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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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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这等乱世,才有我这种寒生出人头地的机会!”苏秦遵照引路内侍的指点等候在隆庆殿之外,眼睛却不住往四周瞟去。心中百感交集。若非魏方的鬼谷一行,他和张仪怕是还要再熬几年方才能够出师,待到那时。天下格局可能早已大变了。
“苏大人,陛下宣你进去!”刚才进去通报的内侍匆匆忙忙又跑了出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使尊殿下也在里头候着,您就不必跑两回了!”
苏秦行前得闽西全保举,得夏侯授中大夫之职,因此也不复往日的谦卑。微微颔首后,他略整衣冠,跟在那内侍之后朝隆庆殿行去,心中却早已打起了腹稿。这些天的中州之变他早已有所耳闻。尽管魏方对练钧如这位使尊称许不已,但苏秦自己本来并不以为然,没想到事先隐于幕后的练钧如突然横空出世,着实让他另眼相看。
“外臣苏秦叩见陛下,叩见使尊殿下!”苏秦依礼俯伏阶下,毕恭毕敬地行了大礼。“吾主得知陛下有恙,特命外臣送来各色补药三十余种,并名医十位,唯愿陛下龙体康健,是乃天下百姓之福!”
御座上的姜离微笑着点了点头。这几日练钧如想方设法让他和姜偃相会,因此他的精神也好了很多,只是脸上总有些倦怠之色。“苏卿辛苦了,夏侯美意朕领受了,不过些许微疾而已。静养几月也就没事了!”他瞥了练钧如一眼,脸上笑意愈深。“数月之前的刺杀一事着实惊扰各方,不过刺客业已伏诛,你回去告诉夏侯。让他不必时时挂心。”
“外臣谨遵陛下圣谕!”苏秦再次拜舞叩首,这才在姜离示意下抬起了头。
“早闻苏卿乃是鬼谷子先生高徒,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寻常,夏侯能得你这样的臣子,真是社稷之幸!”在赵盐的搀扶下,姜离勉力起身,脸上流露出几分忧色,“倒是朕的御前大多是年迈之人,新面目瞧不见几个。唉,人说一代新人换旧人,朕却没有这个福分,真是可惜可叹啊!”
苏秦听得心中一动,却不敢有丝毫自矜之色,垂头答道:“陛下过奖了,外臣只是驽钝之人,吾主破格简拔也不过是千金买马骨而已,为的是招揽更多贤士。陛下驭下宽厚,能人异士不计其数,又怎是我夏国区区一隅之的可以相提并论的?至于年轻才俊之士,请恕外臣僭越,使尊殿下尚未加冠礼却能够凭借真才实学震慑群臣,手腕才干俱是非凡,列国之内又哪里有如斯人才?”
“哈哈哈哈!”姜离赞许地看着御阶下的年轻人,却朝着练钧如笑道,“练卿,你倒听听,这苏秦的奉承话着实高明啊!不过,如今你的声名早已传遍列国,朕实在是欣慰之至!今后练卿若是有暇,不妨设法觅得几个似苏秦这样年轻有志地,朕也就安心了!”
练钧如早和苏秦打过交道,深知其巧舌如簧的本事,眼见姜离大悦,他也觉心绪甚佳。“陛下的旨意,我自会照办,只是似苏卿这样的人才着实难得,陛下的要求未免太高了!”他故意给苏秦送上了一顶大帽子,这才以眼目视赵盐道,“陛下,您如今不能久坐,苏大人若有其他要事,待会我再进去禀告,您还是先行歇息吧!”
姜离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也罢,朕如今还是遵着医嘱多多休息好了,苏卿,晚间朕自会赐宴隆明殿,你可务必出席哦!”
苏秦连忙再次拜谢,见姜离自侧门离去之后,他方才松了一口气。
天子式微不假,可那毕竟是九州中原名义上的共主,他这个小小外臣第一次拜谒,心中的紧张就别提了。他正在思忖刚才对答举止可有失仪之处,就听头顶传来了一个淡淡的声音。
“苏大人,陛下业已离去,你不必这么拘礼,起身说话吧!”
道谢了一声之后,苏秦这才准备起身,谁料跪的时间太长,腿脚早已酸麻,站起来的刹那脚下竟情不自禁地一踉跄,几乎栽倒在地。就在他哀叹时运不济时,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身子。“苏大人,所幸陛下离去,否则你在这金殿面君之后出了这等洋相,传扬出去可是有损声名啊!”
“外臣失仪了!”苏秦好容易稳住身子,后退几步一揖谢道,“多谢殿下提醒!”
“也谈不上提醒二字,你是魏方举荐的人,我又怎会视作外人?”
练钧如轻描淡写地撂出一句话,也不管此言会引起怎样的惊骇,“苏大人这一次和兴平君殿下一同归来,路上可还好么?”
苏秦闻言一愣,心中的疑惑顿时更深了。论理他和兴平君姜如也见过几面,可是这一次同行却几乎连话都未曾说过一句,到了华都后更是连对方人影都没有见到,其中隐情他猜测了好几次,却始终不得要领,难道……
“兴平君殿下乃中州王子,身份尊贵,外臣也只是见过几面而已。
再说,有夏侯和孟尝君大人派的一众护卫甲士护持,自然是一路顺利。”苏秦斟酌着语句,小心翼翼地设法敷衍,“难道殿下和那位兴平君殿下相熟?”
“呵呵,想不到苏大人也没有看出端倪,我的扮相难道就真的如此天衣无缝么?”练钧如一语道破关节,笑容可掬地看着苏秦惊诧的目光,“所谓兴平君姜如和我,不过二者为一而已。”他轻轻从袖中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牌,这才感慨道,“回想当日之事仿佛仍在眼前,世事难料啊!”
苏秦只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梁上阵阵传来,好半晌才恢复了正常的思绪。再联想到魏方先前的话,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伏跪于地:“当日外臣愚钝,言语中多有狂妄,还请殿下……”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自己地身躯被人扶了起来,耳畔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
“你乃是绝世之才,所以我也很想看你能在闽西全身边做到怎样的地步,如今看来,魏方的眼光相当不错,我那时的选择也很及时。只不过……”练钧如略一停顿,便决定在今日将事情挑明,“你如今在夏国如鱼得水,究竟是怎么想的?倘若你一意追随闽西全这位未来的夏国之君,人各有志,我也不便勉强。”
“殿下言重了!”苏秦在一瞬间下了决心,迅速做出了抉择,“虽然师傅鬼谷子之名能够让我出人头地,但若非当初魏先生百般相助,也没有我苏秦的今天。殿下先是周旋于列国权贵之中,不动声色地贯彻自己心意;再是于中州危难之际回归,殚精竭虑地消弭祸患。仅是这些,苏秦就知道您是一位明主,更何况我早对魏先生发过誓言,只是,只是……”
犹豫了半晌,他终于咬咬牙说道:“使尊之说流传千年,但毕竟过于缥缈。如今殿下得陛下看重,倚为臂膀,但一旦陛下百年,新主登基,难保没有功高震主之忧。苏秦斗胆请问殿下,届时您该如何自处?”
“好,好!”练钧如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直截了当地提起将来之事,目光中尽是激赏和赞许,“能够想到这些事情,足见你是一位智者,你放心,未雨绸缪,这些事情我自会料理妥当。我只想要你一句话,你是否真的有志为我心腹脑骨?”
“不胜荣幸!”苏秦深深垂下了头颅,以他的智慧,已经隐约察觉到了夏国的危机,如今他只能希望不要祸殃太广而已。
第十六章 明志(手打版/文字版
在夏国派出苏秦为使之后,商国和周国也先后派出了使者。然而,与其说这些人是来打探中州景况,还不如说是来诉苦告状的。周国上卿孟韬在拜谒华王姜离时,直截了当地大肆抨击长新君樊威慊,但凡能用在乱臣贼子身上的话都被他说尽了;而商国司士遥辰则是纠缠于当初天子放回信昌君汤舜允之事,痛心疾首地替自家主子惋惜。
一来二往,华王姜离就彻底没了接见这些使臣的兴致,干脆交待练钧如全权处置,自己则想方设法地思虑立储一事去了。他心中不是没有犯过踌躇,毕竟,姜偃流离在外多年,如今除了练钧如之外,群臣能够接受还在其次,最重要得是,他当初曾经答应过别人以立储为谢,如今一旦出尔反尔,还不知事情要发生什么样的变故,因此不敢露出任何口风。
“唉,边境炎国已经退兵,如此一来,恐怕伍形易归来是指日可待的事,难道这事情就得一直藏着掖着么?”姜离喃喃自语地叹息着,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陛下,您今夜歇在哪儿?”赵盐等姜离把话说完,这才趋前两步小心翼翼地问道,“小人听说舒姬这些时日郁郁寡欢,已经宣过多次太医了,陛下您……”
姜离勃然色变,冷冷地瞪了赵盐一眼,“赵盐,朕的家事什么时候用你操心了?舒姬虽然曾经得蒙眷宠,但她位分低微,总不成她一点小病也要朕亲去探视吧?”他陡地察觉到自己在言语间未留一点情分,顿时有些不自然地缓和了一下语气,“朕的事情自己会处置,用不着你提醒,你待会命人送些滋补之物过去,让舒姬好生养着就是了。”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赵盐早在姜离出口斥责时便吓得俯伏在地叩头不止,待听到最后两句话时才松了一口气,“陛下体恤之心。小人一定禀告舒姬知晓,今后绝不敢妄言。”
且不提姜离如何为立储一事伤透脑筋,练钧如自己这边也在费尽心思地设法拉拢王军中人。在月前石敬等人的行动中,他清楚地察觉到中间那些可用的中低级将领,可是,这些人往往涉及世家大族,想要完全掌控,他要冒的风险实在太大,问题是,如今的世道下。手无兵权早晚会坏事,他可不认为自己次次都有这样的好运。
柔和的月光映衬着练钧如颀长的身影,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心安。他早已将身边能用的人都打发了出去办事,就连孔懿也自告奋勇地去了王宫,因此只有一个人孤身站在那里出神。秋日的凉风已经带上了几许寒意,练钧如却仍旧穿着单衣。不知怎地,他突然忆起了远在炎国的那个灵秀身影,目光不禁有几分迷离,他和她,似乎注定是没有缘分的。脸色怔忡的他并没有注意。一个白衣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殿下如今代陛下秉政,怎么还是这样愁眉苦脸?”
练钧如乍听那熟悉的声音,心中不由猛地一跳,倏然转过了身子。
“原来是许兄,你可真是神神秘秘的。几乎吓了我一跳。”见是许凡彬,他的心稍稍放了下来。“我不过想些旁的心事而已,倒是你才算真的愁眉苦脸。怎么,还在为炎侯退兵一事而不高兴么?”
许凡彬摇了摇头。这才伸出了藏在身后的右手,一股清冽的酒香立刻传了出来,只是片刻,整个花园便弥漫在难言的香气之中。“前些天在城里转悠时发觉了这一家酒铺,所以搬回来一坛子,谁想到今日就派上了用场。”牵动脸上肌肉露出一个苦涩的表情,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两个小巧玲珑的白瓷杯子,“那一日的喝法我不敢再试,今日就和殿下小酌一番如何?”
练钧如一向欣赏许凡彬为人,自然不会拒绝,爽快地坐在了石凳上,笑吟吟地看着许凡彬斟满了两个酒杯。“此番事毕之后,许兄可是准备回国?”
“唉,不瞒殿下,也许我真的回不去了!”许凡彬黯然饮下了第一杯酒,露出了自嘲之色,“就在昨日,父侯用灵鸟送来了书信,用词极为严厉,观其语气,似乎是疑我至深。想不到伍形易居然会送无忌公子归国,真是好计策啊!”
练钧如尽管知道此事,但并不甚清楚其中关节,见许凡彬似乎极其悲愤无奈,不由又追问原委,随即大吃一惊。
“父侯和师尊虽然是堂兄弟,彼此在国事上合作默契,但其实却早有心结,为的就是在无忌公子的处置上。”许凡彬自忖此事练钧如迟早会知晓,因此也没有隐瞒,“无忌公子之母待我师尊有一点恩情,因为这一点,师尊对于父侯将无忌公子送来中州为质很不满。再加上父侯除了小妹一女外别无子嗣,所以师尊始终主张立无忌公子为炎国储君。这一次的事情无疑是火上浇油,如今父侯回国,和旭阳门一定会发生冲突,届时我又如何自处?”
“唉,一为义父,一为恩师,许兄夹在其中,着实难为了。”练钧如勉强安慰了一句话,却再也找不出其他言辞。就像当日孔懿被迫做出抉择的痛苦一样,许凡彬也势必要有所觉悟,一味退缩只会陷入更窘迫的地步。只是,炎国之乱正是他想要看到的,更没有立场出口劝说,只能沉默地举杯一饮而尽。
“这都是我的命数吧,知己不能相守,君恩师恩孰轻孰重,难啊!”许凡彬仰头望着天上明月,对自己的命运生出了极度不确定地感觉,“算了,不说这些,借酒消愁吧!”
一条人影悄悄在夜幕中掠动穿梭,几个起落转折便出现在了华都东城的一处荒屋外。在反复确定无人跟踪后,他轻轻振动衣袖,如同大鸟一般跃过了墙头,转眼便出现在了荒废的正屋内。本就阴暗的房中只点了一盏油灯,摇曳的灯火朦朦胧胧地映着角落中人影,顿时更显得阴森可怖。
“师尊的谕令你做得很好,如今炎侯阳烈和旭阳门主阳千隽纷争一起,许凡彬势必要做出选择,不管他站在哪一边,都会招致无穷杀机,到时候只要你用柔情圈住他,自然就会为我们带来一个顶尖内应。”来人扫了一眼角落中的身影,哈哈大笑道,“师妹,你凡事都得多用点心计,同为师门嫡系,你一旦有所成就,长老之位决计跑不掉的。”
“是么?”角落中传来了一个冷漠的声音,哀莫大于心死,明萱知道,她早就没了曾经的志向和决心,“师尊也是这个意思?”
“那是当然!”万流宗傲然答道,仿佛不经意地瞥了瞥周围环境,微微皱起了眉头,“华都隐秘的地方多得很,你何必要找这个破落的地方见面。”
然而,这句话问上去却许久都不见回答,万流宗终于不耐烦了,几步走上前去查看,却见明萱的嘴角隐现血迹,不禁大惊之色。闪电般在她胸口一连点了数指之后,他狠狠一掌击在她背心,迫使她吐出了一口黑血,而后又迅速取出一颗药丸投入她的口中。
“师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莫要忘了师门规矩,未得上命自裁乃是天大的罪孽!”毕竟和明萱从小一起长大,久违的恻隐之心再次重现,万流宗痛心疾首地怒喝道,“你不是一直喜欢许凡彬那个家伙么,为何要以死抗争师命?”
“师兄,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明萱没有答话,凄然吐出几个字后,终于昏厥了过去。
“你这个傻瓜!”万流宗摇头叹息,一边源源不断地将内息输入明萱体内,一边迅速思考起解决之道来。一刻钟后,他放下了死死抵在明萱背部的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脚下一发力,立刻窜出老远,转瞬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尽管这一次并未饮下太多酒液,但许凡彬回房时,却依旧是醉醺醺的。
推开自己房门的一刹那,他的酒却突然醒了大半,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房间中赫然是一个黑巾蒙面的人,手中还抱着另一个人。大惊失色的许凡彬慌忙运转真气,随即看清了对方抱着的那个人影,顿时如遭雷击。
“阁下对明萱小姐做了什么?”许凡彬勉强压制住内心的恐慌,厉声喝问道。
“许凡彬,师妹为了你,竟然不惜以死相抗,你将来若是负了她,休怪我不客气!”万流宗说着便将明萱凌空抛掷了过去,自己则穿窗而过,一闪而逝。
“明萱!”醒悟到对方的言下之意,许凡彬立刻二指搭上了明萱腕脉,不禁勃然色变。“你为什么这么傻,我有什么好,值得你一死明志?”聪明如他又怎会猜不透明萱心中的彷徨,倘若真的对他无意,她自可遵照师门指令行事,哪会落得如今的窘境。
“我一定会救你,一定!”许凡彬仰天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吼,斩钉截铁地立下了誓言,“我不会辜负你的,明萱!”
第十七章 整肃(手打版/文字版
中州华离王二十二年九月十二日,恰逢伍形易命人传回边境捷报,朝中上下全都松了一口气。练钧如却不敢小觑了此事后果,召集太宰石敬,太傅张谦等人商议,回报华王姜离之后,决定趁机重整朝堂。
次日的朝议上,天子再次亲临,群臣无不惊愕非常。须知此前姜离早有谕旨,将朝政委于练钧如和朝中重臣共同决断,这一次又突然出尔反尔,不少人都怀着异样的心思,满心以为这代表着两方的决裂。
然而,事情的经过让那些蠢蠢欲动的野心家大失所望,就在姜离的眼皮子底下,练钧如亲自宣读了诏书,一为举贤令,一为裁撤冗官令,一为核实俸禄令。为了确保这三道圣谕能够顺利推行,练钧如甚至派人远赴边境资明城和伍形易交涉,又和诸世家百般计较,最后才在朝堂上撂出了这样一道旨意。
诏令宣布完之后,朝堂上一片哗然,除了早已知情的石敬等人摆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态度之外,不少小臣都露出了痛心疾首的模样,频频以首触的,从祖宗家法说到江山社稷,似乎一旦推行了这三道诏令,中州就要变天一般,看得练钧如冷笑不已。
见姜离兀自闭目养神,练钧如砰的一掌拍在座位的扶手上,蓦地离座而起。“各位,陛下的成命早已经诸方讨论,尔等百般鄙薄,这又是何意?”他运足目力,双眼精芒大盛,有如实质的目光扫过刚才那些鼓噪的臣子,重重冷哼了一声,“如今列国无不励精图治,以求强大国力,其中的心思不问自明。中州疲敝多年,若是不下猛药,恐怕那些虚有其表的官吏只知盘录百姓,不明自己职责,这等废物要来何用?”
练钧如越说越觉得心中气恼。游历各国时积攒的怒气干脆全都迸发了出来:“中州居天下之中,挟正朔之名,若是早早革除弊政,使百姓归心,又何来诸侯觊觎之说?商侯周侯都是求贤若渴之人,虽说商侯迂腐,但各位也该好好想想,这些年来,天下贤士有多少归于商周两国?
治国不外乎有道无道,然有道之君若无贤臣良才襄助。又怎能真正善待百姓?如今列国之内皆有我中州冗官,他们不事农耕政务,反需朝廷给钱供养,若不裁撤,国库空虚根本无法避免!”
石敬见练钧如已然动怒,轻咳了一声便站了出来。他知道自己是群臣之首。这个时候若不表明态度,以后要服人就难了。“诸位,殿下所言字字珠玑,若是大家还不能体谅这份苦心,未免就太令人失望了!”他缓缓背转身来望着后头的官员。慢条斯理地道,“所谓举贤,就是礼贤下士光纳人才;所谓裁撤冗官,就是要让那些无所事事的官员自食其力,不能白费国库地粮食;所谓核实俸禄。就是依照国法,核实各级官员薪俸和支出是否相符!”
太傅张谦见群臣似乎都有慑服之意。也出列添油加醋了一番。
“陛下自登基之日起便有心重振朝纲,原本也颇有起色,却在大病之后无力再将良政推行下去。如今陛下、使尊殿下、伍大人和吾等诸人已就此事商量了许久。而且这些事情还未动摇根本,各位若是现在就不能同心协力,那不妨挂冠求去罢了!”
一向宽厚和平的张谦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警告,阶下众人顿时都沉默了。刚才还喧哗吵闹的几个刺头都缩了回去,此时此刻,他们都看出了朝堂上的架势,上层的所有人史无前例地抱成了一团,甚至还有手段狠辣的伍形易支持,他们若是再反对,无疑是给自己下绊子而已。于是,在一片沉寂的气氛中,华王姜离的三道诏令很快被信使传遍了中州各地。
下了朝堂的练钧如再次被姜离召进了内殿,与此前相比,这位天子的脸色多了几许红润,只是身体却愈发虚弱了,头上的少许黑色已经完全被白发掩盖,不过两年时间,姜离就似乎苍老了十岁。练钧如看得出来,多年的忧心和疲惫已经一点一滴地渗透了他的骨髓,渐渐侵蚀着他所剩不多的生命。
“练卿,你是不是对朕今日的沉默有些不满?”姜离示意练钧如坐下,又令赵盐守住了门口,这才伸手取过了一道本章,“朕也无可奈何,你看看,已经有奏本说朕枉顾律例了。治大国如烹小鲜,原本应该抽丝剥茧徐徐图之,如今却不得不用快刀斩乱麻之势勉强为之,足可见局势崩坏到了怎样的程度!”
练钧如赞同地点了点头,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他能够想出来的,召蜒掣人府中自有能人,一条一条深思熟虑之后,便拣出这三条不算太严厉的,饶是如此,引起的躁动也不算少。“陛下,您的意思我清楚,石敬他们代表着中州各大世家,能够看清局革除弊政,不仅仅是因为自保,而且更是因为巨大的利益。
按照律例,继承爵位官职的应该是嫡长子,但世家中的其他子弟也往往有出色人才,他们那时畏惧伍形易而不敢将其荐之朝堂,如今却可以凭借一道举贤令行事。那三道诏令动不了根本,却能够给天下一个态度,仅此而已。”
“练卿能看到这些,朕很欣慰!”姜离长叹一声,郑而重之地从袖中取出一枚小玺,“玉玺朕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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