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婀娜王朝-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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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上茵陈迷迷糊糊问:“皇上还回来吗?”
  星河说不知道,“但是禅位诏书应该已经在太子手里了,多则半年,少则三个月,太子必定登基称帝。”
  “那您什么时候嫁给太子爷?他如今可是好大一块香饽饽,朝里八成很多大臣想把姑娘往宫里塞,万一让别人捷足先登,您可就吃大亏了。”
  星河摇头,“这权力的中心,呆久了有点腻味。官儿当不成了,我不能委屈自己在后宫生孩子、奶孩子。”
  茵陈一听两眼发光,“您想出去吗?上外面的世界看看去?跟皇上似的。”
  星河含笑看她,“我一直有这想法,上外头去,闯出一番事业。”
  “再回来造反?”
  茵陈口无遮拦,可能就算她说是,她也愿意跟着她干。
  “不管您上哪儿去,我一定要和您一起。我是您的小跟班儿,您下地,我给您扛锄头,您算卦,我给您打幌子。”
  这么一来可不成,后宫就该空了。可是茵陈不管,一想到太子爷当了皇帝,回来却清锅冷灶,她就高兴。反正她是为了星河才晋位的,不是为了太子。星河要走,她当然得跟着一块儿走。
  两个女人也能唱出一台戏来,她们在这儿商量得热火朝天,太子靠在配殿的门框子上敲门。
  “星河,你不能老和她睡,怎么算今晚上也该轮着我了。”
  太子爷可怜,除了那晚把人接回来现开销了一把,后来耗子爪就一直霸占着她。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事儿,他封了个良娣,是专门用来和他争宠的?想方设法打败了男人,结果倒好,又来个女人,借着小姐妹的情义,比男人还难打发。
  他在门外喊,配殿里没人应他。恨起来想破门而入抓走星河,至于那个耗子爪,送到北边填井得了。他又拍拍门:“里头的人听着,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上官茵,孤限你一炷香内回内命妇院去,否则后果自负,你听见了吗?”
  里头还是没惊动,睡死过去肯定是不可能的,她们纯粹是眼里没他。
  太子觉得很憋屈,也很窝囊,彭彭拍打菱花门,“星河,我有事儿要和你商量,你出来一下。”
  可殿里的人就是不答应,他忍无可忍了,招呼德全:“叫两个人,给我把门撞开!”
  德全得令,忙勾手招来了站班的太监,几个人一鼓作气正要撞门,门栓轻轻响动,一会儿探出个脑袋来,说:“你要干嘛?”
  “都住手。”太子虚张声势,摆手遣散了人,笑道,“我想侍寝。”
  星河白了他一眼,“今晚上我没兴致。”
  这他就不明白了,才发现这么好玩的事儿,他恨不得天天来几回,为什么她会没兴致呢。太子自问手艺还是过关的,至少领进门后,欲罢不能的也是她。他诚恳地说:“要不你再考虑一下?兴致这种东西是可以培养的,我不骗你,说的都是真的。”
  檐下灯笼照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浮起了冷笑,“我就想问问你,有什么事儿不是你算计好了来的?连这种事你都不放过,简直不是人。”
  他闷声答应:“我在床上确实不是人……”
  她听了要关门,他忙把一只脚塞了进去,“别、别……咱们可以谈谈婚事。”
  可她摇头,不知是对婚事本身不感兴趣,还是对他不感兴趣,照旧想关门。这下太子急了,不得不使出杀手锏,凑在她耳朵边上说:“我那个……不便之处,好像长了个疙瘩,自己瞧不见,你帮我瞧瞧好吗?”这么着才把她哄进了丽正殿。
  帷幔放下来,她掖着手说:“脱吧。”
  太子磨磨蹭蹭解裤腰带,见缝插针地说:“我本想尽快把婚事办完,大家心里踏实。可是再想想,你要是在我龙潜时过门,就没法子享受从承天门进宫的待遇了。”
  一个女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走上那条象征最高皇权的御路,唯有天子大婚,入宫为后的当晚,才有这样殊荣。太子是了解她的,对于一个心高气傲的女人来说,形式也许并不重要,但有总比没有好。她今生是当不成女皇帝了,不过可以走一走那条九龙铺就的道路,感受一下当上皇后的荣耀。
  星河没有说话,心里难免有些哀伤。从她走进东宫的那天起,她就开始经营自己的人生,无论是大业得成还是人头落地,她都有过无数次的设想,唯独没想过会当上皇后。其实她应该感谢太子,他让她输得不那么难看,终究一切都是因为他喜欢她。宿家呢,要是照着罪过来判,满门抄斩都不为过,如今得以保全,也没有什么不知足的。
  下昭狱,是一次醒神的机会,得与失有时间好好计算衡量,到底是平安重要,还是大权在握重要。他们一家子,只有星海手里有实打实的兵权,明面上的缴了,私下经营的由于树倒猢狲散,逐渐也瓦解了。前阵子朝中风向大变,大伙儿日夜掂量下一步当如何走,有权怕不得姑息,没权又怕不得自保,现在横竖破罐子破摔了,这样反倒安生。
  她有什么不满?没有,不该有。她爱不爱他?爱呀,但依旧不灭她那颗雄心。她天生不安分,很难在内廷乖乖以男人为天。于是涩然看了他一眼,“皇上出宫了,你什么时候登基?”
  太子说:“等立秋,皇父已经下了手谕给内阁,他人不在京里,大典也照常举行。我过两天就进少阳院了,太子登基之前都要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你跟我一道去。”
  他仰天躺下,丝毫不觉得羞耻,在她的拨弄下陶陶然闭上了眼睛。
  放声长吟:“星河,我为了成全这段感情,所有能做的都做了,希望你也成全我。”
  她手上顿了下,垂眼说:“我跟你进少阳院。”
  “不带耗子爪。”
  她有些无奈,“不带就不带,你大什么大!”
  太子唔了声,勾起头朝下看了眼,小鸡儿果然不安分了。他难堪地笑了笑,“哪天它在你手里死物一样,你才应该着急呢。”
  她嘀嘀咕咕又骂他臭德行,翻来覆去查找,“哪儿有疙瘩?没看见啊。”
  太子说有,“这么精细的地方,你就不能好好找找?”他受用那纤细的手指游走的快感,也只有在她手下,他才能感受到人生的起伏和跌宕。
  星河嘟囔着,心里还是不好意思,可没法子,他的脸皮厚如城墙,吵着闹着让她找,她能怎么样?她喃喃自语:“在哪儿呀?”
  太子说:“瞪大你的牛眼,离得近点儿。”
  她还真信了他,俯身靠近,没想到他往上一挺,敲打在她唇上,印帕乘担骸靶母味夜伞!
  这下又捅了灰窝子了,她在他大腿根上扭了一把,下手还是有轻重的,肯定得绕开了小鸡儿打。
  太子被她扭得眼泪汪汪,翻身把屁股露在她眼前,“你就说说你自己,有没有人性!打人这么狠,屁股上全起棱子了。皇父让我坐,我都没法儿坐下去,害得那帮内阁的人陪我站了一天。”
  这都是好几天前的事儿了,红棱子也退下去了,他还揪着不放呢?星河没好气道:“每次都是你先招惹我,怨得了我吗?你撅着屁股干什么?还想挨打?”
  他一听立刻翻过来,伸手一钩,把她钩进怀里了。
  低头亲亲她,“星河,我太喜欢你了。”
  星河心里渐渐开出花来,脸还板着,“有什么喜欢的,都认识那么多年了。”
  “就是因为久,亵渎发小别提多过瘾了……”又挨一顿胖揍。
  她把他嵌在腿缝里,让他轻轻摇曳着,小声说:“你要娶我,我听着真高兴,也想嫁给你。可我的脾气你知道,又臭又硬,还爱唱反调。以前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其实我暗暗也坑你。等成了亲,就是一家子,我于情于理都不该坑你了,到时候怎么办,非得憋死不可。”
  他说不会的,“你可以冲我发泄,等我散朝回来,整个人都是你的。”一壁说,一壁挤压那玲珑的臀,她不知道,她的杨柳细腰摆动起来有多**。
  她还是叹气,总觉得不造反,她就无事可做了。
  太子在夹缝里艰难生存,脑子也混沌沌一桶浆糊,他哀告着:“星河,你开开门,让我进去成吗?”
  她瞥了他一眼,根本不理他。
  太子牙关都酸了,他糊里糊涂说:“要不然,你找点事儿做,只要别想着反我,怎么着都行。”
  她听了这话才含羞盘上了他的腰,“你说的,我可以找点事儿做。”
  太子通身舒坦的同时心存侥幸,她还能干什么,没了官衔也没了兵,小打小闹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来。现在还年轻,定不下性,等将来有了孩子,那些志向全成了身上的泥,搓一搓就掉完了。
  原本他这么想,确实没什么错处,可是后来发现问题变得有点严重了,一个曾经在控戎司做过官的人,搁在哪里她都能发光。
  众所周知的,大胤上年南北征战,国库空虚的问题凸显出来,所以新帝登基没摆什么花架子,祭了天地之后昭告天下,事儿就差不多了。但是紧接下来的大婚事宜,耗费可不是一点半点。皇帝打算咬牙大肆操办,决不能委屈了他的皇后,可是看着户部结余的款项,又对照工部水利上呈的用度报表,一时犯了难。
  要想风光大婚,新闸就得停工,正干得热火朝天的众人都得回家待命。可要是不停工,就抽不出现银来举办那么盛大的婚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以前在皇父手底下还有依仗,如今自己当家了,这才知道柴米果然贵。
  难怪皇父这么着急撂挑子,这亲爹确实狠狠坑了他一把。他长吁短叹:“朕真是太穷了,要是说给周边的弹丸小国听,说中土皇帝连裤子都快穿不上了,不知道他们信不信。”他看了星河一眼,“皇后……”
  “咱们还没大婚呢。”
  看看,穷得连媳妇都嫌弃他。皇帝揉揉太阳穴,把心一横,“还是得先把亲成了,国不可一日无母。”
  星河的意思是暂且不用那么着急,“你打算一上台就让人管你叫昏君?为了成亲连水利都不管了,那可不成。”
  皇帝当然不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他这么说不过是以退为进罢了。
  “咱们是贫贱夫妻……”
  星河笑道:“谁和你做贫贱夫妻,我的意思是暂缓大婚,等手上有了盈余,再操办不迟。”说着从后头抱上去,慢慢摇晃他,“阿宝,你给我个金玉王朝,我还你个白银帝国,怎么样?”
  皇帝一听有戏,这主儿可不是个随便夸海口的人,于是小心翼翼问:“皇后有什么高见?”
  星河贴着他的耳朵说:“我头前儿在控戎司办差的时候,抓过一个夜闯王府的外邦商人。那人一直在南边活动,澜沧江那带走了不下百回,茶马古道穿越起来玩儿似的。人家有钱,咱们有茶叶和瓷器,朝廷统一调度,以货换钱,人家瞧着有保障,自然愿意做交易。我打算先小试一回牛刀,赚笔大婚的钱,接下去再往大了做,你说好不好?”
  美人计对于皇帝施展起来是百试百灵的,他说我看行,“不过采办货源可不简单,不光是收购就能应付得了的。”
  “咱们有七个御用的窑口,我亲自盯着,出不了岔子。”
  “嗯?”皇帝觉得不妙,“怎么还要亲自盯着?”
  她龇牙一笑,“还得带上你的昭仪娘娘。”
  皇帝开始琢磨,往后臣工问:“皇上,您的皇后哪儿去了?”
  他说:“办买卖去了。”
  “那您的昭仪呢?”
  “帮着打算盘去了”
  ……
  这孤家寡人当得,真是有滋有味儿。
  所以他犹豫了,“要不再商量商量?”
  星河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您在我眼里可是个开明的人呐。”
  得,为了这一句,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后来那两位就真忙活起来了,经常三五天见不着人影,这白银帝国,可不是那么好打造的。
  星河离开了皇城,人就活泛起来。离京最近的那座窑口,出的瓷器又精细,款儿又好,她和茵陈常要过去监工。那天站在田垄上,看见个送水的女孩儿推着小车过来,她手搭凉棚张望,那身形说不出的熟悉,“怎么像是兰初?”
  茵陈心里咯噔一下,“哪儿能呢,您瞧错了。啊,头批福寿碗要出窑了,快来瞧!”
  星河叹了口气,世上相像的人多了,想起兰初已经不在了,便有些怏怏的。
  然而刚转过身打算下台阶,听见身后的姑娘颤巍巍叫起来:“这是……宿大人不是?”
  这回正打在七寸上了,她愕然看着她摘下面纱,见了鬼似的,“兰初,你怎么还活着?”

☆、第74章 檀郎依旧

  兰初一听这话就哭了; “您怎么盼着我死呢; 咱们以往处得不是挺好吗?”
  星河的震惊难以言表,知道内情的茵陈扶住了额角。
  其实这事儿吧,并不难猜; 星河是办过案子的人; 证人的口供对不上号了,那必定是作了伪证。
  好个霍青主啊; 这件事上又狠狠陷害了她一把。他不是说虾须簪是兰初偷的; 她是惠后的人,半年前就已经畏罪自杀了吗。那现在算怎么回事?人好端端站在面前呢,没瘸也没瞎; 总不会是成精了吧!可见这事从头至尾都是他的阴谋,他为了算计宿家; 真算煞费苦心了。
  然而家丑不可外扬; 星河是识大体的人,毕竟那混账行子现在已经当上皇帝了,多少得给他留点面子。她没有急赤白脸; 只是留神问她:“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为什么离宫?你进宫不才只有六年吗?”
  兰初一根筋得很,星河身后的茵陈猛给她打手势,她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自顾自道:“就是太子爷; 他硬把我轰出来的。我原说了; 老家没人了; 乞求留在宫里,可他威胁我,要把我泡成海参,我没办法了,只好出宫。出来之后您看,我混得多惨,都成水三儿啦。现在想想,还是那会儿在宫里好,我就伺候您一个,夏天热不着,冬天冻不着的。”
  星河耐着性子点头,“可不是嘛……还有件事儿我得问问你,那根簪子是怎么回事?当初丢了就让你报掖庭局的,后来怎么又出来了?”
  提起这茬,兰初对当今皇上的新仇旧恨就一齐涌上来了。她委屈地说:“怎么报啊,是太子爷……就是皇上,是他让我偷的。您还让我报掖庭局,那不是上赶着找死吗?我后来没报,这事儿就压下来了,至于那簪子怎么到的中宫,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把簪子交给太子爷后,就再也没见过那簪子了。”
  茵陈已经能够预想到皇帝的可悲下场了,也怪他不够心狠,要是今天让他听见兰初这番话,可能会后悔当年前没有一不做二不休吧!
  星河脸上浮起了大大的笑,难怪有些地方总对不上榫头,这么听下来就对了,水落石出了。
  虽说兰初曾经听太子教唆偷了她的发簪,但除了这一桩,她也没干过别的对不起她的事儿。星河还是很关心她的疾苦,上下打量她,在这田间地头上出没,好好的姑娘也埋汰了,问她:“日子能过得吗?实在不成,跟我回宫吧!”
  兰初忙不迭摇头,这一回去,不得和皇帝对质吗,她就是生了颗牛胆也不敢。
  “您别担心我。”她笑着说,“我已经嫁人啦,再回去只能当个嬷嬷之类的。我男人是这窑口上的师傅,烧得一手好瓷器。您卖给波斯人的三彩菩萨,就是他烧制的。”说着抬手一指,一个乌眉灶眼的匠人推着架子车过来,憨厚的黑脸膛,一笑一口大白牙。当时那座三彩菩萨像可是龙泉务窑出的极品,卖了很漂亮的高价,原来是出自兰初男人之手,这世界,说大还真是不大。
  故人相见了,郁塞里又透着高兴。大家围炉烤火吃山芋,茵陈心里总有些担心,不住悄悄看星河。
  星河发觉了,扭过头问:“你老瞧我干什么呀?”
  茵陈道:“您不生皇上的气吗?他这么坏,设计坑了您全家。”
  能不生气吗!星河手里剥着红薯皮,剥完了,狠狠咬一口,“我啊,恨不得咬死他。”
  茵陈眨巴了一下眼睛,“您要是打算和他翻脸,走的时候叫上我,别把我落下了。”
  人活着,什么最可气呢?最可气就是老被人算计,永远逃不出这个人的五指山。星河自己琢磨,自己的手段也不算孬,要是碰上个寻常男人,未必会落了下乘。可有什么办法,一物降一物,她是倒霉催的,碰上霍阿宝那号人,哑巴亏管饱,他也没打算把她当女人好好疼爱。
  既然这样,那就互相伤害吧!她憋着没言声,可是恶狠狠的眼神,看得茵陈一阵发虚。
  下半晌没因为心里有事儿就提前回宫了,和以前在控戎司一样,她是摸着点儿办事。有时赶上一批货急要,等到半夜出窑也是有的。不过那时候通常一抬头,发现禁军已经把窑口围了个水泄不通,然后德全的脑袋就从人堆儿里伸出来,苦着脸说:“大人,您再不回去,万岁爷能把墙挠穿了,您信吗?”
  今天赶巧,上批入窑的陶坯在天黑前烧成了,等查看了窑变的成色,一切尽如人意,便能安心回宫了。
  可是回来得很早,立政殿里却找不见皇帝。问德全,德全支支吾吾的,说不知道,“刚才还在呢……”
  一个御前总管,不知道皇帝去向,糊弄鬼呢?料着是发现穿帮了,吓得不敢见人了吧!
  她说成,“肯定是政务太忙,得体谅怹老人家的艰辛。那我就先歇着了,总管别忘备上点心,防着怹半夜饿。”
  德全畏畏缩缩应了两声,见她进了寝殿,才回身对门后的皇帝说:“瞧着不像生气了,还让给您备点心呢。”
  皇帝披着燕服,枯着眉道:“不是吩咐兰初不许留在京城吗,她怎么又回来了?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杀人灭口。”
  皇帝在即位前,手上人命官司可不少,不过尽量不动身边人,这是他的规矩。照他的话说,连亲疏都不分,那也不算个人了。所以本该处置了的人都活了下来,比如宿家,比如兰初。
  德全也懊恼之至,“真是无巧不成书,她当初明明往禹州老家去了,可嫁了个男人,是禹州窑口最有能耐的钧瓷师傅。后来咱们娘娘办买卖,龙泉务窑把人请来了,兰初不就随夫入京了嘛。”
  皇帝叹气:“流年不利。”
  “可不是吗。”德全说,“那您今儿先避避风头?”
  皇帝说不,“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避能避到多早晚?我得去见见她,有些话说开了倒好,憋在心里,憋久了会出事儿的。”
  没有好果子吃,他事先也料到了,不知道她今晚会怎么折腾他。皇帝咽了口唾沫进殿,挨着床架子叫了她一声:“妞妞,今儿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背对着他,没吭一声。
  他不敢贸然上床,坐在踏板上说:“做人得讲道理,我干的那些,虽然不怎么上台面,却都是为了大家好。你是当过官的,咱们不兴小家子气那套,也犯不着一碰上娘家事儿就犯糊涂。你就说你们宿家,当初是不是帮着简郡王,想把我拱下台?要不是我聪明,这会儿的废太子,连尸骸都没了。照着老古法儿,新君登基后头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有仇报仇,我要是存心把你们宿家连根铲除,根本用不着废那力气。虾须簪的事儿,是我设的局,这也是给你们一个台阶,让宿家就驴下坡。你要是为这事再和我闹别扭,那就没意思了。”
  他把自己的想法阐述了一遍,自觉发乎情了,希望她能明白。可是等了半天,她连一句话都没有,不由让他感觉灰心。
  “是。”他点点头,“我算计你,我卑劣,你想骂尽管骂,我能扛得住,你别不吭声。”
  结果又等好久,她还是不说话,她一向浅眠的,总不至于睡着了。太子站起来,屈腿跪在床沿上,探身看她的脸。冷不防一片血色撞进他眼里来,他的脑仁儿嗡地一声炸了,失声大叫起来:“星河!星河!”
  恍如青葑出事时的情景重现,不懂这样可怕的伤痛,为什么还要重来一遍。他脸色铁青,心脏到了难以负荷的程度,人也摇摇欲坠,几乎要跌倒下来。
  惊恐地盯着血泊里的那把刀,何至于这样?就因为半年前那场雷声大雨点小的变故吗?他泪眼模糊,一片惊惶里夺过她的手臂查看伤口。因为害怕,他止不住地颤抖呜咽,可是找了半天,咦……没有伤口,那血是从哪儿来的?
  他脑子打结了,头顶上忽然传来得意的笑声,越笑越高兴,笑得花枝乱颤。他呆呆地看她,脸上还挂着眼泪:“星河……”
  她说:“你也有今儿!现在明白我当初有多难过了吧?被人欺骗,是不是又恨又恼?是不是满肚子委屈无处发泄?”
  可他扑了过来,什么都没说,紧紧搂着她,紧紧地……像受伤的兽,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哽咽。
  星河懵了,本以为他会借机狠狠教训她一顿,结果全不在她的预料中。但她惊讶过后,慢慢变得感动,她想他是在乎她的。他那么用力地扣紧她,臂弯里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怎么舍得责备她。
  门上愕了好久的德全终于醒过神来,这又是一场小情人间的游戏,可是玩儿得太过火了,差点儿没把他心从嗓子眼儿里吓蹦出来。他不由叹气,皇上艰难,这一天天水深火热的。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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