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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花玉树-第2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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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姣想到如今前院还在传得惩罚延后的说法,不由气道:“官场的老油子真是鬼得很。”
  都把招数用到自家亲儿身上了。
  林琪笑了笑,心里更心疼崔硒。
  她道:“你拿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去恭苑,代我多谢五叔昨晚的义举。”
  雪姣在心里盘算了下,道:“那我就拿那套喜鹊登枝的端砚可好?还有个笔山也跟着相配,不如一并送去。”
  林琪点头,感觉温度又低了,她拉了下被子,道:“再添些碳来。”
  雪姣摸摸她头,又开始发热了,她将床围床帐一一拉好,才面带忧色的出去。
  冬日夜来得特别的早,林琪只觉自己一闭眼,再一睁开就已经是灯火阑珊之时。
  略有些厚重的床帐上落着个人影。
  “止儿,”林琪从发汗潮湿的被子里伸出手。
  人影一晃,将帐幔撩开,温柔的道:“你醒了。”
  林琪眨了下眼,面上漾开笑意,无时不刻缠绕在心头的惶意总算消散。
  她从被里挪腾出来,歪在他身上。
  崔硒忙捞起床边的镶毛褙子披上,将她抱个满怀。
  林琪将头埋在他怀里,紧揪着他衣服,含糊的道:“你可算回来了。”
  崔硒摩挲着她背脊,低声道:“抱歉,有事耽搁回来晚了。”
  林琪埋着头,久久不动。
  他能平安回来就好。
  崔硒摸摸她额头,温度已经恢复正常,又拢了拢褙子,怜惜的轻吻她发丝:“睡了这么就久,饿了吧?”
  感觉到怀里的小人点头,他扬声招呼人摆饭。
  淡淡的饭香缓缓飘散,崔硒让人都退下,亲自给林琪穿上外衣,又拿来洗漱物什。
  林琪半靠着他,漱口净面,崔硒温柔的拢她浓密顺滑的发丝。
  待到收拾齐整,两人依偎着坐到榻上。
  林琪这两天体力大失,人也软绵绵的。
  崔硒便抱她在膝头,盛了碗米油,喂她喝了半碗。
  林琪见他什么也没吃,就想下来,让他好生吃饭。
  崔硒揽着她细腰,不太满意的颠颠腿,“再吃些。”
  林琪本是柔情蜜意,心田开花,见他一副外出几日屠户不满意羊羔掉秤的做派,顿时撅起了嘴。
  林琪扎了块腌肉脯,塞到他嘴里,重复道:“再吃些。”
  崔硒低笑,将肉脯嚼了吞下,歪头亲了林琪一口。
  林琪很嫌弃,侧开头要躲。
  崔硒见她有了活力,不再像才刚那般娇弱得让他心疼,便笑着捏她下巴,硬是把嘴角那点酱汁抹到她唇上。
  林琪惊叫着要跳下膝头,崔硒却紧抱着她不放。
  林琪不敌,只能用白嫩的爪子去瘙他痒肉。
  崔硒哈的一声怪笑,面色古怪的松开手,同时往榻里歪倒。
  林琪恍如找到了关键,立刻如饿虎扑羊般趴上去,上下左右,来了个全方位进攻。
  崔硒哈哈大笑的将她连带两只小手都抱在怀里。
  林琪咕咕得意的笑,小手寻机蠢蠢欲动。
  崔硒几番镇压都无济于事,没法子,他只好一个翻身,顷刻间两人位置颠倒。
  林琪哪里能料到他会这般,啊的一声摊平。
  灯光下,林琪发丝披散在闹得凌乱皱巴的软褥上,略带苍白的脸颊因着适才的笑闹而晕红着,大大的眼睛弯弯,隐带朦胧水光,嫣红的唇瓣上翘,似邀请的轻启着,淡淡的药香轻轻浅浅的萦绕,将两人笼罩。
  崔硒细细的端量着她,一段时间不见,她已悄然长大,眉宇间的那抹艳色已是遮也遮不住了。
  他缓缓低头,吮干那点鲜美的酱汁,长驱直入。
  林琪脚尖一绷,身体猛地一抖,赶忙挣扎。
  崔硒却不容她动作,制住她肩膀,将多日来的相思和牵挂全部倾注在了这个吻里。

  ☆、第六百五十八章 养病中

  不知多久,林琪晕陶陶的歪靠着崔硒,意识幽幽回转。
  她捏着小拳头,粉脸晕红的敲他一下,道:“我风寒未愈,万一过给你怎么办。”
  崔硒不在意的笑,道:“那就一块喝药呗。”
  是夜,久别重逢的夫妻早早熄灯歇了。
  第二天清晨,林琪悠悠醒转,见崔硒还在沉睡,不由嫣然一笑。
  她探过身,正想叫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忙探手摸他额头,温度果然高出许多。
  她急忙撩开床帐喊:“雪姣。”
  声音嘶哑得有些变调。
  “怎么了,”次间里的雪姣慌忙跑来。
  林琪道:“快叫小夜。”
  雪姣看皱着眉头,不悦看来的崔硒,急忙出门。
  面对崔硒的黑脸,小夜很是淡定,给两人依次扶了脉,才出去煎药。
  一样的病症,药方都不用开,直接两份就成。
  也不知是崔硒生病,她焦心太过,还是过了病给人,当真就好了,林琪这会儿也不觉身上没力了,人也精神了。
  她穿上衣裳,收拾好自己,又十分坚持的伺候崔硒洗漱。
  清芽熬了浓浓的米油,林琪先盛了一碗,拒绝崔硒不太坚定的自力更生,学昨天他的样子,喂他。
  崔硒喝了一勺,等林琪喂来时,便推给她。
  等她喝了,便含笑张嘴,等她投喂。
  林琪眼波流转,情意如水般绕着崔硒。
  没多会儿,大半蛊的米油就被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喝个精光。
  止儿过来撤桌时道:“奶奶,张掌柜说,那伙人当天晚上就出城了,雇的船是往颍昌方向去的,如今正顺着那条路线去追。”
  林琪皱起眉头,这样可就不好再寻了。
  崔硒搭着她手道:“我回来了,这事你就不必管了。”
  冬儿托着两个药碗进来,林琪喝药都是常事,不管多苦的药她都能眼都不眨的喝个精光。
  崔硒摸摸额头,感觉温度似乎降下去些,便道:“搁着吧,待会儿再喝。”
  林琪把碗放回托盘,转脸看崔硒不经意皱起的眉头,不禁失笑。
  都是同时熬的,她的能喝,他的难道还会烫?
  她让冬儿拿来攒盒,把碗递到崔硒跟前,道:“硒哥哥,药热着喝才更有效。”
  她眼眸微挑,明媚的眸子里带着戏谑。
  崔硒瞥她一眼,只好接过碗,仰头干了。
  林琪捡了块沾着糖霜的瓜条儿,等他将药汁咽下,就塞到他嘴里。
  崔硒狠咬几下,将那股涩口的苦意咽下,拒绝林琪递来的梅子,极为自然的把林琪捞进怀里,打算教训一番。
  “别闹,”林琪瞄了眼慌忙避开视线的冬儿,脸颊微红的推了下。
  崔硒皱着眉头,吩咐冬儿下去。
  冬儿将碗摞在盘子里,头也不抬的闪身出去。
  帐幔跟着轻轻一晃,很快便安静下来。
  林琪支吾着被崔硒狠亲一番,软软坐上他膝头。
  崔硒拿起她用来打发时间看的闲书,林琪顺了呼吸,便问:“你才回来,不用去宫里回话?”
  “我不过是协从,在外也就罢了,若回来还跟两位大人忙前忙后,岂不有邀功之嫌?”
  崔硒淡淡一笑,翻了一页,道:“这书哪儿来的?还挺有意思。”
  “你书架上的,”林琪答了句,又道:“那你怎么也不去上朝?”
  “官家给了我三天假,”崔硒笑着侧头嘬了她一口,道:“正好陪你一块喝药。”
  林琪脸一红,崔硒低笑,把下巴搭在她肩颈处,继续。
  日头渐渐升高,屋里暖意融融。
  寇氏晨起才知道崔硒回返,想想她这两天的盘算,她顿时振作精神,早早吃了饭候着。
  不想等到太阳都要照到屋顶,小院里都还没有动静。
  寇氏等得心头烦躁,便派了小寒来叫。
  崔硒不太想去,便冷睨小寒,道:“我身子不适,等好些再去给她请安。”
  崔硒心里是埋怨的。
  才一回来,他就已经查问清楚,这段时间一来,林琪都十分听他的话,非但没有出过府门半步,就连娘家都没回过一趟。
  要不是阿娘非要差她出门,还带着招灾惹祸的累赘,又怎会招来这场折腾?
  还弄得她寒气再度加重。
  小寒怯怯看崔硒,不敢言语。
  林琪不好驳崔硒,又不想两母子闹得太僵,便笑着打圆场,道:“厨下炖了些滋补的药膳,我正说让人给母亲送去,你就来了。”
  小寒忙笑着回说正好顺手带回去,接着便知趣的退去外面。
  林琪等小寒走远,才小声嘀咕:“母亲特地着人来请,八成是找你有事吧?”
  崔硒搂着林琪,笑了笑,不在意的道:“若真有事她自会找机会再说。”
  林琪见他不愿再说,便略过这话题,道:“我做了几身衣服,你试试合不合身。”
  她从柜子里将叠得整齐的衣服拿来。
  崔硒搁了书,细看。
  针脚细密,襟口袍脚的绣活十分精致,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崔硒解了外袍,将衣服套上。
  林琪绕着他上下比量,又掖了下腋窝,才欢喜的道:“正合适,幸好我想着冬日里要加些棉,多让出两分,不然可就小了。”
  崔硒表情一柔,包住她搭在胳膊上的小手,侧转过身,将小小的她环在怀里。
  温热的气息从耳畔划过,林琪微微发窘的垂着脸,小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谢谢,”崔硒侧头,亲了亲她耳边,低低的道。
  “谢什么,”林琪歪了头,脸开始发烧,“你我是夫妻,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崔硒没有说话。
  这世上应该的事多了,但会不会做,怎么做,都在自己。
  他轻轻蹭着林琪耳边的鬓发,心里暖得不行。
  林琪被他蹭的痒痒,不由笑着转过身环抱住他,并把脑袋扎进他怀里,再不出来。
  明苑正房,寇氏瞪着那蛊药膳,眼神发狠,像是要吃了谁。
  小寒立在边上,小声解释,“三少爷脸色瞧着不太好,我进去时,正好喝药呢。”
  寇氏哼道:“他,命硬着呢。”
  小寒脸色微变,忙低下头,掩住眼底的异样。

  ☆、第六百五十九章 忒偏心

  接下来的三天,崔硒除了跟老夫人那边说了声外,就一直在屋里养着,连门都没踏出半步。
  待到假期结束,已经是年前的最后一天,
  天才微亮,崔硒整装出门。
  林琪似醒未醒的从被子里起来,打算跟着一并去正房。
  崔硒按住她,让她再睡一会儿。
  她现在每日都还喝着药,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偷懒,至于请安什么的,还是等过了年再说吧。
  林琪皱着眉头,很是纠结,“这不太好吧。”
  毕竟她已经能起身活动了。
  崔硒一笑,道:“没什么不好的,太婆都发话,让你好好养着呢。”
  林琪本就不太坚决,听了这话,立时钻到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小脑袋。
  崔硒笑着揉了一把,信步出门。
  厚厚的帘子轻扣在门上,发出细微声响,崔硒的笑容随着这点细微的声音,渐渐消散。
  待到上了游廊,他面上冷峭如高岭寒风,让人见之发冷。
  门房一早就备好了车子,崔硒正要上去,就见一辆骡车踢踏着过来。
  “上来,”车窗被高高撩起,崔铖露出半张脸来。
  崔硒扫了眼车夫,见他已麻利的摆了凳子,便撩了袍脚上去。
  车厢里有些昏暗,两盏不太亮的壁灯随着车厢的晃动而微微晃悠,坐在其中之人的面容也有些明暗不定。
  崔铖抄起桌上的银瓶,倒了杯水,问:“吃过早饭了?”
  崔硒冷淡的看他,道:“父亲特地在这儿等我,不会是为了关心我吧?”
  崔铖顿时一梗。
  要说他也是纵横官场多年的人了,自问在朝堂或是对同僚,都能应对自如。
  可就对这个儿子,每每他想拉近一些时,就会这般。
  崔硒见崔铖没有做声,心里轻嘲自己的自作多情,面上又冷了几分。
  “父亲可是想要说四郎?”
  儿子的气势有些逼人,心里发虚的崔铖不自在的轻咳。
  崔硒讥讽的扯了扯嘴角,道:“父亲已然惩戒,我自不会再做什么,父亲大可放心。”
  崔铖心头微松,下拉的嘴角平复。
  崔硒见了,陡然生怒,话锋一转道:“不过,他既不视我妻为亲人,那也就别怪我不当他是弟,以后大家各走各路,若他不识趣,也怪不得我不客气。”
  “三郎,”崔铖绷紧脸皮,“他与你血脉相连,是你和六郎最亲的人,你怎可说出这话?”
  崔硒嘴角微勾。
  要说亲,有谁能比血脉交融,构架血肉的父母更亲,可就是这样的亲人生生把他弃与家门之外,任由他自生自灭,就是如今看似亲和,和遇到事还是区别以待。
  这样的亲人要之何用?
  崔铖还在道:“你四弟年纪轻,没经历过事,看到凶徒堵截怎会不惊?一时生了退却之意,也是难免。你是哥哥,若心里不舒服,教训一下也就是了,万不可因此生分。”
  崔硒撩了帘子,见车已经行到朱雀大街,便展手一样,脚踏车辕,与疾奔中的车上跳下。
  车帘飘忽着落下,窗口处传来崔硒淡淡的声音。
  “此事到此为止,若我再听到类似这话,无论谁说,我都会找崔硞,轻则教训一顿,重了,崔家就少个入仕子弟。”
  崔硒轻抚袖边不存在的灰尘,信步往前而行。
  “你,你这逆子,”崔铖气得气血上涌,猛地撩开后窗的棉帘,却不敢说半句狠话。
  年末之时,朝会大多都挑拣好的来说,崔硒含笑听众官说没营养的屁话,又一同山呼万岁的恭送皇帝,才步态悠然的走出大殿。
  “崔侍讲,”韩远之疾步追上崔硒,与他并肩走到人群外围,才道:“你可知道琪姐儿的事?”
  “你是说她此番落水,寒气深重,子嗣恐会艰难?”
  崔硒声音平静,好似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啊,”韩远之轻叹口气,从打他从张掌柜那儿听了这话,这心就沉得厉害。
  崔家是大族,讲究传承,嫡子更是重中之重,若琪姐儿当真无法,只怕日子也过不太平。
  韩远之都做好了退步,提出去母留子的提议,不想崔硒的反应十分平淡。
  “不过是艰难,又不是一定没有,便是没有也无妨。”
  子女都是债,无债一身轻。
  韩远之心头一松,一块大石落了地上。
  “那万一你家中长辈……”
  “理她们作甚,我小时没人管,大了也用不着管,”崔硒淡淡一笑。
  韩远之拍拍他肩膀,没再言语。
  柳大人与一工部郎中相携过来,崔硒含笑拱手一礼,温文和善。
  柳大人点了下头,与郎中继续往前行去。
  韩远之望了眼他背影,道:“柳家不可轻忽啊。”
  “柳大人讲究风骨,有他镇着,柳家不会乱,倒是贾家,”崔硒眼神发冷,“贾二阴狠狡诈,为权势可以不顾脸面不择手段,他才是我们该要防备的对象。”
  他望了眼身后走来的人群,其中正有贾二。
  贾二正半侧着身与大皇子说话,察觉到崔硒的视线,他浅笑一礼。
  崔硒颔首回礼,又朝大皇子一拱手。
  大皇子冷睇一眼,只与韩远之略点下头,就继续跟贾二说话。
  崔硒脸上仍然带笑,甚至还略退后半步,恭谨的等两人走过,才提步缓行。
  待到两人走远,崔硒低声道:“琪姐儿出事前才见过贾二,当时他身边带着好些人。而现在,那些人忽然都不见了,你说怎么就这么巧?”
  “你是说,”韩远之眉头微动,“那可是闹市,他怎敢如此妄为。”
  “怎么不敢,”崔硒道:“当时祯哥儿跟前就那么几个禁军,他若能在援军到来之前把祯哥儿和琪姐儿解决了,便是立了大功,那位置板上钉钉的留给大皇子。官家便是再恼火又能如何?”
  “等到大皇子上位,他立下这等功劳,大皇子还会亏待他?”
  韩远之想起卫大人曾说起,贾二当年曾在他驻地留过一段时日,弓马骑射也有两把刷子。
  “莫非射那竹箭的是他?”
  崔硒咂吧下嘴,只觉得前几天的苦味还盘桓在嘴里不去。
  他冷冷一笑,道:”去年后续的军需就是贾家负责,岳丈年时走动顺嘴问问吧。”

  ☆、第六百六十章 始角力(打赏加更!)

  新年大多是忙忙碌碌,照比根底略浅的韩家,崔家的交友之广从其门前的车马就能窥出一二。
  辰时未至,便有人携家眷登门,巳时刚入,已是人声鼎沸,车马串流不停,宽敞的巷子几乎堵了个彻底。
  小厮婆子衣着体面,笑容满面的候在门边,待到宾客下车便殷勤的跑去跟前,有礼的将其引往各处。
  崔家一众女眷都是天才刚蒙蒙亮就起身,收拾妥当之后便各司其职,宾客登门时,各大小花厅、书房、每苑主院偏院都已备好茶点果盘,各院的主母分处各处招待所来女眷。
  寇氏送走三拨客人,喝了半盏茶,依然觉得喉咙干渴得厉害,便道:“去问问,三奶奶怎么还没过来。”
  小雪忙从门边过来,回禀道:“三奶奶已是收拾妥当要出门的,只才走到游廊就不成了,灌了药才好些,但也不敢再动了。老夫人发话,说让她好生养着,莫要出来走动。”
  “这个没用的,我就没有能用上她的时候,”寇氏眉头紧拧了个结,“这真是花了大价钱,娶了个病秧子回来当摆设。”
  还是早点把娘家那侄女弄来的好。
  小雪垂下眼,不敢多话。
  小寒笑着道:“三奶奶惯是不吭气的,前些日子又大病一场,来了也是帮不上什么。”
  “夫人与其寻思她来,不如趁着今日人多,寻看哪位娘子更可心,更能干些。到时聘来家里,也能为你,为六少爷添个帮手不是。“
  寇氏有些意动。
  虽说他上头两个哥哥还没定下,但也不妨先看着,免得到时好的都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寇氏搁了茶盏,问:“老夫人那边如何了?”
  小寒会意道:“袁大夫人来了,老夫人正陪着说话,三夫人和大奶奶在前面花厅招待几位夫人。”
  寇氏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她可是族长正妻,崔家宗妇,凭什么她一个行三的弟妹反倒比她还忙。
  当下也顾不上挑儿媳妇的理,披上披风就杀将过去。
  戴氏正笑吟吟的与一位贵妇说话,瞧见她不由浅浅一笑。
  寇氏心头顿时如同火烧,四目相对,又是一番无声暗斗。
  待到风平浪静已是十五赏灯之时。
  此时张掌柜凭着橘青口述所制画像又寻到几个确实口供,证明那伙贼人的确与贾二交情不浅。
  但人都逃脱,抓是抓不到了,当时没人亲眼目睹贾二亲身参与其中,便是立案也与贾二无损。
  好在皇帝还有暗地查探的习惯,于是开年朝会前夜,这份证据便悄然摆放在皇帝案牍之上。
  皇帝没等看完,就已气得脸色发青。
  他还没死呢,就有人想要弄死他儿子,这还真是反了天了。
  来喜见皇帝几乎都要喘不上气,唬得急忙备上丹丸,生灌下去。
  略带苦味的药丸顺喉而下,皇帝靠着椅背,歇了许久,才算缓过气来。
  来喜轻抚他背心,小心劝慰:“官家,时辰不早了,咱们早些歇了吧。”
  皇帝动了动眼皮,声音沉沉的吩咐,“研墨。”
  来喜忙上前,捏着墨条慢慢细磨,直到一盏茶的工夫才小心的退出几步。
  皇帝缓缓睁眼,一点点摊开宣纸,捏着毛笔一阵飞龙走凤,落款时他重重一落,末尾带起一道凌厉的锋芒。
  “把这个连夜送去程大人府上。”
  来喜不敢多看,卷了纸,塞入袖中,便急忙出去。
  厚重的门板吱呀着合拢,皇帝软软的靠回椅子里,眼睛望着头顶雕刻精美的花纹,心绪复杂。
  早年时,他的确打算驾鹤仙游之时,把这个位子传给大郎,并且他也是依着这个方向做的。
  大郎性子直爽,不会变通,自己恐他不懂治国之道,便请大儒传授悉心传授,担心他不明人心叵测,便托两位仆射,耐心教导,而后又怕他不懂圆融理国,不明朝纲,破格他进入朝堂,行走殿前,参与议政。
  昔日相处的种种还在眼前,可他的大郎却已面目全非。
  结党营私、狭隘狠毒,公然指使旁人与闹市对幼弟行凶。
  还有他不敢做的事吗?
  是不是自己在这位置上久了,挡了他的路了,他也会对自己做些什么。
  可他如今已经老了,六郎年幼又身体孱弱,他还能怎么办?
  皇帝闭上眼,脑中纷乱不已,亲情理智不断的交战,却迟迟无法分出胜负。
  门口传来几声低低的交谈,皇帝沉声道:“来人。”
  门轻轻推开,内侍小碎步的走来。
  皇帝问:“外面何人?”
  内侍答:“是六殿下见这边灯火通明,怕官家劳累太过,想来点炉安神香。”
  皇帝脸色微缓,道:“点吧,告诉六郎,朕稍后就歇了,让他也早些歇着。”
  内侍应声退出。
  皇帝长吐口气,等表情略转缓了些,才起身去了内殿。
  翌日,开年大朝会。
  百官才刚行礼完毕,就有位御史跳出来参奏,贾家在当年护送军需时偷工进料,弄虚作假,中饱私囊。
  皇帝瞄向立在殿门出的贾二及贾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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