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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锦乡-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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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娉妍闻言终是请笑出声儿,没好气地道:“芝姐姐该说昨儿我就带着您一块儿回来才是,不然给你递了信儿,又能有什么用?”
见洛娉妍情绪好了许多,景芝又陪着说了两句话,便起身告辞,拍着洛娉妍的手,叹了口气道:“行了,你还是见见他吧。有话好好儿说,我先去外祖母哪儿瞧瞧,外祖母定然也是极为担心你的。”
洛娉妍点了点头,看着沈初雪与红螺亲自替自己将景芝送了出去,二人一路将景芝一行送到二门前上了车,才联袂返回翠庭轩。
洛继宗早在她们出院门时,便拔腿朝洛镇源书房跑去,闻听景芝已经离开,沈森是一刻也坐不住,急忙朝翠庭轩赶,洛镇源落后两步,心情却是极为复杂。
洛娉妍等人谁也不料想到洛镇源来的如此之快,景芝才刚出门,他们便进了院子。然而洛镇源首先见到的,却是不是洛娉妍那张精致小巧的脸,而是板着脸的傅氏。
傅氏坐在洛娉妍堂屋的临窗大炕上,丫鬟们上的新茶就在手边儿,而她的目光却是一直盯着洛镇源的眼睛,让洛镇源如芒在背,却又只能躬身行礼。
傅氏冷眼看着洛镇源行完礼,坐在自己下手边儿上,也不与他说话,反而对晨霜吩咐道:“昨儿你们出府后,究竟都发生了什么,细细与你们老爷说来。若有半句谎话……”
傅氏说到这儿,转头看向晨霜,淡淡地道:“你知道我是个商妇,我们一家子都是商贾,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商贾!若有半句谎言,我便将你卖到九边去!”
不仅晨霜闻言一愣,便是洛镇源也瞪大了眼,急忙想要解释,傅氏却转回头来冷冷地盯着洛镇源,道:“侍郎大人见多识广,也仔细听听这丫鬟可有说谎。”说完便那样冷冷地望着洛镇源的眼睛。
洛镇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有想起方才那声“侍郎大人”觉得格外别扭,不由张口解释道:“哪里敢……”
说话未完,傅氏却是摆了摆手,淡淡地扫了晨霜一眼,颇为威严地问道:“还不说?”
☆、二七四 不配
晨霜自是不敢稍作隐瞒,将如何与表小姐沈初雪约定,如何去与夫人周氏辞行,又如何答应带着洛妙姝与周落雪姐妹同行,一一说了一遍。
说到自己言语惹怒了洛妙姝,挨了一耳光时,晨霜跪在了地上,磕头道:“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仗着大小姐的喜欢,就张狂没了规矩,才会言语冲撞了二小姐。”
洛镇源闻言紧皱着眉头,冷冷地盯着晨霜,眼中蕴育着跳跃的怒火,万没想到这翠庭轩的丫鬟竟是这般张狂,看来俩姐妹间的矛盾,少不得这些人的挑唆!只不知是单翠庭轩如此还是芙蓉居亦如此?
正在极力压抑怒气心中盘算的洛镇源,却听傅氏淡淡地声音响起:“继续说!”洛镇源不由赶紧敛了杂思,凝神静待下文。
晨霜接着说到表小姐沈初雪与周落雪,是如何在晓月庄门前为二人化解冲突,避免了矛盾,一到进了饭庄,洛妙姝又是如何在凝香院门前,与洛娉妍再起的冲突,众人各自说了什么,都一字不差的学了出来。
听得洛镇源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丫头的话有根有据不似撒谎,长女过往虽是顽劣刁蛮,却也并非撒谎之人!如此说来倒是自己有失偏颇了……
当晨霜说:“二小姐认为先沈夫人,乃是商贾之女,不配称之为洛夫人”时,洛镇源狠狠地震惊了一下,瞪圆了眼,猛地从圈椅中站了起来。正要出言询问,却又下意识地悄悄打量傅氏的神色,讪讪的坐了回去。
傅氏却好似像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低头品茶,便是洛镇源那站起坐下,也都没有引起她分毫的注意。这让洛镇源到了嘴边儿的话,又生生地忍了下去。
只是洛镇源的心却莫明就不住往下沉,总觉得还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在后面等着自己。果不其然,晨霜话音刚落,沈初雪便从内室里走了出来。
沈初雪微微低头,先向洛镇源蹲身一礼,而后起身走到傅氏身边儿,捏着傅氏的肩膀笑道:“这算什么?何必如此惊讶,周落雪小姐可是说了,咱们沈家不过是个商户,即便是皇商那也是商。姑姑又早死了,如今洛府当家的洛夫人,可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堂侄女,姓周!”
洛镇源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很是难看,小心翼翼地偷偷望了眼傅氏,讪笑道:“初雪侄女儿说笑呢,你表妹……”
话未说完,傅氏便冷冷地打断道:“洛侍郎这是在说小女撒谎咯?那是不是需要民妇也将她关进祠堂跪着?或是找来证人与您公堂对质。告你个诽谤诬陷之罪呢?”
洛镇源闻言一惊,赶紧起身赔礼道:“大嫂恕罪!镇源绝无此意!许是……许是妙姝她年幼不懂事儿!”说着洛镇源的脑门上都急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傅氏可不是普通女子!江南诗书大族便是她娘家,她亦是从小识文断字,且自己当年能在松阳书院读书,便是托她的关系,此事当年被人乐道,江南士林早已无人不知……
傅氏却是冷笑道:“是不太懂事儿,去做客的竟然还将主人家撵去吹冷风。”说到这儿,傅氏淡淡地望向晨霜,皱眉问道:“是有这么回事儿吧?具体是怎么说的?你看我年纪大了,许多事儿记不真切,容易忘!”
洛镇源自是听出傅氏话中有话,此时脸色涨的通红,却是再不敢多说一个字,只低着头看着搭在自己腿上的袍袂。
晨霜更是不敢去看洛镇源涨红的脸色,低着头将周落雪与洛妙姝,是如何联手将洛娉妍赶去花园子受冻挨饿,后来周敏儿又是如何在路上将洛娉妍拦下来的,众人又是如何去了云客来茶楼,皆细细说了一遍。
沈初雪在其间并未C言,洛镇源却是越听脸色越难看,既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又从晨霜的神色话语间知道,事情定然是如此。
洛镇源心中焦虑却不敢当着傅氏的面儿发作,暗恨这丫头没有眼色,即使如此昨儿夜里为何不说?
想到昨儿夜里,洛镇源连洛娉妍也怨上了,认为若是昨儿她说了,自己必然不会如此动怒罚她去跪祠堂的!也就不会有今日这许多的事情……
正在洛镇源极力忍耐时,傅氏搁下了手中的茶盏,冷笑一声儿,淡淡地道:“商贾之女不配做洛夫人,商贾之女生的孩子也是不配做洛小姐。”
洛镇源闻言脸色顿时涨红,额头青筋冒起,急忙躬身拱手道:“大嫂息怒,都是镇源的错,没有管教好……让紫君跟妍儿都受了委屈!”说完欲要解释昨儿夜里的事儿,接着道:“可昨儿妍儿她……”
傅氏却是冷冷一笑,打断了洛镇源的话,冷声道:“洛侍郎莫不是在说笑,您堂堂三品大员,怎么会有错呢?我们沈家不过是小小商贾,我那妹子原就不该高攀你洛侍郎,自然她生的女儿就更不敢高攀了。便是打死了,打残了,又岂敢说一声儿委屈?”
一字一句戳在洛镇源心坎上,脸色越变越差,由红转青却是不知如何自辩。傅氏见此却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说完望着洛镇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只是,老妇人尚且还有一事不明,不知洛侍郎可否为老妇人解惑?”
洛镇源闻言哪里还坐得住?傅氏这一席话,早已将他惊出了一身冷汗!此刻更是猛地站起身来,一礼到底,满头是汗地道:“大嫂有话只管问,镇源定不敢有丝毫隐瞒。”
傅氏闻言并不着急,从女儿沈初雪手中接过茶盏,浅浅地抿了口才轻声问道:“你女儿洛妙姝说我沈家女配不上你洛侍郎,不配做洛夫人,这话可是她十岁女娃能想到的?若非她自己想到,那是何人所教?意欲何为?或者……这就是你洛侍郎心中所想?”
傅氏说完见洛镇源抬起头来,满脸煞白地望着自己,却是不等他说话,目光犹如刀子似得扎在洛镇源身上,拔高了音儿又问道:“那当年你为何苦苦求娶?所谓好何来?我沈家可曾亏待与你!我那可怜的妹子,年纪轻轻便命丧黄泉,可是你与那周氏,早有苟合!蓄意谋害的?”
☆、二七五 女儿【月票40加更】
洛镇源一愣不知是惊得还是气的亦或是羞的……脸色瞬间变得青中带白,有些吓人!这话要是这么传了出去,别说仕途堪忧,无论真假怕是自己都将无法在京城立足!且……
洛镇源好半晌,才直起身子,不敢置信地颤抖着唤了声:“大嫂。”接着又是一阵沉默后,很是激动的红着眼,大声问道:“我对紫君的心意大嫂当真不知?怎能如此羞辱,如此怀疑?”
傅氏却是不理会这些,闻言冷冷一笑,道:“怀疑?这不是你女儿洛妙姝自己说的?当日你为我夫妇二人设宴接风,你女儿可是当着你夫人周氏的面儿,说我沈家商贾没有教养!上不的台面,当时你夫人一言未发,难道这不是她心中所想?我不过是息事宁人,不愿娉妍难做,如今却又说我家紫君不配做洛夫人!”
傅氏一连串儿的话,一口气都不歇,说完了也有些气喘,却仍旧死死地盯着洛镇源的眼睛,问道:“那么,你告诉我,谁配?”
洛镇源早已惊得冷汗淋漓,这些事儿这些话,他可是头一次听说,为何从未有人告诉过他?
洛镇源不由低下头任由汗珠滑落,闭了闭干涩地眼,良久才低声哀求道:“是镇源教养无方,请大嫂恕罪!”说完抬起头望着傅氏,满脸祈求道:“但镇源,绝无轻慢紫君之心!更不可能会有害她之意,当年……”
傅氏却是没等洛镇源说完,便打断道:“不是最好,否则,我小小沈家也是舍得一身剐的!”说完狠狠地瞪了洛镇源一眼。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搁在了炕几上。
紫君当年乃是生产受损,这事儿她心里是明白的,今日也不过是一时气愤之言罢了。如今她只想将外甥女接回府中亲自照料,并不欲与洛镇源多做纠缠。
趁着洛镇源怔愣之际,傅氏深吸了口气平复着情绪与呼吸,接着淡淡地道:“商贾女所生的孩子,留在你洛侍郎府上,传出去怕是要丢了你洛侍郎的脸面。今儿我便将她带走,省得你动不动就罚跪祠堂。”
说完傅氏搭着沈初雪的手,站了起来,深深地看了满脸震惊地洛镇源一眼,冷声道:“从此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我沈家与你洛侍郎府,再无相干!”说着便要往内室走去。
洛娉妍的内室与这间堂屋也不过以槅扇垂了夹棉锦幔分隔,此时外面的对话,洛娉妍与沈森在屋内都听得是一清二楚。
可沈森却是面无表情的,亲手接过红螺递上来的汤药,一勺勺的仔细喂洛娉妍吃下,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似得。还时不时地取了温热地帕子,给她擦擦嘴角。
洛娉妍听着外面一字一句传进来,心中虽然苦涩难耐,却是咬牙什么也没说,看着舅舅对自己的珍视,很是安静地小口小口默默吃着沈森喂来的药。
直到洛娉妍吃完汤药,沈森将空着的药碗递给了红螺,又亲手给她擦了嘴角,才叹息道:“娉妍好生歇着,舅舅出去瞧瞧。”说完给洛娉妍掖了掖被角,才起身出了内室。
洛镇源见傅氏要走,下意识地便急忙拦在了傅氏前头,傅氏却是看也不看洛镇源一眼,自顾自地往边儿上绕了两步,带着女儿便要进内室。
正在这时,沈森推开槅扇门走了出来,到傅氏身前站定后,盯着洛镇源冷冷地问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洛镇源一愣稍稍移了目光,不敢与沈森对视,面色僵硬地讪笑道:“妍儿是我女儿,她病了我也心疼,这不是想随着大嫂一块儿进去瞧瞧她吗?”
沈森闻言冷笑道:“你女儿?洛侍郎年纪不大,难道就老眼昏花了吗?你女儿叫洛妙姝!这是我妹妹沈紫君的女儿,沈娉妍!你害得她在床上躺着还不够?你还要怎样才能放过她!”
洛镇源闻言也是皱起了眉头,第一次在当着傅氏的面儿,板着脸冷声问道:“大哥这话,是要强抢我女儿吗?我们父女间的事,你们就一定要搅合吗?”
洛镇源好歹官场历练这么些年,如今又每日立在朝堂上面对天子威严,这一板脸,身上便也带了股淡淡地威严出来,眯缝起眼睛瞪着沈森,显然他方才之言触及了洛镇源的底线。
谁知洛镇源话音刚落,洛娉妍却在此时被奶娘崔氏与红螺架了出来,轻声叹息道:“都是娉妍的不是,害舅舅舅母奔波劳苦,如今还要为娉妍受委屈。”
洛镇源一听这话,心中顿感苦涩,却在看着洛娉妍那疲惫苍白的小脸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诚如他所言,这也是他的女儿!气过了,恼过了,还是心疼的。
可洛娉妍说完,便目光极为冷淡地望向洛镇源,嘴角晕开一抹苍凉地轻笑,缓缓问道:“你女儿不是在芙蓉居吗?怎么找到我这翠庭轩来了?”
洛娉妍说完这两句话,苍白透明的小脸上汗珠顺着鬓角脸颊往下淌,一双腿明显无法站立,全靠崔氏与红螺将她架住,握住崔氏胳膊的手上,青筋高高隆起,可见是用了全力。
洛镇源心中虽恼,却亦是一疼!顾不得洛娉妍言语间的顶撞,与沈森夫妇同时开口道:“妍儿/娉妍怎么出来了?”“娉妍快进去!”
沈初雪更是疾步走到洛娉妍身边儿,握着她有些颤抖的手,劝道:“你先进去吧,一会儿再伤着了怎么好?”
洛娉妍对着沈初雪柔柔一笑,转而对傅氏轻声道:“舅母无须担心,娉妍,无碍。”
洛镇源见长女虚弱至此,心中亦是懊悔不已,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只得对红螺与奶娘崔氏二人怒斥道:“杵着做什么?还不快将小姐扶进去!”
傅氏却是并不理会洛镇源之言,上前与红螺等人一道,亲自扶住洛娉妍叹息道:“你出来了也好,让夕月她们快些收拾,咱们也好早些回去。此时便乖乖坐到炕上去,初雪去给你妹妹抱床锦被出来,万不能再受凉。”
☆、二七六 羞愧
沈初雪闻言亦是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急忙越过洛娉妍等人进到内室亲自去给洛娉妍抱出锦被,蔓儿与阿萝亦是上前帮忙在临窗大炕上,加了暖垫与引枕。
洛镇源见此却是紧皱了眉头,盯着洛娉妍孱弱的样子,想要说点儿什么,却见她对着傅氏浅浅一笑点了头,由着傅氏等人将她送到烧的暖暖的临窗大炕上。
一时间洛镇源心中亦是百味杂陈,回想这几月长女时时处处想着自己,言语间也是那样的恭顺谦和,那一幕幕父慈女孝的场景,自己怎么就……
一时间心中惆怅,洛镇源皱眉不语。沈森却是毫不客气地冷笑道:“想不到当初你苦求紫君为妻,我心中一软应下婚事,如今你竟言她不配为你夫人,鄙人也算是长了见识了!”
洛镇源苦苦一笑,摇头道:“大哥何必言语挖苦镇源?镇源待紫君的心意,难道这么多年都是假的不成?”
坐在暖炕上,盖着绣被的洛娉妍,刚刚喝下傅氏喂来的暖茶,不由冷笑道:“心意?母亲去后不过一年续娶周氏,是您的心意!周氏任意动用母亲嫁妆,也是您心意!洛妙姝口口声声辱骂舅舅舅母乃是商贾,母亲是商贾之女,亦是您的心意!”
洛娉妍说完才转头冷冷地望向洛镇源,淡淡地补充道:“听说那芙蓉居乃是母亲特意为我而建,不知花了多少心思,我却是从未踏足过半步,不知此时又是何人在哪儿雀占鸠巢?”
洛娉妍字字如针,句句似刀,说的洛镇源有些哑口无言。但见长女竟是如此不顾自己颜面,当着舅兄夫妇的面儿,如此数落自己,心中亦是添了恼羞成怒,不由轻斥道:“妍儿住口!子不言父过难道你没学过?你就是这样学的孝道?”
洛娉妍亦是分毫不让地与洛镇源冷冷对视,一字一顿地道:“孝道?昨儿夜里,您不就说了我便是那不孝不悌之人了吗?何苦这会子来跟我这不孝不悌之人讲孝道?难道不是笑话吗?”
看着洛娉妍怒目圆睁,眼眶中却含着珠泪,洛镇源心下也是一颤,到了嘴边儿的狠话,不由咽了下去。
沈森此刻却是勃然大怒道:“好一个心意!好一个孝道!当初你求娶紫君时,是如何承诺的?紫君去世,你来问我要手书时,我并未刁难与你吧?你那时又是如何说的?可这些年你究竟是怎么做的?”
说完沈森更是连连冷笑,最后恨恨地道:“不曾想我一介白衣商贾之女的嫁妆,竟也能入了你堂堂三品大员的眼,如今更是成了你洛镇源的所有物!”
洛镇源闻言瞪圆了眼,张了张嘴,缓缓转向沈森,却是好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来。虽说自己从未贪墨过紫君的嫁妆,可也……
许多话,洛镇源只觉得堵在胸中,却不知该如何去说,此时亦是心乱如麻,面对女儿那张与紫君越发神似的脸,洛镇源微微红着眼眶,有些颓丧的垂下头。
沈森见此冷笑着正欲再说什么,小丫鬟浅浅却跑了进来,知道几位主子此时正气不顺,不敢耽搁分毫,直接跪下禀道:“小姐,杜大管家求见,英儿姐姐领着他去东厢用茶,遣奴婢前来禀报。”
洛娉妍皱眉看向舅舅沈森,见舅舅亦是皱起眉头,下意识地便扫了眼父亲洛镇源,却见洛镇源好似没有听见一般,方才缓缓开口道:“请他进来吧。”
别看洛镇源平日里使唤杜大管家,可杜大管家可不是卖身洛府,说是管家也不过是个说法,至今杜大管家亦非奴仆,乃是良民自有之身。
当年洛镇源父亲早逝,杜大管家求娶他母亲不成,又心疼他寡母幼子怕招人欺负,故而委身洛家,自称管家帮衬洛镇源母子。这一呆便是四十余年!杜大管家更是为了他母子二人,终身未娶。
洛镇源对他心中亦是复杂不已,恨他窥视自己母亲,却又感念他多年的照顾教养,更敬他对母亲的一腔痴情与付出……
杜大管家进来时,堂屋内已经竖起屏风。他先向沈森行礼,方才向洛镇源微微躬身。洛镇源退开半步叹息道:“杜伯此时前来,不知有何要事,若是不急,咱们可以一会儿……”
不待洛镇源说完,杜大管家已经站直了身子,目光复杂地望着洛镇源叹息道:“老爷这些年官是越做越大,路是越走越顺,不知可还记得当年的艰难?可还记得当年的誓言?”
说完杜大管家便对着屏风深深一礼道:“老朽是来向沈太太赔罪的!方才听小丫鬟说起,早间继夫人周氏与沈太太为难,老朽原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见舅太太平安无恙,便没敢出面多事儿。”
说到这儿,杜大管家再次叹了口气,才接着道:“方才少爷继宗来寻老朽,惶恐道舅太太怀疑老爷害死了先夫人,老朽想着,这其中定有误会,才特意赶来。”
说完杜大管家深深地看了洛镇源一眼,叹息道:“当年沈太太不仅出资医治老太太,后来更是帮着收敛老太太,此乃大恩洛府却一直未报,如今老爷究竟是想要怎样?”
“究竟想要怎样?”这话方才舅兄问过,洛镇源并未放在心上,此时听杜大管家提起当日救母敛母之恩,洛镇源面儿上亦是尴尬无比。
当初原是想要卖身为奴换取银钱救治母亲,傅氏却说他是读书的料子,不愿坏了他的前程,不仅没有让他为奴为仆,还出钱给母亲医治,后来更是出人出力帮自己安葬了母亲。甚是写信给在松阳书院做山长的娘家兄弟,将自己送进松阳书院……
再后来,自己考上了秀才,舅兄更是将紫君许配给了自己。又给自己盘缠送自己进京赶考。紫君更是用自己嫁妆,添置下这座宅子,才有了那几年幸福的时光,以及自己如今的日子……
往事一幕幕,洛镇源心中既愧且羞,站在朝堂上与人辩驳从未胆怯过的他,此时面对冷眼相望的舅兄沈森,却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驳。
☆、二七七 往事
杜大管家今日既然来了这里,自然是要将话说完,叹了口气道:“先夫人嫁妆单子,想必沈老爷也有存留,不妨取出来一一比对,也好将十一年前就该封存的先夫人嫁妆,封存入库。待将来大小姐出阁之用。”
杜大管家说完,见洛镇源脸上微微露出震惊之色,却并不理会,只对洛镇源拱手一礼道:“当年承诺你母亲定会好生照料你母子,老朽便在洛府一呆四十一年零八个月又三天。”
说到这儿,杜大管家叹了口气,仿佛一下子又老了许多,低着头轻声道:“如今你也成家立业,不仅有了功名更是光耀了门楣,老朽却是不中用了,年老体衰也不知还有多少时日,今日便与你辞行,返回故里去,也算是落叶归根。”
洛镇源一惊,比先前杜大管家说要请舅兄清查嫁妆,还要震惊!他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杜大管家会离开洛府离开自己身边儿!
洛镇源不由自主地身子有些微微颤抖,沙哑着嗓子问道:“为何要离去?我曾亏待过杜伯什么不成?亦或是杜伯对我有何不满之处?”从小到大的朝夕相处,他无法想象突然没了这个人,自己该怎么办……
杜大管家见此摇了摇头,目中露出慈爱的光,浅浅地笑道:“最初留下来,是因敬你母亲贞洁刚烈,又怜你孤儿寡母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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