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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王朝-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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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孙浅雪皱了皱眉头,道:“我不是说他给的代价太大,我是说以锡山剑盘换取归楚,大秦王朝给出的代价太大。”
  “你是觉得骊陵君优秀,生怕大秦之后的敌国,多了一名年轻而强大的帝王?”丁宁冷漠的摇了摇头:“论心术,骊陵君和郑袖都相差得太远。郑袖既然让他回去,便说明她从来不认为骊陵君是她的对手,或者说这件事她有着绝对的掌控能力。元武三年的那场大战里,我朝军队被歼二十万,损失战车无数,割了阳山郡。一子易六百里地,这是奇耻大辱,所以你看好了,这次鹿山会盟,元武皇帝首要针对的便是大楚王朝。这次鹿山会盟之后,不出意外,阳山郡便会交回,今后要灭敌国,第一个被灭的,便是大楚王朝。”
  顿了顿之后,丁宁冷笑着接着说道:“相比击杀白山水和赵四,让骊陵君归楚,才是这局里最重要的局。骊陵君虽然优秀,然而他在长陵呆得太久。在长陵呆得太久,他的一切,便已经被了解得太多。”
  长孙浅雪面色越来越不喜。
  越是复杂的事情不喜欢,心术越是复杂的人,她更不喜欢。
  更何况她从来都没有喜欢过郑袖。
  “我记得那孩子的气息。”
  她的眼睛里流淌出一丝少有的寒意,缓声道。
  这句话很是突兀,但是丁宁却是完全听懂了,他沉默了片刻,说道:“我知道他应该是扶苏。”
  “是什么人想要杀他?”她也沉默了片刻,问道。
  “有人借着这个局想要杀死扶苏,能够做出这样事情的人也不会是寻常的权贵,只是两相?其余皇子身后的权贵,甚至郑袖,都有可能。”丁宁摇了摇头,看着她说道:“这种庙堂里面的争斗,就像富家的妻妾明争暗斗一样,最为复杂。”
  长孙浅雪皱了皱眉头,声音微冷道:“郑袖也有可能?她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儿子。”
  “或许只是做做样子,即便我不全力出手,她也会有准备?”丁宁冷漠道:“或许也只是另外一个局,故意让人觉得是另外的某个人图谋的。”
  这种宫闱之争太过复杂,长孙浅雪终于没有兴趣再去深思。
  她闭上眼睛开始修行,然而却也始终像那缺了一个角的明月一样不得圆满,她始终无法静心内观。
  她再次睁开了双目,看着丁宁,问道:“他是那个人的儿子么?”
  丁宁看着她的双目,认真而肯定的摇了摇头,“不是。”
  长孙浅雪没有再说什么,闭上了眼睛,不知为何,她面上的寒霜比平日里更浓。
  丁宁也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他却是在心中说了一句,“但或许可以让皇帝觉得是。”


第二章 借势
  清晨的梧桐落里,面铺老板目光呆滞的看着许多奔忙的泥水匠师和木匠。
  明明昨日里已经有官府的人登记了损失,并直接支付了一些银两作为赔偿,但今日一早却是又有一批人直接开始整修梧桐落附近毁坏的房屋,且光看着他们的用材,重建的房屋都会比原来的好出不少。
  大量的木材和砖石占了街道的大半幅路面,马车便难以通行。
  一名身穿棉褛长衫的男子下了马车,缓步绕过杂物,朝着酒铺和薛忘虚所在的小院走来。
  张仪正巧在门口倒洗脸水,一看到这名男子,张仪顿时放下手中面盆,擦了擦手,行礼道:“王太虚先生。”
  再感受到这名走来男子身上的气息,张仪顿时又一呆,佩服贺喜道:“恭喜先生破境。”
  这行来的男子正是王太虚,看来他还和以往一样瘦弱,有些弱不禁风的样子,然而面色却不像以往的枯白,自有一层淡淡的莹光闪动。
  在张仪的感知里,王太虚的身体里似乎又多了一个天地,虚如空谷,却又蕴含着随时可喷薄而出的强大力量。
  这种截然的不同,就让他明白王太虚已是从五境突破到了六境,而且似乎已经融合了本命物,开始修本命剑。
  王太虚身为市井出身的修行者,正值壮年便到了第六境,这种修行速度,让张仪心悦诚服。
  听到张仪的贺喜,王太虚微笑还礼。
  丁宁此时从小院里走出,看了一眼王太虚,半是认真,半是玩笑般说道:“你终于不太虚了。”
  王太虚却是认真的看着他,说道:“若不是你分了些鲸琼膏给我,或许到现在还是很虚。”
  张仪一呆,直到此时,他才知道丁宁竟然是将礼司副司首送来的那一盒珍贵万分的鲸琼膏分了些给王太虚。
  “有没有查到那些死士的来路?”
  丁宁却是不以为然的样子,直接岔开了话题,平静的问道。
  那些死士既然用来刺杀扶苏,背后的设局者自然不会让人有可能查得出他们和真正主谋之间的关联,但长陵的市井江湖人物却是比起官府更有些不同的手段,他们可以寻找出这些人在长陵市井之间留下的一些足迹。
  “不是外来人,都是在长陵已经停留了两年之上。”王太虚看着他说道:“只是这两年里连修行者的身份都没有显露出来,其中有两人甚至在长陵已经成家立业,连家中的妻小都不知道他们修行者的身份。”
  丁宁说道:“这隐藏得可是够深。”
  王太虚看了他一眼,道:“可否单独说话?”
  丁宁的眉头蹙了起来,这里都并非外人,王太虚这么说,必然是有什么极为重要的大事。
  “好!”
  他点了点头,直接转身走向酒铺。
  王太虚走入酒铺之后,将酒铺的门都带了起来,然后用唯有他和丁宁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有件事情,我想听取你的意见。”
  丁宁看了他一眼,说道:“是什么样的大事,让你谨慎成这副模样?有话你便一次性说完,否则急都被你急死。”
  “真是极大极大的事情。”
  王太虚轻声道:“应该是赵四。”
  丁宁面容微僵,他顿时有些反应过来,谨慎道:“你发现了她的踪迹?”
  王太虚用一种缓慢的姿势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鱼市外那一战之后,她没有往长陵外的山林荒野逃,反而折返回了长陵,在春风楼包了一间房,春风楼正好是我们的产业,楼里的女老板没有别的强处,却是以前宫里调教宫女出身,男人、女人、甚至阉人的气息神态,举止动作的不同,却是一眼就看得出来。那人明明是女儿身,却长包了一间房,十分古怪,我自然便去看看,只是连我都只能确定她是修行者,都甚至无法感觉得出她的修为,只是我刚至本命境,隐约能感觉到她本命气息不稳。再加上坊间的传闻,想着最有可能的便是赵四。”
  丁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现在长陵许多人都知道渭河上那一战之后,白山水和赵四、赵一都是身负重伤而逃,其中赵一失了一剑,赵四本命剑被毁,接下来必定还会遭受大秦王朝的强大修行者截杀,到此时生死不知。
  然而谁会想到,在遭受那样的重创之后,赵四竟然会反过来潜伏到长陵?
  “这是真正的死中求活,赵剑炉的人的确都是不要命的存在。”
  丁宁缓缓的呼出吸入肺腑之中的清冷空气,看着王太虚道:“赵四不能死……你不能利用她去换取一些利益。赵剑炉还有人,她在你地盘上出了事,今后两层楼可能一个人都活不了。”
  “我所想的便是什么都不要做,只当未曾发现她的身份。”王太虚看着丁宁,凝重的轻声说道。
  丁宁摇了摇头,道:“这是机缘。”
  王太虚皱起了眉头,虚心问道:“什么意思?”
  “白山水入鱼市,赵四出现,即便是我们,都恐怕会觉得赵剑炉的人和鱼市之间有些联系。布下了那个局的人,或许便更加确切的知道某些事情……既然赵四和鱼市的江湖人物可以有交集,他们自然也会觉得赵四也有可能和其他的江湖人物有交集。”丁宁微微的眯起了眼睛,慢慢地说道:“若是没有你的帮忙掩饰,恐怕赵四很快就会被查出来,到时你自认和她没有问题,那些大人物则未必会这么想。”
  顿了顿之后,丁宁抬起头看着王太虚的眼睛,接着道:“至于赵四,她应该知道你现在是长陵市井之间最有办法的人……所以她到春风楼,未必只是抱着可以躲一躲的想法。”
  王太虚仔细的思索了数息的时间,苦笑道:“这是个烫手的热山芋。”
  “是烫手的热山芋。”丁宁看着他,平静道:“但热山芋可以吃,你把荆魔宗送到她的面前,作为交换条件。”
  王太虚微微一怔:“荆魔宗?”
  丁宁看了他一眼,说道:“大逆不可长谋,尤其是赵剑炉这些时刻将命悬在剑尖上的人物,你绝不能和他们有长时间的关系。对于他们而言,多收一名弟子,尤其是一名十分合适他们剑道的弟子,他们应该不会拒绝,只要是赵剑炉的弟子,在大秦的眼里自然便是大敌,他们自然乐意给大秦王多创一个大敌。要在长陵安身立命,不是看你对那些大人物而言到底有多少用处,而是要看你手中到底有几柄强剑。所以你保赵四不死,让她帮你养一柄剑。”
  王太虚沉吟道:“你确定荆魔宗适合?”
  丁宁认真地说道:“我和他一起战斗过,我确定他适合,至于资质……赵剑炉的那些弟子中,据说有一半以上都是本身资质不佳的顽铁。赵剑炉的那名大宗师之所以世所敬畏,其中便有这样的原因。那名大宗师将衣钵传给赵四,连赵一都交给赵四教导,赵四自然有打造顽铁的本领。”
  王太虚下了决定,便轻松下来,开始佩服赵四,忍不住摇了摇头,轻声道:“谁也没有想到名闻天下的赵四先生竟然是名女子,而且竟然如此的气魄。”
  丁宁平静道:“你被她看中,便说明你的气魄也不错。”
  王太虚苦笑起来,看着他说道:“别人不知,我的一半气魄,却是你给的。”
  丁宁面容依旧绝对的平静,但是呼吸却是略微的灼热起来。
  这绝对是一个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意外,赵剑炉的剑,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和他产生了联系。
  只要有联系,便有可能借势。
  ……
  ……
  一名沉默寡言的少年穿行在街巷之中。
  他身穿着分外厚重的毛皮衣衫,而且不是常见的狐皮鹿皮,却是那种产自很寒冷之地的雪原狼的皮毛。
  这种皮毛虽然蓬松,但是却并不柔软,看上去有种分外苍劲的感觉。
  在此时的长陵天气里,穿这么厚的衣衫的已经极少。
  对于一般人的理解而言,穿特别厚的衣衫的人是比一般人怕冷,大多来自四季温暖如春的地带,然而事实上很多来自特别寒冷的地方的人,却更为怕冷。
  他们的怕冷就像是一种习惯,是心理上的那种冷,因为平时活动的空间里,极有可能遇到极其恶劣的环境,所以时时的死亡威胁逼迫他们更加小心,逼迫他们养成了始终尽可能饱暖的习惯。
  这名少年便是如此。
  他的目光阴冷,再加上身上的皮毛厚重,看上去就像是一头站立行走的狼。
  “厉西星,你是想去对付梧桐落酒铺的那名少年么?”突然间,一个声音在他前方不远处的马车里响起。


第三章 恶毒
  沉默寡言的少年原本就已经从这辆马车中嗅到了些异样的气息,然而陡然听到这样的声音,他却有些不适应,甚至说反应有些迟缓。
  因为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有人这么喊他的名字。
  那声音稚嫩,听上去有些熟悉,且能够知道他的用意,只可能是幼时玩伴之一,但他对于幼时那些玩伴只有最糟糕的回忆,甚至在他的回忆里,这些人只能算是敌人,只是太过年幼被强放在一堆而已。
  “是谁?”
  所以他只是抬起了头,无比冷漠的问道。
  “当年我好歹也和你打过一架,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了?”身穿寻常棉袍的孟七海和扶苏从车厢里走了出来,孟七海一副挑衅的姿态,看着厉西星笑着说道。
  和幼时的面容已经改变得太多,厉西星看着孟七海眉宇间的神态,再听着这句话,他才记了起来,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孟侯府的小子。”
  孟七海微嘲道:“怎么,月氏国的劣酒喝多了,口气倒是比以前还冲了。”
  厉西星沉默了片刻,冷漠道:“那按你的说法,我在你们的手里吃了亏,被迫流放到月氏国去,就得改了性子回来,面对你们的嘲讽也满脸堆笑的百般讨好你们?”
  孟七海皱起了眉头,“看来性子的确是难改,厉西星,当年的端木净宗比你小一岁,你六岁,他五岁,他懂什么?哪怕是他拔了你种的两株树苗,你打他一顿也就算了,你打断他两根肋骨,你难道不觉得太过残忍了一些?这些年大家都年岁渐长,按理有些道理会比以前要懂,难道你还觉得以前那样是对的?你不想想当时人人都不喜欢你,是因为大家的错?”
  厉西星陡然有些愤怒了起来,沉声道:“你们不喜欢我,是因为你们都怕我。”
  孟七海冷笑反问道:“怕你?”
  厉西星也冷笑起来:“因为我什么都比你们强,读书识字,骑射剑术,修身炼体,甚至连打猎,种植药草等,都比你们强太多。你们一个都打不过我,当然怕我。”
  孟七海的面容一板,但不等他开口,厉西星的面容却已经恢复了冷漠,接着说道:“就如现在,你也打不过我,所以你也不要想着教训我什么,该滚开就给我滚开。否则你以为我是因为什么才能回长陵?”
  “想必是你的实力很强,表现极为优秀,足以进入长陵一流的宗门进修,否则对于我朝而言便是浪费了一名资质极为优秀的年轻修行者。”扶苏扯了扯即将暴发的孟七海,在此时温和的出声说道:“只是人各有所长,有些人擅长打架,有些人擅长读书画画,有些人长于理解,厉西星,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当年和你在一起的那些玩伴在每个方面都不如你,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并不懂事,并没有觉得那些东西很重要,根本就没有花多少心思在上面?”
  “那是当然。”听到扶苏的这些话,孟七海大声的冷笑起来:“小孩子扶株小树都吃力,谁都想着一会去吃冰糖葫芦一会去放风筝,谁会想着连种棵树都要比一比?谁会觉得做这些事情需要用功,需要花心思?”
  厉西星不自觉的微微皱眉,他看着扶苏,也开始觉得这人熟悉。
  “有些时候,时候不对,针对的对象不对,便自然不对。”扶苏看着厉西星,温和道:“我幼时虽然和你接触不多,但想着你因为幼时的错误已经去了边荒之地那么多年,也都觉得对你太过严厉,大家心中其实也都有些过意不去,只盼你回来性子能稍微改改,或许你也会发现大家都很乐意和你做朋友。”
  “原来是扶苏皇子。”厉西星终于感觉出了这人是谁,神色微凛,躬身行礼。
  扶苏颔首还礼,微笑道:“若是你不拒绝,我可以喊那些幼时的玩伴聚聚。”
  厉西星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道:“多谢扶苏皇子的美意,但您说得不错,人各有所长,有些人适合交友,有些人却不擅长,我想我便是属于适合冲杀战场的那种战将,和人交友却始终不成,接触多了反而容易树敌。”
  听着对方言语里明显的抵触之意,扶苏也不强求,只是温和道:“你刚回来,可能还有诸多不习惯之处,你不妨再多呆一段时间再说,只是梧桐落这少年……”
  他微微的犹豫了一下,道:“他帮过我一个大忙,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去找他麻烦。”
  厉西星再次微微躬身,道:“既然是您的意思,家父也不会不听,在岷山剑会之前,我不会出现在这里。但按照家父的意思,我也会参加岷山剑会,若是在岷山剑会正巧遇到,我便不会留手。”
  扶苏感谢的微微一笑,道:“若是正好遇到,都是我朝将来的栋梁之才,能手下留情自然也要手下留情。”
  厉西星称了声是,便也不再多说,告退转身离开。
  孟七海皱着眉头看着厉西星的背影,道:“看来的确反而变本加厉了。”
  扶苏却是平和地说道:“但凡是杰出的人物,脾气大多古怪。”
  孟七海微嘲道:“因为越是古怪的人,越容易一条道走到黑么?”
  扶苏想了想,道:“也可以这么说,因为越古怪的人越不容易被旁人感染,越会始终坚持自己的想法。人各有所用,他的父亲也是差不多的脾气,虽然为大多数人不喜,但行军打仗,却真是没有几个人及得上。”
  “的确,反正他们也不在乎别人喜不喜欢。”孟七海看了一眼扶苏,道:“不说他的事情……你现在想到什么办法和那个酒铺少年结交了么?”
  帮丁宁挡掉厉西星对于扶苏而言是极其简单,但如何掩饰身份亲近丁宁,扶苏却是有些一筹莫展。
  他在皇宫之中之所以寂寞,便是因为没有朋友。
  在他的世界里,朋友是个很陌生的东西,他没有丝毫的经验。
  “他家既然是卖酒,那我们去多喝两次酒,应该自然能熟而为友吧?呆会我一个人进去,你见过他,他应该对你会有印象。”
  憋了一阵,扶苏终于想出一个自认为可行的方法。
  ……
  “你和他的确没有多少相似的地方。”
  酒铺里,感知着那两名少年的靠近,长孙浅雪看着回到酒铺的丁宁,清冷地说道:“即便他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能力,但他绝对不会利用朋友。”
  “所以他死在了朋友的手里。”丁宁默然道:“所以做人有时候不能太迂腐。”
  长孙浅雪莫名的忍不住要发怒,因为她觉得这并非是那个人的过错。
  “若不是太迂腐,若不是一味的言出必践,若不是一味的信任……如果他早些有所改变,或许就能早些看清人,他就不会犯那么多错,他就肯定早就会选择和你在一起。所以不是我怪他……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太怪他。”
  然而丁宁接下来说的这一句话,却是让她沉默了下来。
  “怪与不怪有什么用?”
  长孙浅雪隔了十数息的时间,清冷的说了一句。
  此时,脚步声响起,扶苏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丁宁像看着寻常的酒客一样,看了扶苏一眼,却是用唯有他和长孙浅雪听得到的声音,轻声问道:“你看像么?”
  长孙浅雪也只是看了扶苏一眼,声音微冷道:“只看得出那贱人的眉眼。”
  丁宁深吸了一口气,缓慢而低声道:“那人的面目,你应该记得很清楚……若是扶苏来得多了,你应该能慢慢让他变得越来越像那人?”
  长孙浅雪转过了身,道:“有用么?”
  “有用。”
  丁宁认真而肯定地说道:“细微的改变,你每天都看同一个人,不会发现,但很多天之后,别人眼睛里的那人却不太一样了。”
  长孙浅雪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元武皇帝会因此不相信那个贱人?”
  “厚积薄发。”丁宁说道:“有时候彻底的改变,或许只需要一个契机。”
  长孙浅雪嫌恶道:“太恶毒。”
  丁宁道:“我知道你讨厌做这样的事情,但你必须帮我……因为你看得简单,你只需要考虑修为,对你而言,只要修为能够超过元武皇帝,你便可以杀他。但你应该明白,元武皇帝不是普通的修行者,你的心目中只需和他一个人交手,然而我是要和这一个王朝交手。”
  长孙浅雪不再说什么,走入后院。
  这在她和丁宁的两人世界里,这便表示默许。
  “你要买酒?”
  丁宁抬头,看着走入酒铺,一时有些拘束的扶苏,缓声问道。


第四章 养剑
  扶苏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点了点头,道:“听闻这里的酒和小老板的名气都很大,所以特意来尝一尝。”
  看着扶苏干净温和的眉眼,丁宁的身体里却似乎同时充满无数幅画面,这些画面就像无数沙石一样将他的身体变得冷硬,同时也让他的呼吸困难,都是那种记忆最为深刻的土腥味。
  “他真正要的便是长生,便是永远统御着这个大秦王朝,或者说整个天下。所以任何人都是他的工具,你和郑袖都不会例外。我要收回他欠很多人的债,同样我也希望将来能够改变许多人的命运,包括你的命运。作为我欠你的,我会尽可能让你在将来有自己选择的能力。”
  丁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脑海里那些画面如潮水般退去。
  “怎么?”
  丁宁一瞬间的沉默,却是让扶苏有些略微的紧张起来,生怕自己的言语已有失当。
  “你见过我?”丁宁看着他,问道。
  扶苏骤然有些慌乱,下意识的摆手道:“没有。”
  然而他实在是不擅长说谎,或者说没有说过谎,在摆手的同时,他的脸上已经浮现了两块红云。
  “我好像没有见过你。”丁宁平静的看着他,说道:“但是我觉得熟悉,所以我想,这便是所谓的一见如故。”
  丁宁的一见如故里包含着无数重的意思,然而扶苏的慌乱却是彻底的消失了,他感到欣喜。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我也是觉得一见如故。”
  “既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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