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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痴-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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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夏想起那一天在街头,她一句话都没有说,也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临近三月,师夏酝酿许久,终于把高承义从黑名单放出来。她想了又想,编微信的手指都在发抖,编了删,删了编。
师夏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发出去。为了强迫自己面对,她去了健身房堵人。健身房人来人往,前台女孩跟她推荐办卡,她只说:“我等人。”
女孩一听就笑了,指着沙发上那两个女孩说:“那你可以跟她们交流一下。”
师夏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见两个女孩拿着单反相机坐在沙发上,兴致勃勃交流经验,她转回视线:“我不是……”
前台回头看一眼时间:“到点了,他要出来了。”
他一直是个准时准点的人。师夏心里涌动着强烈的情绪,不得不深呼吸,走到墙边扶着,等他。她还在想该不该给他打个电话,就看见一个久违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脖子圈着一条白色毛巾。
高承义的视线与她隔空交集,他停住脚步。他一直看着她,也没动。
师夏试图主动走向他,但是她的眼眶热得可怕,身上发冷。她不得不揉了下手臂,转开视线,去看沙发上丢着的一个旧坐垫。
她暗骂自己一句,再次抬起头时,那两个女孩就围上去,挡在她前面,跟他说话。他似乎相当习惯,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她拢了一下衣服,也跟着走上前。她走近她们,刚好听见她们在问,能不能合个影。
高承义的嘴唇动了动,目光穿过那两个女孩子,落在她身上。
“你找我?”
第53章 大结局2
两个女孩回头看她一眼。
师夏被那眼神注视着; 心口猛烈跳动着,一时间脑子是白色的。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突然脱口而出:“你别去珠峰了。”
那女孩陡然静了。
前台妹子也静了。
高承义看着她好一会。师夏看他沉默; 她说不出那句原谅,但是站在这里本身就是答案。可惜高承义始终不给一个答复到底还要不要去; 她心里焦灼:“就这样吧,我走了。”
高承义一句话都没说; 忽然从她身边走过去; 去按前边的电梯。
师夏看他一眼。
高承义又转回头:“怎么,不走吗?我也要下去。”
两人进电梯,按下电梯楼层,又只剩他们两个。
师夏沉默一会,感觉到无处不在的视线,像被蚂蚁咬:“你别看着我行不行。”
高承义说:“你过来找我,就是为了劝我别去珠峰?”
师夏:“不然呢?我哥会理解你的。”
高承义:“我不在乎你哥,你怎么想呢?”
师夏:“我怎么想不重要。”
高承义:“对我来说; 重要。”
师夏:“你只要告诉我; 你去不去珠峰就行了。”
高承义望着她的短发:“是不是周城跟你说什么了?其实我早就决定要去珠峰; 不是为了你哥; 你跟我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看来是我想多了。”师夏勉强笑一声; 心头火起。她只觉自己白白挣扎几个月; 以为他有多煎熬,其实他心里一点事都没有。她气得猛按两下电梯按钮:“怎么还没到啊!”
电梯里,两人沉默。
师夏难以忽略身边男人强烈的存在感; 便伸手去拿手机。她看见白色链条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小污迹。
她在污迹上揉了几下,更脏了。这时,高承义开口说:“你瘦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痛恨自己毫无意志力,心跳险些停顿,甚至想去看看他的脸。她一咬牙,拿了手机出来,拿耳机塞住耳朵。
高承义笑了:“你怎么还是这么……”
师夏还没打开音乐播放软件,就看见电梯门打开了,她把手机塞回包里,忙走出去:“我走了!”
刚走了一步,就被人拉住手臂,扯回电梯里。
电梯门又关了。
她的后背重重撞在他的胸膛上,心跳得可怕。
高承义一手圈住她的腰。
“滚开!”她勉强回头,挣扎着用手肘撞他:“你又想干什么?这里有摄像头的!”
高承义俯身,靠近她耳边。
她脊背发麻,听见他说:“再问你一次,你为什么来找我。”
师夏气急,一脚踩在他的脚上。他闷哼着,手臂的力道半点没有放松。电梯门终于打开,有人进门之前,看见他们抱在一起,一脸尴尬地转开眼睛。
高承义松手,师夏跑出去。
“包。”
她跑了一半,发现自己的包没拿,回头一看。
高承义的手指转了一下她的包,甩到自己肩上,微一偏头。
师夏:“……”
拿,还是不拿。
电梯门慢慢关上,一只运动鞋伸出,卡住电梯。
电梯门又打开了,高承义走出来。
“不拿包了?”
她正激烈挣扎着,没动。
高承义看她一眼:“抬个头。”
她下意识抬头,其实没怎么看清楚他。他已经远远把包抛过来,她艰难地接住了,再一抬头,他把手一挥,又塞回裤袋,推后楼梯的门走了。
她想喊他一句什么,只看见一个匆忙的背影。
日子似乎又恢复往日的平静。略微有一点不同的是,师夏开始给高承义发微信。尽管她自己也觉得没什么用,不过是发一些“你为什么非要去珠峰”之类的话。高承义一条也没有回,但也没有将她拉黑。
甚至她最后还发了一条:“好了,我不恨你了,你别去了。”
高承义还是没回。
师夏也怕,健身房那一次成为最后一次见面,但再也鼓不起勇气找他。找了也没用,他还是要去的。何况,一想起他那句“我去珠峰不是为了你哥”,她就遏制不住恨他。
磨磨蹭蹭,三月份上旬,高承义给她回了一条微信。
“再见。”
师夏心里猛烈跳着,给他打电话。
已关机。
可能已经在飞机上。
她连忙给余婉打电话,余婉说:“他要今天飞。算了,他决定了的事,谁能劝得了。”她又反复安慰师夏,高承义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你想多了,他们都说现在营地设备比以前好多了,人也多,没事的。”
师夏拿到高承义的单子,发现他是准备四月初登顶。她想,他希望四月八号登顶。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到了四月七号晚上,师夏整天抱着电话,找尽借口骗自己不是在等他电话。终于,凌晨十二点,她等来一通电话。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听见那边风雪声,心里百般滋味。
午夜,人静。
类似的场景曾经发生过一次,她一时恍惚。要不是窗外偶尔有汽车经过的声音,屋里还残留着一点油画味,她会觉得自己在做梦。
师夏爬上床,盖被子裹住自己。她不敢发出声音,只去听。很快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一点低低的笑,仿佛是从鼻腔透出来。
“我。”
那熟悉的声音,横跨两个国度,无数山脉,传到她的耳边。
她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他又说:“在哭吗?”
师夏为了掩饰哽咽,语气很凶:“什么事!”
那边突然没了声音。她听见一点沙沙声,狠狠扯开被子,跑到窗边:“喂!你说话啊,哑了?”
那边终于有了一点声音。“信号差。”
她稍微松了口气,然后听见他说:“忘了说,生日快乐。”
师夏一窒,想起往事,眼泪又有点控制不住。她边哭边骂:“你们是不是有病?生日不陪我吹蜡烛,也没礼物,跑那么远,一个电话打发我?”
高承义:“少吃蛋糕,真的不健康。有礼物,要明天中午才到,你应该会喜欢。这次别再扔掉了。”
师夏抓过纸巾擦眼泪,不说话。
高承义:“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我生日,难道还指望我找话题。”
“你养的金鱼怎么样?”
“这么贵的话费聊什么金鱼?”
高承义笑了。
句句带刺,都是为掩饰心里的脆弱。说话不着边际,真正想说的都在底下暗自涌动。她不知道高承义是不是和她一样,只想听对方的声音,他们很久没有这样聊过天。
师夏在他聊到今晚珠峰的星空很漂亮的时候,她突然冒出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高承义:“快了。”
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聊天。她想起师执最后那一通电话,不得不催促自己,快说两句话!但她还是沉默,嘴巴有自己的意识。
一段小沉默后,高承义说:“我挂了,别人要打。”
师夏揉皱了纸巾,终于说话。
“等一下!”
高承义对那头说了两句英语,才对她说:“OK,你说。”
“你爱我吗?”
高承义一听就笑,似乎心情很好:“还用问?”
“我……”她挣扎着。
“不用说,我知道。”
因为他这一句,师夏的眼泪又重新涌出,胸膛和喉咙一起起伏,声音哽咽。
“还有吗?真的要挂了。”
“你一定要回来!”师夏脱口而出,飞快地说:“你要是不回来,我就……”
“把我忘了。”高承义打断她,低声说:“我不怪你。”
电话中断。
师夏听着那一声声嘟嘟,慢慢趴到桌上。
那天他才说:“你身上有我的名字,你再也忘不了我了。”
现在却说:“要是我回不来,把我忘了。”
师夏第二天中午收到了一件婚纱和一枚戒指,就是她以为丢进抽水马桶的那一只。她心神不宁,开始回拨昨晚那一个陌生电话,再也没打通。手机更是打不通,可能他已经出发了。
晚上两人去中心派饭时,现在大家工作都变得有效率多了,不时提起高承义,问他什么时候再来。师夏只是沉默。
余婉是第一次做义工,一听就说:“高承义也来过吗?”
师夏嗯一声。隔了一会,她又问:“你说他会平安回来吗?”
余婉听了半天,才知道她在说高承义。因为他们从不提分手的原因,余婉只以为是因为珠峰才分手的,便问她:“他要是回来了,你会跟他复合吗?”
师夏用力把饭按在饭盒上,想起曾经他在旁边唠唠叨叨的,一时恍惚。“我不知道。”
两人忙了一会,余婉放下手里的勺子,压低声音说:“其实有一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
师夏放下饭盒,去拿鸡腿:“说啊。”
“高承义出发那天,周城喝醉酒跟我说,你哥的遗书写的是对不起。你哥对不起你什么?”
师夏手一顿,险些把一盒鸡腿打翻,连忙稳住。余婉过来帮忙:“你小心点啊。”
她没想到师夏这么大反应:“你脸都白了,是不是有点不舒服啊?”
师夏摇头,她心里猛烈地跳动,放下手里的饭盒:“我出去喘口气。”
她大步走出中心,风吹起她的头发。街道外面亮着夜灯,车子鸣笛,路边树枝簌簌响。
她想起高承义说,我对不起他?
他说,杀死我,或者相信我。
他说,我不在乎你哥,我去珠峰不是为了你哥。
那他到底为什么还要去珠峰?
她加快了脚步,一头冷汗,差点撞到前方走过来的路人。
师执为什么要在登顶之前留遗书,给他说对不起?
或者那不是遗书?
只是一句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又蓦然想起一些似乎无关的东西。师执的前女友也是登山的,怎么会不知道雪桩不堪重负,有经验的登山者很自然就会绕道这件事?那女人是不是故意要误导她呢。
她想起那天在墓园,那女人笑着说:“有点羡慕你。”
飞快流过的思绪,她抓不住。
那女人说,他是跟人吵架,发脾气从四号营出走的,整个队伍都在找他。
那女人说,快三年了。
那女人红着眼眶问她:“你会恨高承义吗?他这样对你哥。但你又没办法,还是想着他。”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串起来了。
快三年了,师执失踪,不也快三年了吗!
为什么时间这么接近呢?为什么那女人的弟弟在那时候会跟人吵架?是师执吗?为了女人被浪费的感情?为什么她对高承义又爱又恨,那女人会哭呢?是不是师执也这样对她弟弟呢……
那师执对不起高承义什么呢?
难道是让他保密这件事?
难道不是不救人,是师执不想活下去……
师夏被这个想法吓得眼皮猛地一跳。
怎么会这么想!
她站在冷风里,冷得手指发僵。她猛烈地摇头,想把这荒谬的想法甩掉。转瞬间,她又呼出一口气。
别胡思乱想,最起码那女人的弟弟未必是跟师执一起登山的。
只是时间相近,不一定的。
她这么想着,还是立刻拿出手机,打开微博,搜索猫小格格,在她的微博里搜索珠峰。
没搜出什么。
师夏想了想,又改为搜索珠穆朗玛峰,看见一条“当年”,她正想往下拉,脑子里想起什么,又点回去。
她点进了那个登山队员的微博,他当时就评论回复了猫小格格:“是啊,前年四月八号,永世难忘。”
他们是一起登山的……
师夏又去翻他的相册,他上传了很多照片,全是星空雪山。
刚翻到一半,手机突然震动,余婉给她打电话:“你去哪了?不是说在门口吗,我没看见人啊?准备出车了。”
师夏抬头看一眼,已经跑出了小半条街:“我现在回去。”她一边飞快往回走一边继续翻相册,突然她的脚步停住了。
她翻到了那登山队员与那女人的弟弟合照。她正要往右翻,但身为纹身师,对图案的敏感近乎天性。
她停住了。
那弟弟的手腕有一个小小的纹身。她的心再次急促跳动,直觉告诉她,她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她屏住呼吸,放大了那一个纹身的图案。
一辆改装的法拉利在旁边呼啸而过。她仿佛没有听见任何声音,眼里只有那一个图案。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
她认得这纹身。
那8个椭圆形,拼凑在一起的图案。
她曾经亲手替高承义纹过一个,完全一样的。
那一天晚上,师夏在车上摇晃着,前往派饭。她伸手拍了一下同车的主厨:“问你,你觉得我哥算好人吗?”
主厨有点意外,看她一眼:“执哥?肯定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师夏笑了:“没,随便问问。”
万一她的猜测是真的,那一切都说得通了。他为什么说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他为什么一直拒绝她,他为什么受失眠和噩梦折磨,他为什么再次去珠峰……
一切都有了解释。
既然这么痛苦愧疚,为什么还要保密?
为了满足兄弟的临终请求?为了让师执留下一个好名声吗?为了让她留住一个幸福的假象,她有一个好哥哥吗?
在她掐住他的喉咙时,高承义也仍然一个字都没说。
她转头望着窗外,看到一个夜跑者的T恤背面印着一个字。
义。
她把头靠在窗上,窗玻璃起了一层薄雾。
这个夜晚一颗星星都看不见,被乌云遮盖。不要紧,早晚星星还是会出来的。不知道珠峰上的星星是什么样的?
又过几天,师夏和朱莉在买窗帘的时候,高承义给她回电话,她手一抖,差点把展示用的窗帘也给扯下来。
师夏急忙松手,一边道歉一边往外走,又对朱莉打了个手势。
她一口气跑出店门,走到路边大树底下。她的手心出了几次汗,才按下接通:“喂?”
“是我。”
师夏一听他的声音,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你下来了吗?”
“嗯,在营地。”
她抚摸着树干,想问的太多,涌到喉咙,却是一句:“我哥是好人吗?”
高承义没有说话。她只听见电话那头信号干扰的声音,又听见隐约一些人说话的声音,隔得有点远,听不太清晰,像是让人去喝热汤。
师夏:“听得见我说话吗?”
“听得见。”他压低声音说:“他是。”
师夏问:“你去珠峰,是为了他,还是为了吴峥?”她大费周章才知道这个名字。吴峥,就是那个女人的弟弟。
高承义长久沉默,一开口,喉咙嘶哑,声音打结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吴峥的?”
师夏说:“你是为了吴峥。”
高承义说:“你不要管这些,我很快就回来了。”
师夏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风灌入她的衣服里,鼓起一角。她的手指摸着粗糙的树干,仿佛那是高承义的手。
巨大的海浪拍岸,无数回忆倒回。她发现自己还是站在同一条街上,就在几个月之前,她也是在这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
师夏哽咽着说:“你想不想跟我结婚?”
那边没有声音。
“想不想?”师夏略微提高了声音,路人纷纷侧目。她的眼泪涌出:“只要你告诉我。我哥到底做了什么?他是不是……”她压低声音:“杀人了?”
高承义把电话挂断。
“这就是我们最后一通电话。”
说这话的时候,师夏正在把手指伸进鸟笼,逗着鹦鹉说话。“来,再说句师夏来听听。”余婉在旁边拍她:“小心它咬你!”
鹦鹉抖翅膀,大叫:“咬你!”
师夏噗嗤笑了,收回手指。
余婉也笑,完了又感叹说:“他可能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吧,挺为难的。”
师夏看她一眼,又把鹦鹉笼子挂出去,让鹦鹉晒太阳:“他真的没给周城打过电话?”她混进高承义的小区,才发现他一直没有回来。
余婉笑,摇头:“真没有,都说他后来去了尼泊尔。”
鹦鹉:“真没有!”
师夏拍了一下笼子:“就会学别人的,不学我,白养你了!”
鹦鹉受惊,走来走去,大叫:“什么时候才能忘掉啊!”
余婉看了师夏一眼。
师夏脸热,敲笼子:“你给我闭嘴。”
鹦鹉走来走去,叫得越发中气十足:“高承义!”
临走前,余婉想说什么,没说。最后给师夏发去一条微信。
“把他忘了吧。”
年底的时候,师夏开始准备伦敦个人展。她的画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但业内评价越来越高。
她花了很长时间,再次修改了盘龙图。她把那一个执剑的小孩,改成小和尚念佛,巨龙悔过。
嫌过于寻常,又反复改了几次。意象抽离,佛心漂浮,恶龙碎裂,最终重生成一幅新画。
这幅画,讲的是放下。
她师父从来给她的评价都是不够,这次回了一句。
“目中无我,好。”
她想,一切都是因为高承义。
那年八月八号,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会成就她,也会摧毁她。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一直到第二年四月八号,高承义还是没有回来。
师夏光着脚站在镜子前面,穿不上那一件婚纱,就去喊朱莉过来帮忙。
“拉得上吗?”师夏把长发拢到一边,回头问朱莉:“你再用点力啊!”
朱莉拉住两边:“怎么会穿不上啊,你是不是胖了,你深呼吸啊!”
师夏说:“我没胖!肯定是拉链生锈了。”
“别穿了!”
“不行!”
她千辛万苦穿上婚纱,朱莉问她要不要拍照,她摇头。
朱莉问她没事穿这个干嘛?
师夏想了想:“好玩啊。”
她一个人提着鹦鹉上了楼顶,趴在天台发呆。从白天到夜晚,看云层晕染开去,颜色从蓝天白云,一直到粉红淡蓝缠绵,再夕阳西下。
鹦鹉一直在旁边叫“师夏!师夏!”师夏听得烦了,猛一敲笼子:“闭嘴,给我看日落。”
鹦鹉叫:“咬你咬你!”
她就笑了,伸手指进去,它却挨过来蹭她。“又不咬了?”
她深呼吸,把笼门打开:“好了,给你自由。”鹦鹉试探着走出一步,然后扑棱着翅膀飞出去。
她望着那鹦鹉飞出很远,搬过椅子,往上爬,最后坐在天台边缘的横栏上。
和风吹着她的脸颊,她张开五指,看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时间一点点流走,天色渐渐黯淡。她第一次认认真真俯视着这城市,无数大厦,满目楼宇一点点亮起灯。
跑车飞驰,油烟四起。
又下雨了。
师夏她坐得腿麻,想从横栏上下来,但一时两眼发黑,差点摔下去。她惊魂未定,扶住那一根天线杆,总算稳住。
手机忽然响了,它在旁边横栏上震动。
师夏一手攀在天线杆上,脚踩不着实地。她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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