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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兽文书-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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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航了?”不管白昕玥内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他挑眉的神态就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乐园岛的坐标又不是什么新鲜的秘密,在先进导航的指引下竟然还会迷路?”
从实际情况来思量,这份战报也算得上十分反常。虽然乐园岛并不为人类世界所知,只是因为其地理位置偏离航道,而且还被有心人刻意消除了相关信息。但如果有确切的坐标,要到达乐园岛并非难事。上一次白昕玥带人前往妖兽乐园,一路上风平浪静,花费的时间也不足一日。
旁边的罗晨珍虽然一言不发,可她满面的疑惑显示,她对于这一点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小历的面颊已经变成了接近于紫红的颜色,他也顾不上尊不尊敬了,忍不住开口为自己的队友辩驳,“不是这样的,白主席!我们确实到了坐标所在的地点,可是那里空无一物,茫茫海面上根本……根本就没有什么乐园岛!”
“或许是导航出了故障?”罗晨珍给出了一个尚算合理的解释。小历的讲述其实并不精彩,他的语言反而贫乏又粗糙,可是,事件本身的诡谲程度已经用不着更多的语言来夸大与修辞,罗晨珍听的毛骨悚然。这个解释,与其说她是在说服别人,还不如说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小历的那一张脸孔此时此刻已经能够滴出苦水了,他古怪的笑了一下,却让面容看起来更加扭曲。“罗部长,整整七艘游艇,你也经手过这些装备的调配,清楚用了怎样先进的仪器,一艘船的导航出问题概率已经低的不能再低,七艘同时故障的可能性,你认为真的存在吗?”
白昕玥摆了摆手,阻止他们继续商讨下去。倘若就此放任,这两位说不定会当场变出一个恐怖的鬼故事。
“按照规定,执行部在出任务的时候,会定期与妖委会联络。在这七艘船沉没之前,可曾发现什么异样状况?”白昕玥不过问妖委会的各项事务虽然是人所共知的事实,但这却不表示他不清楚五部的运作方式。此刻他提出来的恰恰是一个关键,一个并没有写入战报的关键。
小历点了点头。正是因为这件事,祝亿鑫才会选派他来承担向白昕玥汇报的任务,因为海上分队的最后一次联络电话,正是由他来接听的。
“最后一通电话中,除了例行报告之外,我还听到了……听到了……还听到了……”小历连续努力了好几次,喉头滚动,不断的吞咽着口水,可终究还是没能表述出完整的内容。
“说。”白昕玥的命令简洁有力,而这恰恰是慌神之人最需要的一剂强心针,这种时候无论怎么安慰对方都不见得能稳定其精神,还不如一道强硬的命令来的管用。
小历打了一个激灵,什么也来不及细想,已然将哽在喉咙里的这根刺吐了出来,“我还听到了歌声。很轻微,飘飘忽忽的,听不清唱歌的是男是女,也听不清唱的是什么,总之,我只是觉得很好听。”
罗晨珍面色古怪,她感觉自己刚刚从一个凶险黑暗的鬼故事中挣脱出来,还来不及将那一个口气喘均匀,转眼之间又掉入了另一个光怪陆离的神话故事。她看向白昕玥,神态与语气都是如出一辙的茫然,“白主席,这听起来像是什么?”
“希腊神话中的海妖塞壬。”白昕玥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直接给出准确的答案。优美的歌声,迷航的船只,以及最后葬身鱼腹的人员,每一个细节都契合了传说的关键点。
罗晨珍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怎么听起来白昕玥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荒谬的结论。
白昕玥的脊背微微后依,靠在椅背上。连续应付了两个工作人员,累不累姑且不论,但多少还是有些厌烦,他并不打算太委屈自己,于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你们认为这些传说不值得相信?”
相似的问题若是拿到外面去,八成会被当成一个笑话,既然是传说,怪力乱神、夸大其词、蒙昧混沌,这些词汇都可以用来形容传说的本质,可是传说,永远不可能与“真实”沾边。
可是此地却是妖委会,在场的每个人都与妖兽接触至深,倘若轻易的否认传说的存在,从某种角度上也等于否认了妖兽世界。
不过罗晨珍依然心存犹疑,“白主席,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情况。不管这次海上分队遭遇的究竟是不是海妖,这个现象本身已然十分不寻常。如果只是通常意义上的失事,对于将来也不会产生什么严峻的影响——”
说到此处,罗晨珍自己都觉得太过乐观,只好尴尬的笑了笑。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终于把话说完,“可如果传说中的生物真的出现了,那我们即将面对的局面,甚至会颠覆人类的一切。”
“那你们就做好被颠覆的心理准备吧。”白昕玥轻飘飘的扔出这句话,他仿佛已经不再是人类中的一员,并且对于即将覆灭的种族,没有心存一丝一毫的同情心。
年轻的小历还没能完全理解白昕玥那句话的意思,他只是有一种被人丢尽冰窟中的感觉,从皮肤一直冷到了骨髓。正在发懵,白昕玥的一双眼睛忽然向他忘了过来。
白昕玥如是命令道,“你去把之前所说的那些细节转告给五部的高层们,另外转告他们,就说是我的判断——这只是一个开端,假如还想象不到我们将会面对什么,建议回去翻翻故事书。”
第135章 第135章—昏睡
“说吧,你之前究竟向火炼大人报告了怎样的消息?”楼澈本来并不想凶神恶煞,或许是因为太疲劳的关系,素来清越的嗓音中添上了几许沙哑,失了柔和。
罗莹是真的慌了神,她知道自己闯了祸,可是直到此时还没能真正弄明白究竟是为什么,说到底,她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垂下长长的眼睫,罗莹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泫然欲泣的脆弱。如果遇上怜香惜玉的某人,她这副神态大概会引起对方极大的不忍,但楼澈显然不在此列。不过此时的罗莹倒也并非故作姿态,她是真的后悔。在向火炼本人报告之前,她实在应该预先询问楼澈的意见,只可惜当时他并不在岛上,这也是极为无奈的巧合。
亡羊补牢,晚不晚真的不好说,只是罗莹没有别的选择,只好将之前对火炼说过的那些消息又一字不差的重复了一遍。
楼澈心思敏锐,才听到一半,已经领悟了什么。“你的意思是,白昕玥正在设法重新掌握妖委会大权,而且他还利用了我族反击的这个局面?”
“先是火炼大人的身份被曝光,白昕玥利用这一点大做文章,及时向妖委会提交了成立之初首批官员的名单,证实最早的时候妖委会并没有设置轮值议会,他试图借助此举将妖委会的所有权力收归于主席团手中。”
楼澈略作思量,回道,“白昕玥的计划不可能会如此顺利,先不说轮值议会的庄锦并非那么容易摆布的对手,权力收归一家之后,妖委会现有五部的权势范围也会被迫收缩,白昕玥为了让自己的权势到达顶峰,但却牺牲了大半个妖委会的同僚,他必将遭受极大的阻力。”
“最初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以为只要将消息报告给火炼大人,让他心中有个数就足够了。只是当时祭祀马上就要开始了,火炼大人想必是无暇理会我吧,所以才没来得及说明一切。”
其实这也是令罗莹极其后悔的地方,哪怕是同样的消息,在不一样的环境下也会引发不一样的效果。如果在祭祀开始之前,她能够设法再将火炼大人留住几分钟,把事情交代清楚,后果兴许不会如此严重吧?
罗莹下意识的将当时的场面回顾了一遍,当时或许不觉得如何,事后再次回想却难免觉得奇怪——
她的报告虽然时间不巧,正好赶到了祭祀开始之前,火炼也以此为借口打断了她想说的话。
可是,当真紧急到这种程度吗?连说几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回过头再仔细推敲,倒像是火炼故意的一般,他非要让事件演变到不可收拾的局面。难道火炼在此之前便已经知悉白昕玥的打算,可是他不仅没有阻挠的意思,反而还在旁敲侧击的帮助那个人类,让其计划更加顺利?
这一想法冒出来之后,罗莹还来不及说出口与楼澈互相参详一下,自己首先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今时不同往日,虽然在很长时间内白昕玥一直与自己组织维持着尚算良好的关系,也曾经合作做了一些大事。但到了如今不仅这种短暂的合作关系宣告破裂,而且白昕玥已经很明确的回归了妖委会,站到了妖兽的对立面上。在罗莹所掌握的众多消息中,还有一条未能得到证实的——同意举行狩猎季的妖委会高层中,白昕玥就在其中。
罗莹咬着唇,犹豫许久才开始讲述之后的情况,“因为祭祀的关系,世界出现的那些变化已经引起各方面关注,妖委会高层面临着极大的压力,在如今的局面下,白昕玥似乎已经成了唯一能够带领妖委会走出困境的领导者。
“楼澈大人,我从来不曾怀疑火炼大人与那白昕玥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纠葛。但是从事实来看,火炼大人辛辛苦苦所做的一切,最终都被白昕玥所利用了。我不愿看到火炼大人一直被蒙在鼓里,所以才将得到的消息全部告知于他。可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对他产生那么大的刺激。”
楼澈没有应声。尽管罗莹才是名副其实的“情报妖精”,但对于有些细节,反而是他了解的更多一些,譬如说祭祀中那把“钥匙”的来历——
白昕玥在私下同火炼说过什么,终究难以考证,不过将钥匙赋予火炼这行为本身已然十分值得推敲,火炼接受了钥匙,并且打开了妖兽最为隐秘同时也是最为宏大的一道机关,让早已消失数千年的土地再一次出现在世间,可是这一系列行为的背后,却并非都是出自火炼本人的意志,他不过是……受到了白昕玥的暗示与怂恿。
妖兽皇帝曦冉处心积虑留下的一线生机,能否拯救全族尚未可知;可是却出乎意料的便宜了敌人,成就了白昕玥的滔天权势。
楼澈仔细思量,认为这些细节并不宜被罗莹等人知晓。
如今的火炼已经逐步登上了原本就该属于他的至尊宝座,说的直白一点,他就像是被供奉在神坛上的偶像。火炼要坐稳他的位置,聚集起来的众妖兽要死心塌地的跟随与他,这一切的背后都容不下人类的影子,更何况那个人类还是妖委会至关重要的人物。
沉思让楼澈的面色看起来格外凝重,罗莹并不清楚他正在想些什么,只好陪着噤若寒蝉。
如此僵持了许久,罗莹的唇瓣上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自己咬破了皮,雪白的牙齿下渗出一条细细的血线,她极其不安的问道,“楼澈大人,我的判断出问题了吗?”她身为组织资深的情报人员,不光是因为在探查情报上相当有一手,更加重要的便是这份敏锐的眼光,迄今为止,但凡是她做出的判断,几乎还没有出过任何错误。
能言善辩的狐狸精在这种时候也难免词穷,楼澈的目光微微下移,正好落在罗莹的衣领上,浅黄的布料上被溅上了几点鲜红,竟然像是绽放的梅花。
罗莹自然也看见了,这几滴血渍并非来自于她本人。而她也正是因为目睹了当时的过程,才会更加坐立难安。
暂时无法判断罗莹做法的对错,楼澈决定还是先问问更加要紧的部分,“火炼大人吐血严重吗?”
罗莹很想反问一句——都已经吐血了,还有严重与否之分吗?
可是在楼澈面前,她终究还是不敢这般放肆。回想了一下,“只是一口血而已。然后就不省人事了,怎么叫也叫不醒。”罗莹实在无法判断如今的火炼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倘若有个三长两短,她以死谢罪都无法偿还。
其实楼澈之前已经亲自去看过火炼的情况,若非看到那位人事不省的躺在床上,他也不会兴师问罪前来质问罗莹。如今听过来龙去脉,便知责任并非都在罗莹一人的身上,她只是不小心当了那根导火索而已。
楼澈并不喜欢迁怒,略微缓和下神色,“火炼大人会吐血,或许也并非全是因为你的那些情报。多半还是参与祭祀的缘故。这道机关到底非同小可,按照皇帝曦冉当年的设计,本来应该由四大家族继承人的精血共同开启,可惜如今妖兽全族凋零式微,这一点即便是皇帝曦冉也不可能预料的到。没有更好的办法,火炼大人不得不以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代替了四大家族的血脉传承,受伤也是无可避免的。”
罗莹惴惴的心好歹算是落下了一半,还有另外一半,“不知火炼大人要什么时候才能醒的过来?”
这却是楼澈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毕竟他不是上古遗留下来的一员,对于妖兽曾经有过的辉煌也只能凭空臆测,实在难以断定全盛时期的妖兽究竟具备如何惊天地动的力量。隐匿四山四岛的机关设置于数千年前,楼澈站在今天的角度,着实无法想象为了开启它需要耗费怎样的力量。
他想了想才缓缓说道,“火炼大人透支了太多的力量,这个时候昏睡不见得都是坏事,这应该是他在自我恢复。”
在楼澈看来,不久之前火炼的那一次清醒都是十分勉强的事,想来他必定是咬牙硬撑才保持了短时间的清明,可是这又怎么样呢?火炼醒过来不为别的,只为了追问白昕玥那些已成定局的消息。为了这个,他的身体只会遭受更加严重的损伤。
何苦来着?
————
近日来火炼总是被各式各样的梦境所侵扰,不管他是一觉睡到大天亮,还是累极了忽然打一会儿盹,总会有五彩斑斓的画面闪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塞进他脑子中。火炼甚至怀疑过,这不会是楼澈惑术的后遗症吧?总之,日日都要被迫看着这些本不愿看的情节,终究是一场麻烦。
只是麻烦这种东西,喜不喜欢是一回事,但久而久之却难免会习惯,甚至于会麻木。
但是这一次所见的幻景却是不同,相当不同。
如果要制造一个以假乱真的场面,大的布局固然重要,但更多的则是需要在细节上下功夫,一花一草一沙一石,只有让这些最为微小的东西充满了真实感,整个世界才会栩栩如生。
而此时此刻火炼便是这样的感觉。他过去看见的幻景与现实之间难免总有一层隔膜,即使看不见,但他知道隔膜是真正存在的,因为他可是十分笃定的确认,在眼前上演的每一个画面都是虚假的,他如同在看着别人的戏码,实在难以将自己也融入其中。
可是这一回则明显不同,面对着这个忽然掉入的夜宴,他莫名的有一种自己确实应该身在此地的感受,他并非一个冷眼的旁观者,应该就是这场景中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
头顶上方的宫灯漫射出的融融暖光,撩动耳朵的丝竹之声,滑入喉头烈酒的辛辣滋味,舞女摇曳而过衣袖扬起的香风,甚至于从旁边射过来的属于某个人炽烈而过火的目光……哪怕是如此微末的细节,都真实的不能再真实。
视觉、听觉、味觉、嗅觉、感觉……火炼被调动了所有的感官,这些东西让他不断沉迷,随之而来的,还有记忆。他并不清楚这些记忆本来应该属于何人,当庞杂而纷繁的画面还是一帧一帧的灌进了脑子里面。
他坐在极为热闹与奢华的夜宴之上,然而在思绪中流淌的却不止眼前的所见所闻,他甚至无法去分辨这些记忆中究竟哪些有用,哪些毫无价值,只能被迫的接受。
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按了按额角,随着手臂抬起的动作,广袖飞扬,鲜红的锦缎上用极细的银丝绣出了羽毛舒展的形态,极艳的底色配上了极雅的绣纹,好似天鸟展翅。
他虽然只是小幅度的动了一下,可本就处在万众瞩目之下,所有人都在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即便他只是轻巧的在额头按了一下,夜宴却已经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皇上,怎么了?”此间的主人小白,代替众人问出了疑惑与担忧。
火炼?或者已经不能称之为火炼了,他仿佛被这句问话拉回了飘荡在九天之外的神智,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上还端着半杯残酒,也不知是用什么东西酿造而成,飘散出的酒香已足以让人微醺。“方才喝的太急,有点醉了。”
不错,的确是醉了。而并非无数记忆潮水般涌进脑子里带来的如同撕裂一般的头疼。
皇帝曦冉有几分纳罕,不知之前怎么会莫名的头疼欲裂?酒虽然喝了不少,可也只是晕晕乎乎的程度,真要让他因为宿醉而不适,今天夜宴中所有的佳酿加在一起似乎还差一点。
既然皇帝如此解释了,也不管在场众人都是怎样的想法,也没有哪个不长脑子的再去多嘴追问。纷纷附和,“是呀是呀,良辰美景,乐事颇多,也不要光顾着喝酒嘛!”
“给皇上和诸位大人上解酒汤。”小白如是吩咐一旁待命的侍从,十分得体的扮演着夜宴主人的角色。
第136章 第136章—良夜
曦冉感觉自己是被一阵茶香唤醒的,淡淡的气味飘过鼻端,并不如何明显,然而温热而略带潮湿的气息嗅起来却格外舒服。茶香在清冽之余,多少还带着一丁点儿苦涩的味道,但这对于如今的曦冉来说,似乎却是最需要的东西,恰到好处的刺激,让他昏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撑了一把,曦冉缓缓起身,随着他的动作,盖在身上的薄被滑落到腰间,一股凉意袭来,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在睡梦之中竟然被人宽下了外袍,只剩了一件薄的不能再薄的贴身小衣。
不过这也没什么,曦冉并不会在意这些微末的细节,更加不可能因其恼怒。不管怎么说,如今的他依然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莫说还剩了一件衣服,即使当真不着寸缕的躺在这里,也没有哪个人当真胆大包天到不怕死的地步,敢对他造次。
比起自己目前的着装,曦冉明显对当前所处的环境更感兴趣。他倚在床头,四下张望。
这是一间宽敞却空阔的房间,陈设简单至极,棕褐色的木质地板被打理的光可鉴人,四根同样材质的圆柱撑起了屋顶,有一盏灯垂落而下,不过并没有被点燃,已值深夜,照亮室内的光线来自于外间天穹上缀满的无数星子。
是了,四方的窗户都是打开的,闪烁的星光连同晚风不断的进入房间,卷起悬挂在窗前的白色纱幔,这东西应该是此处唯一称得上装饰的物品了,简单至极,但是在此刻看来确实极端优美的,像是数名不肯展露真容的仙子,只是舞动着白色水袖,轻微的挑拨着夜色。
曦冉的视线穿透纱幔的空隙,落在与这房间相邻的一处平台上,有人正坐在那里煮茶。
因为角度的关系,曦冉看不见对方容颜,只能观赏其手上一系列的动作。煮茶实在是个细致活,流程与火候半点儿都不能出错,每一个步骤都极为考验耐心,但是这一位的姿态悠闲,不疾不徐。
视线停驻了一会儿,曦冉只觉得自己的情绪也随之沉淀下来,已经到了唇边的那些话,也被他咽了回去,反正还要在此住上几天,煞风景的事情实在没必要非得此刻来谈。
其实当曦冉醒来坐起的一刻,煮茶的小白便已然知晓了,不管对方的动作多么轻巧,可是衣料摩擦时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是一点儿不落的钻进了他的耳中,像是有某种小动物用它那毛茸茸的爪子不轻不重的挠了一把,痒的要命。
可是小白依旧没有任何举动,硬生生的将满腔的烦躁都压了下去,只是专心致志的完成着手上的活计。至少,他让自己的外表保持着八风不动的姿态,不管内心如何煎熬,还是给了旁观者一个游刃有余的印象。
揭开壶盖看了一眼,小白断定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将茶壶从火上端了下来。他也不回头,只是微微扬起了声调,“既然醒了,就过来喝一点热茶。灌了一肚子冰凉的酒水,你这会儿不难受吗?”
曦冉很想反驳一句——灌酒的不正是你那些属下吗?这笔账似乎应该算在你的头上。
可是转念一想,认为这点儿口舌之快实在有失风度,便忍住了没有说。
正要从床上下来的曦冉这才发现,不仅外杉锦袍之类的不见了,床边连鞋子都没有找到一只。
替他更衣的人是谁,已是不言而喻,可这家伙将这些藏起来又是在打哪门子的鬼主意?曦冉思索片刻还是无果,索性懒得再想。严寒酷暑对于妖兽的影响力十分有限,冷一点儿热一点儿都没有什么不同。
薄衫,赤足,散发,曦冉无比坦然的下了床,穿过空荡荡的屋子,向着平台而去。如果只看举手投足之间的平静,他与煮茶的小白相较也不遑多让。
只不过神情、态度均可以伪装,但是否真正的表里如一,还是说不动如山的外壳下藏了一片惊涛骇浪,这终究只有他们自己才明白。
小白抬眼的一刹,正好对上了那一张似笑非笑的面孔,他不禁呆了一呆。
素白的衣料上,红色的长发披泻而下,不像是水,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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