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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危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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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你瘦了,看身上衣服都宽松了。’”
  “瑶光没回应我的话。我就听见茶楼外雨不停地滴,不停地滴,瑶光一直低头转着一支钢笔。那只钢笔是她出任务前我送给她的,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那支钢笔在她手里转来转去,转得我越来越心烦意乱。而瑶光一直不说话的态度更让我觉得烦躁,我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倒了一杯茶抖着手递给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瑶光抬起头来,刘海儿下是一张青筋暴起无比痛苦狰狞的脸,秀唇都咬出了血。”
  “那不像是因为良心的谴责,倒像是在竭力忍受生理上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如果人世间真的有那种痛苦的话,我想那一定是一种超越了人体极限不能控制的可怕。我承认我当时被她的表情吓坏了,手足无措没反应过来。瑶光忽然站起来对我吼叫道:‘快走快走!这是他们设下的局,你千万不能落到他的手里。’”
  “我看到瑶光摇摇欲坠地挣扎站立起来,连忙冲过去搂住了她,追问道:他是谁?他和你们这次集体变节有什么关系?后面我再也说不出话来,我惊骇地感觉到瑶光的身体在我怀里以奇怪的频率颤抖,好像每一寸肌肉都在宽大的衣服下横冲直撞,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撕开她的肌肤直跳出来。瑶光嘴唇上咬出的血一滴滴滴在我的肩头,像是要告诉我什么重要的话,却受到某种压制始终不能说出一个字。”
  “忽然瑶光指着桌上的茶壶声嘶力竭地喊:‘恶魔,恶魔,我不会再次让你得逞了!你不要做梦再有机会伤害我爱的人。’这时候我才发现楼上楼下已经有日伪特工纷纷涌了进来,连忙给周围我们的人放暗号求援,就在这一瞬间,瑶光不知忽然哪里来的巨力,紧紧攥着我的两根残指,一把将我拖到了窗户边的栏杆处,我看着她对我最后含泪点了点头,然后折断了那支钢笔。”
  “我亲眼看着她爆炸了,最爱的女人在我面前忽然消失无踪。我感觉好像听到有人在我耳边撕了一张纸,哧的一下后,便被爆炸产生的气浪从窗户里直直地抛了出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安全据点的床上,据救我出来的同志说,当时茶楼发生了猛烈的爆炸,整座二楼塌了下来,压死不少日伪特务,场面乱到了极点,所以他们才有机会将从楼上坠下的我抢走,而瑶光连尸体都……那支小小的钢笔里所能藏的炸药是造不成这样大面积的爆炸的。事后我们查出,瑶光在和我见面前,为了避开敌人的搜查,将烈性炸药用油纸包裹好吞进了腹中,手中的钢笔被她改造成了引爆器……”
  陈参谋闭上嘴说不下去,俞万程想安慰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唯有轻拍陈参谋的肩膀,长叹一声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这乱世的感情,就跟蒲公英一样落不住脚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再想也是徒劳神伤。”
  陈参谋肩头微微一颤,再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微笑:“卑职一时情绪失控,让师座见笑了。其实当年潜伏进汪伪政权的七名特工里瑶光这个代号本应该是我的,但是她怕我手指特征明显,为了我的安全想办法代替了我,结果……”
  “有的事能过去,有的事情不要说两年,两辈子都不会过去。人身上的伤可以平复,心里的伤却像挖出的一个洞,必须要找什么东西填补上才能止疼。瑶光用最后的行动证明了她对我的感情和对抗日大业的忠贞,这样的同志,究竟敌人是用什么方法一度控制了她呢?”
  “瑶光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救我脱险,开始却同意和我见面不惜让我陷入危险,说明一定是有值得她这样铤而走险的重要情报要传达给我。虽然我想不通,在茶楼上是怎样一股奇怪的力量遏制住了她,让她无法说出事情的真相,但显然她已经找到了避开这股禁言力量的方法,给我留下了追查的线索……”
  【九、犬形文身】
  陈参谋继续道:“自那天后,六名变节的军统局特工都已不在人世。但真相不会随着他们的逝去而沉默,瑶光临死前留下的两条线索就是找出真相的钥匙。第一条线索是瑶光在茶楼推开我前高喊不会再让恶魔得逞,也不会让它有机会控制我。再联系到她临死前身体的异状,我有理由相信,当年七名军统特工的变节,应该是被人用一种独特而邪恶的方法控制了肉体和精神。”
  “原本我考虑是不是日本特高课方面研究出了一种能够摧毁人意志的新型药物,但后来事情的发展又让我打消了这种想法。因为自从那次大面积变节事件后,并没有再次发生类似的事件。可以想象,如果日方研究掌握了这种王牌技术,是不可能不大面积使用的。于是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这种控制意志的办法只掌握在极个别身份特殊的人手上,这种人即使是特高课也没有权力拉他强行合作。”
  “如果有这个人,北斗七星变节事件发生的那段时间里,他必然就在南京城里。于是我调查了变节事件前三个月进入南京城所有日方高层人物的资料,发现最符合我推测特征的是一个日本皇室的特使团。而更进一步让我确定想法的,是在金陵茶楼爆炸事件后第三天这个特使团就离开了南京,其后再也没有其他地区接待这个使团的记载,也没有返航日本的记录。”
  “好像特使团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中国了,这不寻常的迹象越发证明了这个特使团的不简单。也让我坚信它必然和当年北斗七星的变节事件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虽然日伪官方除了迎接电文外没有任何对这个特使团的详细记载,但我考虑无论如何皇室使团在南京的饮食住宿是不可能自己动手煮饭洗衣的。于是我布置内线打通了南京日伪官方接待处的上下所有环节,可是依然收获甚微。”
  “因为据接待官员透露,特使团的人在南京下船的时候就都奇怪地蒙着面,也没有跟他们说过一句话。而且进宾馆后就关上了门,只允许饭菜送到客房门口由他们自己拿进去食用,接待官员根本没有陪席的机会。其间只有日本军部有人进入客房拜访,但都没有留下姓名记录,他们也弄不清具体是哪些日方人士和特使团有过交往。”
  “但这样的全面撒网下也并非一无所获。终于有洗衣工提到一些有价值的情报,就是那几天里特使团所有的人换下来浆洗的只有一种衣服,一种黑色的紧身布服。关于衣服更有一件奇怪的事情,就是可以确定特使团里有一个年龄在十一二岁的孩子。因为在特使团第一天抵达后统一送来的浆洗的黑衣里有一件童服。而童服比其他人的衣服送来浆洗的频率显然高得多,基本有三天是天天换洗的,因为上面总有些微血迹。后来按照我绘制的时间表对比,那三天正是六名军统特工开始连续变节的三天。”
  “这样的巧合,不由得让人生疑,这个孩子在使团里到底扮演怎样的角色?洗衣工还提到有一天童服没有浆洗干净,结果衣服送上去后有个脾气暴躁的蒙面黑衣人大发雷霆,掏枪就要毙了洗衣工,好在被另外几个黑衣人扼腕喝止。由此可见这个孩子在特使团里一定有非常重要的地位,才会连衣服都被如此看重。更巧的是纠缠中瑟瑟发抖的洗衣工无意中发现,几个黑衣人衣袖下的手腕处都有一个奇怪的犬形文身。”
  “然后卑职顺此调查了军统局所存日本方面所有组织包括黑道的文身档案,但是都没有符合洗衣工所说的那种犬形文身的。这批人就像是平地里冒出来又平地里消失了的黑衣魔鬼,谁也不知道它们的来历与去向,在这条线索中断后,我将追查的目标再次推向当时瑶光给我的第二个线索,就是她最后指向的那只茶壶。”
  【十、恶魔灾星】
  “可茶壶的线索更是显得莫名其妙。师座你要知道,当时是我先到达茶楼,茶水也是我随意点的。就是说瑶光不可能事先安排好线索给我暗示。但随意摆放的一只茶壶能蕴含着什么样的秘密呢?不怕师座笑话,当时所有稀奇古怪的可能性都被我猜想过了,甚至还冒险到她居住的旧舍的鱼缸去寻找一种叫藤壶的海生物,只因为它名字里有个壶字,看看里面有没有留下情报,但是都一无所获。就在我渐渐绝望的时候,忽然军统局一份无意中截获的日本军部电报引起了我的注意。”
  “破译后的电文很奇怪,大致意思是有尊日本的神祇在绍德城失踪了。而这个神祇的名字,一下子勾起了我对金陵茶楼爆炸时桌上那只茶壶的回忆。那时瑶光指的茶壶上的图案,正是我们中国民间喜闻乐见的松下寿星喂鹿图。而日本电报上所提及的神像,就是师座刚才所说的,形象为瘦脸长须,手持宝杖,身随白鹿的长寿不老神,七福神中的寿老人。”
  俞万程一下站了起来:“原来这就是你出现在绍德城的目的!所以宏一和尚也是你推论中和瑶光之死有关的一环,你更利用了熊孝先对你的钦佩,将不知情的他拉下水给你做工具,利用熊孝先做搜索宏一禅室的掩护,还利用他做了宏一之死的挡箭牌。我现在只问你,宏一是不是因为你发现了他和瑶光的死有关,而控制不住杀了他?”
  陈参谋摇头道:“请师座少安毋躁,熊营长既然是我拉进这件事情的,我必然会还他一个公道。但宏一大师的死也真的出乎我的意料。不错,当时我发现茶壶和寿老人的联系后立刻做了调查,发现金陵茶社从开始营业到现在,每个桌上用的,都是绘着松下寿星图的茶壶。”
  “而瑶光在南京卧底已有时日,必然对金陵茶楼这个特征了然于心。由此可见,瑶光当时指着茶壶留下有控制人心的恶魔的遗言,十有八九说的就是日本军方电文里提到的消失在绍德城里的寿老人这尊神祇。师座留学多年,自然知道日文本是由古汉字演化的,很多语法习惯都和我们中国文字接近。而那份电文在代指寿老人的时候,很奇怪用的不是物的代称而是人的代称,而且是复数,就像是说一个带着一群手下的带头人物。”
  “其实这次到51师并不是我第一次来绍德。早在两年前截获那封电文后,我已经带人来过绍德城了。而在那一年里,绍德出现的怪事更是远远超出我想象。但我可以肯定和宏一大师无关,因为之前他已经在绍德城外寺院住持多年,是土生土长的绍德名人,所以我根本就没注意到他,只是追寻那段时间前后出现在绍德里不寻常的人物。”
  “随着在追寻中发现的蛛丝马迹,我越来越感觉到,电文里所说的寿老人,根本不像传说里的福神,更像是瑶光所描述的恶魔灾星。他走到哪里,带给那里中国人的就是无尽的灾难。两年前当我带情报部门成员追到绍德的时候,绍德城里正是千门闭户万人哭的惨烈景象。街上堆满了未及掩埋的死尸,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到处都有收尸人穿着黑衣用黑布蒙住鼻梁以下在抬尸体挖尸坑。”
  “造成这种惨况的原因是不久前日寇派出飞机在绍德东门五铺街、水府庙一带空投了大量携带烈性传染细菌的谷麦、布条、棉絮,由此传播的鼠疫让绍德城里死了好几千人。当时我们查明原因后立刻配合绍德市府官员焚烧尸体灭鼠疫,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地努力终于控制住了疫情,随后在庆功宴上的一次不经意的谈话,我苦思而不得解的难题却揭开了面纱。”


  第四章 五通邪神
  【一、米铺里的怪叫】
  和古塔上作战室里看着俞万程的陈参谋一样,绍德东门处的年轻士兵刘涛也正在满怀期望地看着赵长洪,期待赵长洪带路走去黑龙洞。不料就在此时,忽然夜空里传来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急叫,随即戛然而止,就像一只天明待啼的公鸡忽然被快刀割了脖子。
  叫声并不大,没有惊动城墙上的哨兵,恰恰旗杆边的赵刘二人能听见,一下把赵长洪到嘴边的话打回了肚子里。刘涛慌忙卸下肩头的步枪要鸣空示警,却被赵长洪一把拉住,压低声音道:“可别,谎报了军情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听着不像是鬼子摸进城门来了,你不觉得那叫声……那声音有点儿耳熟?”
  刘涛被赵长洪一提醒,稍稍一想:“是啊!那听着像马六啊!可赵叔您不是说马家兄弟都走了吗,怎么这声音还像从……”
  像是验证刘涛的话,从早前两人出来的米铺里又传来一声惊叫,像是有人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不应存在于世间的东西。第二声叫喊比第一声更低更短,但是听在正注意着的赵刘两人耳朵里却更清楚些,夜空里显得格外恕A跆蜗诺靡话牙×苏猿ず榈男渥樱骸懊灼汤铮媸谴用灼汤锎隼吹模【褪锹砹聿涣耍】晌颐窍惹霸诿灼淘趺淳兔豢吹剿 �
  赵长洪脸上的橘子纹苦笑着皱成了一团抹布,喃喃道:“我不说这绍德城邪嘛!现在我倒宁愿他们是早逃没影也不想再进米铺一步。”刘涛急道:“赵叔您怎么能这么说,快带我去看看他们啊!”赵长洪一翻白眼:“叫我带你去?要去你就自己进去!小伙屁股头上三把火,正好和绍德城里的邪气有一拼。我老头子可经不起折腾!”刘涛真急了:“您这不是存心挤对我胆小吗?敢再进米铺我早跑过去了,还拉您干吗?!可再怎么说马六马七都是我们一个营里的兄弟啊,您就忍心躲着不问?”
  赵长洪看着黑夜中如狰狞巨口敞开的米铺大门,脸上的表情就像嘴里刚被塞进了一根苦瓜:“都是你娃让我讲讲讲,才把邪门事越讲越多。我跟你说这米铺我真觉着不能进!赵叔死人堆里爬进爬出的人,都没听过人能吓得叫出这声音来!可别刚丢了狗这会儿进去再丢人!”
  提到狗刘涛一呆,赵长洪看出刘涛心事,连忙怂恿:“你的两条好狗哎,德国的,纯种大黑贝!要不赵叔陪你去黑龙洞先看看,不然迟去了找不回来可不能怨我。”刘涛看看渐浓的夜色,又看看黑黢黢的米铺,急得快哭了:“赵叔您怎么这么损?我,我当然要先救人!您不去我自己闭眼冲过去,回头阎王那见面我就当不认识您!”赵长洪看刘涛脸都涨红了,只好苦笑摇头:“好吧好吧,你娃连命都不要了,我老头子也不能太小气了!你娃要撒尿不?”
  刘涛一愣:“什么?”赵长洪没好气地拿起放在地上的步枪:“有尿也给我憋着别撒了。你这是童子尿,金贵的!到时候遇见要人命的邪气,没准儿就指望你一泡尿救命呢!走吧,真找到马六马七得把他们顺走的口粮抠回来,好歹做个饱鬼去投胎!”
  【二、兽子的臊臭】
  别说口粮,刘涛和赵长洪两人捏着鼻子将米铺转了一圈,连马家兄弟的一根胡子都没找到。刘涛担心地问:“赵叔,不是我们听错了吧?”赵长洪没好气地冲道:“能有两个人一起听错的吗?!哎呀,这鼻子捏得我要打喷嚏,哎,哎,阿嚏!”
  忽然放下手擦鼻涕的赵长洪愣住了,使劲地往空中吸着鼻子。刘涛奇怪地问:“叔,您怎么了?”赵长洪边吸边示意刘涛把捏着鼻子的手也放下:“闻见没?”刘涛学着赵长洪的样子也使劲吸了吸,立刻苦着脸道:“能闻不见吗!就我伤风鼻子堵成这样也能闻见这让人吃不消的臊臭啊!”赵长洪一拍大腿:“对啊!这臊味比我们早前出去还重,都把米铺塞满了!人的屎尿也不是这味啊,这分明是兽子的膻气!”
  刘涛再次捂上鼻子,连连摇头:“不能吧,赵叔?我告诉过您我家是开狗场的,百十条狗住在场子里也没这种臭味!”赵长洪不耐烦地拍了刘涛脑勺一下:“你家养的那是家牲口,爱干净,没事洗洗刷刷当然没这重味!这是野牲口,就是兽子,还是常走地下会打洞的兽子的味道!”刘涛怀疑地问:“是吗?赵叔,您倒是说说这是什么兽子的味道?”
  赵长洪边嗅边走:“黄狼、狐狸、刺猬,都有这股臊臭!不过我还真没闻过这么重的!乖乖,到底是什么兽子这么味重!从这冲味看得有多大啊!看来今天晚上绍德城里算邪到家了,准是来了不得了的东西!”
  刘涛羡慕地说:“原来赵叔您以前是猎人啊!那真不是外人。我家以前的狗场,养出来的狗都是卖给打猎的,用了没有不夸的……”赵长洪看看一提狗就来神的刘涛,苦笑着摇摇头:“不是!你赵叔一天做猎人的命都没有!我跟你说,早年赵叔扒过一群狐狸的窝,都没现在这臭气的一根毛重!要是真的有兽子能发出这么重的味道……这兽得有十几匹马摞起来那么大!”
  刘涛吓了一跳:“哪听说过有那么大的野兽?再说有那么大的野兽,我们在米铺里转半天会啥也看不到?赵叔您就别乱编排吓唬我了,不找到马家兄弟我才不出去呢!再说了,您又不是打猎的,能见过多少野兽?不摆明了哄我吗?”
  赵长洪激得脑门上被弹片擦伤的疤瘌都冒出了油光:“哄你?哄你娃个馒头!你赵叔在绍德混的时候吃的是它们,穿的是它们,做邻居的也是它们,会告诉你娃吗?!”刘涛忍不住追问:“那赵叔您年轻时在绍德到底是干吗的?”赵长洪张张嘴,边走边呸了一口没回答:“赵叔干吗的关你娃屁事!闻见没?味道最重的是这里,那东西也一定在这儿,马六马七也一定在这儿,跑不了!”
  【三、粮仓下的新洞】
  赵长洪指给刘涛看的地方,正是早前二人匆忙离开的米铺后面残破的旧粮库。刘涛粗粗看了一圈,嘀咕道:“哪有什么东西啊,还是这么一个大空房子!”赵长洪不理刘涛,拾起早前刘涛丢在地上的木棍,扒拉着地上的腐草,突然冷笑一声:“看这里,这回信你赵叔了吧?”
  刘涛慌忙凑过去一看,却也没见啥特别的地方,赵长洪不耐烦地道:“你娃眼拙啊!这块大木板,明显是从旁边新拖过来的,地上拖痕还在呢!木板下面要没洞以后咱们倒过来,我跟你娃喊刘叔!”刘涛“啊”了一声:“您的意思是马六马七被拖洞里去了?”
  赵长洪点头道:“臊气也是从洞里发出来的。看这木板上的手印指肚印都在上面,我琢磨最后下去的人是扒着木板跳下去,再让木板盖实了洞口不想让人从外面发现。”赵长洪抓着稀疏的白发,眼睛里露出贪婪的光,“你赵叔活这些年就发现一件事错不了,不想让人发现一准儿是藏着好东西。你娃赶紧帮我挪开这死沉死沉的板子啊!”
  赵长洪嘴上说着手也没闲着,刘涛搭把手一下就掀开了木板,木板掀开,刘涛大叫一声:“赵叔您神了!下面真的有个洞,会不会就是你说的黑龙洞?”
  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个直径一米多宽的大洞,黑黝黝的看不见底,也不知多深,令人作呕的臊臭气一阵阵冒出来。赵长洪摇头道:“你娃娃还是年轻啊,这能是黑龙洞吗?看到这地板上烂草里多了这么多土没?看土的水色,刨出来不会超过半个时辰,摆明了这是新挖的洞。”
  刘涛没心情听赵长洪卖弄,着急洞下生死未卜的马家兄弟,竭力鼓动道:“赵叔,我们别光在上面说啊,还是找根绳子下去看看吧。”赵长洪就像围着老鼠夹上的糖球转圈的老鼠,光翻着白眼球眨眼算计:“不合适吧?早前这粮仓里驻的兵多,有兵就有杀气,有杀气就能震住邪气。可现在呢?现在啥样?调的调,走的走,死的死,就剩一老棺材瓤子,一奶臭娃娃!下去还不连骨头架子也不剩下?可我怎么就是觉得底下有好东西跟我招手转不回脚呢?合适吧?不合适,还是合适?”
  赵长洪一个劲儿地转圈嘀咕,就是不肯下去,刘涛更是胆小,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赵长洪。赵长洪一抬头,正要说点儿什么,忽然洞下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四、白大仙降临】
  刘涛立刻吓得腿软了,一把拽住赵长洪的棉袄袖子死活不放。赵长洪也吓得不轻,想转身就跑,可拽住自己的刘涛身子就跟磨盘一样重,到底也拉不下脸推开刘涛单溜,只是站在原地大声地咳嗽,玩儿命地跺脚,希望把这土洞里要冒出来的大邪物避过去。
  不料一阵响动过后,借着挂在粮仓墙上昏暗的油灯光线,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根本不是赵长洪早先猜度的惊天动地的大兽,而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小把式——早前马六马七追进米铺的那只老鼠。只是现在毛皮远没有早前油光水滑,沾满了湿漉漉的泥土。
  刘涛忍不住扑哧笑了,放下拉住赵长洪衣袖的手:“哈,赵叔,这就是您说的大家伙,十几匹马摞起来高的大怪兽啊?原来这就是个老鼠洞吧。咦,赵叔,您掐我干吗?您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赵长洪抖着手把刘涛拉在身后,对着趴在腐草丛中瞪着滴溜溜的眼珠瞧着两人的白鼠赔笑道:“小娃娃不会说话,白大仙宏德海量,有怪勿怪,有怪勿怪。”刘涛愣住了:“赵叔您没事吧?您这是干吗呢?”赵长洪手放在身后连连摆手,示意刘涛不要再说话。白鼠冷冷地看着赵刘二人,慢慢爬过来,绕着赵刘二人转了个正圆的大圈子,再停下看着赵长洪。赵长洪慌忙高叫道:“谢大仙赐座!”拉拉刘涛,先盘膝坐在圈子中央。
  刘涛看着白鼠这明显不寻常的举动,心里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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