为吃惊,随即便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它无辜罢了,原本也不是我族中人,只不过是一只懵懂的动物罢了,实在不该让它来承担妖兽的罪业。”
  曦冉只是挑了下眉,也不管他心中真实想法如何,但至少表面上看来像是接受了灏湮的说辞。
  “它不是妖兽,即使得了我的看顾,能活到哪一天也说不准。除非遇到什么千载难逢的契机,或许可以让它的生命延续下去,但我不认为那是好事。”他这既不是答允,也不是拒绝,只是陈述事实。
  灏湮轻轻一怔,常年担任妖兽全族的大祭司,让她拥有看透世事的慧眼与玲珑心,于是很快释然,“是我提了无礼的要求,请不要放在心上。”
  在场的两个人之中,其中一位尚算口才不错,可是他却架不住遇上这么一位谈话对象,也只好学会了沉默是金。
  另外更重要的原因,曦冉大概是打死也不愿承认的,他内心深处忌惮着这位大祭司。与面对魅疏时尊敬老人的态度不同,这应该算得上是真正的忌惮。灏湮此人,明明洞悉了别人永远无法知悉的前因后果,然而她竟然还能维持如今的冷静,看似柔弱的身躯,从来没有弯折过。这一份韧性,曦冉自认都不见得能够做到。
  最后,打破沉默的竟然还是不善言辞的灏湮,“你特地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曦冉并不马上回答,而是四下瞅瞅,发现地上的草丛虽然已经过了时节干枯发黄,但竟然分外厚实,像是天然形成的草甸。他拣了一处看起来最舒服的,一点形象都没有的仰面躺了上去,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眼睛也随之半眯起来,像是随时都可能睡过去一样。
  摆谱摆的不能再够了,曦冉这才开口,优哉游哉的,“我哪是为了找你,只是随便出来散散步而已。此处又不是你的乐园岛,我们会在这里遇上,只是巧遇罢了。”
  旁人或许会被皇帝糊弄过去,但是大祭司却不会,而且这女人从来对那些最微末的人情世故缺少几分认知,因而也不知道惧怕为何物——别的臣子哪怕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当面拆穿皇帝的谎言,但是灏湮不同,不管她发现了什么,都是直言不讳。
  “以你的能力,要感知某个人的所在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倘若是你不想见的人,永远都不可能与之巧遇。”
  皇帝就这么被呛了一下。任何人若是谎言被这么当面拆穿,都会免不了有几分尴尬。曦冉也实属例外,他并没有半分尴尬的意思,只有有些不知该怎么接话。随口撒的谎敷衍不过去,真真切切的正事他又着实不想提,难免陷入两难的境地之中。
  想了想,曦冉很快找出一句半真半假的话来,“今□□会处理的事有些麻烦,我想找人说说话,古板如楼天遥者肯定不是聊天的好对象,所以就来找你了。”
  灏湮大概是已经习惯于其交谈,即使多数时候看不懂曦冉拒绝的神色,但是却能从他浩如烟海的废话中找出那么一两句真实的。不错,女祭司的判断堪称精准,“你当真把军权给了那个人?你难道不怕自己这一步错的离谱?”


第104章 第104章—皇帝的野心
  “就算错的离谱,今时今日也是看不到的。”曦冉的眼皮子已经完全闭上了,嘴唇开阖的程度也不大,与其说他是在说什么,还不如说是伴着叹息而来的突发感慨。
  灏湮本就不善言辞,这么一来更是无言以对。倘若此刻面对的是一个屡教不改的顽劣之徒,她或许还能够摆出大祭司的架势训斥一二,然而对方不仅是妖兽的皇帝,而且他即使犯错也并非为了自身。归根结底都是三个字——
  不得已。
  曦冉维持着这种没长骨头的姿态,懒散的简直人神共愤,似乎连说话都不肯多费一分力气,倘若不是四周空气凝结般的安静,倘若不是灏湮耳力不差,只怕还真的听不清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错误这种东西,不到结果真正来临的那一天,谁也无法断言。所以眼下,权当我的做法都是对的吧。”
  这些话若是被魅疏那个顽固的老头听了去,只怕又要被当做话柄,既然对错都不分,还要一意孤行做出前无古人的决断将兵权交给一个白子,他这个皇帝只怕已是疯魔的彻底。
  但是灏湮绝不会用对错来教训这个有几分迷茫的皇帝,她只会静静的听着。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位女祭司实在算得上很不错的谈话对象。
  风景秀丽的镜湖边上,妖兽皇帝完全把他一族身份特殊的大祭司当成“树洞”那么使用,话匣子打开之后,中间连停顿歇息的功夫都省却了,就这么一股脑的说了下去。“的确,犯错的风险难以避免。但就因为这个,我便装聋作哑不去尝试吗?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静静等待最后终结的到来?”
  对话进行到这个份儿上,灏湮不得不说点什么了,这也是老生常谈,她曾经也这般劝说过对方,“如今的妖兽依旧十分强大,比人类强大了很多。你即使什么都不做,在你有生之年怕是也很难见到终结的来临。但是,如果你失败了,你会成为妖兽千古的罪人。”
  曦冉将垫在脑后的手抽了一只出来,在空气中摆了摆,“别说‘失败’这种不吉利的话,想想你的身份,小心一语成谶。你还是履行大祭司的职责,祈祷我一切顺利吧。”
  斟酌一下,曦冉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这个模样实在没个请求的诚意,于是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光彩熠熠的眼眸不闪不避的望着对方。
  无论是天生的美貌,还是强大的力量,都赋予皇帝一股独特的魅力,特别是当他有心要说服谁的时候,更是能够深入血脉的蛊惑。“灏湮,你试想一下,只要我能成功,我们再也不用受到‘天道’的威胁,今后不管妖兽一族是强大还是软弱,都可以在这片土地上长久的繁衍下去,这难道不是皆大欢喜的结果吗?”
  灏湮听出一层言外之意,或者说听出的是皇帝背后藏着的一线野心——明明是几百年,甚至于千年之后才会发生的悲剧,但是这一位竟然打算冲破时空的阻碍,将未来的隐患一并一锅端了,求一个一劳永逸。
  这莫非缘自于鸟类的天性?不屑于脚踏实地,自然不晓得何为“地厚”;而振翅之间已是万丈云霄,更是不知道何为“天高”。
  长风万里,皆在掌握之中,无论是触手可及的当下,还是光阴流转的将来。
  身为祭司,一早便练就了一颗不动不摇的心,并非是冷若冰霜的严酷,而是稳如磐石的坚毅。这也是成为祭司最基本的条件,倘若连他们的意志都摇摆不定,又要如何成为全体族人精神上的支柱?
  必须顶天立地不动如山的支柱,在这一刻竟然也长刀了久违的心旌摇曳的滋味。除了悲悯与忧愁之外,一年到头在灏湮的脸上都见不到第三种表情,可是她此刻却皱了皱眉,眸光闪烁,震动、遗憾、不解……各式各样的情绪交杂在一起,混合成了明明白白的焦躁。
  灏湮忽然很想问一问,皇帝选择了如此孤注一掷的疯狂赌注,他背后的动机究竟是什么?仅仅是冠冕堂皇的为了妖兽的延续,还是为了……那一个人?
  问题在灏湮的唇舌间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被她默默的咽了下去。
  不管是什么动机,其实都并不重要。方才曦冉说的每一个字,都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灏湮相信,只要为了这一族,皇帝可以不惜一切代价。那么在这背后,就不允许他曦冉安放一丁点儿属于自己的私心么?
  陈杂斑驳的缘由,本不适合由祭司来推测,想的她已是气血翻涌。
  费了一番心力才压抑下去,灏湮恢复镇静之后,问出更加严峻也是与她息息相关的一件事,“曦冉,你如今做的这些,最开始都源于我告诉你的推测,你难道不怕我骗你吗?”
  一个计划,甚至于一个无比庞大的计划,倘若建立它的基础就是虚假之物,那么不管上面垒砌出了如何雄伟的广厦高楼,最终也难逃倾覆的危机。
  曦冉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只是用满不在乎的口气反问,“你会骗我吗?”
  “我不会骗你。但是,这不表示我就不会说错。”有那么一瞬,灏湮发现自己竟然不能与对方四目相对,心虚的滋味,大抵如此。“一开始我便声明过,‘那些’并非‘祭司’做出的预言,只是我自己的推测,不,或许应该称之为臆测更加合适一些。”
  “别给我扯什么预言,你晓得我最烦那个。”皇帝正经的时间极为短暂,刚才还满面诚恳的请大祭司为他祈祷诸事顺利,这话音还没有落干净呢,他已经在表明自己厌烦的态度。
  灏湮一滞,回想皇帝每一次对待族中几丝的态度,便能够推辞他是以怎样的心情来看待那些东西的。最让灏湮难以评价的还是皇帝上一次在乐园岛上的所作所为——
  当日,祭祀的各项议程本来进行的极为顺利,可眼看已经接近尾声了,皇帝不知道哪根筋突然抽了一下,竟然从刀口下救了那些被选作祭品的少年们。
  妖兽祭祀有着严格的规矩,在整个议程之中,除了大祭司与皇帝之外,旁人不管什么身份地位都不得贸然开口发出声音,便是呼吸都要尽可能的进行压制,说是屏气凝神也不为过。然而要怪只能怪皇帝的行为太出格,众妖兽们难以抑制满心惊骇,竟然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眼看局面就要完全失控——假如祭祀不能圆满成功,对于妖兽全族而言意味着什么,实在不用多说,为了平息事态,皇帝紧接着又干了一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他竟然用那柄取祭品心脏的利刃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将九滴鲜血滴入祭坛之中,用来代替九颗活生生的心脏。
  皇帝完全是用疯狂的行为来挽回疯狂的错误,或许是因为短时间内众人连连受到不小的惊吓,后来竟然再也没人提出反对意见,就这么完成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祭祀。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那一日魅疏长老没有亲赴祭祀现场,毕竟这个老头已经卸下了族长之责,再去这种场合多有不合适。否则的话,再加上这么一位不懂变通的老顽固,那一天的场面还不知要到怎样烈火烹油的激烈程度。
  可即使没有亲身经历,后来听了族长儿子讲述当时的经过,魅长老还是气的暴跳如雷。当下也不管什么君臣之别了,怒气冲冲的到了皇宫兴师问罪,老家伙是拼着自己一条老命不要,也非得让皇帝坦诚错误亲自手刃那些祭品。
  面对这个杀不得骂不得的老头,皇帝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愣是在寝宫里藏了三天没敢踏出门槛半步。
  灏湮惊觉自己的思绪飘的有些远了,定了定神。
  每逢想起当日发生的事,女祭司依然百思不得其解,曦冉对那些玄之又玄的传统满是厌恶,而她正巧身在其位,但矛盾之处恰恰在这里,他们两人私下的交情居然很不错,超脱君臣之别,也超脱男女之防,莫名的带出几分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他们两个对于彼此是心照不宣的,有一种老朋友才会有的默契,因而灏湮忽然想到了什么,即使在这件事上曦冉半个字都没有提——灏湮手中没有任何推测的依据,完全出自于直觉。
  她盯着席地而坐的妖兽皇帝,目光之中几乎嵌入了一丝尖锐,“你对于妖兽将来的结局深信不疑,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
  出口的那一瞬间还只停留在揣摩的程度,可是将之诉诸于口之后,灏湮忽然变的笃定起来。女祭司抿紧唇瓣,审视的目光在曦冉的身上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简直像是要把皇帝陛下拆皮剥骨分析个透透彻彻。
  曦冉愣了一下,一时之间半个字都答不出来。刚才忘了说,他敬畏这位女祭司的理由之中还有至关重要的一条——灏湮虽然在人情世故上面显得懵懂,但是在某些地方,她却具备一种无根无据而又一针见血的洞察力。
  曦冉先是僵在原地,随即想到关于他自身的情况,即便是朝中那些老奸巨猾的臣子们都没有一个看出端倪的,灏湮眼光再独到也不至于独到成匪夷所思的地步。对于自己的遮掩功夫,曦冉有着极端的自信,所以只是摊摊双手,将无辜的角色刻画的入木三分。
  可是还不等曦冉表演完自己的得意,灏湮下面一句话已经砸了下来,“你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嘴巴不由张到极大,堂堂的妖兽皇帝摆出今生最蠢的一个表情。
  比起亲口承认,这其实已经说明了许多东西,换了别人大概会见好就收,而女祭司会的只是刨根问底,“你以前从来不是这个样子。”
  对方的纤手指了过来,曦冉很想改变自己的形象用最快的速度站起来,然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同一个姿势维持的太久,两条长腿竟然隐隐发麻,如此简单的动作居然未能成功。
  曦冉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缕尴尬,但这位是什么人呐?在朝会上与众臣你来我往勾心斗角,时而要耳聪目明,时而又要装傻充愣,一张脸皮早已打磨的比城墙倒拐还要厚上几分。既然爬不起来,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作势又要再一次躺下去,嘴里说到,“我从来都是这样的没型没款,我奉行的就是——能坐着的时候绝不站着,能躺着的时候绝不……”
  “不,不对。”皇帝不愿谈这个话题的意思昭然若揭,可惜女祭司一分一毫都没能领悟,“你这不是懒散,而是不得不抓紧一切机会休息。”
  曦冉被一句论断说得心头发苦,真想来一个仰天长啸。他发现自己这一次错的离谱,这位谈话的对象简直与他预期大相径庭,女祭司不再是用来大吐苦水的树洞,而是能够将人扎的遍体鳞伤的刺猬。
  祭司大人与寻常人之间的不同,再一次展现出来,她没有半分要安慰对方的意思,反而认为这是一个偷袭的绝佳机会。女祭司并非狂战士,十年百年也不见得有任何事件需要灏湮亲自出手,然而血统摆在那里,她的身手当然不会很差。加之这一次更是有心算无心,妖兽中的第一高手皇帝陛下只怕也注定难逃一劫。
  那位被盯上的皇帝正在想什么?不错,正是“不欢而散”四个字。当前的谈话眼看越来越让他难受,还不如当机立断就此打住。所欠缺的,只是一个告辞的借口。
  曦冉正在编造合适的措辞,一场他死也没有预料到的攻击就这么毫不客气的兜头而来。
  旁边有湖,可是灏湮并没有调动水之力,她甚至没有一丝妖兽化的迹象,她只是握紧一只拳头对准曦冉的右肩砸了过去。
  对任何女性而言,拳头只怕都是最不擅长的攻击方式,灏湮天生骨架云亭,攥出的拳头甚至可以用纤巧可爱来形容,即使是处心积虑的一拳,落在皮糙肉厚的皇帝身上,也该是不痛不痒。
  岂料,吃了这一击的曦冉竟然没能忍住,发出一声闷哼。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一大早出去,这会儿才回来坐到电脑前,更新稍微迟了点,等文的亲们,抱歉了哈。


第105章 第105章—重压
  灏湮显然没想到自己这一拳竟然威力无穷,彻底僵在原地,拳头还举在半空中,不仅忘了收回,甚至连出于紧张而陷入手心的指尖,她都丝毫没能觉察。
  既然出手之前打定了试探的主意,她也不可能半点儿力气都没用,可是估算起来,说到底也不过只是那种程度了,比起花拳绣腿也强横不了多少。如此软绵绵的一拳,竟然能够伤到皇帝曦冉?
  哇靠!脸都丢光了!
  这句话在皇帝的脑子里不断盘桓,嗡嗡作响甚至带着回音。这一回当真是苦笑都笑不出来了,曦冉只好色厉内荏的摆出一副坚如磐石的面无表情。可是不管他脸上再怎么装的像一回事,也无法挽回片刻之前被一位女祭司揍趴在地的悲催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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