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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妃君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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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州官随声附和,又是一阵吹吹捧捧。
李博望早知道太子要入荆,早已事先在雅园里设下水酒,没想到入府的只有柳行素一人,李博望一面走一面对身旁的侍从使眼色,那人得了信,便作揖告辞了。
“柳大人,请入席。”
红花碧柳尽处,一弯淡水粼粼如幻,步行至此已经豁然开朗,红翠拥合间立着一座八角飞檐的凉亭,柳行素道了一声“恭敬不如从命”,便由人指引着上亭入席。
李博望歉然,“荆州小县,自是不必上京富盛,又是灾期,只有这清粥小菜招待大人,还望大人赏脸啊。”说罢袖子底下伸出两只手,握着冲柳行素摇了摇。
又是一番客套功夫下来,柳行素用了几箸,开始左顾右盼,底下一名县令谈谨言有些坐不住,忙道:“下官已经派人去寻太子殿下了,殿下身份尊贵,城中唯独李公府上尚可以招待殿下,今夜,殿下必定会回来的。”
“未必吧。”柳行素眨了眨眼,笑吟吟地尝了一口碧螺虾仁,入口即化的软嫩缠绵地裹着味蕾,她想,这个李公真是会享受的人。
谈谨言脸色微白,“殿下这是要?”
李博望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这话,“柳大人远道而来,粗茶淡饭想必不痛快。”就在柳行素眉毛一挑,要看看他还有什么奇招的时候,李博望双手一拍。
绮丽的红楼翠瓦,朱栏碧水之间,便娉娉婷婷地转出了八名云鬓雾鬟的妙龄女郎,彩袖若云,折纤腰以微步,娇艳明媚,身后还有一众乐师随之跟出,抱琴的,抬筝的,执笛取箫的,柳行素眼光一花,那靡丽的乐曲便奏了开来,舞女脚步一旋,和着音律跳起了舞蹈。
她们媚眼如丝,步摇如帘,透着一种春尽花谢的感伤,凄婉、哀愁、傲慢、高贵。
柳行素皱了皱眉头,因为她看到白慕熙来了。
在李博望正要说几句好话讨她欢喜的时候,正好瞧见众兵簇拥而来的太子殿下,忙不迭卷了广袖长袍,躬身行礼,“殿下。”
白慕熙脸色冷漠,“李大人,孤需要在贵府暂住。”
这是正中下怀,李博望的脸绽了两朵菊花,“这是自然的,自然的!”
他眼睛尖,发觉太子殿下的袖下多了两道泥印,想必方才出了城,而且亲自下了车,眼珠转了转,还是毕恭毕敬地将太子请入酒席。
白慕熙偏过视线,与柳行素交涉了一记目光,便各自散开了。
但丝竹之音扰得白慕熙耳根不得清净,熟知他的人知道,这已经犯了他的大忌,莫玉麒紧张兮兮地等着太子爷训斥人,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白慕熙果然出声了,“叫那群跳舞的婢女散了。”
“诺。”李博望忙冲身后大袖一挥。
笙歌止歇,落英纷纷坠下。
舞女们不知道何处惹得这位年轻俊美的权贵不满意,一个个惊惶无措地看着他。
李博望笑眯眯的,白慕熙眉头紧了一分,这副笑容柳行素也有,但她是狡黠的小狐狸,李博望是狡猾的老狐狸,前者让人咬牙,后者让人齿冷。
柳行素托着脸,微笑道:“李大人园中夭桃艳李百花齐放,真会享清福。”
她话里有话,李博望忙跟着笑,“柳大人玩笑了,老朽一把骨头,可享不动这福气了,柳大人若是喜欢,今夜我找几个貌美的少女侍候大人安歇。”
柳行素笑了笑,正要拒绝,身畔却传来白慕熙冷淡的声音,“李大人。”
李博望心想自己的确是冷落了太子殿下,连忙补充:“殿下若要,也是有的,荆州旁的不多,绝色美人却不少,”白慕熙的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了,他却犹若未觉,“殿下长情,亡妻故去数年,至今孑然一身……”
“什么亡妻?”
太子殿下突然插了这么一句,李博望被这阵势一吓,忙望向柳行素。
柳行素微微错愕。
两人的表情被白慕熙收归眼底,他的手在青石桌上摁紧了,脸色冷沉,“你方才说孤的‘亡妻’?”
李博望茫然,不知道哪里说错了话,转过头求助谈谨言。
谈谨言也一头雾水,起身仓促地下拜,“李公所言,是殿下昔年的太子妃,我等都是一时嘴快,若触怒了殿下,还望殿下海、海涵。”
又被作为名人谈及了,柳行素并不陌生这种滋味,可却是旁人当着她的面对白慕熙提及,胸口有莫名的情愫在低回。
按理这么多年,有什么也该淡了,若是他倾心爱过,她记他一世也无妨,但他没有,你若无心我便休,她也并不是什么放不下的人。可是,此时她竟可笑地想听一听,那年那个愚昧幼稚地爱着他的女人,在他心底是怎么一副脸孔。
白慕熙的食指和中指结成了环。应该说,此时场上最惊愕的人,并不是他们三个,也不是身后那群不明真相的舞女乐师,正是他。
仿佛有一股浊气瞬间堵住了胸口,教人不得喘息。
他记得自己的梦魇,却不记得自己有过太子妃,上京城没有一个人对他提过,连他最信任的碧珑也没有,他的目光晦暗莫名,如黑云压城,一字一字说道:“你说,孤有过太子妃?”
怎么回事,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娶过妻,娶的是谁,什么模样。
只是提及她,便感觉胸中犹如被挖空了一块,大片大片的冷风,吹得空荡荡的心腔的血液都冷了。
谈谨言不敢多言,拿眼睛瞅柳行素,心道这位柳大人是上京城里来的人,一定知道一些底细,白慕熙也顺着他的目光看来,柳行素微微哑然,半晌才道:“下官到上京城不久,殿下不知道自己曾娶妻一事,这个下官也不晓。”
她没想到,他竟然忘记了。
原来他失忆了,自己都不知道。
她还期望,从他嘴里说一句,那个愚蠢的太子妃令他讨厌,不值得留恋,那么她从此连他的名字都不要再想起了,可是——
他忘了。
那么她两年的付出,显得如此可笑而荒唐,上苍待她,就是如此凉薄。
白慕熙的手指摁住了额,“娶的,是谁?”
柳行素抬起头,此时李博望已经站了起来,“殿下身体不适,还请早些入东厢休息,下官早令人打扫出来了,正候着殿下。”
白慕熙的手猛地重重地捶在了桌上,“是谁!”
大有一番今晚不说清楚不许走的架势,传闻中说太子殿下俊美孤傲,可没说过他喜欢发脾气,李博望吓了一跳,心道自己今日竟是口不择言犯了太子殿下的忌讳了,为了补救,一番在喉咙口滚了几遭的话正要脱口而出,此时一直跟在白慕熙身后知情的莫玉麒要劝阻,“殿下,此事……”
莫玉麒跟了自己这么久,守口如瓶至今,真是难得。原来全天底下,被蒙在鼓里的只有他一个人!
白慕熙目如深渊,冷冷道:“说。”
见事不可为,莫玉麒摇了摇头退下了,他这副模样让柳行素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会。
李博望闭着眼,说出了一个被遗忘了多年的名字,“先太子妃,是阴山柳氏抚远将军的独女。未出阁前,闺名作柳潺。”
“柳潺。”他噙了两个字,用他独有的缓慢而低沉的语调复述了一遍。
柳行素险些便张口答应了。幸得这些年,柳潺这个名字已经渐渐淡了,即便在贺兰山,师父和众位师兄弟也只唤她作“行素”,她在师门肆意妄为,我行我素,人如其名。
更深,烛火还在摇曳。
柳行素躺了两个时辰,被莫玉麒的敲门声惊醒,她答应了一声,便暗暗骂着起身穿衣。她是生过孩子的人,胸脯比少女要丰满,必须用特制的带子缠起来,这一缠便耗了一炷香的时间,待整理妥当时,莫玉麒已经等久了。
她摸索着点了烛火,拎着一只大红色的灯笼,困倦地耷拉着头,“殿下可真会折腾人,更深半夜,叫小的前去何事?不是还为了那太子妃的事?那就没有必要了,莫大人不是殿下身边的近臣么,应该知道更多的。”
莫玉麒伸手搭了脚步虚浮的柳行素一把,“殿下暂时没有想太子妃的事,方才在宴席上说不开,此时有些话,希望单独同柳大人谈。”
“那行吧,带路。”柳行素打了个哈欠,灯笼里幽幽的烛火涣散出黯淡的微光。
作者有话要说: 请叫李大人八卦王!
感觉木樨很可怜,这么多年了,连自己娶过老婆都不知道,还被人误会那啥无能2333,这绝对是我写过最惨的男主了。(*^__^*)
☆、第16章 薄衾谁与共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白慕熙合着一身月白的长袍,眉目有些倦意,但仍持着捧书夜读的姿态,柳行素几乎是被莫玉麒推入厢房的,但她跌跌撞撞冲入里头之后,身后的门又阖上了。
更深半夜,孤男寡女——虽然白慕熙不知道她是个女人,可是,外界传闻这些年他的取向早就变了。
柳行素哆嗦了一下,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深夜不寐,下官困倦不胜,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白慕熙将书卷放在手边,“坐过来。”
“诺。”
一定是夜里的风有些冷,柳行素才觉得身上这见青灰的衫子略显单薄,兜不住这冷意,她上前两步,坐到了白慕熙身旁的一个檀木圈椅上,靠着椅背,耷拉着头,一副“我很困,殿下你有事快点说”的懒散德行。
“孤今日,在荆州城的白山县走了一圈。”他优雅地执起笔,修长的五指看起来赏心悦目。
柳行素眯着眼看他写字,“殿下有何发现?”
“全县被淹。”
柳行素惊了一下,打起了精神来,“可那位李大人,好像对灾情的事不怎么伤心,今日在酒席上,他只字不提荆州的水患,反倒一个劲儿要给殿下塞美人,讨好殿下。”
白慕熙不可置否,“想必也有心给你塞几个。”
“哈哈。”柳行素倜傥地发笑,“真叫殿下说中了,李公在这事上,的确是费尽了心思,依我看来,他八成想用美人珍宝糊弄殿下,只要叫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再撺弄着州官欺上瞒下,届时赚得盆满钵满,岂不是幸甚至哉一桩美事?”
“要是孤不答应呢?”
他脸色不好,柳行素沉吟一番,“那我就不得而知了,要不然——”她的手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姿势。
白慕熙却留意到她的手,白嫩干净,犹如女子柔荑,藕节一般的亮眼。
他皱眉,“你胡说什么。”
“那是。”柳行素压低了声音,白慕熙已经将手边的纸推了过来,上面有他写的字:白山县县令,不知所踪。
柳行素挑了挑眉,也提笔写了几个字:淹死了?
她的字同她的人一样秀气,白慕熙再写:找不到人,也可以说死无对证。
不过半日功夫,他一定是快马出城去了白水县,而且也查不出所以然,李博望的人跟得他很紧,并不那么容易甩脱,所以白水县的事暂时只大致看了一遭。
柳行素又将纸推了过来:也许这里窝着一大群贪官。
她用唇无声地问:难道殿下想将其一网打尽?
他哂然,月光从某一处的窗子映射入堂,斜斜地一照,地面如积水空明,屏风上彩绣浮雕的山水花鸟都朦胧地绞在视线里。
白慕熙突然头疼起来。
谁说话的时候,也喜欢无声地用唇语告诉他。她总是笑着,笑得灿烂而爽朗,笑得一双眼睛宛如明粲的星河……
他忍痛着,收紧了眉峰,摁住了额头。
柳行素睖睁了一会儿,亲眼目睹他的脸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应当是疼极了,“殿下身体不适,还是早些歇息,我明日再来。”
她起身要走,袖口却猛然间被人抓住了。
柳行素被他用力地一扯,跌倒在椅子上,手肘撞上了扶手,疼得她痛嘶了一声,虎着脸要抗议,谁知他竟比她还快,“孤没吩咐,谁允许你走了?”
他圈着她的手腕的力道在加深,柳行素疼得咬牙切齿,这个男人不会真像传闻中所说变成了名副其实的——
脑海里不断地用人影冒出来,女子嫣然的笑靥宛如芙蓉蘸露,却又模糊不清。
“殿下,殿下……”那声音又来了。
白慕熙圈紧了手里握着的物什,忘了这是柳行素的手腕,捏得她暗暗皱眉,终于绷不住了,“殿下。”
这孑然不同的声音将他分崩离析的理智突兀地收线,拽了回来,他疼得脸色微白,脸色却看不出半分苦楚,“明日同我去见谈谨言。”
他说的是“我”,好像摈弃了他高高在上的姿态。
可是柳行素看得出他眼中那凌驾于众生上的高贵和怜悯,她脱出自己的手腕,取了笔蘸了墨,写:谈谨言只怕是为李博望敛财的人,殿下此时,不可打草惊蛇。
他皱眉,“可我需要钱。”
城中的灾民遍地都是,白慕熙率护卫回城的时候,将来时带来荆州的干粮已经全部分发了下去,可这不过是杯水车薪,皇帝陛下在荆襄九郡举办的募捐,此时一分纹银未见,荆州外城的堤坝年久失修,若不加固,随时有被洪水冲毁的危险。
届时,那便不止是下边的县村被淹那么简单。
整个荆州,都将被淹没在滔滔的泛滥长江之下。
但是堂堂太子说他要钱的时候,柳行素有一种被小孩子伸手要糖的满足感,也不知道这种扭曲的快感是怎么来的,她眯了眯眼睛。
窗外的雨凄凄了起来。
白日里来的时候,正好是雨间歇的一段好时辰,但到了夜里,又淅沥地弹响了起来。
雨打芭蕉,雾浓花瘦。
他头疼得有些捱不住,只能用手肘撑着桌,扶着自己的额头不至于突然瘫倒下来。
这种程度的疼是从未有过的,而且近来头疼一次一比一次剧烈,他隐隐约约有种预感,也许丢失了多年的记忆,快要回来了。
“各地募捐,不过是给了这群贪污的官员们一个正当的搜刮民脂民膏的理由。这个,殿下应该知道的。”
他“嗯”了一声,头疼欲裂,让他心烦意乱。
柳行素见他委实身体不适,便不想他再强撑着精神说这些,“殿下你自己,保重吧,下官还是先走了。”
有什么话都可以明日再说,但柳行素要起身,手又被他摁住了。
这次是真正的肌肤相交,柳行素砰地一声撤手,撞在了桌上,又是一阵剧痛。
白慕熙不悦地拉住她,“孤说了,不许走。”
“殿下你怎么这么强势?”
柳行素从来没觉得他是个无赖,今晚这是怎么了?
外头传来敲门声,“殿下,李大人果然物色了两位美人送到柳大人的床榻上去了。”
柳行素不理智地怔了一下。
原来这位李郡公还真是“投其所好”的八面玲珑之人,在酒席上她可什么都没答应,对方见缝插针,这便送过来了。
原来白慕熙一早猜到,才不许她走?
可即便她真和那两个女人怎么了,与他,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白慕熙钳制着她的手腕,纹丝不动,“知道了。”
门外映在窗纸上的身影便转头走了。
柳行素压低了火气,“殿下拉我来,原来是想坏我的好事。”
他冷漠地放开她,“哼。”
哼什么哼?
柳行素要与他理论理论,熟料他哂然道:“要美人,孤送你。”
他这副模样要不惹怒人都不行,柳行素抱着两只胳膊,学他模样,冷笑两声,再道:“若是殿下要给,我只要灵珑。”他凝了凝眉,她看到了,脸色更冷,“可殿下舍得么?”
“不舍得那就——”
白慕熙的手重重地落在了桌上,砚台被震出了沉钟般的声响,她惊吓了一下,他已扶着桌艰难地要起身,她从没见过他踉跄的模样,脸色发白,但目光仍然是冷的。
爱逞强,这么多年还没有变。
柳行素搭了把手,“你身子撑不住了,早点休息吧。”
她将他扶到拔步床上,淡紫的床帏,弥漫着幽幽的几缕木樨香。
这李博望真会投其所好,连精细处也做得这么严谨。
柳行素将人安置在床榻上转身便要走,但这一次仍旧被他扣住了手腕,明明脸色都已经惨白了,手上却这么大的力气,柳行素被他用力地扯了下来,瞬间倾倒在他的腰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绣宝相花纹的褥子,还是磕到了头。
她怒了,撑着手要起来,“殿下自重!”
白慕熙不松手,脸色更差,“孤说过两次了,不准走就是不准走。”
“你——”官大一级压死人,太子殿下要耍无赖除了皇帝陛下没人拦得住。
柳行素咬咬牙,如果不是清楚他还算个正人君子,她早就肝火大炽,要舒展拳脚了。
“上榻来睡。”他松开手,人挪到了里侧。
看他脸色正经,又头疼得厉害,绝没有占人便宜的意思,柳行素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忍心吞声,默默地爬上了床。
一炷香的功夫后,柳行素望着帐顶,还是没有睡意。
身旁传来压抑地沉重而缓慢的呼吸,他在忍着疼痛,可至始至终,他没有喊疼过。
可这种程度的压迫,将他的坚忍在一点点撕裂、摧毁。里侧的墙壁上,已经多了三道深刻的指甲的刮痕。
正是这种时候,他听到她淡淡的声音,仿佛来自空山,来自深谷:“殿下,真的不记得你的太子妃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就喜欢这种有爱的打是亲骂是爱的有爱画面~
我要撒很多很多的糖,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太子殿下是“断袖”!
☆、第17章 表里不如一
她还在看着帐顶,听起来,好像与她无关,只是信口一问。
他伸手捞住了一团隐紫的锦被,摩挲过其上浮雕绣的纹理,细密而柔和,但在下一波痛感吞噬来时,这样的触觉已经基本丧失,他攥紧了这床被褥。
听得出堂堂太子的语气里有一丝无奈:“我大概是全天下,最后一个知道,我是娶过妻的人……”
柳行素往外侧过,不动声色,却听到他不无遗憾地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想到,还是会痛。”
柳行素没说话,摆出故作睡熟的姿态。
他猜到她在假寐了,却又选择了熟视无睹。
他的妻子,他忘记了,忘得蹊跷,因为这些年来,上京城里所有人都知道内情,却没有一个人与他说过。
阴山柳氏他知道,六年前便莫名其妙全家罹难,具体的他从未详查,但他不知道,原来他和阴山柳氏有这么深的羁绊。
以他的立场,这件事必须彻查到底。
一夜无梦。
窗外的雨弹响了一夜,满院绿肥红瘦,被雨洗过后透出一种无声的娇艳欲滴。
柳行素醒来时,床里侧已经没人了,她揉着额头坐起来,只见靠着窗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这个身影比起军营里的将士,比起她的众位师兄,但显得太单薄,太瘦削,但他凭着窗,手执洞箫的模样,却无端神秘、肃穆,令人只敢仰望,不可逼视。
“殿下起得真早。”柳行素顺带伸了一把懒腰。
男人淡淡道:“柳大人,你又偷懒了。”
她有睡懒觉这个恶习,在来荆州的路上被他彻底摸清楚了。
但这也不足为奇,她四下一望,“还在下雨么?”
“雨小了。”他转过身,逆着曦光,如琢如磨的俊雅身形,芝兰玉树般矗在那儿,“随孤去见谈谨言。”
窗外果然只剩下微弱的雨打芭蕉的滴答声了。
柳行素推开锦被下了床榻,捡起自己的鞋穿上,“殿下不是要钱么,我虽然没有办法让殿下在顷刻间解了燃眉之急,但好歹顶上一阵,殿下派人送几只信鸽回京,催促钱款,至少我们能在短时间内安抚灾民。”
说起政事她也总是从容懒散,好像事不关己,她只是不情不愿被发落来荆州做苦差的。
但她说的话,让人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和信任感。
白慕熙微微颔首,“那好,孤今日给你时间。”
柳行素束了发,整理了衣冠便随着太子殿下往外走。
郡公李博望昨夜几乎彻夜不眠,他原本就猜不透白慕熙的心思,昨夜送给柳行素的两个美人,对方也没有接纳,他诚惶诚恐,担忧太子殿下会不接受自己的一番“好意”,故而只和衣躺了一个时辰,天不亮便命人准备了家中珍藏的几幅名贵的仕女图、前朝便罕见的白玉珏、东海的深海夜明珠、各式的翡翠琳琅,皆列陈在偏堂,用红木箱封好了,待人入门便换上一副笑脸迎上前。
“殿下,昨夜休息得可还好?”
白慕熙看了他一眼,“孤睡得不错,只怕李公不大好。”
被说中了,李博望老脸一红,柳行素暗中扯了一把白慕熙的衣袖,带了一把暗示的意味。
白慕熙紧了紧眉梢,回眸冲柳行素表示了一下他的不悦,对方微笑点头,然后松开了手,几乎两步一跳抛入了内堂,趴在了一口大红箱子上,顺手捞起了箱子封口的锁,在林博望没变脸色之前,笑吟吟问道:“李公,我猜猜,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
没想到柳大人遇见珍宝时会变得这么活泼,李博望终于松了气,堆着满脸褶痕走来,“大人想瞧瞧么?”
白慕熙正要冷漠打断,说“不必了”,柳行素却笑着将锁拎了起来,“好啊,李公家的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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