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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王朝-第2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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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那他现在就早已死去。
  丁宁平静的收剑,将九幽冥王剑交回长孙浅雪的手中。
  他看着嵌在冰面之中但抬着头死死盯着他的白启,缓缓地说道:“你现在或许有兴趣向敌人倾述一下往事。”
  “原来你就是九死蚕的传人。”
  白启突然厉笑了起来,“我这一剑便是王惊梦的剑意,你能够这么轻易破解,便只有可能比我还懂这道剑意……原来令整个长陵疑神疑鬼,畏惧不安的九死蚕传人,竟然如此年轻。”
  丁宁没有回应,他只是沉默的看着白启。
  白启止了笑声,他嘲讽的看着丁宁,道:“有意义么?”
  丁宁看着他,道:“不一定,但有可能有意义。”
  “有什么意义?”白启冷笑起来,“你们巴山剑场昔日大军过境时,又怎会在意你们的流矢之下多添几句无辜的尸体?”
  丁宁眉头微蹙,“无辜的尸体?”
  白启看着他,冷漠道:“你们巴山剑场率军攻城时,会在意城中寻常人的死活?”
  丁宁有些明白,微微抬头看着冰面上那些修行者的尸身,问道:“你们这支军队,全部都是因巴山剑场率军和三朝交战而成为战孤儿?”
  白启冷笑,却是不语。
  丁宁想了想,没有说话,长孙浅雪却是忍耐不住,也冷笑起来,“若是如此,那你们便应该去杀郑袖和元武,现在难道是巴山剑场得了天下?若按你的说法,巴山剑场也只不过是被郑袖和元武利用,害得你们家破人亡的真正元凶应该是郑袖和元武,这帐你们却算在巴山剑场头上,你难道不觉得可笑?”
  “是么?”
  白启的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冷漠的响起:“昔日长平之战,秦军有一支奇兵,绕汜水至长平郊野赵军后方伏击。途中遭遇一支由鲁中出发的商队,其中有些赵的修行者,为了避免走漏消息,秦军这支奇兵,便将这支商队三百余人,全部杀死灭口。那支奇兵,便是巴山剑场王惊梦领军,军师林煮酒。”
  长孙浅雪的面容骤然苍白起来。
  她忍不住转头看向丁宁。
  丁宁面容上的神色却是古怪起来。
  “那支商队被全部杀死灭口了?”他看着白启,有些奇怪的反问了一句。
  “偶尔会有意外,譬如多出一条漏网之鱼。”白启微讽的垂下眼睑,“你要想听往事,这便是我的往事。”
  丁宁平静的看着他,“所以你就是那条漏网之鱼?”
  白启没有回答,他认为自己已经不需要回答。
  “所以你们这支军队,或多或少都是有这样的往事?”
  丁宁笑了起来,“真巧。”
  白启的眼眉骤寒,“你什么意思?”
  “真巧便是真的巧。”丁宁看着白启,缓慢而认真地说道:“你们这支军队别人的往事我不知道,但是你的往事……提起这支商队,我却是真巧知道。你认为是王惊梦下令将这支商队杀死灭口?”
  白启用看着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丁宁,“你的知道,会比我亲身经历还要真实?”
  “你经历和看到听到的,只是不真实的故事。”
  丁宁的神容没有任何的改变,他只是异常平和的在陈述:“真实的往事是,王惊梦只是下令围住那支商队,让商队停留在那处而已,真实的往事是,困住那支商队之后,王惊梦和巴山剑场那些人率领的这支奇军,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战场。而留在最后方,有能力改变一些命令的,便只有另外一个从不会正面出现在战场上的人。”
  “是郑袖?”长孙浅雪霍然明白,忍不住出声。
  白启的身体莫名的一震,丁宁却是没有言语,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你怎么会知道当年的事情。”白启想了想,然后看着丁宁,说道:“你太过年轻,所以更加没有说服力。”
  丁宁淡淡的笑了笑,笑得有些感伤,“有没有说服力只在于事实本身,既然你有记忆,你应该记得当时当时那支军队在遭遇你们之后便急行军继续赶路。而围住你们的小股军队,应该在大部离开之后很久再动手。若是直接要杀这支商队灭口,那根本不用那么麻烦,大军过处,这支商队什么都不会剩下。”
  白启从碎冰中坐了起来,他的身体有些莫名的颤抖。
  “知道便是知道。”丁宁看着他,接着说道:“你若是有记忆,便或许会记得留下的那支军队里面可能在动手之间便发生了争端。因为有两名巴山剑场的人死了,留在那里的人的说法是那两名巴山剑场的人遭遇了赵国的修行者,但现在想来,那两人便是绝对会反对郑袖做法的人。而且有件事情你恐怕也不知道,留在那里的后援军大多数人,原本就来自胶东郡,大多都是她的家将。”
  “太多的巧合便不是巧合。”
  顿了顿之后,他看着白启,道:“你首先有个错误,巴山剑场并非不会在意大军过处寻常人的生死,巴山剑场的治军,严苛到了极点,极可能的用计或者刺杀,绝大多数战斗都会导势,都会两军对垒在野外,上百万军队一诀胜负,一锤定音。误伤误杀不可避免,但是要凑齐这样一支军队……凑出一支每个人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对王惊梦和巴山剑场有着刻骨仇恨的军队,在短短的那些年里,却是真巧。”
  “哪怕你们只有数百人。”
  丁宁感慨的摇了摇头,“按他领军只不过数年,那要平均数天就做出一件类似这样的事情?即便是专门劫掠商队的马贼,都没有这样的频率,都做不出这么多的恶事。巴山剑场的人,不是山贼。”
  白启的呼吸声都似乎停止了。
  这湖面上一片寂静。
  长孙浅雪冷笑起来:“连我都听懂了,你还听不明白?”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但自然不是嘲讽自己。
  她说连她自己都听懂了,只是因为她平时都只考虑修行,而不会去浪费力气思考别的问题。
  而现在丁宁说的这些,似乎根本用不着多少考虑。
  她嘲讽的补充了一句,“栽赃嫁祸装无辜,更改军令,这本身便是郑袖最擅长做的事情。”
  “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往事?”
  丁宁不再看白启,只是转过身去,走向那一根因为湖面下剑意而竖立的冰柱,他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里淡淡的响起,“这存在于你自己的判断,你的命现在我留着了,你要怎么用,便在于你自己。”


第四十四章 剑是知己
  丁宁看着前方的冰柱。
  湖面的冰壳不知深多少丈,但随着先前的激战,这冰封的湖面已经裂成无数块,随着底下热湖的热气不断涌出,有些裂缝开始越来越大。
  尤其这一根冰柱原本被剑意往上所激而形成,此时上面细微的裂缝不断透出丝丝白色雾气的同时,那种稀薄而强大的剑意,却是越来越明显。
  丁宁感慨的笑了起来。
  他感觉到这柄剑破壳而出的强烈欲望。
  这柄剑已经封存了太久,名剑如美人,像这样的绝世好剑,又如何甘心永远冰封在这湖中,不让世间见到自己的风光。
  这柄剑原本就不想被永困于此,只是为了一个宗门构成洗剑池。
  它原本是至为强大的剑,又如何能看得上那些凡剑,如何愿意为那些凡剑服务?
  这柄剑一直在抗争,所以这片冰面上,才会形成这样的一根冰柱。
  “你为什么会知道当年那么多的事情?”
  就在此时,一声如野兽嚎叫般凄厉的声音,却是从后方骤然响起。
  丁宁没有回头,只是平静而清晰地说道:“问题的根本不在于我怎么知道,而在于那些是事实。问题在于,你现在还活着,以你现在的能力,只要你想去查,便自然知道那些是事实。我现在将命留给你,只是给你一个选择,你愿意相信谎言而活着,还是换一种人生活着。”
  白启在后方疯狂的嚎叫起来。
  谁也听不明白他此时嚎叫的是什么内容。
  然而丁宁能够感同身受的明白他此时的感受。
  一如当年。
  “你也应该庆幸,你还有再次选择的机会。”他在自己的心中说了这一句。
  然后他伸出了手,落在了前方已经布满裂缝的冰柱上。
  喀喀喀……
  只是一道淡渺的气息落在了冰柱上,却是瞬间让这冰柱发出了无数恐怖的碎裂声。
  老僧原本昏暗而浑浊的双瞳骤然发亮。
  这无数刺耳的碎裂声一直穿刺到湖底深处,接着湖底那柄不知被何种方式囚禁着的剑陡然震动了一下,剑身的震动和挣扎,使得湖面下方随即响起一声如同巨兽愤怒与狂热的吼声。
  冰封的湖面上出现了无数条亮光。
  整个方圆不知道多少里的湖面,就像是被剑光切割成不规则的无数小块,原先湖底的热气只是嗤嗤的上涌,稀薄而淡。然而此时,这白色的热气却是如同喷泉,如一道道墙般带着一种快意,从湖底往上狂冲而出。
  水汽在高空迅速凝结,冰冻,变成无数细小的冰晶,打在这湖面上,啪啪作响。
  丁宁的面容依旧平静,但面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神气。
  他感知到了那柄剑的位置,但同时也感受到了无数强大的力量,如一根根困龙的巨索,牢牢的锁住这柄剑。
  这一根根巨索便是昔日灵虚剑门那名强者留下的力量,他和这柄剑长久的修行者结合产生的本命元气,还有他布置的法阵的力量。
  这种力量极为强大,甚至超过七境。
  然而在此时,丁宁只是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整根冰柱已经彻底碎裂,随着湖底热气如喷泉的上涌,碎裂的冰片第一时间纷洒如花,往上飞起。
  一片冰片切过丁宁的掌心。
  丁宁没有抗拒,任凭这片冰片切开了他掌心的肌肤。
  没有鲜血流淌而出,却是有数条苍白的流束,如无数小蚕堆积,滴落在他身体前方的冰面上。
  无数沙沙声响起。
  这些小蚕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到了那柄剑在湖底的被捆锁之地,然后聚集在牵绊这柄剑的其中一根巨索上,接着如蚕食桑叶般,将这根巨索瞬间咬断!
  只是切断了许多股力量的其中一股,然而丁宁却只是轻声的说了一声,“现在便看你了。”
  随着他如和这柄剑对话般出声,一道剑意从他的指尖流出,沿着这些小蚕行过的通道,落在那柄剑上。
  这是一道极为简单的冲天剑式。
  是御使飞剑之中最为简单的剑意,只是要让剑往着上空飞起。
  然而这道简单的剑意落在这柄剑上,这柄剑却是彻底的活了。
  湖底其余所有巨索,在这一刹那彻底崩断。
  轰隆一声巨响,冰封的湖面上,许多巨大如房屋的冰块往上飞了起来,就像是湖底有许多巨大的章鱼在负痛往上抽打。
  这柄剑往上飞起。
  一道强大无比的剑意随之释放,令远处冰川和冰原地带所有传说之中的猛兽都感到了恐惧。
  丁宁的前方出现了一道圆形的深渊,接着便如日出。
  无数明亮的光线超过了热气喷涌的速度,从深渊之中如一轮烈日升腾而起。
  这道强大无比的剑意往上运行的十分缓慢,就像有人在缓缓的往上拔剑,但是首先出现在明亮光线之中的并非是剑柄,而是剑尖。
  长孙浅雪的眼睛眯了起来。
  并非是因为这剑光太过刺目,而是因为她体内气海深处的九幽冥王剑也不断的震动起来,感受到了极大的压迫。
  很久以前王惊梦和巴山剑场那些人的判断没有错误。
  灵虚剑门这柄传说中的大刑剑,的确是天下最为惊人的剑,是甚至能够气息压制九幽冥王剑的绝世好剑。
  只是这柄剑的制式很奇特。
  这柄剑的剑身比一般的剑要宽厚,而且长度也显得比一般的剑要略短一些。
  这柄剑的颜色也只是普通的青色和铁灰色之间的那种色泽,而且不见任何清晰的符文,剑身上只有锻造和冶炼之中,留下的一种自然的繁花折叠般的花纹。
  这柄剑处在耀眼的光明之中,本身却是朴实到了极点。
  朴实得甚至就像一柄没有彻底打好的厚铁尺,一柄没有最终完工的剑胎。
  丁宁感慨的笑了起来。
  这是他已经等待了很久,甚至真正可以用一生来形容的剑。
  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毫无保留的将此时的心意,此时的情绪,彻底的放开,让这柄剑感知。
  湖底所有的声音消失。
  被强大的力量震起的巨冰却在纷纷的坠落,到处都是震人心魄的撞击声。
  只是湖面上这四个人的世界,在此时却似乎已经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极为自然的,这柄从湖底挣脱束缚而来的剑落在了丁宁的手中。
  丁宁握住了这柄剑的剑柄。
  老僧呼吸停顿,难以置信的看着这样的画面。
  只有像他这样级别的修行者,才能清晰的感知到挣脱那名灵虚剑门强者的束缚,同时切掉那名强者留下的本命元气是何等的困难,即便是他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做到。
  “剑是朋友,是知己。”丁宁知道他的不解,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他,道:“唯有令其有生命,当其有生命,双方顺其心意,才能真正得到最大助力,剑意所指,是要剑之意,修行者本身之意落向同处,才能发挥最强的威力。”


第四十五章 活着
  这是剑理。
  然而很多道理容易明白,做到却难。
  老僧认真想了想,问道:“如何做到?”
  丁宁看着他说道:“赤诚之心。”
  老僧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道:“就如天地万物皆有本来面目,修行者也有最纯真的本心。”
  丁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手中的这柄剑上。
  这柄剑此刻正开始自由的呼吸,天地四方的元气,被这柄剑感召过来,尽情的涌入剑身。
  这的确是一柄足以强大到统领天下万剑,刑天下的剑。
  长孙浅雪体内的九幽冥王剑再次震荡不堪,如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然而此时长孙浅雪却的目光却是没有落在这柄剑上,她的目光落向到处都是热气喷涌如幕的破裂冰封湖面。
  一道蹒跚的身影正在离开,如撞破墙一般,艰难的穿过一层层白色的热气。
  “他受的伤很重。”长孙浅雪看着白启的身影,忍不住皱眉说道。
  “像他这样的修行者,能够统领这样一支军队,既然他选择活下去,就绝对不会死在这里。”丁宁看了她一眼,说道。
  一道淡薄的本命气息接着从他的指掌间缠绕到他手中的大刑间上。
  这道本命气息带着一丝微微的感伤。
  若是很多年前,在巴山剑场兴起时的王惊梦便得到了这柄剑,那后来即便有长陵之变,可能结果也会变得不同。
  这柄剑被冰封在这湖底,等待重见天日已经等待了很多年。
  同样,丁宁寻觅这样一柄本命剑,也已经等待了很多年。
  这柄大刑剑如同清晰的感受到了这股本命气息里的感伤,它也开始散发出一股气息。
  这股气息,便是相知、相守。
  这股坚如磐石的庄重气息,便如同战场上面对箭雨,寻常军士身前的那一面厚盾所绽放的气息。
  老僧垂首,再度在心中赞叹了一声。
  这便是本命物的接纳,在修行者的世界里,也被称为认主。
  这个过程对于一般的修行者而言恐怕要很多年。
  然而丁宁只用了一瞬间。
  苍白色的星火还在往天空倒卷。
  长陵深寂皇宫里的郑袖缓缓的抬起头来,擦净了白玉般嘴角的一丝血痕。
  在她的识海里,那一柄长陵无数顶尖的修行者都曾经想得到的剑的气息终于彻底的消失。
  巴山剑场想得到那柄剑。
  王惊梦想要得到那柄剑。
  元武也想得到那柄剑。
  整个胶东郡和她也都想得到那柄剑。
  然而现在她知道那柄剑终究被人炼成了本命剑。
  她知道曾经潜伏在长陵的九死蚕,到此刻终于已经强大了起来。
  星空里的星辰很多。
  修行者的世界里,也有无数的修行者,在每一时刻,也都有人在炼化或者精修本命物。
  老僧先前苦修的洞窟里,厉西星盘坐在老僧的榻上。
  他的身前有一道晶黄色的光华,不断的变幻着各种剑形。
  然而不论变成任何一种制式的剑形,却似乎无法承载他的剑意,或者说,他或是这柄本命剑,都还差数分火候。
  ……
  东胡边境的这些冰川亘古不变,但随着时日推移,长陵城中的寒意却在层层减退。
  真正的智者和蠢人的区别也只在时间,只在事前和事后。
  寒冬将消春将近。
  在入冬之前,极少有人察觉大秦王朝春将伐楚,然而到了此时,长陵城中的气氛日益凝重,连市井街巷之中的凡夫俗子都开始由一些辎重和军队的频频调动而觉察到了熟悉的气息。
  熟悉的气息来源于元武登基之前,大秦王朝灭韩赵魏之时。
  两辆马车会于一座残桥。
  这座残桥在长陵某处街巷的背阴处,积雪未融。
  这两辆马车之中一辆来自神都监,一辆来自监天司,马车里坐着的便是陈监首和夜司首。
  在长陵几乎所有人看来,这是绝对对立的两个人,乃至两个职能有些相同的司设,都是互为监督,争锋相对。
  要刻意避开一个人都无数种方法,只有这两人,才知道两人为何难以相逢。
  “你为什么还不走?”
  神都监的马车里,身穿着一件新的深红色官袍的陈监首依旧有些颓废落寞的样子,目光只是平视前方的车帘,慢慢的问道。
  从另外一条街巷行出,行至并排的监天司马车里,夜策冷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如果只是问已经问过的问题,那就没有必要特意在这里和我相遇。”
  “你不喜欢这里,我也不喜欢这里。我很多年前就想走,只是你在这里。”光线黯淡的车厢里,陈监首的眼瞳深处却燃起些不一样的亮光,“我希望你能走,然后我和你一起走。”
  夜策冷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头了头,看着旁边的马车,道:“有些东西,一旦说明白了,就如一层布,一旦揭开,便没有了意思,或许便意味着彻底结束。”
  陈监首缓缓的抬起了头。
  他也转头看着夜策冷的车厢。
  只是这短短的一个呼吸时间,他的目光却似乎穿透了万千层帘,穿透了很久的时光。
  “我知道。”
  他慢慢的点了点头,道:“但这次我问这个问题,和之前不同……因为胶东郡来了三个人。”
  夜策冷微微一怔。
  胶东郡掌控了大秦王朝的沿海一带,是大秦王朝的最大郡属,势力之大,甚至比月氏更像一个属国,而不是一个郡属,所以才养得出郑袖这样恐怖的女子。
  胶东郡来来往往,一年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往来长郡,但他既然用这样的语气说来了三个人,那这三个人,自然和寻常的胶东郡人极不相同。
  “什么人?”她蹙紧了眉头,问道。
  “三个足以像她一样,调动整个胶东郡的人。胶东郡的人一向神秘,尤其是她家里,这些年来,胶东郡她家里,真正进入长陵的人便只有她一个,所以我也不可能知道这三个人的身份。如果一定要我用言语形容,那这三个人都是她家里人,是她家里的长辈。”陈监首隔着两重车帘看着她,缓缓地说道,“你应该明白,她的家中对她在九死蚕出现之后的许多的表现都不满意,所以既然是她家里的长辈,便有可能完全不按她的意愿行事。”
  夜策冷很能理解这些话语之中包含的意思。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爱慕是很难用言语形容的情绪,长陵那些猜测我并不喜欢长陵,却一定要留在长陵的人,便是认为我爱慕昔日教导我剑技的王惊梦。但和仇恨相比,爱慕这样的情绪,却是可以退而其次。昔日死在长陵的许多人里面,有许多是我的朋友。而有些原先是我朋友的人,却背叛了那些朋友。这才是我想要留在长陵的最主要的原因。”
  “想要报些仇,想要看着一些人死,觉得我留在长陵有用。这才是我留在长陵的最重要理由。”
  夜策冷突然笑了起来,看着对面车帘之后的陈监首笑了起来,“我应承你,如果等到这些仇恨消失,你我还好好的活着,我便随你一起离开长陵。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海外的风景,那些传说中的仙岛,旖旎的景象,比起这横平竖直的长陵的确美过太多……所以你要答应我,你至少要保证自己能够活着。”
  说完这些话,她所在的马车便动了,离开。
  她不需要听到对方的回答。
  陈监首也没有回答。
  “很难呢。”
  他轻声说了一句,接着垂下首来。
  但是这言语里,却是有些欣愉之意,显得他似乎有些年轻。


第四十六章 杀人
  时光流逝,春还未至,长陵却又下了一场雨。
  冬雨不比春雨,往往令人生厌。
  更何况对于绝大多数修行者而言,雨和水便意味着阴柔,在长陵也只有极少数的修行者,比如夜策冷这样的存在,本命气息才合这水意。
  雨能够对修行者的感知起一些阻隔的作用,能够掩盖很多气息。
  所以在修行者的世界里,很多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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