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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倾天下-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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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冥教的圣会,选在金马山,实在我意料之外,不能不想到,贺兰秀川此举,是否冲我而来?
然而贺兰秀川有什么理由,要冲着我来?
冬月之末,冷雨霏霏。
我穿着男装,披件半新不旧的雪裘,在山路崎岖陡峭处弃马步行,眼见周围俱是进山的人群,各各神完气足目蕴精光,步伐轻快得似乎要飞起来。
却很少有人聚集在一起,大多微有戒备之色,即使见人略略靠近,也警觉的让开距离。
我却将大多注意都放在了四周,看似安静如常的道路山石上,不住喃喃自语,频频点头。
“嗯,左十步有。。。哦,进一退二右三转四也有。。。。。嗯,三才迷仙阵呢。。。。。嗯,此处布局甚妙,东方甲木西方丙土。。。。。嗯,此机关似有茅山术法?。。。。。颠仆道也有?啧啧。。。。。这许多人,看出的人能有几个?紫冥宫这次来了多少人?实力真是雄厚啊。。。。。”
近邪从鼻子里发出哧的一声,状甚不屑。
我皱眉思索,“若是弃善来了,会用多少时辰全部解决他们呢?”瞄一瞄近邪,“肯定比师傅快,是吧?”
近邪重重扭过头去,哼的一声。
他们师兄弟四个,表面上。。。。。甚是水火不容,近邪厌扬恶多话,看不惯弃善睥睨,拒绝和忽男忽女忽老忽少永远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的远真交谈,而那三个,见到他也是大白眼伺候,直呼他:冰块,木头,八风不动菩萨,弃善更是毒舌无伦,常呼:龟藏公。
是以近邪犹憎弃善,每见之如见恶鬼。
我仰望浮云,叹息道:“真是很想老头他们呢。。。。。。”
近邪看看我,欲言又止,我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他咕哝一声,却没有说话。
我笑一笑,看向前方山顶上,宽阔的平台一览无余,早已搭起了高高的比武台,四面都布置了简单却结实的棚子,呈圆形,里圈靠近主台,精致讲究些,外圈简单些,想必是供身份不同的来客一一就坐,最显眼的,是正中紫缎重垂,巨木搭就的高台,明明是临时搭建事后便要拆了的东西,偏偏讲究得似是巨户豪门的华堂,红毡铺地金虬罗帷,檀香袅袅垂缎层层,令人一眼看去,几疑此非高山之巅,而是误入云深处神仙家,或是中了仙狐精怪的障眼法,得见远避红尘处不能见的人间华景----紫冥宫之财力人力,可见一斑。
那华堂之上,正中巨大一座,乌木座身,华贵润泽,水貂裘褥,毫光灿烂,座身雕刻细腻,却是非蛇非龙,飞腾盘旋,直欲破木而出狰狞扑下,尤其双目活灵似有阴光,令人望之心生寒意。
我冷笑,“贺兰秀川好大排场!”
“他当得起,”淡淡接上我的话的是沐昕,“紫冥宫纵横江湖垂百年,历代教主都威凌天下,武功势力尽皆强绝,据说首代教主犹为天纵之才,又有奇遇,独力创派至今,代代皆出人杰,历百年风霜不倒,无论是百年前的七大派近百顶尖高手合力围攻铩羽而归,还是五十年前的朝廷大军征伐无功而返,都不曾令其有任何根本损伤。”
我笑道:“当日我们区区几人,不也闹了一场?”
“那是山庄中人亦是天下奇才,且贺兰秀川并无意与你们对战,猝不及防之下,实力并未全显。”沐昕摇摇头:“何况当日你所见,不过紫冥宫实力的一小部分,真要倾巢而出,只怕你们逃是逃得,想要占便宜,怕是不可能。”
我瞪他一眼,道:“何必长他人志气,必自己威风?”
沐昕浅浅一笑,“知己知彼而已。”
我冷哼一声,“知己知彼?那么那个既知锋不可撄,还要逞匹夫之勇的家伙是谁?”
他并不语塞失色,只笑道:“何谓逞匹夫之勇?我不过打算来问问贺兰教主,如何和都掌蛮人过不去,若有可能的话,寻个妥帖解决,皆大欢喜的法子罢了。”
“说得轻巧,”我嗤之以鼻,“你当贺兰秀川是善男信女,一说就通?”
嘴里和沐昕说笑,我的目光,却远远投向高台后,隐约可见紫冥子弟进出,那里,那个人,会不会在?他和贺兰秀川水火不同炉,大漠一战,更是结下死仇,按说贺兰秀川在哪里,他便当不会出现才对,然而无论是他或是贺兰秀川,行事都难以寻常道理计,难保这两人私下斗得你死我活,面上依然能言笑晏晏共襄盛会呢?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又会是怎样的走向?
……………
注:冬月蓂落:蓂,蓂荚,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瑞草。它每月从初一至十五,每日结一荚;从十六至月终,每日落一荚。所以从荚数多少,可以知道是何日。一名历荚,蓂荚全落,则为每月最后一日。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渐行渐远渐无书(二)
更新时间:2010…10…11 12:32:39 本章字数:3733
我们找了不为人注意的一个棚子坐下,四面早已坐满了神情兴奋的五湖豪士,有些自矜身份的黑道高人,状似无意的漠然端坐,可神色中,难掩对紫冥教实力威风的向往,那些年轻人就更不必说了,目中艳羡渴盼之色,几乎快要溢出。
圣会亥时开始,时辰一到,有劲装汉子敲响皮鼓,随着鼓声,无数紫衣黑带紫冥所属,如潮水般涌向场中各处站立,偌大顶峰平台,刹时无声。
紫冥本教参与遴选的众人单坐数棚,护法尊者皆雁列高台之上,此时都已肃立而起。
我低声问沐昕,“等下贺兰秀川来了,你打算怎么做?”
沐昕道:“听说此会每日比武三个时辰,直至决出所有位置归属,待今日之会毕,我去寻他便了。”
我道:“休想一人独行,我们一起。”
他微微一笑,道:“怀素,我已知错了,你不必再如防贼般防我。”
我忍不住莞尔,却仍恶狠狠道:“防你比防贼还难---”忽听一阵骚动,抬头看去,便见一中年人,紫袍黑披风,意态潇洒的步了出来,却不是贺兰秀川。
但见紫冥众人尽皆躬下身去,高呼:“见过护法!”看来此人地位不低。
此人想必职司迎宾之属,自称名林乾,说了几句场面话,既表示了对到来众人的欢迎之意,又重新说明了紫冥教此次规矩例条,我见他神情凝定,气质雍容,倒颇为赞许,暗衬紫冥教果然人才济济,贺兰秀川也善于用人,这人用作迎宾接待,最合适不过了。
正有一句没一句听着,却见他话风一转,突正色道:“今日邀集诸位来此,固有为敝教求贤,欲求天下英才共事之意,也另有要务,须得当着天下英豪的面公示。”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正在众人猜测何事之时,却又故弄玄虚道:“惟其事关重大,林某位卑言轻,不敢擅专论及。”
堂堂紫冥护法,称位卑不敢论及?
底下一阵喧哗猜测,却见台上林乾,庄容前行几步,对着山下的方向,微微躬身,恭声道:“恭迎教主!”
他内力充沛,声音被真力远远传送开去,山林松涛间,响起一阵阵“恭迎。。。。。。恭迎。。。。。。之声。
有如风吹过了稻田般,成千上万的紫冥教徒齐齐弯下腰去,”恭迎教主!“
黑压压的人头,都转向那个方向,带着畏惧,羡慕,敬仰,嫉妒。。。。。。种种情绪的目光,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小雨霏霏,忽生冷雾。
我亦转首,望向山路来处,那一方突然云雾缭绕,极度寒冷的树林,越来越浓的雾气里,白色人影绰约闪现,人影簇拥里,有宝座形玉轿悠悠而来,恍惚间那轿子非人抬非马拉,竟是静静悬浮在半空中,轿侧,无数银紫色的雪莲灯一盏接一盏的亮起,无穷无尽的亮下去,竟似要排列至天尽头般,一眼望去,宛如白色天幕上升起漫天紫色繁星。
雾气里,不辨男女的吟唱响起:”逝我往矣,天地悠悠,今我往矣,紫冥之舟,日月之光,山河之寿,同此喜乐,天下无忧。“
我喃喃道:”好一个昆仑山,大紫冥宫。“
紫冥教,大紫冥宫,天下第一教,武林第一宫,而那银紫雪莲灯,青玉宝莲轿,代表着,来的是可谓武林至尊的紫冥教主本人。
想起那个心狠手辣阴鸷诡厉的紫冥教主贺兰秀川,我苦笑了一下,虽然见他的次数不多,可每次都不能不记忆深刻,每一思起紫冥宫中,和大漠明月下他绝艳明媚的眸光,我便觉得浑身不适,心生凛然之意。
山道上,吟唱渐止,一行人迤逦而来,紫冥部属,各地黑道头目,高手豪雄们,俱凛然以待,不敢有丝毫放肆。
无限静寂里,那一直有形无质的浓雾,宛如帘幕般,突然刷的从中分开。
仿如有人于雾帘后,猛的掀开那帘,现出宝顶玉座的轿身,轿中,高高端座着的男子,玉带金冠,银衣如月,宽大柔软的缎质衣摆长长垂落,流水清风般飘泻在乳白的山雾中,左手温柔低垂于膝,右手轻拈一柄短短玉剑,手却比那剑更白。
风神如仙。
唯独面目却因坐得太高离得尚远而无法看清,而紫冥教的弟子们早在浓雾初分时便已跪了一地,神情虔诚态度凛惧的齐声高呼:”参见教主,教主千秋!“
而那银衣男子沉默如神祗般高坐,遥遥俯视着这一群人,一时间,天地空静,万物屏息,唯余他月光般的衣角飘拂,胜过月色的幽凉。
我远远望着那银衣男子,忽觉内心里源源不绝的恐惧如泉涌出,总觉得,就在眼前,有某些我最不愿面对的事情将要发生,而我却根本无法动弹无法躲避无法逃离,眼睁睁要看着最令我心痛的事体上演,却不知要如何挣扎求生。
僵坐着,一刹那心中闪过无数念头,走?留?拔剑?还是打昏沐昕,先避过今日之危?
身侧,近邪突然传音。
”是他。“
我传音答:”是。“
近邪的声音带了郁怒,”厉害!“
我苦笑,明白他的意思,紫冥教封锁消息的手段当真厉害,以山庄遍布天下无孔不入的消息侦缉手段,居然对此次教主换代之事一无所知,白白的撞了来。
本来,贺兰悠和贺兰秀川谁做教主,与我无关,然而我此刻,宁愿面对的是贺兰秀川,毕竟他和我们没有死仇,沐昕代表西平侯府前来拜访,双方摆明利害得失,尚有转圜余地,至不济我和近邪拖了他走,可是换成贺兰悠突然当面,方一敬和艾姑姑的血仇横亘与此,如何还能平心静气的有商有量?
而且,若只是贺兰悠和他几个手下当面,倒也罢了,可是,此时?此地?于天下黑道豪雄面前?于紫冥数万属下,无数敌对势力高手面前?翻脸?
可我又万不能拖着沐昕走,否则我自己都要先瞧不起我自己。
此时终于明白紫冥遴选大会为何选在金马山,却已为时晚矣。
沉下心,感受身侧人的动静,他神色不动,平静如昔,然呼吸渐渐悠长,明显在调匀气息。
我的心更向下坠了坠。
近邪的声音凝成一线传来,”走?“
我僵直着背,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万众瞩目中,玉轿停下,那仙姿玉质的男子微微拂袖,长身而起,穿轿而出,袍袖卷起一抹流云,黑发丝缎般展开在风中,悠然而缓慢的,于半空中,向山顶飞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呆看着那几乎不应存在于世的轻功,快速飞掠高手都不难能,可怎会有人可以这般几乎凝固于空中,如履平地般蹈空御风缓行?羽毛般轻盈柳絮般游转,难道他都没重量么?
我却无心惊叹他美妙绝伦的天魔身法,只定定的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男子的容颜,长眉如烟,目秀似水,温润如玉,风华如歌,精绣隐螭纹的锦袍衣袂散卷如云,极度的美,慑人心魄的绝世风姿。
与那九个月中,布衣懒散的秦悠截然是两个人,却又于现实中惊人的重叠在一起。
果然是他。
半年不见,武功似是又有进境?
他和贺兰秀川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我凝视着他,指甲深深扣进掌心。
自那年妙峰山暗杀一役,临洮辛集九月相处,最终反目成仇愤而诀别,我已有很久没见过他,然每每想起山洞中发生的一切,便心痛欲裂,恨自己太心软太无知太愚蠢,生生为人所趁,最终陪上姑姑的性命,姑姑临终未曾怪我,然而我又怎能不怪自己?平日里,我沉默着不再提起那夜,然而独处时,无数个撕裂过往的凄凉的夜里,梦境无数光怪陆离,都是我将那人剑刺,刀砍,火焚,药毒,以种种最为决裂最为惨烈的方式将他挫骨扬灰,梦里我踩着他美丽的尸体,仰天向那一弯诡异的月慢慢长笑。
却总在一颊冰冷的泪中被冻醒。
我想,我明明知道,错不全在他,然而内心里,却是不能不恨的。
我恨着始作俑者的熙音,恨着心怀叵测的风千紫,恨着虎视眈眈的高煦,恨着自负聪明其实却愚不可及的我自己,然而今日当面,我才明白,最终我更恨的,竟是无意误杀我亲人的他。
为什么最恨他?那最深层最不可开启的心思,我不愿自己亲手去揭开。
我只知道,那般爱我如亲女的姑姑啊,我还欠着她苏州府的上好花线,却永生不能再亲手相送。
断裂的银丝,时刻焐在我怀中,却焐不热那心口,当日我的匕首,曾经深深插入她胸口的同样位置。
转目看去,贺兰悠已至山顶,银袍垂地,于高台之前的台阶负手而立,然而他的双足并未落于红毡,只是轻轻踏住了无意被风吹来的一瓣落叶,那枯脆的落叶承载着他整个人的重量,却连一丝细微裂声都未发出。
有高手眼尖,发现了这一幕,目中无限惊叹之色,更带着深深畏惧,而贺兰悠神色不动,只微微斜身,回首一眼。
目光流波般掠过全场,似有意似无意,似有形似无质,似落于实处,似无限虚空。
每个人都觉得这一刻,不过是他随意回眸,然而我却微微心寒的,向后一缩。
难道这般隐秘之地,这般密集人群之中,我们又已换装,他也能认出我?
不及掩藏,他却已回过身去,拾步而上缓缓前行,沐浴着无数艳羡仰慕的目光,所经之处,万众俯首。
那些初露锋芒意欲出人头地的少年,本抢着挤在前列,然而亲眼看见与自己同龄的男子,已经登上了武林之巅,目中的神色,都带了几分迷乱,和相形失色之后的黯然。
林乾恭敬的接引着贺兰悠,在那巨大首座上坐下,朗声道:”诸位,先前在下言及,敝教今日邀集天下英豪另有他意,其一便是向天下昭告,敝教新主,第十二代教主已正位。“他深深拜下,”恭聆教主训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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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渐行渐远渐无书(三)
更新时间:2010…10…11 12:32:39 本章字数:3168
各帮各派的黑道头目,自有听说过或见过贺兰秀川,并了解紫冥教规矩的,此时不由露出疑惑之色,紫冥根基庞大,实力雄厚,教主为武林之主,是极尊贵的位子,教主正位,当有三日大典,天下豪雄咸与盛会,如何这般悄没声息的就换了教主?
饶是如此,慑于紫冥雄威,众人依旧弯身道贺,乱糟糟的恭贺声音响成一片。
贺兰悠微笑颔首,气度雍容,我盯着他,突然发现记忆中最为深刻的羞涩笑容如今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静深沉的淡淡笑意,独坐巅峰,遥远着俯视众生,亲切,却不可触及,原来当年,那个羞涩微笑,明媚如阳光的少年,早已被时光的尸骸,层层埋葬,或者,那个少年,根本就未曾存在过,只是我恍然一梦,如梦蝶般梦见那明丽温柔少年,将他和眼前这个无限尊贵优雅,光华灿烂的男子自以为是的重叠在一起,然后于某个凄风苦雨的日子,被惊破美梦而已。
贺兰悠环顾全场,开口第一句话却石破天惊:“且莫称我教主。”
众皆一呆,林乾却已俯首道:“是,属下失言。”
鸦雀无声的人群,茫然看着这对主从做戏,我冷冷看着,贺兰悠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
“诸位,贺兰悠今日有幸,得见尊范,实在是敝教之荣,若在平日,当设席相邀,共庆此无双盛会,只是敝教近日,有不忍言之事,令敝教上下忧心如焚,诸事简慢之处,还请恕宥。”
嘴上说着恕宥之言,他神情里何曾有丝毫愧疚不安之色,然而紫冥的威势压在那里,“不忍言”三字又太过惊悚,于是,人群中又是一阵谦让回应之声,面上的疑惑又多了几分。
贺兰悠神色一正,朗声道:“诸位一定疑惑紫冥既立新主,为何不举办大典?这是我的意思。”
不待众人发问,他已双手一拍,立时便有两名男子捧上一个托盘。
紫漆托盘,上面叠着状似衣物的东西,贺兰悠一摆手,林乾上前,小心翼翼捧在手中,自行向台下行去,先到得台下首座,武林大帮血刀盟旗下,将那物奉给一长须老者。
刘成冷冷道:“这是血刀盟盟主,刀长清。”
他语气寒洌,我看了他一眼,他正死死盯着台上贺兰悠,目光瞬也不瞬。
我无声叹息,转去看刀长清,他正满面疑惑的接过那衣物,翻看了一会,突然轻轻咦了一声。
随即他又看了几眼,微微沉思,面上便现出惊震的神色,默不作声的将衣物奉还林乾。
林乾依序而行,将衣物奉给下一个,黑煞帮帮主铁鲨,铁鲨翻看一番,也同样现出惊讶神色,沉默将衣物传递下去。
衣物在每个江湖帮会头目手中传递,人人都神色古怪,缄口不言。
这般沉默诡异的气氛,令不得窥其堂奥的众人更加好奇,人潮挤挤挨挨的向前观望,不住张头接耳,频频猜测。
直到衣物在有头有脸大佬手上转过一圈,众人的好奇之意被吊至顶峰,亟欲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帮主们为何神色如此古怪,贺兰悠才清咳一声,令林乾将东西小心捧回,微笑,笑意却不在眼底的淡淡问道:“各位,有何看法?”
对视一眼,又犹豫半晌,刀长清才迟疑道:“那棉袍外表完好,内里棉絮粉碎,丝线全断,显见是内家极顶绵柔掌力所致,且棉絮已碎成灰,却又凝结在一起,此掌出掌时掌力分三层,一层较之一层更为力足,推波逐浪,绵延不休。”
“刀盟主认为这摧毁衣物之人,功力如何?”
“当为绝顶高手,老夫远远不及。”
“若是有人穿着这棉衣,受此掌力,后果会当如何?”
神色一变,微一犹豫,刀长青斩钉截铁答:“必死无疑!”
“果然不愧是雄霸两湖,名垂江湖数十载,见识超卓的刀老盟主。”贺兰悠微笑,“佩服。”
刀长清微微躬身,以示逊谢。
贺兰悠笑容一收,冷冷道:“此衣,乃我教第十代教主,先父遗物。”
此言一出,尽皆哗然。
我冷笑起来,已经明白了贺兰悠的意图。
果然听到他朗声问:“诸位前辈当可知,当年先父武功,独步天下不作第二人想,除非极为亲近之人近身偷袭,否则无论谁,也不可能当面击中先父一掌。”
众人频频点头,神色深以为然。
指了指那印上深深掌印的棉袍,贺兰悠道:“而能够近身我父,且又拥有如此绝顶内力,所使掌力亦为紫冥天魔凝血神功的,各位认为,该是谁呢?”
场中静寂,人人神色阴晴不定,某个名字呼之欲出,却不敢宣之于口。
贺兰悠负手而立,仰望长空,悠悠道:“先父一生英杰,啸傲江湖,叔度襟怀,紫芝眉宇,坦荡豁达,慈悯和正,悠幼龄失祜,未能常侍他老人家膝下,每每思及,皆怅恨不已。”
他在此时突然回思贺兰笑川,语气娓娓,神态平和,众虽不解其意,但都凛然肃立,俯身倾听,顶峰之上,数千人鸦雀无声,唯闻冷风瑟瑟,落木萧萧。
“犹忆悠少时,坐于先父膝上,曾闻父言:”吾痴迷武学,诸事少理,所幸福缘深厚,自有英杰才人襄助,犹以二人,我之爱重最甚,此吾一生所幸:得妻如你母,得弟如令叔秀川。“
最后一个名字如烧着的针,刺得所有人都一颤,唯独贺兰悠依旧如常,淡淡道:”昔日悠有闻及此,心同我父,不胜感慕,二十余年来,对先父所言之人恩德,稍瞬不敢有忘。“
他顿了顿,神色忽转黯然,道:”然家母自先父失踪,便郁郁早逝,此为人子者不敢言及之痛也,然天命有常,非人力可挽,所幸家叔秀川尚在,于先父失踪后就教主位,多年来,悠牢记先父之言,事之有如亲父。“
我几乎要冷笑出声,硬是生生捺下。
好,很好,很会做戏,贺兰悠,你做了这么多年的戏,当真是将自己的人生,也当做戏来唱作念打了罢?
我若不是亲眼见着大漠之上,你叔侄那一番交锋,只怕我也如今日与会那些帮派大小姐,女侠魔女们一般,为你珠泪盈盈,怜惜不已了。
贺兰悠自然不知道我的腹诽,他一番话毕,突冷笑一声,霍然转身指向那棉袍,冷声道:”然天道不死,公理未灭,阴恶奸邪,终有见时,我教尊护法轩辕,隐忍数十载,于悠尚懵懂无知之时,全力护持先教主遗孤,屡遭贺兰秀川迫害,去岁冬,轩辕为贺兰秀川所趁,毙命于漠北,临终前,言悠已长成,当可知其苦心掩藏十数载之沉冤血案,为先父复仇,遂将此物,交付于我。“
我心中一寒,忍不住思衬他此话有几分真假?去年冬于漠北,贺兰叔侄彻底反目,轩辕无横死当场,这是我眼见的,难道当时,贺兰悠确实是见到了父亲遗物,彻底印证了长久以来的猜疑?
想起大漠之上惊心争斗,贺兰悠彼时落寞神情,不由一叹江湖风波诡谲不休,残忍如斯。
寒风呼啸,掠过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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