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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王朝-第2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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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听到对方这样的言语,这名厉侯府的供奉眼中顿时燃起幽幽的怒火,冷笑起来,“你以为其他侯府便有骨气么,若有骨气,长陵城中又会如此安静,我又何必在这里等着?”
“旁观也比帮凶要好很多。”
吴広双脚踏落水面,横剑于胸,看着何春意,庄重的道:“请。”
在长陵,这便是决斗的相邀。
何春意的嘴角略微的抽搐了一下,便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出剑。
他体内如决堤的湖水狂暴的涌入手中白玉长剑,但是从白玉长剑上析出的剑意却是柔和到了极点,带着独特的圆融之意。
天空之中轰隆引落的天地元气落在远处,却是从地里急速的冲到他的身侧。
数百道青色的剑光在他的周围飞旋起来,如生长的藤蔓穿插在一起,密密编织。
他这一剑是取守意。
他虽是罕见的七境之中的强者,但今日也只不过是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在他看来,即便自己在此处和对方纠缠,也依旧会有人拦下申玄。
对方以燃掉大半真元的代价赶到此处,绝对不耐久战。
无论从任何方面来看,他以守势最强的一剑来应对都是最好的选择。
但关键在于,他必须能够守得住这一剑。
在他出剑之时,吴広也已经出剑。
当青色藤蔓般的剑光编织成茧,将他牢牢护在中间,他看到吴広的剑上飞起两道金光,就像两片巨大的翅膀,在他的视界里变得越来越大,竟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感知,遮挡了天空,充斥了他身外的所有天地。
两片巨大的金色翅膀拍了下来。
轰的一声。
这条野河之中河水尽干,然后他连带着包裹着他的剑光,被继续往下压,不断的压入地底,一息之间便不知深入多少丈。
“竟然有如此恢宏的剑意!”
何春意的面色剧变,他脑海之中才刚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他身外的剑光已经承受不住压力,顷刻崩裂。
剑光崩裂,随之崩裂的便是他的身体。
喀喀喀……
他的身体,像石头一样炸裂开来,砸入周围的泥土里。
……
“鸿鹄剑?”
郑白鸟微微眯了眯眼睛,神情凝重起来,他和长陵城中很多修行者一样,看到了那两道如巨大金翅的剑光。
第五十一章 破剑
鸿鹄剑对于长陵而言只是很多年前一道涟漪,一道流星的光芒,不算是剑名,也不算是剑经的名字,只相当于某位宗师的独特记印。
有很多从外地远道而来的宗师在长陵遭遇的都是这样的结局,他们在长陵只是出现了短短的一瞬,以至于长陵的修行者对他们的了解太少,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姓名和他们所用的剑,所修的剑经。
这鸿鹄剑便是如此。
对于这名宗师,即便是消息最为灵通的胶东郡,也只知道他出身于阳山郡,出手时的剑光如鸿鹄冲天,气势磅礴。
昔日商家在巴山剑场的支持下变法,阳山郡并非第一个推行,然而阳山郡却是首先完成变法的郡地。
之所以如此,和这鸿鹄剑有着极大的关系。
当年阳山郡最为反对变法的旧权贵门阀在用铁血的手段镇压某一村的丈地之时,便遇到了这村中的鸿鹄剑。
这名之前毫无声名的宗师连斩两名七境,将那旧权贵门阀的势力几近铲除,当时在整个大秦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阳山郡成为第一个完成变法的郡地,然而和这名宗师以及后来的商家一样,下场并不好。
在和大楚王朝的征战中落败后,阳山郡便被割给了大楚王朝。
第一个完成变法的阳山郡被割让给大楚王朝,这里面是否有什么特别的意思,随着后来鹿山会盟大秦王朝大胜,阳山郡被收回之后,也没有什么人再去深究。
然而当年和楚征战,阳山郡要归楚人管辖,阳山郡的秦人自然是不愿意的,在初始的那些年里,便不知道有多少镇压和反抗的事情,那名出剑如鸿鹄的宗师,便有确切的记载,便是死在了反抗楚人镇压的战斗里。
对于十几年之后的长陵,这已经是鲜有人知的旧事,甚至很多人即便听到都会觉得那是捏造出来的故事,然而现在昔日那名阳山郡的宗师却显然留下了传人。
那传人居然在此时出现,而且恐怕修为境界都不亚于当年那名阳山郡的宗师。
只是有用么?
就如当年的那名阳山郡宗师一样,当阳山郡被割给大楚王朝时,就已经注定了他的落幕。
这是真正的权势争斗,一名这样的宗师,也只不过是浪潮中转瞬即逝的浪花。
郑白鸟并不觉得这能改变什么。
所以他的神情也只是因为那两道剑光表现出来的实力而略微凝重了一瞬,想明白了这两道剑光的来历之后,他便也只是同情的摇了摇头。
申玄正穿过一间寻常人家的庭院。
这家寻常人家的庭院中栽种着数棵桔树,桔树上面的桔子并没有采摘干净,经历了一冬虽然看上去有些干瘪,但是依旧有着可喜的颜色。
申玄急剧的从这些桔树上方穿过,艳红的桔色如同染在他灰枯的脸颊上,也平添数分喜色。
他心中所想和此时的郑白鸟截然不同。
因为只有他知道,在成为中刑令之后,他去见过夜策冷。
夜策冷身为监天司的司首,严格意义上而言并不算长陵的巨头,然而他很清楚,现在的夜策冷不只是代表监天司,而是代表着巴山剑场。
夜策冷便像是巴山剑场在长陵的主事人,即便是她不能出手,也一定会有别的办法改变他的必死之局。
现在这鸿鹄剑的剑光,在他看来便是开端,便是极好的征兆。
这不是他这个羽翼未丰的新生巨头和胶东郡的战斗,而是长陵所有新生巨头、巴山剑场和胶东郡的博弈。
角楼上的黄真卫自然不知道他和夜策冷之间的联系,然而在此时,对这场战斗的本身,他和申玄有着同样的看法。
站得高,便看得远。
他接替了墨守城的位置,便是长陵的眼,是此刻长陵看得最清楚的人。
在他的感知里,除了那两道夺目的剑光之外,长陵的其余处地方,已经有了许多剧烈的天地元气流动。
强者之间的战斗已经不只一处。
变化已经开始。
而且有能力调动这么多强大修行者,彻底影响这一局的人……也注定是一个巨头。
所以说,无声无息之间,除了他和申玄之外,长陵应该多了另外一个新生的巨头,而且这个新生的巨头,恐怕拥有的力量还要超过他和申玄。
……
郑白鸟微微皱眉。
迎面而来的水雾凝结在他的眉梢,就如晶莹的露珠,在刚刚形成的刹那,就被风流吹走,顺着他的脑侧往后飞出。
已近郊野。
距离何春意先前守候的那片芦苇荡已经很近,距离渭河也已经没有多少距离。
何春意并未出现,这便意味着即便是厉侯府留在长陵的最强修行者,也已经败在了鸿鹄剑的手中。
除了何春意之外,那些应该补上何春意位置的修行者也并未出现。
“是谁敢插手?”
他的面色越来越寒,迎面而来的水雾渐渐无法接近他的身体,全部被他身上震荡的元气往外冲去。
在他身外,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透明气团。
气团的表面不断的往外刺出不规则的无形长刺,长刺的最尖端微微发亮,犹如星光。
和他身外气团如同遥相呼应一般,极高的天空之上,有许多星辰亮起。
申玄抬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停留。
只是数十个呼吸,已经有浓厚的水汽迎面拂在他的脸上。
已至渭河。
浓厚的水汽来自于雨打波涛汹涌的河面,溅起的更多水雾。
和天空之中坠落的洁净雨水不同,渭河上溅起的水雾带着诸多的水腥气,是他更为熟悉的味道。
夜策冷在暴雨之中,从渭河上回归,而他却是在这冬末的雨中,从长陵中逃出,踏入到这冰冷的河水之中。
他踏在浪上,行至渭河中央。
四周茫茫。
水汽和雨雾让他看不到渭河的两岸。
然后他便停了下来,转身,正对着依旧追来的郑白鸟。
“原来胶东郡的修行手段和这星辰元气本有联系。”
他看着郑白鸟,表情有些奇怪地说道:“看来她从一开始接近巴山剑场就并非偶然。”
郑白鸟有些难以理解此时申玄脸上的表情,只是淡漠地说道:“世上没有什么偶然和必然,只存在于自己的选择。”
说了这一句之后,郑白鸟的面上出现了嘲讽的神色,他微微侧转过头,看着皇城的方向,接着说道:“你出于她的恩赏才坐上这中刑令的位置,只是听你方才那句话的意思,你对于她却也并非那么一心一意。她所培植出来的心腹也只是如此,便不免让人觉得有些讽刺。”
申玄摇了摇头,冷笑着看着他,道:“你说的并不正确,我不是出于她的恩赏,而是出于交换才坐上这位置。只是出于她的需要。”
顿了顿之后,申玄也看向皇城的方向,接着说道:“若真是她仰仗的心腹,今日她就不会让你出现在我面前杀我。就如当年她亲近的巴山剑场的那些人一样,我对于她,只是满足一时的所需而已。”
“既然有这样的认知,又何必痛苦挣扎?”郑白鸟脸上一切明显的情绪消失,他平静的看着申玄。
申玄身上腐烂的铠甲在雨水的冲刷之中慢慢消失,首先消失的是那些粘附在鲜血上的枯叶烂枝及尘土,接着便是那一层粘稠的鲜血。
因为大量的失血,现在的申玄的身体显得过分冰冷,而且苍白异常,就如在渭河之中泡过了很久的尸体。
“巴山剑场对于她而言一样,我也是一样,同样胶东郡对于她而言也是一样,此一时彼一时。”申玄看着郑白鸟,缓缓地说道,“长陵的掌控者是元武和她,要想好好的在长陵生存下去,要么证明对元武有用,要门证明对她有用。”
“或许现在的胶东郡,对她而言只是枷锁?”
申玄的身上出现了一些“新鲜”的剑意,这股剑意刚刚释放,他脚下的渭河水流便像热粥一样沸腾起来。
郑白鸟的目光剧烈的一闪。
他莫名的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并不喜欢多话的申玄说了这些话,似乎唯一的目的便是让身上的腐铠尽数退去。尽数退去之后,他的身体便能更好的释放元气,更好的召唤这水面上充沛的水意。
只是让他不能明白的是,失去了腐铠的保护,申玄又凭借什么能够阻挡他的心念剑?
“你以为同境之内无敌,只是你并不明白,我之所以痛苦挣扎,便是因为我的信心在于我可以单独胜你。”
“你认为你可以像她一样一旦出现便光辉万丈,一直在长陵这样闪耀下去,只可惜你和很多来到长陵的强者一样,也只是过客。也只是这漫天风雨之中的一片落叶。”
申玄的声音继续的响起。
当“落叶”这两个字响起之时,他的剑意已经彻底释放完全,身影彻底淹没在席卷而来的风雨之中。
当申玄身上的剑意释放的瞬间,郑白鸟的面上血色急剧褪去,变得和申玄的脸色一样苍白。
“这是什么剑意?”
他的出手比申玄自然更快,但是在他心念动时,他的念力和释放的真元,感召而来的天地元气,却都被这风雨吹得扭曲而凌乱。
承托着他心念的真元和天地元气,在流往申玄身边的过程中,便向一柄飞剑,在风雨之中被吹得四处飘摇。
四处飘摇便慢了。
就如一柄可以直接出现在对方身侧的飞剑,现在却要经过无双的风雨,如落叶般飘向对手的身边。
心念剑的一切优势不复存在。
对于用剑而言,心间宗的心念剑,已经被申玄这无双风雨的剑意所破!
第五十二章 笑颜
他不是没有想过心念剑可以用这样的招数破解,但是力量之所以呈现破坏力,便是因为聚于一点,浓缩到极致。
再海量的天地元气从这天地间流过,不能汇聚也只是和微风拂面无异。
这天下间每天都有无数人在水中捕鱼,在风中行走,却不会被水流切开,不会被风吹成碎片。
剑意覆盖的空间越大,力量便自然越是分散,往往只能用于应付那些寻常的军队和剑师。
长陵没有任何一部剑经,可以像此时的申玄所施展的剑意一样,漫天风雨而锐意无双,覆盖的范围广到可以切割高高的天空之上落下的天地元气和星辰元气。
这绝对不是长陵的剑经。
申玄这样的剑经从何得来?
在这一刹那,面容苍白到极致的郑白鸟彻底明白,申玄始终有着杀死他的信心,之所以花费如此的代价逃到渭河之上,不是要借水逃遁,而是要靠这渭河的水雾和风雨,遮掩他的出手!
郑白鸟的眼瞳最深处出现了一抹恐惧的意味,一声厉啸之间,他体内的真元也毫不吝啬的疯狂喷涌而出。
那一道在无双风雨之中飘摇的念剑形成速度更快数分。
与此同时,他的整个身体如倒飞向天的陨石一样朝着上方的天空,以惊人的速度往上弹射出去。
只要能冲出这风雨覆盖的区域,他的心念剑便能恢复原本的威力,在高空之中,申玄的出手也不可能不让其余的修行者看到。
在他的视界之中,天空急剧的发亮起来。
只差一息的时间,他就将冲出这场无双风雨的边缘。
然而就在此时,他的身体下方出现了两道光。
这两道光充满决然和暴戾的气息,并非是剑光,而是申玄的目光!
嗤的一声,同样无中生有一般,一片水花凝结成薄薄的剑,直接在郑白鸟的脚底处生成,就像是申玄的这两道目光直接落在了他的脚上。
郑白鸟的脚背上直接出现了两道红线。
他的两个脚掌在这一瞬间被这道剑切断!
“天一生水!”
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嚎,带着极度的震惊和不可置信从他的唇齿间迸发出来。
这是夜策冷的师门绝学,然而以往种种,夜策冷无疑是现在长陵修行者之中最为亲近巴山剑场的权贵,即便她真的效忠于元武,都不可能亲近于大浮水牢的主人申玄。
然而无比真实的惊痛,却提醒着这是绝对的事实!
在凄厉的惨嚎声里,他的双手往下齐齐挥出。
在这局促的空间里,两股从他掌间挥出的磅礴真元舍弃了心念剑的剑理,直接融合着天地元气变成了两道如冰柱般的晶莹大剑,朝着申玄的目光刺去。
锋锐的剑意直刺申玄的双瞳,然而在这一刹那发现了申玄秘密的郑白鸟已经丝毫不去想还有独力杀死申玄的可能,他只想逃出渭河。
因为大量的失血,申玄的面容依旧苍白到了极点,然而此时,他幽冷的双瞳间再次涌现出绝厉的意味。
他不退反进,身体略微扭转往上,右手衣袖往上拍起,带着一片水浪和风雨硬生生拍碎了郑白鸟施出的一剑,接着刺耳的裂帛声中,他用自己的身体再撞上郑白鸟的另外一剑。
郑白鸟的双瞳急剧的收缩。
当的一声爆响。
他的这道剑并未能够刺入申玄的身体,而是在剧烈的碰撞中,碎为无数片!
一片带着独特金属反光的幽冷光芒带着真正的死意充斥他此时的感知世界。
申玄的右臂早在大浮水牢那一役便被斩断,然而根本没有人想到,他竟然在这截空荡荡的衣袖之中藏了一截玄铁!
这截玄铁,便像是他此时的右臂。
他用自己的右臂,硬生生的阻挡了郑白鸟的一剑!
剧烈的震荡使得申玄的眼睛里都瞬间布满了血丝,眼瞳都微微往外鼓起。
然而他的动作依旧冷漠稳定到了极点。
他的手指间夹着一片水花,顷刻拉成丝,变成一剑,刺入郑白鸟的气海。
“啪”的一声爆响在郑白鸟的体内炸开。
就像是一个羊皮筏子吹气吹过了极限而爆炸发出的声音。
郑白鸟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
原来一个人的气海被刺破而爆开时,是这样的。
他此刻无比惊恐的下意识的闪过这样的念头。
就在下一刹那,他的整个身体便真的像羊皮筏子爆炸一般,往外炸了开来。
血肉被暴走的真元和天地元气瞬间摧毁成雾,这一瞬间给人的感受并不血腥,只有无数气流在往外穿梭。
申玄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的身体弓了起来,就像是一只痛苦而抽搐的虾米往下坠落,噗通一声坠入下方的渭河水面。
……
目力难至的高空之中,刚刚亮起来的星辰迅速消隐。
长陵城里,有三个人最先感知到了这一战的结果。
皇后郑袖缓缓的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穿过天井上落到身前灵泉上的迷离光线,似乎看到了那些星辰的幻灭,然后她的嘴角出现了一抹笑意。
长陵有许多不苟言笑的人,他们的笑容也极为罕见。
然而她的笑容,却更加的难得。
世上并无几人看到过她的笑颜。
尤其是此时充满冷酷的完美面容上荡漾开的笑容,就像是鲜血中盛开的艳丽至极的花朵,惊心动魄而充满妖异。
两名和郑白鸟一起离开胶东郡而来的黄袍修行者也在此时同时仰起了头。
其中一名在不久前刚刚和郑袖进行了一场并不愉快的对话,他刚刚登上一辆马车。
感知到郑白鸟的陨落,他瞬间陷入了强烈的震惊里。
还有一名黄袍修行者此时并不在长陵。
他戴着一顶竹笠,站在一条小船的船头,顺流而下。
他这条小船的前方,还有一条小船。
那条船上被他气息牢牢锁定着的便是皇后之前的另外一条臂膀,郑袖之前最信任的心腹之一,未央宫的宫主潘若叶。
他已经跟着潘若叶跟了数天,之所以不急着出手,便是想熬鹰一样熬掉潘若叶的锐气,好让杀死她这件事变得更为简单。
在他和郑白鸟,包括长陵城中此时那名黄袍修行者看来,申玄和潘若叶都只是猎物,他们则是手持利器的猎人。
然而现在,却是作为猎人的郑白鸟死去。
郑白鸟的死,让他此时的信心都出现了些微的动摇,心中陡然生出些不祥的预感。
第五十三章 时机
就在这时,前方那条一直在顺流而下的小船也停了。
小船的船头横在浅水岸的水草里,就此停了下来。
淅淅沥沥的小雨里,一直安静的呆在小船船舱里的潘若叶走了出来,走到了船尾,等待着他这条船的到来。
泛起淡淡水雾的河面带着一种朦胧而梦幻的色彩,使得身穿淡黄色衣衫的潘若叶犹如传说中水中的仙女。
上游漂流而下的小船船头上站立着的黄袍修行者身姿挺拔,两条渐渐接近的小船上这一对男女若是合着此时的水雾缭绕,被画匠画下,想必会令人觉得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情侣。
然而船头上如此平静的两人,却都明白今日正式相逢,便只有一人能够活着离开这里。
“其实我也很不喜欢杀人,我总觉得杀人必须要带些自己的情绪,若非仇恨,便是对方令自己不快,或者是对方面目可憎,让人一见便觉得生厌。”
黄袍修行者的小船缓缓定于水中央,他微蹙的眉头缓缓松开,看着潘若叶,好像熟人般不带任何的开场白,自行慢慢说道,“在我幼时刚开始修行时,无论是看故事书还是典籍里记载的一些事情,我总是很难理解,一定要分出生死的双方似乎都很喜欢说些废话,但是等我大了一些,开始真正杀人时,我却开始理解……因为杀人终究不是什么快事,对话的真正意义在于可以缓解这种并不愉快的情绪,尤其是面对一个之前根本未曾遭遇过的对手,一个完全的陌生人,遭遇便出手杀了,然后面对一具冷冰冰的尸身,便是真的味同嚼蜡般的感觉,莫名的空虚寂寞而冷,所以,说些什么?”
说完这些,这名黄袍修行者对着潘若叶躬身行了一礼,补充道:“在下郑惊城。”
“我知道你是谁。”
潘若叶看着这名黄袍修行者,也好像看着一个熟人般说道:“胶东郡最好的刺客,郑袖最忌惮的胶东郡四名修行者之一,大秦王朝的舰队开辟海外航道时,那些海外岛屿上有不少强大的修行者便死于你的刺杀之中,若真正论军功,你的军功至少不会属于梁联。你行事最为谨慎,不忽略一丝有妨碍出手的可能。你先前一直跟着我,直至现在和我说这些话,都是因为你不想让任何一丝阴影对你的出手造成影响。”
“你很坦诚。”
郑惊城抿了抿嘴,接着说道:“正是因为你太过了解皇后和太过了解我们胶东郡,在一定要死的名单上,你才排到第二位。但是我不明白,你明明知道我的意图,在我跟着你的这几天里,你为什么不寻找抢先出手的机会?以你的修为,不可能寻觅不到一个占优的机会。”
潘若叶很长时间没有回话,她再次出声时,神情微冷,“因为我在思考。”
郑惊城很自然地问道:“思考什么?”
“我在思考,如果是我和郑袖的位置互换,遇到这样的情形,如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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