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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素入凡记-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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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素听了笑道:“这是买给谁看的,我连戏都不爱听呢,湖儿还看不懂吧?”
湖儿听了正要去翻看,叫方伯丰拦住了,这些书都是市面上风行的话本,里头多少有些娃儿们不当看的东西,尤其自家这个什么事儿都爱琢磨的儿子,更不能叫他上眼了。
把事情细说一回,原来是不晓得哪个的馊主意。因说今年开年大寒,闹得人仰马翻的,都是南边不晓得怎么过正经冷日子的缘故。这眼看着天气是一年比一年冷,今年冬天保不齐更厉害,不趁现在暖和的时候学起来,只怕到时候连着来两场大雪,就得出乱子了。
可这又不是什么一板一眼说得明白的东西,人莽北的人家是从小到大一代代这么过来的,衣食住行,什么事情里头没有一地时气的事儿?这忽然叫一处冬天也满眼绿色的地方学人家过冬的法子,怎么学?学什么?哪些东西和路数得用哪些又是白瞎?问谁去?叫谁去问?都说不明白。
结果就有人弄了这么个主意出来。给衙门里各人都分了些北地的话本,这故事里头多少都带着北地的生活细节。叫衙门里的人回家抽空看了去,把里头有用的摘录下来,到时候凑一块儿说一回,相互映照,只怕就有些眉目了。
灵素听了哈哈笑起来,问道:“做什么不找几个北地的人问问?就像杏妮儿爹那样的,你看人家这火炕不就是个北地过冬的法子么。还有旁的什么火盆火墙的,问了再寻几处地方做起来试试,不就都有数了?这话本戏文上的话如何信得?”
方伯丰也笑:“就是这话了。且这衙门里当差的知道的都是各自管的事务,要说商税转籍的话还明白,要说过日子,他们就算看了书也看不到那些啊。多少人一年四季,哪天该当换什么衣裳,都是家里人给预备的。叫他们打书里看出法子来,不是跟瞎子问路嘛,嗐,实在是荒唐。”
灵素问:“这不是知县大人的意思?”
方伯丰摇头:“不是,是县报那边传出来的法子。”自从上回叫人拟了别有用心的布告沿运河官道贴了去,知县大人可算知道这闲言的好处了。把那几个说事写文天赋异禀的都聚到了一处,专门做这些事情,朝廷有邸报,德源县有县报。隔一阵子出来一稿,知县大人看了都觉着自己管的是个神异地界。
又道,“知县大人的意思,最好衙门里当差的这些,都能去莽北走走,实地看看,百闻不如一见。”
灵素乐道:“最好还在那里住一个冬天,过一过当地人的日子,这才知道得全呢。”
方伯丰笑:“说说罢了,都去那里过冬了,县里这些事儿可怎么办。”
说归说,结果吃完了饭,他还真捧了本话本细看去了。等娃儿们睡着了,灵素也跟着过去瞧稀罕,她又发现自己的“识字”同真正凡人的识字还不大一样。她那一眼看去,最后进了心里的就跟神识解化识念的感觉仿佛,并不是一字一句来的。那话本说的都是故事,她觉得没什么趣儿,不如外头整日介活生生的你来我往有意思,打了个哈欠就放下了。
方伯丰只当她瞧着吃力,便笑道:“你看惯的都是常用的字句,这话本里头许多有的没的,读起来估计有些费劲。”说着话,就哗啦哗啦往后翻,翻到一处才停下来又看。
灵素见他这看法也有趣,问他:“怎么还跳着看的,中间那些没意思?”
方伯丰道:“又不是真为了看话本来的,就为了瞧瞧人家那边冬天怎么过的,自然就紧着冬天的事儿看就成了啊。”
要不你们俩是一对儿呢……
他还拿了书递灵素跟前,指着给她看:“你瞧瞧这话,果然都是穿裘皮的,再次老羊皮袄子也得有一件。看来同咱们这边可真差得有些大。”
听了这话,灵素就想起七娘同沈娘子那大连店的买卖来,说给方伯丰听了,又叹道:“我后来才晓得,她们两个早就开始从北边收皮货了,有整衣的,也有单张的皮子。这做买卖能成的人,总是比寻常人快了那么几步。从前绍姐姐做绒料买卖是如此,七娘就更是的,步步赶在前头。等人反应过来了,她那里早都预备全了,就等着人上门付银子呢!”
方伯丰听了这话也想起一事来,道:“这回铁网庄有几个猎户得了几张短耳群豺的毛皮,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府城里去了。府衙还特地来问,只当是我们收了呢。却不料这回得的都算个人的,就没拿来充全村的税,自然到不了我们这里了。现在还不晓得要如何了局。”
灵素忍不住神识往自己灵境里扫,试探着问道:“那皮子如今金贵了?”
方伯丰叹一声:“嗐!从前就金贵得狠了,这回冷成这样,也不晓得什么人胡吹大气,非说那群豺毛皮带地火,雪下来离半尺远就化了!要是常见的也传不出这话,随便拿来一试就晓得没这样的事儿。偏是不容易得的,可不就由着他们胡说了。又有那愿意信的……你想这价格哪里还只是个‘金贵’了得……”
灵素听说“皮毛带地火”就呵呵乐上了,她心说你们这里的野物顶多就是牙齿厉害点跑得快点爪子使点劲儿,哪里就有什么地火柔水的属性了。那群豺要有这本事,那就是妖兽了,你们这里又没个修真门派,那德源县早就成妖兽地盘了,还有你们人什么事儿啊……越想越可乐,在那里笑个不住。
方伯丰哪里晓得她的那些鬼心思,还接着叹人间事:“从前咱们就说起过裘皮的事儿吧?这下更得了,米市街的大店这下可真是财源广进了。这一场雪下来,如今都觉着没裘皮过不得日子了似的。其实咱们这边就算冷,也没法同人家北边比。你看看这句,人家那里的河塘都能冻底,我们这里多少年有一回池塘上冻的?就算出来一回,那也只上头一层,可站不住人,也冻不了两天。
“衙门里也想县里百姓好好学学怎么用火盆火榻的事情,到时候真有那几天冷的,能顺利熬过去。可如今都奔着要穿裘皮去了,这不是……这不是又歪了嘛……唉!……”
说着话,不晓得又在书上看到了什么有关冬日取暖的细节,拿了笔在一旁的簿子上记了几笔。
灵素看他已经写好的多半张纸上头那些东西,都是自己在北地见过的,这一下子就许多话想说给他。可要说了又圆不回来了,便故意拿了来扫两眼道:“这些东西我好像听杏妮儿提过,明后天我帮你问问,这看话本找辙听着不像正道儿,不过好歹花了功夫下去了,总没有白费力气的道理。我给打听明白了,若能有几件可学可用的,就算没白花这功夫。”
之后就挂羊头卖狗肉的只说是饭铺里跟北地人打听来的,把许多自己肚子里收着的莽北过冬取暖的法儿一样样说给方伯丰听。她对这人世间,最爱的就是那些三餐一宿鸡毛蒜皮的微末事情,在她看来,“这酱瓜茄是泡盐水再浸酱好,还是洒盐腌了再裹酱面好”远比“谢阁老告老了,如今首辅之位会落到哪个身上”这样的事情要紧得多。
自然这莽北之行,除了要管那个关乎一界安危的大护阵,余下功夫她也九成九花在这些东西上了。如今给方伯丰连说带比划的,简直活灵活现,闹得方伯丰直叹:“你这是同人唠了多久的话,这都怎么叫你问出来的!”
灵素赶紧往回找补:“没有,没有,我都是大面上一问,是他们说得细!”
等过了一阵子,各司人聚一块儿商议事情,知县大人还没来,就有人问起这看话本的事儿来。没说两句,就扯歪了。这衙门里都是大老爷们,寻常没事说话还得加点荤腥料呢,何况这话本里头多半多都有这样的事儿。——说故事连个油星儿都没有的,谁听你的?!结果这话头倒都实打实能“生热取暖”的,同方伯丰整理的那些就全然两个路子了。
祁骁远就在方伯丰边上坐着,他眼里可没有什么司长不司长的,见他刚才还想翻个簿子的,听众人开始瞎咧咧才作罢了,便伸手抢了那簿子过来翻看。没看两页就笑起来了:“方懋啊方懋,也只你这样的书呆子才能做出这样的功夫来了。”
说了有人好奇,见他手里拿着本儿,乐道:“难不成老兄还把里头要紧的段子都摘下来了?那倒好了,省得看他们啰嗦,直奔着捻火的去就成了!”周围又是一通大笑。
祁骁远忍着笑念了一段,才道:“瞧瞧,还真寻出用场来了!只是这一段什么火炕除灰的话,我记着该是段‘扒/灰’的事儿,难得你在那样紧要关头还能寻出这两句来啊……”众人更笑了。
正热闹,知县大人进来了,立时都端正起来。说完了几件要事,给众人换了茶来,知县大人便问道:“方才说什么呢,那么乐呵。”
这位大人主意多,官威却不算大,便有年轻司员笑着说了。知县大人手一抬:“把那本儿给我瞧瞧。”
农务司那里就把自家司长那簿子给递上去了,知县大人唰唰唰翻完几页,问道:“这些话本上都有?这般详细?”
方伯丰老实道:“不全是书上来的。就捡了冬天的段落查看,有提及本地没有的物件和做法的,就先记下来,再去问北地来的人,最后整理出来的这个。”
大人看了点点头:“不错,得用的不少。不过怎么教给老百姓还是个事儿,嗯……”敲了几下桌面,把那本子往祁骁远跟前一扔:“拿去抄一遍再还给农务司。然后,你们几个一块儿写个话本出来,把这里头的学问都用上,再叫说书先生们学了往酒楼茶馆里说去。……要是能编个戏文就更好了,会写唱词儿不会?……对了,这是为了教人怎么用这些法子过冬御寒的,可不是让你们编神鬼故事去的!写完了我先瞧,不成就重写。嗯,年下冬里效果要是不成,就别想拿年钱了!……”
祁骁远看着大人施施然远去身影,心里那叫一个苦。这那么多说书的讲武林高手的,也没见咱们县出过什么大侠啊,怎么我们写一个出来就非得叫人听了就学上能耐呢?还有还有,不是您先瞧了才成的么,您先瞧了才让说书的说去的,怎么最后这年钱还扣我们的啊?!
坊业司的司长是人精,就看出他心思了,走过他身边来一句:“因为大人本来就不拿衙门的年钱啊……”
第308章 穷陷阱
转天灵素去饭庄子的时候,刘玉兰拉着她笑了半天,就说祁骁远接的这差事,又道:“他捉弄你家相公时候多得意,转眼就现世报了!”又说如今如何整日神神叨叨的,“那天家去,竟跟着我婆婆听一群大娘婶子唠了半天的闲话,就是为了凑点能写进去的事儿。有时候写得挺兴头,写完了自己看两遍,又撂了,嘴里嘟囔‘妙啊,好文章,好故事!可是准定会被骂的……’,这真是我见过的最可乐的景儿了,可惜你们瞧不着!”
灵素晓得这地方素有夫妻一体之说,那绝对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这看自家相公的热闹看得如此开心的媳妇也少见得很了。——玉兰果然不是一般人物啊!她心里这么叹着。
俩人就说起祁骁远这个买卖的来历,追回去方伯丰他们那说不通的活计,还是从祁骁远他们那群人里来的。结果如今又还回去了,真是报应不爽。
灵素道:“上年那场雪真是太冷了,幸好已经过了年了,要是赶冬至后就连着来这么几场,那就真跟莽北一样了!”
刘玉兰笑道:“现在不是风行弄什么火炕?我公婆不晓得哪里寻着的人,还弄了几个火墙,——墙里头空的,整个当柴窑烧,这得多热?!我说哪里至于的,真是吓破胆了,什么法子都使上了。”
灵素道:“能这么办的人家总是少数,去年咱们饭庄子不是还借出去叫人暂住了么。那样的人家可用不上什么火墙火炕的,家里没那么大地方能折腾。再说这城里柴禾也是一根都得算钱的,有的家连火熜都没有。”
刘玉兰道:“嗐!除了实在天不照应的,这样的人家,多半都是懒出来的!就看如今县里,什么人寻不着个活儿做?夫妻两个出去挣钱,一人一天就算他挣一百文,不多吧?这两个人就是两百文,够买二斗米了,怎么会过不得日子?这世道,只要肯出力气,就没有过不好日子的!”
灵素听了她的话就不由得想到北地那些村人,自家虽没有种树,可种了树的地方把地下的水都吸干了,闹得自家原本也不算肥沃的田地更荒贫了。冬天又冷成那样,真有半夜被冻得睡不着,起来嚎啕大哭的。那可是大人啊,不是什么事儿也扛不住的小娃娃。
不过莽北的事情这里的人哪里能晓得,就像那里的人也想不出来世上还有地方一年四季都是绿的,冬天地里还长着菜。她自然也没想跟刘玉兰说这个。
从饭庄子上出来,还去了米市街。
结果看那小铺子里多了两个半大的娃子,胡嫂子见灵素来了挺不好意思,忙把俩娃儿拢过来让他们叫人,又对灵素道:“家里老人病倒了,我就带了他们两个过来。东家您放心,他们很听话,不会捣乱的,也不会耽误买卖……”
灵素哪里看得了这个,赶紧道:“没事没事。”又问,“老人家怎么样?要紧不要紧?”
胡嫂子忙道:“没什么大事,都老毛病了。年轻时候出力落下的陈伤,养一阵子就好了。”
那俩娃儿自打灵素进来,就一直贴墙站着,一声不吭。胡嫂子叫他们喊人,他们也不动弹。灵素冲他们笑笑,问道:“你们多大了?”
俩人还是不说话,胡嫂子答道:“一个八岁,一个十岁了。”
灵素笑笑拿出一份热糕来笑道:“喏,先吃个糕饼吧。”
俩娃儿看看那糕饼,就低了头看脚尖,也不说话。胡嫂子挺不好意思道:“这俩就是窝里横,出来见了人一个个都没了舌头了,东家不要见笑。”
灵素看俩娃儿的衣裳也不是太合身,补丁是难免的,但都收拾得挺干净。心里想着这胡嫂子每日替自己看完了店,回去估计还不少家务事等着她呢,真心不容易。
她晓得自己在这里待着她们母子只会更不自在,问了两句货还够不够卖的话,叮嘱两句便先走了。走之前又撂下一包包子,笑道:“这是我们自己家里包的,你们尝尝,别嫌弃粗糙。”
胡嫂子自然又谢了她,灵素这才走了。
之后去了几回,那俩娃儿也都在铺子里头,却不是在那里白呆着玩儿的,有人要买米粮。都帮着自家娘递东西撑口袋的,灵素看胡嫂子还一个劲儿教他们算银钱数目。有时候来的小户头,就要个几升一斗的,胡嫂子都坐那儿接着做自己手里的活计,俩娃儿就能应付妥帖了。
胡嫂子起先担心灵素瞧着觉得不像样子,后来见她来了几回都和颜悦色的,并没有什么隐忍,才放下心来,灵素问她的话,她也答得更顺当了。
灵素这才知道她养了三个娃,老大是个姑娘,今年十三了,这些日子都是她在家里帮着照顾老人。卧病的是这家的老爷子,胡嫂子的公公,婆婆年轻的时候做绣活伤了眼睛,许多事情一个人做不来,好在身子骨还算硬朗。
偶尔有过来买杂粮面的认识胡嫂子,都会夸她两句,说她贤惠孝顺,自家公婆这个样子也从来没有一句恶言的。
等人走了,胡嫂子很是不好意思的对灵素道:“这话怎么说的,哪里就能算孝顺了!真孝顺的等老人到了这个年岁,都是天天鱼肉伺候着,丝绵袄子叠着穿,我们这叫什么孝顺。从前小时候就是老人们吃苦费力养活的,难道他们现在老了动不了了,我们就能嫌弃他们了?我们那时候什么也不会也没见人扔了我们不是?!神仙都瞧着呢,哪有这么想事情的……”
她很小时候没了爹娘,嫁过来的时候年纪也还小,说起来真是这二老养大的,如今打络子的手艺还是婆婆当年教给的她。
灵素耳里听着她絮叨,心里就不由得想起刘玉兰说的话来。——这人穷,都是自己懒出来的。可瞧瞧跟前,这七八岁的孩子都每日做活儿了,十三岁的小姑娘照顾家里老人已经有三四年了,这叫懒?可怎么日子就是这么难过呢……
她这阵子一直在琢磨这事儿,不为别的,就为了自己那滚滚而来的财源。饭庄子、大连店、织绒行,这都是一等一的买卖,她没想靠这些营生挣来的钱过日子。她凭自己喜欢的种地和漫山遍野捡东西就足够过活了,何况家里还有方伯丰这个顶梁柱不是?
可她也晓得,这银子不是单一个“钱”字,这是多少人做了一件什么事儿之后得来的一个可拿来换旁的东西的凭证。她这里白得了这些可以换买他物的“凭证”,若就这么堆着,那就是个死钱,成了没用的东西。而这世上明明又有很多人,急需这样的“凭证”来换取别的东西,以求个温饱安宁。
对旁人来说如此有用的东西,白搁在自己手里做什么,自然是要给出去才好。
可这人世间的事儿又麻烦,就跟爹娘养娃儿似的,不是你干给她钱就完事的。养娃儿你还得教他怎么对怎么错,如何才能在这世上好过呢。这用钱帮人的学问就更大了,她这阵子就一门心思琢磨这个。她想寻着一个可靠的路子,能叫自己这点银钱,帮上更多的人,叫他们活得舒坦点。
不过事实证明神仙在这块上天赋有限,最后还是去求教大师了,她把胡嫂子家的情况说给七娘听了,又道:“你说他们这样的人家,要怎么才能好起来呢?玉兰说许多人穷都是因为懒,我觉着这话有些偏颇。胡嫂子一家就挺勤快的了,那么点子孩子都做了几年的活儿了,还要怎么勤快?可这日子怎么就没见好起来呢?你给出出主意吧。”
七娘叹了一声:“从来问我怎么看势头怎么挣钱的人多,问你这话儿的人可真没遇着过。穷啊,哪儿那么容易一句话说明白了。要说懒,也有懒的;还有说他们笨的,怎么就不会去想想法子动动脑筋呢?!这么说的,多半自己都是打小好日子过过来的,也没见过几个真穷的人。
“这人要是真的天亮了一睁眼先要担心今天能吃几分饱,家里谁的药钱还不晓得从什么地方来,看外头会不会下雨屋上还缺两片瓦呢……哪里有那个空给她去琢磨什么雄心大志?就同你把一人扔火笼子里头,叫他给你想想这两年县里做什么买卖合适,你觉着他能想明白不能?
“人穷志短,不是骂人的话,是说这个实情。他没法子去想太长远的事情,光眼前今天明天的不得不解决的难处就已经压垮了她了。觉着不可思议的,只叫他自己去试试,——一天做七个时辰的重活儿,回家洗衣裳做饭缝缝补补,都完事了,再给他讲两章读书人读的《圣人言》,告诉他人得有大志,得看长远,你看他听不听的进去。”
灵素听了这话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些日子混在人堆里“身体力行”做人的滋味来了。只靠着这死沉的肉身,一天真干不了多少活儿啊,觉着都没得空抬头看看日头,天就已经快黑了……
七娘接着道:“若是要我说,这孩子最好送去读书认字,哪怕不为了往后做官考试,只能写能算,就多了许多路可走。给你看铺子的那位嫂子,相当于一个人在管一摊买卖了,干什么不索性好好塌下心来琢磨琢磨这做买卖的事情?你那里杂粮面卖得那么便宜,是不是能拿来自己动手做成卷饼、粉子什么的,多挣一道钱?不晓得她家里男人是做什么的,若是卖力气的,看几个娃儿的年纪,该停就停吧,另外换个行当做。上了年纪再熬下去,一来容易受伤,二来落下毛病这多挣的几个钱都不够往后的药钱的……”
灵素听得极认真,频频点头,就差摸个小本出来记了。
七娘看着发笑:“你这憨子!我这都是随口乱说的,我又不晓得人家到底什么情形。再说了,你以为主意好人家就会听了?比方说叫她家男人换个活计,他多半会说‘我除了这个别的也不会了啊!’又会想换一个活计去做,万一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差事呢?这边还给耽误了!且去找新差事不得花功夫?说不定还得新学样什么东西,里外里一算或者得耽误一两个月,家里能就靠她一份工钱撑一个月?且为了那没影的事儿瞎折腾,这就不是正经过日子的路子!”
说完了悠悠叹道:“越穷的人越不敢动弹,也越吃亏。因为压榨你你也不敢走人不是?且时候长了,你扛活扛了十年二十年的,你也不会别的了,那时候就更是人家说了算了,要你往东你不敢往西……这日子自然也越过越不像人了。只好等娃儿们长大吧,等他们都能做工了,就能松宽点儿了。只是娃儿们若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能耐技艺,不过又是重过一回老辈们的日子罢了……”
灵素忽然想起胡嫂子说的她的打络子的手艺就是她婆婆教的,如今她婆婆眼睛坏了,她晚上回去就着月光还打一会儿,却不知她打络子的时候,是不是也带着她闺女呢。
三代人弓着背手指翻飞的身影在灵素眼前重叠起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第309章 料事如神
这日灵素去米市街的小铺子,同胡嫂子说了会子话,外头淅淅沥沥的雨渐渐下大了,灵素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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