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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兽文书-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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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是几百年的积累,终于造就出了一个小白,即使他距离达到要求还有很大的差距,但曦冉也只能凑合着使用。
  在这两个理由之外,倘若还要找出什么,那便是私心作祟了。
  “你用不着诚惶诚恐的解释,我只是问你对管理矿区有什么看法,你照实说就可以了。”曦冉从上方望下去,只能看见小白的头顶,以及下巴上不服软的硬直线条。恭恭敬敬的匍匐跪地只是他审时度势做的样子,这股不服软的气性,才是真实写照吧。
  小白终于抬起头,刚才那重重的叩首也并非光是雷声大雨点小,他对自己也真是下得去狠手,竟然硬是弄出了条寸长的口子,细细的血线蜿蜒在他的面孔上,愣是将好端端的容貌弄的四分五裂。
  已经不是心不心疼的程度了,曦冉简直都不知要怎么说他才好。明知小白这是故意把自己当成筹码步步紧逼,但他依然还是只有再退一步,“不管你待会儿说了什么,我都恕你无罪。”
  就这么得到免死金牌的小白终于能够确定皇帝的意图——他已经决定成全自己长久以来的渴望。小白压抑着自己脱缰野马一般的兴奋,口齿清晰的说出下面的话,别有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请皇上允许,由我们人类自己来管理矿区!”
  全场哗然。
  无论是着意挑高的穹顶,还是威仪显赫的盘兽红柱,都在群情激奋中抖了三抖,似乎这座宏伟的殿宇随时都可能垮塌下来,将下面的妖兽和人类齐齐砸成肉饼。
  不止一位朝臣亮出了爪子,整个大殿都反射着雪亮的冷光,好似利刃般的指甲来回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
  他是在挑衅!这个该死的白子简直不折不扣的挑衅!由白子来管理矿区,这不光是侵占了妖兽的利益,根本就是踩到了妖兽的头上,作威作福!
  亏得曦冉有先见之明,提前扔下一句“恕你无罪”,有了皇帝的圣裁在前,当臣子的总不能率先发难,不然的话,大殿上怕是再也没有什么白将军,只会是一些被扯碎的血肉。
  皇帝摆了摆手,一股气流从他的宽袖中卷了出来,在每位朝臣身侧扫过。如同迎来一股和煦的春风,众人的发梢衣带轻轻舞动起伏。不过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股扑面不寒的微风随时都可能变成收割他们性命的杀招,所有变化都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小白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四周逼迫而来的杀意,他的意志哪怕在软弱一点儿,今日怕是就要不得善终,口吐白沫晕过去都是小事,同一时间面对这么多妖兽释放的压力,他当场变成一个痴呆都不是不可能的。
  突然,压力消失了。一丝细细的风托起他搭在肩头的发尾,有种难以言喻的安抚的力量。
  这一次用不着任何人提示或者催促,小白已经顺利的说下去,不再是方才那种引发全场不快的掷地有声,他依然保持吐字的清晰,不过也恰如其分的带上了一点恳请的味道,“包括风钩山在内,几乎所有的矿区条件都十分恶劣,妖兽大人们都是千金之躯,实在不适合呆在那样的地方。反倒是我们人类,数量繁多,贱如蝼蚁,不如就将矿区交给我们自己来管理。而开采出来的矿石我们也绝不会私藏,必将悉数奉上。”
  听到这里曦冉便明白了,刚才这家伙为何宁可担着说错话的风险也要将话题引到风钩山的自然环境上面,敢情他是在为此刻设下伏笔,给在场所有人都留下一个“恶劣、惨淡、不值得一去”的印象。
  曦冉问道,“按照你的意思,希望由人类来管理所有的矿区了?”
  当真好大的野心!
  小白明白循序渐进的道理,连忙否认,“不,皇上。这只是我不成熟的看法,究竟能不能行得通,还要试过之后才有定论。我去过风钩山,此地环境特殊,只要守住山口便可以掌控里面的一切,妖兽大人们实在没有必要随时进山巡视,不如就从风钩山试一试。倘若我们人类连小小的矿区都管不好,当真没有活下去的加之,要杀要剐,任凭皇上处置。”
  事实上风钩山的管理方式与小白所言也差不了太多,山口处便设有妖兽的岗哨,而通常情况下自诩高贵的妖兽也不愿去山沟里吹冷风。他们若是进山,都是出自心血来潮,而每一次都要给矿区的住民们带去数不清的恶梦。
  小白知道自己眼下还争取不了太多的东西,但至少能够求来一丁点安宁,哪怕这份安宁只能偏安一隅,但只要妖兽彻底遗忘这个角落,对于人类而言,吃糠咽菜也是快乐的。
  至于今后的发展,还要等待时机。
  或许是因为这个白子的要求还不算过分,即使“矿区自治”这个观念听起来是耸人听闻的,但是从细节上来推敲,似乎并没有什么逾越的地方。关于开采出的矿石,相信这些白子会老老实实的悉数上交,因为这个种群不仅卑微,而且愚蠢,即使将大把大把的矿石交到他们手上,他们依旧不晓得该怎么使用。
  不管怎么说,这个“白将军”身上背着实打实的军功,依照惯例皇帝必须要赏赐点什么,弄不好又是加官进爵,或者再给他再添上一部分兵力。没有一位妖兽权贵愿意看到发生这些,尤其是某些家族中还有年少的成员,没有继承家族,也没有得过皇帝的册封,到时候这些年轻的妖兽们岂不是要对一介白子屈膝,恭恭敬敬的称呼一声“大人”?
  相比较起来,矿区自治也只是名头上好听,所得的全部利益依然还是归妖兽所有。简直再好没有了。
  妖兽中以四大家族为首的真正的权贵,平素经手的无一不是地动天摇的大事,包括楼家在内,虽然也会过问矿区的事务,但从来不曾真正上心。在一块事务上面,四大家族甚至还没有桑牧安等人熟悉。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桑牧安心头正在不断敲鼓。可是仔细想想,短时间内又想不出破绽在哪里。放在平常桑牧安为了江山社稷或许会说那么一两句,可今日习惯于当个哑巴,在彻底分析透彻之前,他还真的不打算多这个嘴。
  随后桑牧安便自己安慰自己——反正也只选了风钩山一个地方当成试点,矿区自治的模式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一蹴而就成为颠覆妖兽的基石。他不如趁着这个时间仔细思量,倘若真的能发现那白将军的不怀好意,上奏皇帝说不定还能成为拯救危局的英雄。到时候那白将军也不可能再有什么军功作为依凭,弄死他不跟碾死一只臭虫差不多吗?
  曦冉扫视全场。他一开始就十分清楚,关于这份“赏赐”仅仅只会在第一时间引起众人反弹,只要小白能够抗住最初的压力,之后再也不会有任何反对的声音。
  尽管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整个事件的幕后推动者,但曦冉依然时时刻刻都被游移不定所折磨。然而他是皇帝,一旦选了道路,哪怕前路都是荆棘横生,他一步一个血脚印都必须一直走到底。
  “小白,既然这是你提出的主意,那么风钩山就交给你来管理吧。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是风钩山的石矿用途很多,在你管理的期间,我不希望石矿减产。”
  “是。”这个时候承诺过多都是空谈,小白只是重重的回答了一个字。
  众臣的面色当然还是谈不上如何愉悦,介于迷惑与不满之间,不过到底没有再掀起什么反对的声浪。这件事算是就这么定下来了。
  小白顺理成章的再次恳求,“皇上,风钩山能够种植的作物不多,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市面上选一些耐旱的种子拿回去试种。倘若在口粮上能够保证在自给自足,也可以为皇朝省去调拨粮食的麻烦。”
  听起来这已经是细枝末节的要求了,况且皇帝已经允诺由这位白将军管理风钩山的一切,这些小事原本不需要亲自向皇帝报备的。没想到这么一个初次为官的白子,考虑事情竟然也能够面面俱到。皇朝的粮食以后不用浪费在那些白子的身上,对于这个未来,朝臣们多数还是乐见其成的。
  然而,曦冉却从对方的周到考量背后,发现了那么一丁点儿处心积虑。比起应允“矿山自治”,不过是采购一些种子罢了,皇帝却花费了更长的时间来进行思考。甚至到了最后,他都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曦冉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长长的衣摆拖曳出流霞璀璨的光辉。而这一抹流霞却在小白的身边顿了一下,曦冉的声音不高不低,准确的钻入小白的耳中,“你,单独跟我来一趟。”


第111章 第111章—接风洗尘
  朝会未散,连一句交代都没有得到便被留下的众臣,以及不明就里被皇帝点名,只好硬着头皮亦步亦趋跟上的小白,这两者之间,很难说清究竟谁的心情更加忐忑纠结。
  朝会那边倒不用担心,今日最重要的议题便是封赏,尽管结果不是那么皆大欢喜,但好歹算是已经结束了,待会儿自然会有人去传达皇帝让大家散场的命令。
  反而是小白,心中充斥着对未知的茫然,他甚至怀疑皇帝已经后悔自己的赏赐,既然收回去有伤颜面,倒不如直接把他这个大麻烦杀了干脆。可若是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依然还是一个死胡同,他是什么身份,即使皇帝看他碍眼了,也用不着亲自出手取他的性命。
  前行的方向并非出宫的路径,反而越走越深,一路上分花拂柳,抬眼随便望哪处一望,皆是能够入画的美景。只可惜小白无心欣赏,他怀揣着满腔的不安,每一步迈出去都是无比机械与僵硬。
  在前面带路的曦冉,既不停步也不回头,然而还是将奚落的意思表达的十足十,“之前不是一直很厉害的吗?怎么现在反而怕了?”
  小白很想声明一句,他不是害怕,而是慌张。可是转念一想,难道慌张就不丢人吗?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算了,已经到了。”
  顺着曦冉手指的方向,有一座建在半山腰上的八角亭。亭子结构小巧,看起来无比精致。只是那斜斜扬起来的檐角又带来几分展翅欲飞的洒脱。至于垂落而下,随时在微风中浮动的青色影纱,则又添上几分温柔旖旎的气息。
  小白自从被曦冉从祭坛上强行救下之后,便算是一直在宫中长大,只可惜贫贱的出身摆在那里,这让他一辈子都学不会那些奢靡的享受。可是看了眼前这座八角亭,还是不得不承认其设计精妙。
  这些是曦冉准备的吗?如果是他,堂堂一个皇帝准备这些来做什么呢?
  曦冉的嗓音听起来相当不自然,甚至隐约含了一缕埋怨,“你初战告捷,算是给你接风洗尘。本来想着在正式的赏赐之前,先私下为你庆祝一下,谁知你这家伙一回来就钻进废宫那种鬼地方。”
  我去那里,是提醒你,也是警告你。曦冉,你必须认清楚我已经不是过去的小白了。你放我出宫,可我却并非妖兽贵族,海阔天空不会让我心境宽阔,相反只会让我的心胸更加狭隘逼仄。我以为昨晚相见之后,你不会容许我继续活下去。可不知为何你竟然没有动手,那么曦冉,我便当做你是默许我一切的所作所为了。
  ——这番话在小白的心里不断盘旋打转,好几次便要因为赌气冲口而出,但到底还是被硬生生的忍住了。
  小白不赌气,却不代表另一位不会。显然新晋的白将军在大朝会上耍弄的那些手段还是将皇帝惹怒了,之前众人面前不动声色,如今没有外人却懒得再压抑自己。
  曦冉也不再打招呼,率先一步往八角亭而去。
  亭子虽然没有建在高耸入云的地方,可也并不算低,偏偏还没有小径或者石梯能够通上去。
  这对于曦冉而言当然并非难事,他甚至都不需要幻出翅膀,略微调动一缕微风,整个人已如同仙人一般冉冉而上。不过他却没有考虑人类的小白要怎么办,不,或许他考虑到了,只是故意不出手相助,非要看他出丑不可,以示惩戒。
  亭中的石桌上摆满了各色点心、精致菜肴,还有醇香四溢的美酒,光是看到这些东西便看得出曦冉是什么用意。
  此刻,要为小白接风庆祝的想法是真,但是心头的愤懑不快也是真。于是上了八角亭之后,曦冉便自顾自的坐下,顺手还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就这么摆出了自斟自饮的架势,至于小白要如何上来,他仿佛半点儿都不关心,没有回头看一眼的意思。
  然而,是否亲眼看一看都并不重要,只需一缕神识,方圆之内一片花叶掉落都无法超出他的感知。
  小白并没有抱怨不公平,他也没有提出任何意见,只是闷声不吭的往上攀爬。在许多险峻陡峭的地方,他不得不手脚并用,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可是随着体力消耗,到了后面,他很难再继续维持呼吸的节奏,尽管他也努力抑制了,但间或还是有那么一两声粗喘。偶尔因为用力过猛,踩踏引起石块脆裂,“咔哒咔哒”一路滚了下去。
  所有的动静,不管是大是小,曦冉都听见了,但他依然选择充耳不闻。
  终于小白上了八角亭,他仿佛生怕被嫌弃一般,并不马上走到桌边,而是站在一个角落,低头仔仔细细的拍着身上沾染的尘土。
  一杯酒递到了眼前。
  小白微微错愕,抬眼迎上了一双好似晶石琢磨出的金瞳。对方端着酒杯的手正递到他的面前,澄澈的酒液中也映出他的影子,无比艳丽的一张面孔。小白心如擂鼓,一双眼睛也不知该往何处安放。最后只能将抬起一半的头颅又深深的垂了下去,下颌已经死死的贴着衣领。
  视线陡然变的狭窄,只能看见脚下的一小片土地,隔绝了那张不断在眼前晃来晃去的面孔,小白反而自在了不少。这才伸手要去接那酒杯,可不知对方究竟哪根筋抽了,明明是给他倒的酒,曦冉竟然在最后一刻硬生生的收了回去。
  “玩苦肉计还玩上瘾了?从中尝到了甜头是吧?所以认为这一招很好使?”
  曦冉的诘问冷不丁的钻入耳中,引的小白禁不住战栗了一下。作势要去端酒杯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前进不是,后退更不是。
  曦冉看了一眼对方因为攀爬而弄劈的指甲,声线更冷,“这么一座小山,一抬腿就能爬上来,你居然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我不相信你如今的功力已经退步到这个地步。”
  小白承认自己是故意的,这一位的心情欠佳看起来是如此明显,他总不能上赶着撞刀口上吧?能磨蹭一刻算得了一刻。再弄上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伤,对方心中一软,说不定又会像大朝会上一样让步,那么他这一关便可以顺顺当当的应付过去了。
  然而,之前还管用的苦肉计,怎么转眼之间便失效了呢?
  越是看小白指尖的血线,曦冉的气就越是不打一处来,谴责起来竟然没完没了了,“脏兮兮的一双爪子,也不用吃饭了。什么时候去洗干净,什么时候再回来。”
  多少还是能听出几分借题发挥的意思,但这一回不管怎么看都是小白自己理亏,既然是他自己做过了头,当然也只能他自己来弥补。也不多话,只是应了一声,“是。”他记得山下有一条小溪,干脆就去那里洗手好了。
  手臂在栏杆上撑了一下借力,小白正要往下跳。
  “等等!滚回来!”
  指使别人找地方洗手的人是曦冉,半途加以阻挠的人也是曦冉,其善变的速度简直叫人应接不暇。小白愣了一愣,好歹没有傻的无可救药,当即将洗手的那一茬抛到九霄云外,一步蹭着一步向石桌的方向挪了过去。在半道的时候,小白还不忘把双手背到身后,没有别的可用之物,他便用衣衫的后摆擦了擦手上的泥土。
  见对方到了跟前,曦冉懒得开尊口,只是用下巴颏点了点对面的石凳。
  明白将这位皇帝明里暗里都得罪的不轻,小白不敢再有半分反抗的念头,老老实实的坐下,双手叠放在膝头,似乎一下子就回到了当年被曦冉从祭坛上救下来的场面。正襟危坐的小白,仿佛还是曾经那个捡回一条小命战战兢兢不知所措的小小少年。
  只可惜,回不去的东西就是回不去了。哪怕举止动作可以伪装,但是嵌在眼中那一蓬被野望所点燃的火却不是轻易可以扑灭的。
  在大朝会上当着众臣的面,小白明明还可以将野心勃勃的火焰压抑到最低限度,确保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可为何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火焰中就像是被浇上了一盆不知名的油,旺的不能再旺。
  既然不能控制,那么他只能低头掩饰。
  “我确实在故意隐瞒身手。”坐了一小会儿依然听不到曦冉说话,小白只能艰难的寻找一个话题。
  他的耳中充斥着曦冉不断自斟自饮发出的细微声响,从壶嘴里流淌出的酒液,掠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之后注入酒杯。尽管小白低头看不见这一幕,但美酒在杯中泠泠作响,每一下轻微的响声都要狠狠的在他心尖撩拨一下。
  持杯的手指,如玉石雕琢出的指节,应该比瓷杯还要白上三分,细腻三分;
  沾了酒液的唇,色泽应该比平素看起来更加温润;
  还有……
  曦冉还是不接话,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
  小白硬着头皮继续,“但我隐瞒身手却不是针对你,我只是不想太引人注意罢了。其实就算我用上全部实力,依旧无法与妖兽抗衡,而如果将这些掩饰下来,在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够救自己一命。”按照本意只是打算好好解释清楚,只要能够安抚对方的不快,哪怕说上几句软话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可是话题才到了一半居然已经演变成了自嘲。
  攥紧的拳头,指甲刺入掌心带来的锐痛好歹让小白清醒了些,用来解释的那一篇腹稿已经不翼而飞,他只好苦笑着说道,“曦冉,我会的一切都是你教给我的,即使我有心隐瞒,又能骗你什么呢?”
  关于他直呼他的名字这件事,光是君臣有别这四个字压下来已经足以让小白付出生命的代价了。只是曦冉本来并不十分看重那些繁文缛节,而且小白也只有在极为特殊的时候才会直呼他的名字,每逢此刻,总是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郑重的意味。
  对方方才的解释究竟是真是假,曦冉也懒得在条分缕析一个字一个字的去辨别了,总归七、八分的真实还是有的吧。再次斟了一杯酒推到小白的面前,也没有半途收回。“我教给你那些东西,可不单单只是为了让你保命那么简单。”
  曦冉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个问题或许早就该问了。
  “曦冉,我一直都不敢问你,当年为何要救我?”
  迟早会面对这个,曦冉倒是也并不惊讶。明明是给对方接风洗尘,但他却将自娱自乐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鲜芦笋放进嘴巴里,这副闲散的架势着实与当前的话题格格不入。“你问我这个,还不如问问你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向我求救?”
  小白一愣。求救?被放在祭坛上祭品,预先都是灌了麻…药与哑药的,他当时唯一能动的应该只剩下一双眼睛了吧?被鲜血染红,恨不得诅咒整个世界天崩地裂所有生灵都为他陪葬的怨毒眼神。
  小白怎么也无法想象,曦冉究竟是如何从那么可怖的一双眼睛里看出“求救”的意思?
  曦冉尝过芦笋之后,十分满意,于是自然而然的也夹了一筷子放在对方的碗碟中。小白依然还是不肯抬头,只留了一个发旋儿给他欣赏。曦冉也是无奈,心说——这家伙出去了一趟,别的本事不见得涨了多少,倒是这份叛逆简直不知翻了多少倍。
  “虽然你当时不能说话,不过分明是不甘心赴死的眼神,这理由难道还不够让我把你的小命拉回来?”
  对方分明已用上了戏谑的措辞,大概是希望赶紧将这篇陈年往事翻过去。然而这对妖兽皇帝而言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能够在记忆之中占据一个小小的角落已是难能可贵;可是这对于小白本人却是生死界线,他实在没办法达到同样的洒脱。
  曦冉再一次端起酒杯,斜瞄着对面黑漆漆的头顶,一边难免发愁,一边暗骂“真是麻烦”。他方才说错了——小白这家伙出了一趟门带了一回兵,不仅变得更加叛逆,而且明显不容易糊弄了。即使他一声不吭的坐在那里,可那崩的几乎平直的肩线,还是将坚持的意思表达的淋漓尽致。
  先是叹气,接着曦冉一仰脖将手中满满一杯酒灌了进去。


第112章 第112章—荆棘王座
  严格说起来,曦冉的酒量并不差,但他从来都是细品慢酌,并且极其鄙夷喝酒如喝白水一般的牛饮,特别是千金难买的佳酿,咕嘟咕嘟的只管往嘴巴里倒,最后连个滋味儿都没有品出来,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如今竟然真的这么做了一回,猛然灌进去整整一杯,曦冉只觉得喉头被辛辣的酒精刺激的快要烧起来一般。
  曦冉的目光几乎变的严厉起来,即使端坐朝堂之上,也很难见到类似的眼神。“如果我说,我从你的身上看了某种‘希望’,你相信吗?”
  希望?这已经不是相信与否的问题了。小白全然没有弄明白对方的意思。他猛的一下抬起头来,脸上写满迷茫,不过如此一来,眼神也不复野心勃勃的锐利。
  曦冉也打算过,到了适当的时机要对小白交一个底。原本考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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