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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喜相逢-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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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瑾华靠着床头坐着。他至今仍不敢信自己竟然就这样活下来了。法严大师果然是高人啊!怪不得日后皇上确立太子时举棋不定,竟然还出宫去请教了法严大师。而这个事情是谢瑾华听藏珍阁中的太监们说的。别看那些太监在宫里混得不如何得意,但其实他们耳聪目明,知道的消息从来都不少。
  待柯祺换了一身素服坐到谢瑾华身边,谢瑾华忽然有些不自在了。
  谢瑾华在头天晚上可以坦然地面对柯祺,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马上要死了,因此只一心要为柯祺安排妥当。可现在,他知道自己能活了,一想到柯祺就是自己的良人,心中就忍不住生出了一丝异样。
  倒不是说他厌恶柯祺,或者厌恶这一段关系,只是……
  这还是一个孩子呢。
  对啊,柯祺还是个孩子。
  谢瑾华微笑着说:“你这么待着,定是要觉得无聊的……对了,你在家都已念了些什么书?”
  柯祺老脸一红,说:“才刚开始读史。”他是跟着柯祐一起念的书,教书先生是嫡母请来的,肯定要以柯祐为主。奈何柯祐实在不是一个读书的料。用个不恰当的比喻,柯祐本该要读初中了,却一直在小学留级,于是柯祺只能陪着他留级。但柯祐这个人不错,柯祺渐渐地对着柯祐也有了一份真心。
  谢瑾华颇为欣慰地点点头,已经开始读史了啊,不知柯祺是先读了《上明史》,还是先读了《七国志》,一般的先生讲史时都是从这两本书开始的。谢瑾华自己在十一岁时就读了《上明》,在十二岁时就读了《七国》,即便他不暴露自己在藏珍阁中获得的学识,也已经能够在课业上教导柯祺了。
  柯祺知道谢瑾华想岔了,深吸了一口气,说:“读的是《通史演义》。”
  谢瑾华呆住了。那不是他六七岁时的课余读物么?
  不过,谢瑾华很快就想明白了。他生在侯府,才能三岁启蒙,四岁进学,到六七岁时便已经识得很多字了。而柯祺的生活条件定然是不如他的,说不定一直到了七…八岁时才能摸到读书识字的机会。
  谢瑾华面上不显,仍是笑着,道:“你平时读的书,我这里都是有的。我叫厉阳在屋里给你设张书案,如何?就摆在窗台下吧。我现在受不得累,想看书却也没有那个精力,你可以念几本给我听听。”
  “都听谢哥哥的。”柯祺说。
  厉阳很快就带着两个小厮把书桌支了起来。适合柯祺读的书和适合柯祺用的文房四宝也都准备好了。谢瑾华并不是真要柯祺念书给他听,他只是不希望柯祺耽误功课而已,因此又叫柯祺自行练字。
  此时的读书人最起码要擅长两种字体。一种是馆阁体,另一种则随他们自身喜好。
  馆阁体是用于科举答题的,而如果真出人头地当了官,在官场上写文书奏折时也多用馆阁体。另一种字体则用于生活交际,比如说要给友人写拜帖,要给亲人写家书,要在诗集雅会上留下墨宝,就可以用自己或擅长或喜欢的字体了。此时的人都信奉“字如其人”这一说法,因此读书人要刻苦练字。
  柯祺如今只学了馆阁体,已能写得非常端正美观。
  相对于衣食来说,笔墨纸砚都卖得很贵。柯家的庶子一大堆,宋氏怎么可能给庶子置办笔墨!柯祺跟着柯祐一起念书后,宋氏默许了他“蹭课”的行为,但也没有给他准备笔墨。这是可以理解的,如果柯祺有了,那么其余的庶子们也应该要有了吧?在柯家的后院中,少了一根针都能闹得天翻地覆。
  柯祐是真的不爱念书,上课时听不进去,课业也不愿意做。
  先生每回都要布置抄写的任务,柯祐自己不耐做这个,就想要柯祺帮他抄。柯祺看着那笔墨十分眼馋,他总不能一直拿着树枝在泥地上练字吧?可是,柯祺知道柯祐身边的事都是瞒不过宋氏的,于是他就苦口婆心地劝着柯祐上进。柯祐到底是个孝顺的孩子,也知母亲不易,只要柯祺说了“你若想成为嫡母的依靠,就得……”,那么他肯定是会听的。这一来二去的,他学习的劲头就比以前足了很多。
  宋氏投桃报李,虽然明面上未做什么,但每月给柯祐准备的笔墨纸砚都比以前多了半成。
  这半成当然就是留给柯祺的了。柯家那些通房庶子们都以为柯祺自降身份跟在柯祐身边当了个小厮,但他们不知道,柯祺在柯祐那里是真认了字读了书还好好练过字的。这是柯祺和宋氏间的默契。
  谢瑾华认真看着柯祺抄好的一张大字,说:“……你这字没有章法。”端正美观并不意味着就有章法了。外行人瞧见了柯祺的字会觉得这是一手好字,可在内行人看来,柯祺的一笔一划都没有出处,这往好了说就是自成一派,可柯祺现在是个什么年纪?这自成一派说出去了也不过是让人笑话而已!
  柯祺的问题很明显,他没有临过帖。或者说,他没有临过好帖。
  “厉阳,你去书房中把书架第二格中的字帖全部拿过来。”谢瑾华吩咐厉阳说。
  当厉阳去拿字帖时,谢瑾华在心里反省了一下,他刚刚那说法是不是严厉了一点?一上来就说这字没有章法,万一叫少年心里失落了,不太好吧?于是,他打算描补一下,琢磨着要怎么夸夸少年。
  然而,柯祺的动作比谢瑾华快多了。
  “你好厉害!我们差不多大,你却懂得很多。”柯祺说,他的语气中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种大人似的赞扬。柯祺希望谢瑾华能快点好起来。这样又聪明又善良的孩子,真应该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啊。
  柯祺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与此同时他还很现实。当初,他千辛万苦从那个尚未通车的山沟沟里考出来时,他没摸过钢琴,没碰过电脑,不知道新同学们口中时常谈论的明星究竟都是些谁,可是他从没有自卑过。因为,他很清楚,他已经尽可能地抓住了所有的机会,他已经尽可能地做到最好了。
  不懂的,他可以继续学。
  不会的,他可以努力拼。
  穿越以后,柯祺也已抓住了他能抓住的所有机会。他生在柯家,长在柯家,他用一种不碍眼的方式为自己弄到了尽可能多的资源。哪怕他现在的学识似乎还拼不过谢瑾华这样的十四岁的真少年,可柯祺知道,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很快就会追上去。所以,他对着谢瑾华全无嫉妒,他是欣赏他的。
  有些人之所以会嫉妒,不过是因为他自己很贫乏。
  而柯祺是自信的,他的精神世界是无比富足的。
  谢瑾华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咦,竟然是我被夸了?
  我这是被一个……孩子用夸孩子的语气夸了?





6、第六章

  谢瑾华认真地说:“我比你年长,应是你的哥哥。”
  “对,你是,没说你不是。”柯祺看似认真地敷衍着。他心里觉得好笑,只有中二期的小屁孩才会特别在意自己的年纪,总想要被别人当成大人来看待。而真正成熟的男人往往都不在意这些细节了。
  成熟的男人就该像他柯祺本人一样。让喊哥哥就喊哥哥,无所谓!
  厉阳很快就把字帖都拿了过来。谢瑾华认真地教导柯祺说:“其实我是很不喜欢馆阁体的,但你若想要参加科举,就必然要写得一手好馆阁体。这几本字帖都极好,你看看其中有没有你特别中意的。”
  柯祺先谢过谢瑾华,才手捧字帖小心翼翼地翻看起来。有些字帖上留了印,柯祺用自己有限的历史知识竟认出其中两本是史上名臣的字帖。也有一本看上去并不古旧,莫非是本朝某位大人的墨宝?
  见柯祺捧着一本看得格外仔细,谢瑾华以为他已经挑中了自己想要的,有心想知道他究竟挑中了哪一本,于是也侧头看去。这一看,谢瑾华立刻抬头瞪了厉阳一眼,怎么把他临的帖都给拿过来了?
  “这本是我还未曾生病时写的,临的是章公的帖,你若是喜欢,便也临章公的帖吧。”谢瑾华说。他心中存着一些羞恼。用他现在的眼光去看,这字真的写得不算好了。不完美的作品是见不得人的。
  谢瑾华的手指紧紧扣着被子,很想把字帖抢过来丢火盆里烧掉。不过,要是他真这么做了,说不定柯祺会误会,以为他是不想让柯祺触碰他的东西。于是,谢瑾华忍了。其实谢四不太擅长和陌生人相处,但他觉得自己不能吓到这个少年,柯祺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说不定心里并没有多少安全感。
  竟是谢瑾华写的?在柯祺的眼中,谢瑾华立刻套上了一个天才学霸的光环。
  谢瑾华低下头,道:“写得不好,让你见笑了。”
  柯祺最擅长察言观色,知道谢瑾华这话是出于真心的,不是在假装谦虚。
  当学霸因为差一分没有得到满分而失落时,学渣以为学霸是装的,但其实有些学霸是真的在难过啊,这是属于优秀者的完美主义,他们不允许自己在擅长的领域出错。柯祺忍不住叹了口气,说:“这样子的字还不算好?你莫要对自己要求太严了。忧思过重不利于养病,你一定要放宽心啊,知道了?”
  谢瑾华觉得自己渐渐开始了解柯祺了。
  这是一个……很喜欢假装成大人的小小少年。也许是因为柯家有很多孩子,而柯祺习惯了照顾弟弟妹妹们,所以他的身上才会有着不符合年纪的稳重?谢瑾华记得大哥说过,柯家家风不好,那么柯家的内宅许是有些混乱的,柯祺说不定过得很辛苦吧?但柯祺不说,谢瑾华就不会追问。他觉得自己应该要配合一下柯祺,接受柯祺的表扬,听从柯祺的嘱咐,这样一来柯祺就会觉得自己受到重视了。
  柯祺最终还是挑中了章公的字帖。章公是尊称,他本名章彬,是两百年前的一位名臣。
  临近中午时,谢二带着些小玩意儿到了维桢阁。
  谢二自觉在读书一事上天资不够,今年下场试过,但未有什么成绩,虽还念着书,却已经开始跟着谢大做事了。谢二不是一个特别有野心的人,就觉得日后帮大哥管理庶务、打理家业也是极好的。
  而谢瑾华了解这个二哥,知道他念书不行,在为人处事上却很有一套。
  谢二不笑时给人一种很沉稳的感觉,但笑起来时又会让人觉得他很亲切。他来时见柯祺站在桌边写大字,忍不住笑道:“这可是好了,四弟平时最爱念书,你也是个勤勉的,日后定能聊到一块去。”
  柯祺放下笔,想要给谢二行礼。
  谢二赶紧说:“我比你年长数岁,托大叫你一声弟弟,你便随着四弟叫我二哥吧。”
  柯祺就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二哥。
  谢二把他手里的盒子塞给了柯祺,道:“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拿去玩吧。”他说着就走到了床边,在椅子上坐下,又对谢瑾华说:“听闻你身体好些了,原早该来看你的,只是大哥出门前叫我盯着三弟。这一来二去就耽误了。”之前谢瑾华身体不好的时候,谢二都不敢来看他了,怕累着了谢瑾华。
  谢瑾华听了这话,垂下眼睑,不动声色地说:“三哥只是爱玩了一些……”
  他记得很清楚,大哥先前说过三哥受伤了,还因此给夫子放了假,而三哥再没有轻重也知道受了伤就该养着,哪需要二哥专门盯着?看样子三哥那儿肯定发生了一些别的事情。他那伤也来得蹊跷。
  “你不必替他说话,三弟这回确实莽撞了。所以大哥是发了狠要罚他的。”谢二摇了摇头说,“你是不知道,见大哥打三弟板子,我的屁股都跟着疼得慌!”谢三做的那事,一来耽误了谢瑾华,二来差点为府里招来探子。虽谢三是无意的且被利用了,但如果谢瑾华因此死了,或者府里因此出了大事呢?
  柯祺默默听着兄弟俩的对话,在脑海中给谢三勾勒出了一个提笼架鸟的纨绔形象。
  “竟是这么严重?”谢瑾华眨了眨眼睛。
  谢二以为吓到四弟了,赶紧说:“只有那顿板子厉害。大哥那性子你是知道的,说是让三弟跪十天祠堂,却也只是在白天时让他跪着,到了晚上还暗示我给三弟送被子过去。而现在你身体渐好了,想来三弟都不用真的跪足十天。他前面还闹着说想吃云祥楼的席面。既然有力气闹,你又何必担心他。”
  谢二故意说得轻松,也是不想叫谢瑾华一直担着心。
  谢瑾华心中了然。三哥被罚肯定和他有关,而他病了这么久,能和三哥扯上关系的无非就是八字那事。莫非那伪造了八字的商家女是三哥介绍给大哥的?应是有人见三哥心思浅才故意找上他的吧?
  历经两世,谢瑾华忽然有一点想不明白了。上一世为何没有出现柯祺这个人?
  如果在上一世,柯家同样找上了谢家,那么事情肯定就会照着这一世的样子发展下来了。可是上一世分明就是没有柯祺此人的。这要么是因为柯家没舍得用柯祺冲喜,要么就是根本没柯祺这个人。
  而如果柯家人在上一世不舍得,这一世难道就忽然舍得了?
  所以,还是没有柯祺此人的可能性最大。在家风不好的内宅中,死个庶子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如此一想,谢瑾华就觉得自己和柯祺果然很有缘分。因为他们都是在“这一世”才活下来的人。
  谢瑾华如今一天要吃四回药,都是些益气固本、养血通络的补药。谢二在这里时,谢瑾华就又吃了一回。等他吃完药,谢二见他似乎有了些困意,便主动起身告辞了。柯祺同样把谢二送到了门口。
  日头这样好,柯祺却需要守着谢瑾华,连院子里都少去,更别提要在府里走动了。谢二拍了拍柯祺的肩膀,说:“你这些日子就先好好陪着四弟,伺候人的活是不用你做的,只一边温书习字一边陪着他就好了。等到四弟身体大好了,你可以去闲云斋寻我玩。若你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去闲云斋找我。”
  柯祺对着谢二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这般乖巧其实不是柯祺的本性,可无论是以前在柯家,还是现今在谢府,乖巧些就会讨喜些。其实世上的人大都是些变色龙,只不过有人手段高端,有人却本事没到家。柯祺就是手段高端的那类。
  待柯祺回到屋内,谢瑾华却还没有睡。
  “你快把盒子打开,看看二哥都给咱们带什么好东西来了?”谢瑾华笑着说。他是清楚谢二都如何送礼的,现在装得这般惊喜,也不过是想要让柯祺开心一点而已。少年人应该都喜欢新奇玩具的吧?
  柯祺却以为谢瑾华是真的欢喜。这是可以理解的。孩子嘛,当然最喜欢收礼物了。
  谢二送的礼物不贵重,却很有心,是他专门从市井中搜罗来的有趣小东西,有风车,有不倒翁,还有捏成了各种奇妙造型的糖人,总之都是给少年们瞧个新鲜的。谢瑾华期待地问:“你喜欢吗?”
  柯祺的嘴角小幅度地抽了抽。好嘛,他其实可以理解谢瑾华的这种期待。青春期的孩子总是喜欢给自己找同盟,他们渴望被认同。我喜欢这样东西,正好你也喜欢,那我们就是志同道合的好友了。
  于是,尽管柯祺对着这些玩具一点兴趣都没有,他仍是装作高兴地点了点头。他抱着小箱子走到床边,把各种小玩意儿都摆在谢瑾华的面前,说:“我很喜欢。你是要睡了?还是想要玩会儿再睡?”
  见柯祺果真喜欢,谢瑾华松了一口气,说:“先不睡,现在睡太多,晚上就睡不着了。”
  “那我们一起玩吧。”柯祺很有眼力劲地说。
  两人都很努力地装作玩得很开心。
  两人都很努力地装。
  两人都很努力。
  两人……
  谢瑾华忽然说:“这些玩意儿虽然有趣,但你切不可玩物丧志了。”
  “你说得很是,那我去临帖?”柯祺立刻接了话。
  “嗯。你每日须得写完一百张大字。”谢瑾华认真地说,“你莫要觉得我严厉,我当初也是这样的。”
  “好。”柯祺说。
  柯祺把各种小玩意儿重新装回了箱子里,因觉得这是谢瑾华的心爱之物,他收得非常仔细。当他抱着箱子转身朝书桌走去时,两个伪少年互相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了,终于步调一致地松了口气。





7、第七章

  那一点点困意很快就散了,谢瑾华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柯祺练字。
  阳光从窗户里探进来,亮得恰到好处,暖得恰到好处。
  柯祺练字时非常认真,于是阳光下的他显得有一点……神圣。都说三岁看老,谢瑾华不知道三岁能不能真的看老,可是透过一个人十四岁时的表现却差不多能看到他模糊的未来了。十四岁的柯祺虽然还是一棵尚未长成的小树,可是,他挺拔坚毅,不出意外的话,绝对能在日后长成一棵苍松劲柏。
  “……送不了锦绣前程,只能送清风一阵了。”谢瑾华喃喃地说。
  因着谢瑾华的身体稍微好些了——原本大家都已经不敢轻易动他——厉阳就重新铺了床。看着厉阳干活时的利索劲儿,柯祺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这才是真正的高级生活助理啊,不愧是侯府中培养出来的人才。柯祺身边原也有个小厮,就是他的表弟刘亚,可刘亚能把他自己打理齐整就算是不错了。
  谢瑾华的床很大。等到晚上再睡时,柯祺就不用委屈自己窝在椅子里了。两人是一起睡的。
  要是在几天前,让柯祺和一位同性同床共枕,他完全不会觉得尴尬,可现在他和谢瑾华之间却有一层“不明不白”的关系……柯祺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点点不自在。为了缓解尴尬,柯祺摸了摸鼻子,佯装无意地说:“我在家时就和兄弟们一起睡过。大家感情好,这也很正常。你也是的吧?”柯祺其实就和柯祐、刘亚两人睡过,其中和刘亚睡得日子要多一些。他舍不得让小表弟为他守夜时睡在床踏上。
  谢瑾华却没什么和别人同床的经历。他想了一会儿,只想起来了孩童时的一些事,略有些迟疑地说:“我幼年时……有几次生病了,大哥彻夜照顾我,许是陪我一起睡过。不过,也许那时大哥并没有睡,说不定只是坐着陪了我一夜而已。”小时候的记忆本来就模糊,更何况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你不用回答得这么认真。总之,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叫了你一声哥哥,那我们俩一起睡就是一件正常的事情。”柯祺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觉得谢瑾华认真思索的样子有些可爱,“你不要多想啊。”
  谢瑾华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他没有多想,分明是柯祺自己多想了。
  床是一张,被子却有两条。
  柯祺睡在了外侧。他和谢瑾华都没有起夜的习惯。但万一谢瑾华有事,柯祺睡外边也好照顾他。
  见两位主子都躺下了,厉阳吹灭了灯,飞快走到床边,就在床踏上坐下了。
  柯祺只见一个黑影朝着自己罩过来,即使知道他是厉阳,但因为厉阳的速度很快,他还是被吓了一跳,道:“厉、厉阳,你、你想做什么?”厉阳长得很壮实,就像是黑暗中一头行动无比敏捷的熊。
  厉阳一脸无辜地说:“回主子的话,小的要给主子们值夜。”
  “那你也不用睡床踏上……我记得外间有张小榻,你可以在那里睡。”柯祺说。因这话说得太快,说完以后,柯祺又在心里过了一遍。他到了维桢阁中才不过一天,这里的大事小事按说都应该由谢瑾华自己做主,在没有摸清脉数前,他最好别僭越了。于是,他又侧过头问谢瑾华,道:“你觉得呢?”
  谢瑾华竟先笑了两声,才说:“随厉阳自己吧。”
  厉阳摇了摇头:“小的就在这里守着。”
  柯祺不明白这对主仆在打什么机锋。其实,厉阳在外间守着也是一样的,就算谢瑾华有事,厉阳也能在第一时间进到内屋。不过,柯祺不再多劝了。因为他意识到,其实对于整个谢府来说,他还是一个完全的陌生人,如厉阳这样忠心的小厮不放心让他和谢瑾华两个人单独待着,这是可以理解的。
  于是,柯祺只温和地说:“那你自己注意些,莫要着凉了。”
  “谢过柯少爷。”厉阳憨憨地一笑。
  见柯祺不再坚持让他出去,厉阳在黑暗中松了一口气。他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第二日,谢瑾华要比柯祺醒得早一些。他们两个人的睡相都很好,晚上睡下去时是什么模样,第二天醒来时还是什么模样。厉阳已经起了,大约是去了外间,于是屋子里就只有谢瑾华和柯祺二人。
  谢瑾华看了柯祺一眼,又收回目光,慢慢闭上了眼睛。
  谢家的男人,其实都是些薄情的人,“冷情”二字是刻在他们骨血中的。也许十四岁的谢瑾华还不懂得什么是“冷情”,可在藏珍阁中的那些岁月却让谢瑾华想明白了。谢家的男人啊,心肠都是硬的。
  比如说谢瑾华的父亲谢侯爷,他给人的印象是沉厚寡言,但在他的寡言之下,他是冷情的。再比如说谢家大少,他给人的感觉和谢侯爷很像,但在沉稳之下,他也是冷情的。而谢二的温和,谢三的纨绔,这都无法掩盖他们内心的冷情。再比如说谢瑾华自己,他的冷清之下藏着的其实也是冷情啊。
  不争,是因为不在乎。
  不妒,是因为不在乎。
  不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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