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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倾天下-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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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想,他是不是,很开心?
有人轻轻走到我身侧,对我道:“少教主,这位子,本应该是你的。”
我抬眼,看见是大护法甲辰,他正一脸古怪的看着我,目中有深而黑的幽光,宛似暗河永久缓慢流淌的重水,粘腻而沉滞--我三岁时,父亲带我亲眼看过暗河,我从此永久记得那散发着古怪色泽和气味的怪异的河,它不住翻腾,冒着黑色泡沫,那泡沫如此硕大,如同自水中挣扎而出的死者的头颅,再啪一声破裂,每裂一次,便如幻灭了一个生命。
父亲当时指着暗河,对我说,“悠儿,这是紫冥教最为黑暗神秘的地方,拥有巨大的吸力,轻易不要靠近。”
父亲,你错了,最黑暗神秘的地方,不是暗河,是人心。
你不知道,当你离开,母亲坐禅,叔叔即将做教主,我的广元殿里,二岁犹自不会说话的弟弟,不哭不闹,却也不会笑。
芙蕖殿,父母居住的正殿,自主人双双离开后,宫人仆佣,一批批悄无声息的死去,我在暗夜里扒着相邻的广元殿最高的摘星楼的窗棂,看着那些僵硬的尸体被一具具拖出,扔进冰谷,有一夜月光很好,最后走出的男子,身姿曼妙,他立在殿门前,掠掠鬓发,整衣挽袖,回身一笑。
他隐在半边月影里的容颜,明明是一朵春日浓烈里开出的桃花,香草美人,兰芝芬芳,然而那一刻看起来,却凄艳如黄泉彼岸,花叶永不相见的荼靡。
半山的月色沉入深谷,银河轻浅,一天的星光俱都隐没。
我对自己说。
没关系,我会笑,会说话,我还活着,会很好的活下去。
甲辰依旧目光灼灼的盯着我。
我心生厌恶,面上却维持着先前的笑容,偏偏头,我看着他,道:“是吗?可我觉得,大位当有德者居之,难道你是认为,叔叔还不如我这个五岁孩子?”
他语塞,我却已走开。
我宁可回到我的院子,对着我那个不哭不闹不笑的弟弟,他纯稚的眼睛,不会令我想起暗河。
静夜悠悠,小院深凉如水,远处紫冥宫楼台万千,倒映我心海深处幽蓝无垠,那些宫阙无数的繁华荣盛,那些父母双全的温馨日子,从此永久在我心中沉睡,我想这一生永远不会再有人来唤醒。
密室里水幕飘摇,映着我的影子,五岁,十岁,十五岁……那一帘秋影映着月色黄昏,我微笑穿过水幕,十七岁少年纤长的手,按上四壁密宗神符。
今年,叔叔说,我可以出宫历练。
我有自己想去的地方。
那个遥远的甘肃深山里,神秘的山庄,轩辕告诉我,也许我能找到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站在死亡谷外,深深呼吸谷外沁凉的空气,深夜密林散发着青翠氤氲的气息,苍苔和木叶的清香令人心意宁适,风拂起树叶的清音,仿如精擅音律者奏起的七弦琴。
我微微的笑起来。
十七年第一次出谷,宛如放飞。
那长天之西,绝巅之上,可有山石,供我落足?
我会遇见谁?找到谁?邂逅谁?结缘谁?
还是只是红尘里匆匆过客,一瞥间飞掠而过,点尘不惊?
那时,我不知。
俱无山庄,巧笑嫣然的少女,亦于此时,宛然回首,等待触及命运里那一刹的相逢。
怀素。
从此我漫渡人生沧海,而你却是,彼岸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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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舞絮番外之此生自断天休问(上)
更新时间:2010…10…11 12:32:48 本章字数:5326
写在前面的话:我知道这个番外放上来我也许会挨骂,放着大家翘首期待的贺兰番外不写完,转而去发舞絮番外,还只是个“上”,哦,PIA我吧,PIA了左脸,我送上右脸,绝对没意见——说实在的,贺兰番外三,那些两情缱绻的描写,难住了我,彼时情意深重画眉长,此后梦断天涯两心伤,黯然结局对照着此刻婉娈情浓,每一刻春风情意都潜伏着雪落般的森冷,对于笔者来说是件颇为苦痛之事,再者,也许有的读者知道,我最近遇上一些很无奈的事,大大干扰了情绪,我已经有很久没能真正写字,加V的帝凰发的是存稿,所以贺兰番外,我真的一时难以为继,暂且放上舞絮番外,不喜欢看半截的亲们,友情提醒,先攒着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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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说,我懂事极早。
一岁能言,两岁能诗,三岁踩着书房的凳子作画,奶娘在一边颤巍巍的扶着,以为小姐不过是涂鸦玩,伸过头去看,却是好大一副泼墨山水,惊得“呀”的一唤。
这声引来了爹爹,他缓缓踱过来,俯身去看幼女的开山之作,半晌,“唔”了一声。
奶娘直愣愣瞪着他,揣测着小姐是仙女或是妖女,爹爹却神色奇异的一笑,自紫檀笔筒里取过一支诸葛氏亲制的无心散卓笔,塞在我掌中。
拈须笑:“这画虽无技巧,然自有嶙峋豪气,果不愧是我的女儿。好,好。”
那画后来被奶娘珍藏,以作神童之佐证,很多年后取出,献宝给我看时,我正在喝茶,画一展开,我的一口茶很不雅的喷在了画上。
无限同情的看着我那软弱善良的奶娘。
“您又被我爹给骗了。”
其实我也骗了奶娘。
那晚我又偷出那幅画,端详许久,发现爹爹有句话没说错,我的笔锋,极其嶙峋,那森森之意,居然在三岁幼龄,便已不禁流露。
那幅画,深山,密林,远水,高天。
许是幼童笔力拖曳,某些勾连的线条,飘摇迤逦,恍如雾气。
许多许多年后,云南曲靖的密林里,连绵的树刺向天空,留下的空隙鸟也无法飞过,满地如蛇盘曲的藤蔓,纠缠着千年老树的根,潮湿,阴暗,幽深。
还有那浓厚如帘,突如其来的白茫茫大雾。
我立于雾中,生平第一次知道原来在白日也可以伸手不见五指,远处传来沉重的喘息,如阴魂盘旋在头顶,然而分辨了许久,才恍然那只是我自己的呼吸。
然后突然想起,这幅场景,我见过。
在三岁的画里。
一生噩梦,从此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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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岁那年京城的冬来得疾,十月天气,已飞絮扯棉,遍天的雪下个不住。
我便是出生在这样的天气,我的生,娘的死。
爹爹抱着甫出生却不哭不闹的我,叹一声:“冤孽。”
他缓缓抚过永久睡去的娘的脸庞,看看睁大眼睛注视他的我,又望望窗外碎晶裂玉的雪花,微一沉吟。
“就叫舞絮吧。”
舞絮,很美的名字,可若是一个人的命运,当真如那飘舞的飞絮,游丝无定,无所托寄,却不是件美好的结果。
只是彼时我不知。
我只是无由的喜欢所有下雪的日子,喜欢那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缠了爹爹出门去,不多时,我便抱了一大捧的面具糖人零食玩具,连风氅的小小连帽,也被我偷偷塞进了几个糖葫芦。
爹爹一直是疼宠我的,那般溺爱的程度,似是要将一个人所能付出的全部心力,都毫无保留的献将出来一般。
后来我才知道,我那识穷天下,精通术数的爹爹,早已推算过了爱女的命运,并在无数静夜唏嘘难眠,试图寻出办法逆天改命,然最终,无可奈何的接受了命定的安排。
所以他,努力的努力的对我好。
我们转过一个街角,我跳跃的步伐太过激烈,帽子里的糖葫芦,滚了出去。
我奔过去拣,那糖葫芦骨碌碌滚得很快,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滚过一个弯,我追过去,却发现一个小小的窄巷。
窄巷光线很暗,我寻不着我的糖葫芦,干脆蹲下身,一寸一寸的摸过去。
爹爹在巷子外叫我出来,天那么冷,犯不着为个糖葫芦受凉。
可我天生是个倔狠的性子,要做的事,不喜欢被打断。
我慢慢摸过去,很冷,冰凉梆硬的感觉,从指尖直到心底。
直到我触到一个更冷,却不那么坚硬的物体。
我愣一愣,没出声,缓缓缩回手,想了想,又伸手,摸了摸。
然后我回头,唤爹爹。
“爹爹,这里有个冻死的人。”
那是我和近邪,第一次相见。
他那年五岁,家遭大变,流落京城,冻饿将死,堪堪遇上了为个糖葫芦不依不饶的我。
救醒他的那一刻,我爬上榻去,盯着他的眼睛,问他:“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打算以后怎么报答我?”
他沉默,乌黑的眸子里象是沉入一泊深水,远而冷,却又泛着细碎粼光。
很久很久以后,在我等得快睡着后,我听到他轻轻的回答。
“一生保护你。”
近邪的身世,我后来知道了,他是当年因讥馋汪广洋而被李善长和我父亲弹劾,而被处死的中书中丞杨宪的侄子,杨宪弟弟杨希圣是个风流种,在花楼留情却结了果,等到那可怜女子带了儿子来认亲,杨家却已败落,靠山杨宪被杀,杨希圣净身出户,一家落魄京中陋巷,这女子,甚至连杨希圣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大妇乱棍打出,这女子被打成重伤,认亲信物也被毁,挣扎找了到在远处等母亲带来好消息的儿子,递给他贴身藏着的“定情”丝绢,一句话未说便香消玉殒。
近邪一滴泪也没流,变卖了小包袱内仅有的几件厚衣,薄棺一口葬了母亲,便自己去找父亲,他却没上过杨家门,哪里去找?数日未食,天降寒雪,身上仅剩单衣,他只能在陋巷里等待死亡。
然后遇上了我。
了解他身世,我立即偷出他的丝绢,烧毁了这唯一能够证明他身份的物事。
因为杨家败落,他才被拒之门外,流落将死,这因果,说到底与当年爹爹弹劾杨宪有关系。
我要他忘了他的身世,忘了自己那个狠心的父亲,他虽然冷漠,心却柔软,我不要他将来在亲生父亲和深恩师父之间左右为难。
那么,那些罪业,那导致他和亲生父亲终身不得见的罪业,便由我来承担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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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邪从此陪着我长大。
虽然后来来了扬恶,弃善,远真他们,然而,近邪永远都是离我最近的那个。
这些古怪的名字,都是我取的,我觉得,他们四个,都是身世飘零的可怜孩子,那么那些过去的经历,承载惨痛回忆的身份,都就此一笔抹去吧。
在有限的生命里,做个痛快的人。
六岁时,我作画,趁他睡着,浓墨涂了他一脸。
他一笑。
八岁时,他练剑,我教他换棵树下练,那棵树,有个我新发现的蜂巢,然后他不出所料的,剑气引动蜂儿骚乱,蛰了一头包。
他一笑。
十岁,他陪我去庙会玩,有登徒子调戏。。。。。。他,被他打得牙落脸肿,然后被我捏着他的脸,笑嘻嘻的学:“可怜见的,粉嫩粉嫩的小倌。。。。”学了一个月。
他一笑。
十一岁,爹爹感于政局挣扎艰难,人心鬼蜮,君心莫测,在一波暗害计谋中将计就计,诈死离开京城,带着我和近邪,去了遥远北方深岭里,早先安排好的山庄,而弃善他们,早已在那里等着我们。
一路上因为要隐匿行迹,餐风露宿,我这自幼娇惯的身子,耐不得北地风寒,病倒在途。
睡在绵软的被褥里,却觉得遍体沙砾,如火的灼热如炼狱般一刻不停煅烧我的五脏六腑,我的意识突而轻浮如絮突而沉重似铁,朦朦胧胧里无尽痛苦,而人影闪回来去,声音徘徊不离,声声呼唤,句句哀切,都是那少年,苍白的脸,乌黑的眼。
彻夜,高热不下,有掌心紧贴我后心,清流注入,沁凉如冰,我的燥热,缓缓平复,终于沉入黑甜梦乡。
清晨睁开眼,少年惊喜的脸滚落的汗珠硕大得惊人,只是嘎声一句:你醒了!便软软跌落。
这个实心的孩子,仅仅为了减轻我的痛苦,整整一夜用宝贵的真气为我降温,几致真力耗尽,枯元而死。
他醒来时,见我无恙,一笑。
十三岁,他下山历练,不过一月,便赶回山庄,我笑他这般大年纪还恋家,他红了脸,却从袖中,悄悄摸出支银簪,塞到我手中,头也不回的跑走。
这回换我,一笑。
记得那夜月光如水水如天,俱无山庄花树葱茏,暗香隐隐,细碎的月光洒在发上,缕缕如缎,我们在一色银白上缓缓踱步,只觉得衣袂飘举似可随风去,小轩窗里传出雅擅琴筝的弃善的《凤求凰》,音色缈邈婉转琳琅,不着一语,尽得风流。
原以为这一生就该是这样了。
如果这一生真的就此停在这一刻,永不再向前,触动命运的狰狞,我想我是乐意的。
可是,世间事,没有但愿。
=
十五岁,我耐不得山庄的寂寞,偷溜下山,再入红尘。
再入红尘永不回。
这是我的宿命。
那个青年男子,在凤阳的街头为我捉回了偷走我荷包的小乞丐,却不知道那小乞丐是我故意放走,因为我想追踪着他,见识见识丐帮。
他坏了我的事,被我瞪了好大的白眼。
他说要摆席赔礼,道他莽撞之罪,他立在我面前,温和的笑,一句句风神高贵,长身玉立,姿容俊雅,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早春的柳枝,早春的桃花,早春的碧水,早春的飞燕,都很美,却不如他悦目赏心。
却仍然拒绝了他,他的身份,一看就知道是世家公子,我的身份,不适宜与这类人多交往。
暑热将至时,凤阳珠宝大户邱家例行开门行商,广招天下古董商家,豪门巨户,携重宝,品名珍,有看中的物件,当场银货两讫,邱家负责所有与会人等安全与归途护送。
这是中都盛事,我怎能错过,窃了一个商人的请帖,混进了邱家。
第一眼,便看见坐在上首的他。
他一眼认出男装的我,目光闪亮的看过来,一笑明灿如琉璃。
那一刻他的微笑撞入我心里,穷我一生之力,我无法平复初见的涟漪。
那场盛会很华丽,很无聊,熠熠珠光耀花人眼,我却只觉得俗艳,只在一家莱州巨商珍重捧出的物件前多看了几眼,那是一尊玉观音,说起来普通,却玉质非凡雕工奇绝,观音姿态飘逸,衣袂飞举,而玉呈三色,底部莹红中部水蓝顶部透明,望之恰如大士脚踏宝莲身披浮云,令人见之忘俗。
不过也就是多看了几眼而已。
对于身外之物,我从不看重。
那个青年,倒是豪富,转眼间买下了许多,我随意掠过一眼,除了一个尾羽以玛瑙和祖母绿制成,线条流逸的黄金飞凤项圈,和那玉观音有些特别外,别的倒也平常。
会毕,各人满载而归,分住在邱家客院内,预备明日各自启程。
我也玩腻了,打算明日回山,这红尘烟火,看多了,也就那回事,倒不如山境清幽,乍看来就那些景色,然而住久了,却能住出常人不可咀嚼的真味来。
然而就在那一夜,我的命运走岔了道。
午夜,春风微凉,风里杀气凛凛割裂如刀,黑色的人影携着寒光穿透静寂的夜,于高墙华檐间掠过,一个刹那间,惊沸的人声便惊破沉寂,火光突然腾腾而起,如血色映红了窗纸。
我于沉睡中跃身而起,扑入火场。
一个时辰后,我立在墙头,一手一个受惊的女子,然后沮丧的发现,我没有好好练功,我救不了那么多人。
有刀剑相击声向我接近,其声奇疾,密雨般连响,交手双方都不是弱手,却令我皱了眉头---这凤阳地面,哪来的如此高手?
隐在黑暗里,看见一群人边战边退,被护卫围在当中的,正是那总想用目光看进我心深处的男子。
他的护卫并不多,对方却人数不少,步步紧随,招招杀着,尤其是对一个身背包袱的小厮,刀刀都向他背上招呼。
他们已很狼狈,除了他,其余人等衣衫俱血迹殷然。
却仍那般拼死卫护,浴血拼杀一声不吭,不似寻常护卫,倒象训练有素的死士。
我轻轻的笑一声。
响在刀声尖锐的夜里,竟也如此清晰。
我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是个聪明的,灿亮的目光一闪,立即劈手夺过小厮背上的包袱,远远的扔出去。
那群人果然转身如鹰飞扑。
他和手下趁机逃出,我施施然的想从另一处围墙与他分道扬镳,却不留神被那先前对战的护卫一把钳住胳臂。
“主子要问你话。”
那晚城外破庙,月光下的男子,气度俨然,我看着他,只觉得天涯,有时候未必比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更远。
后来才知道,邱家势大,引得同行相嫉,便与山匪勾结,一方泄恨,趁着盛会之机烧杀邱家和远来行客,毁了邱家百年声誉,一方求财,趁各地商客此时正行囊满满,聚在一处,正是打劫的最好良机,事后一把大火,毁个干净。
合当邱家仗着财雄势大,多年来平安无事,防卫松懈,是以有此一劫。
记得他知道后,微微一叹,自嘲一笑:“我还以为是。。。。。。”
以为是什么,他没说完,我立于远处,看着这个自称燕狄的男子,笑容里,如此沉沉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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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初遇——阅微之贺兰同人
更新时间:2010…10…11 12:32:48 本章字数:6057
此篇为阅微为燕倾写的贺兰悠同人故事,特此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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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已然老旧,荒废了许久。院子里野草长得有半人高,把原先的通路遮掩得严严实实。贺兰悠走进去,环顾蛛网尘结的内室,一间间屋子看过来。最后在室中静坐良久。
天色渐晚,黄昏的风带着最后的热度吹进来,草丛中开始有虫鸣的声音。他终于默然站起,准备离开。
这时外院的简易柴门咯吱一声轻响,他却已察觉,迅速走了出去。刚好看见一个少女自门边探出头来,柴门下嫩黄衣衫露出半幅,皎洁小脸上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慧黠灵动。见到贺兰悠,她坦荡荡笑起来,现出浅浅两个梨涡。声若黄莺,笑意盈盈的发问道:“公子,你是这里的主人么?”
一刹那的光影耀动,夕阳散发最后的光辉。天际霞光涌起,似在她瓷白肌肤上淡淡扫了一层胭脂,有细碎光点在她乌黑发间闪耀,原本就是黄裳,现在愈发像披霞着锦,更衬得她脸色明媚、神态娇憨。
于是他终于,也微微的,笑了起来。
贺兰自述篇
宣德年间,我自大紫冥宫,来到甘肃、临洮、辛集镇。
那个和她一起生活过的小院,因为长久无人打理,不可避免的显露出破败与苍凉来。
青色长草随风轻轻摇曳,我走进去,似在碧水绿波间穿行。
重履故地,物是人非,过去的多少年,恍若前生。
和她一起做过饭的厨房,和她下过棋的炕桌,她睡过的竹床。还有…那些曾经以为永不会磨灭褪色的珍贵记忆。
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我坐在内室,一幕一幕,看见自己过去的几十年岁月,以及那些岁月中或残忍或美好的事情,风驰电掣一样经过,再更加迅疾的走远。
直到暮色四合,我终于自长久的发呆中回过神来。并且明白,至此,那些有过的,激烈或者不可调和的,所有往事,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我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还没迈开步,就听见外院的柴门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声响,像是被人小心地轻轻推开。紫冥教重在江湖崛起,事务繁多杂芜,我以为是属下有急事前来回禀,快步走了出去。
走到门外,第一眼,就看见了她。满园的碧色在我眼前,而她的嫩色黄衫在漫天遍野般的绿意里是如此分明的鲜妍明媚。一瞬间,我忽然有些仲怔。
在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命运的神奇。还不知道,上天怎样拿走的,就会以怎样的方式,于某个时刻,全数补偿回来。在哪里结束,就会在哪里重新开始。会像是,为了弥补从前所经历过的曲折,而前所未有的平顺。还不知道,今天这一刻我所见到的这个人,就是上天对我往昔年月的弥补,是命运在千回百转之后,对我的恩赐。
那时我看见她,正是春夏之交。一阵一阵仿佛永不停歇的虫鸣声中,我竟生出极其寂静的感觉来。心中有什么,非常轻微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漫天的晚霞都做了她的陪衬,恍惚间好似往事重临,我又看见马车上那个少女,巧笑嫣然的模样。
可是那条叫做时光的河流滔滔奔腾而过,只一个刹那,我分清这是什么时候,自己是在哪里。而不会有人知道,我其实去过天山。
我去过天山,见到那里苍翠的松林,见到那里宁静的湖泊,见到了,那块黑石为身白玉为基的墓碑。也见到了她,怀素,那个我深深爱过的女子,并且毫无意外的,见到了始终在她身侧不曾稍离的沐昕。天池雪峰,绝世的美景,映衬着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光阴如水流淌,却并未在他们的身上刻下深刻印记。那个我爱过的人,终于在无声岁月中褪去了青涩决绝的外壳,变得安宁平和。
浩荡长风从天的那头奔来,又毫不止歇的奔向地的尽处。她和他并肩而立,衣袂被风吹动猎猎作响,风神姿容宛若谪仙,直欲乘风归去。他们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已是这世间至美的一处风景,所谓神仙眷侣,想必也不外如是。
转过身去,离开,步伐坚定轻快。岁月静好如斯,怀素,她值得这样一个宁静安稳的归宿。而我,终于不是那个可以陪她看遍流岚、共享雾霭的人。
自暗河落下那一刻,我放开了她的手,如今,我决定把自己放过。我从不曾怀疑她爱过我,如同我不曾怀疑我爱过她一样。那么此后的日子,如同她忘记了我,我也要把她忘记了。
现在,我面前的这个女子,露出柴门的身形窈窕,洁白纤细的手指扣住门扉,微微探出头来打量整个院子。只是那样的惊鸿一瞥,已见袅娜风姿和钟灵毓秀的神采。宛然眉目上面,一双漆黑灵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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