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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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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春回:不要瞎七搭八。
矜矜回:你说舍利子到底该怎么科学解释呢?阿是因为常年吃素,骨头和血肉变得和我们不一样,烧出来的是素菜的精华。
图春回:你以为是在炼浓缩鸡精啊?不要乱讲。
矜矜连续发了两条过来,一条写:格么你那个宵夜妹妹怎么办呢?以后啊要继续一起吃小龙虾啊?
另一条写:看来你今年的桃花是旺得不得了,你快翻翻看啊是茉莉花在你房间里摆了招桃花的阵,看看枕头底下,桌子底下啊放粉水晶。
图春不和矜矜胡调了,把手机丢在一旁去淴浴,他躺在床上,灯都关了,准备睡下时又翻身起来,在枕头下面,床底下摸了摸,看了看。什么都没有,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图春叹气,兀自笑了,打开那核雕,乌漆抹黑的,坐佛像是在对他笑。他把核雕举高了,接到了缕月光,他看到地板上映出核雕的倒影,蜿蜿曲折,有点像一个“秋”字,图春一颤,光乱了,他再找地上的倒影,蛇蜒鳝行,又什么都不像了。
第四章
图庆从淮安带了三大箱盐水小龙虾回来,纸箱里头套保温袋,保温袋里是四只方方正正的保鲜盒。到家时,小龙虾还热乎着,保温盒盖上沾满了热水汽,纸头箱子闷得有些软了。茉莉花叫上了图春的大姑妈小姑妈一块儿来家里聚餐,一群亲眷都住在同一个小区,随叫随到,图春这天四点就到家了,大姑妈甫一现身,看到帮忙布置餐桌的图春,忙要打电话喊顾筠过来,茉莉花积极响应。图春只是笑,听到又有开门声,一抬头看到从门外进来的小姑妈,他抱起两盒盐水小龙虾,伸长了脖子就喊:“小妹孃孃!豆豆阿是欢喜吃盐水小龙虾格?我带点过去被恩倷尝尝看!爸爸讲挨家人口格盐水味道烧得蛮好吃格。”(小妹姑妈!豆豆是不是喜欢吃盐水小龙虾?我带点过去给她尝尝!爸爸说这家人的盐水味道做得蛮好吃的。)
茉莉花“欸”了声,要拦,想讲话,冲小姑妈使眼色,图春又笑呵呵地看一圈众人,说:“顺带边去望望佳安阿婆,啊几何辰光吩去啧。”(顺便去探望下佳安奶奶,也很久没去她那里了。)
图春称呼外婆、奶奶都喊“阿婆”,只是在“阿婆”前面加上前缀以作区分,奶奶住在书院巷的佳安,他就叫她“佳安阿婆”。
小姑妈的目光在屋里打转,大姑妈和茉莉花只管陪笑,图庆轻轻说:“格么蛮好歪,是几何辰光吩去过啧。”
小姑妈遂道:“倷先打支电话被阿婆,喊恩倷少烧点。”(你先打个电话给奶奶,让她晚饭少做一点。)
图春应下,麻利地换了鞋,下了楼,打上车,在出租车上打电话和奶奶说了声。路上有些堵车,到了奶奶家,龙虾已经凉了,盐水龙虾,冷了倒也可以吃。奶奶另买了只烤鸭,炒了小青菜,烧了个咸菜洋山芋汤,没有煮饭。图春和豆豆要是想吃主食,她包了馄饨,现吃现下。奶奶胃口小,和图春他们一块儿吃了会儿,就放下了筷子,坐到了电视机前边看电视边削荸荠。
豆豆看看奶奶,挪了个位置,换到图春邻座,挨着他和他说:“浩浩哥哥,帮倷讲桩事体……”
图春正剥小龙虾,只动了动下巴,示意她继续。豆豆歪着脑袋,认真地看着他,认真地问说:“你今天能不能在这里住一晚啊?”
图春眨了眨眼睛,看向豆豆:“哪夯?”(怎么了?)
豆豆说:“我以哉讲被倷听,倷肯定弗相信,倷先住一夜天。明天早上你就明白了。”
她一半苏州话,一半普通话,苏州话讲得磕磕绊绊的,语调又很神秘,图春想到光福的那段奇遇,抖了抖,擦擦嘴巴和手,说:“还是现在讲吧,我洗耳恭听,对你肯定是坚信不疑的。”
豆豆嫌弃地瘪嘴巴:“算了,还是不讲了。”
图春给她舀汤,夹菜,殷勤地往她碗里放上两只大个头的小龙虾,笑着道:“阿是你明天不想去上学,要我早上冒充你爸爸去学校帮你请假?”
豆豆横眉怒斥:“瞎七搭八!”
她声音太高了,骂完自己也意识到了,半掩住嘴,一瞅还在低头收拾荸荠的奶奶,用力扯了下图春的衣袖,鼓着眼睛才要说下去,奶奶这时问了句:“阿要吃点荸荠?我看今朝格蛮新鲜格噻买呲点。”(要不要吃点荸荠?我看今天的蛮新鲜的就买了点。)
豆豆说:“阿婆,浩浩哥哥讲恩倷想吃汤团,冰箱里阿是还有半包芝麻汤团嘞嘿?”(外婆,浩浩哥哥说他想吃汤圆,冰箱里是不是还有半包芝麻汤圆?)
图春埋头在龙虾壳里找自己先前没吃完的那半只,豆豆用大腿撞了撞他的大腿,图春点了点头。
奶奶擦手,站起来,叠声说着:”蛮好蛮好,我去下点。”蹒跚地走进了厨房间。
听到煤炉点起来的声音,图春才又和豆豆对视上,说上话。豆豆冲他指了指客厅里的一只橱柜,说:“客厅里这只柜子……”
“爷爷以前做的,怎么了?爷爷是老木匠了。”图春说,先瞥了眼,又定睛一看,疑道,“里面的东西呢?以前不是拿来放照片的吗?”
豆豆一拍大腿:“哎呀!就是要说这个事情!”她绷着下巴频频往厨房里张望,嘴皮子碰上碰下,一口气讲了许多,“上个礼拜开始,天天早上起来,柜子里都是水,就是像铺出来那样,阿婆天天擦,夜里还要放只盆接水,没什么用,盆里水都会满出来的,你看那边的木头地板,啊都是泡得有些变形了。还有啊,你看它现在是关上的阿是,到了早上肯定是自己打开来的!”
图春禁不住也跟着豆豆坐起了长颈鹅,一会儿望厨房,一会儿往木柜子,图春道:“阿婆不会梦游吧……”
豆豆说:“不知道呀!我睡得比阿婆晚,没听到她起来过,但是我睡着了之后,又睡得很沉,要是她那时候起来了我也不知道啊。”
豆豆吞吞口水,掰扯虾钳的双手僵在空中:“听说大门口那边以前啊,游泳池淹死过人的……”
图春说:“哪个游泳池没淹死过人?”
豆豆眉心紧蹙:“你怎么这样讲话的。”
图春笑笑,以作安慰,问豆豆:“那那些照片呢?”
豆豆啃龙虾的速度放慢了,幽声说:“照片阿婆都收起来了呀,有的泡湿了,在阳台上晒晒,晒干了她就收起来了,你阿记得有张她的结婚照的,阿爹都泡得变形了。”
图春起了点鸡皮疙瘩,彻底不吃了,干坐着看豆豆:“阿婆有没有说什么呐?”
讲到这里,奶奶端着碗汤团出来了,小颗的芝麻汤团,汤糊是用红豆沙做的,面上撒了点糖桂花。奶奶在餐桌边坐下,笑着把碗推到图春面前:“吃呐,吃呐,趁热格吃。”
豆豆和图春交换了个眼神,怪力乱神的话题到此打住,图春吃汤圆,不声不响,豆豆咔啦咔啦咬坚硬的虾壳,剥虾肉,给奶奶吃,自己也吃。这顿夜饭吃停当,时间不早了,豆豆洗了手就回房间写作业去了,临走开前,她使劲朝图春划领子,神色凝重,不容图春拒绝。图春背着奶奶朝她打了个手势,豆豆这才放心地走开。
图春帮着奶奶收拾饭桌,他揽下洗碗的活儿,奶奶在他边上把莲藕和荸荠切丝,和猪肉碎拌在一起,捏成一团,再压成一小个一小个肉饼。奶奶说:“恩哆爸爸欢喜吃藕饼,我弄点倷等歇带转去。”(你爸爸喜欢吃藕饼,我做点你等会儿带回去。)
图春说:“阿婆,客厅里点照片倷拿到房间里去啧啊?”(奶奶,客厅里那些照片你拿进房间里了吗?)
奶奶身形瘦小,一双干枯的手已经颤颤巍巍了,她的指尖和指缝里沾到了藕丝和肉糜,图春站在她身旁,影子笼住她的大半边身体。奶奶不响,默默点了点头。
图春拿干布擦洗好的碗筷,说:“昨日嗒夜里吩囔夯困好,有点吃力,我等歇客房里困忒歇哦。”
奶奶忙接话:“啊要住一夜天?”
图春说:“再讲吧……”
奶奶说:“毛巾,灌嘴杯,牙刷噻有嘞嘿,明朝上啥格班?”
“原归是早班。”
“还是住一夜吧。”奶奶说,“藕饼明朝带转去。”
图春答应了下来,擦干手,搓干净抹布,去客厅外的小院子里吃香烟,顺便和茉莉花打了个电话,借口上早班太累了,打算今晚睡在奶奶这里。茉莉花在电话那头说:“下个礼拜啡忘记忒约顾筠吃吃茶。”
院子里有两张石头凳子,还种了竹子,图春吃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坐在石凳上,竹叶下头,继续吃。他能看到客厅里的那只木柜子,造型朴实,颇有年头了,表面却依旧十分光亮,里面空空如也。
奶奶在厨房炸藕饼,肉香味飘了出来,不多时,豆豆从房里出来了,倒了半杯水,看到图春坐在院子里,跑过来问他:“你今晚怎么样?”
图春说:“住一晚。”
豆豆如释重负般晃动脑袋,喝水,咬住杯子,声音沉了下去,说:“我妈么,我和她说了,她不听的,就喊我多看看书,不要瞎想,还问我啊是想回去。”豆豆鼻孔里出气,声音瞬间尖利,“谁想住回去啊,我帮阿婆两格来否要忒惬意哦……”(我和外婆两个人不要太惬意哦……)
“你多在这里住住蛮好的,苏州话比以前熟练了,没有那么洋泾浜了。”图春笑着说。
豆豆白了他一眼,索性全讲苏州话了:“格么我上半夜,倷下半夜,倷先去困忒歇。”(那我上半夜,你下半夜,你先去睡会儿。)
两人就此约定,图春吃好烟,去二楼的客房和衣躺下了,十二点多时,他的手机闹铃响了,豆豆也来敲他的门,说:“阿婆九点多噻到房间里去啧,吩出来歇过。”(奶奶九点多就回房了,没出来过。)
图春揉着眼睛起身,披上外套,说:“晓得啧,倷快点去困吧。”(知道了,你快去睡觉吧。)
“我功课还吩写完……”(我昨夜还没写完。)
“格么快点写。”图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看到豆豆还扒拉着客房的门框,没有走,豆豆挤着抬头纹,嗫嚅道:“阿好拿倒客厅里相,倷陪陪我……”(能不能拿到客厅去写,你陪陪我……)
图春和豆豆去她房间里拿了她的作业,他帮她提着书包,去了客厅。豆豆写功课,参考资料,教科书铺满了餐桌。图春想看报纸,她说翻报纸太吵了,不准;要玩手机,她说辐射影响脑细胞,也不准,图春实在无事可作了,便撑着下巴研究豆豆参考书上的习题。一道数学题,图春比豆豆解得还快,难免有些得意,在草稿本上,把解出来的正确答案划了一遍又一遍。
豆豆酸他:“倷格高中数学老师晓得啧么,夜里相做梦啊也笑出声音来。”(你的数学老师要是知道了,晚上做梦都要笑出声音来。)
图春说:“帮数学老师啡囔搭介……”(和数学老师没什么关系……)
他没说下去,敲敲桌子,问豆豆:“阿准备考啥格学堂?”(准备考什么学校呢?)
“想考南航。”豆豆说。
“蛮好歪,学啥格专业呐?”
豆豆用普通话说:“造火箭。”
图春噗嗤笑了。豆豆哼了声:“干吗,不可以啊?你啊是在嘲笑我?”
图春哪里敢,有梦想的人,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他都敬佩。他撑着下巴,转头去看那只木头柜子,柜门还是关着的,客厅的窗帘没拉好,那木柜因此披上了层柔淡、珠光似的薄衫。
豆豆忽然提议:“啊要放张阿爹格照片进去?”(要不要放张爷爷的照片进去。)
“做啥?”
“保佑保佑……”
图春笑道:“要是阿爹真格来哉,倷弗怕啊?”(要是爷爷真的来了,你不怕?)
豆豆说:“怕什么?总归是我们的爷爷啊。”
“他没见过你,不知道你是谁。”
“那我就告诉他,爷爷,我是你外孙女,小妹的女儿,将来要去造火箭。”豆豆说,唰唰地写公式,演算求证。
图春敲桌子:“快点写吧!几点钟啧。”(快写吧!都几点了。)
豆豆又道:”再问问他,我能不能抱抱他。”
图春揉了下豆豆的头发,豆豆怪叫着躲开:“哎呀,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要乱碰我。”
图春无奈苦笑,不讲话,也不动了,无声地望着那木柜。人不讲话,万籁俱静,木头柜子好像在月光下呼吸,在一片未知的,超越了生死的空间里自由地呼吸着。
豆豆喊了声图春,指着一篇英文作文说:“挨篇作文倷帮我看看。”
图春叹道:“晓得倷喊我陪是为呲啥啧。”(知道你为什么叫我陪你了。)
讲归讲,修改归修改,图春划出了几个病句,在旁订正,豆豆趴在桌上,看他,问说:“倷囔弗去做翻译嘞啥格呐,听说口译工资高撒格。”(你怎么不去做翻译什么的呢,听说口译工资很高的。)
“够吃够用么噻好啧。”(够吃够用就好了。)
“讨家子婆弗够格吧?”(结婚不够吧?)
图春看了豆豆一眼:“你啊是尬朋友了?”
豆豆抽走了作文纸,收拾课本和书包,赶图春走:“好了好了,你去沙发那边吧!看紧一点,不要睡着哦!”
她回到房间,一阵响动后就没声音了,图春搬了张椅子到窗边,打开半扇窗,点烟,他看看院子,又看看柜子,空气闻上去很潮湿,有腥气,像要下雨,竹叶一片搭着一片形成了个不小的顶棚,在微风里悉悉索索地骚动,图春看着,坐着,听着,竟睡着了。隔天醒过来,一睁开眼睛,不得了,水淹客厅,木柜的门大喇喇敞开着,木板隔层上都是水,滴滴答答往下流,他的拖鞋都泡在了水里,脚底板透心凉。豆豆出来看到,气得跳脚,一句话都不和图春讲,拉长了脸,拿上面包牛奶跑出了门。图春也纳闷,他睡眠一向浅,水都漫到他脚下了,他不可能没有知觉,想来想去,他也想不通。奶奶找来干毛巾给图春擦脚,什么也没说,两人默默收拾了客厅,图春灰溜溜地走了。
晚上下了班,图春回了趟家,又去了佳安,这次他把笔记本电脑给带过来了,还带上了手机充电器,为通宵熬夜做足了准备。
奶奶已经休息了,豆豆给图春开的门,看到他,没好气地说:”今天不指望你了,也指望不上你。”
说着,她掏出了张黄符纸,转身朝木头柜子走去。
图春跟上,想要那黄符纸来看看,豆豆不肯,图春便问她:“啰嗒弄得来格?”(哪里来的?)
豆豆光是哼哼,不理不睬的。图春说:“倷去城隍庙买格啊?”(你去城隍庙买的啊?)
豆豆回头瞪他:“我到城隍庙去啥体?我为蒙呗空跑到格嗒去!转来格路浪相,有个男格被我格。”(我去城隍庙干吗?我也没有空跑去那里!放学回来的路上,有个男的给我的。)
图春着急了,别遇上了江湖骗子:“倷囔随随便便拿人家格么什格呐?倷吩帮恩倷讲倷住了啰嗒地吧?”(你怎么随随便便拿别人的东西呢?你没和他说你住在哪里吧?)
豆豆正色道:“弗是随随便便,哎呀,倷高中同学呀!噻是格个……格个……”豆豆冥思苦忆,“名字我想不起来了,就是……你不是还带我一起和他溜过冰吗?就是在那个邻里中心!我不要记得太清楚哦!我摔了好几次,你管都不管我,还笑我,他来扶我,教我滑。”
是狄秋。
豆豆说的是狄秋。
双手时而背在身后,时而张开,时而拉着豆豆,时而背对着图春,时而面朝着图春,顺行,逆行,在木质的旱冰场地板上,在迪斯科舞厅般的迷幻灯光下鱼一样灵活地游来游去的狄秋。
图春一把抓住了豆豆:“你说你见到他……你见过他……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你怎么还记得?你还记得他的样子?你不会记错吗?你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一盏绿色的灯经过狄秋的身边,一束紫色的光擦过了狄秋的眼睛,他的脸根本看不清,在旱冰场里,在时光的隧道里出现,又消失,靠近,又飞去。
豆豆板着脸,坚定地说:“不会记错的,我一看到他就想起来了。”
“你确定?”图春的手得很紧,豆豆被他抓痛了,嚷嚷了起来:“痛死了,你松开来呀,痛痛痛……”
咚咚咚。咚咚咚。
好像一首歌。
是那时候旱冰场里常播的一首歌吧。
怎么唱来着?谁唱的来着?
是不是一个台湾的偶像组合?一度在学生群里十分流行,他们去音像总汇的时候,经常经过摆满了这组合唱片的货架。狄秋挎着单肩书包,些微地猫着腰,脖子往前勾着,为了要看清楚货架上的cd,为了要找到他想听的歌。
他买王菲,黑豹,玉置浩二,卢冠廷,还有勃拉姆斯,AC/DC。
图春松开了豆豆,坐下了,问豆豆:“你在哪里遇到他的?”
豆豆说:“小姜锅贴门口,他好像刚刚吃好东西出来,还在擦嘴,手里拿了瓶可乐。”
可乐里应该有一根被咬得扁扁的吸管。
图春冲了出去。
小姜锅贴临近打烊,图春跑进去,看了一圈,又转了个身,看了一大圈。店里面零星坐着几个客人,服务员已经开始拖地,抹桌子,抹椅子了。橱窗里,煎锅贴的大铁盘盖了起来,边上放着两盒装在打包盒里的锅贴。门外面有两个年轻人在抽烟,谈笑风生。
“你要吃点什么?锅贴么就剩下牛肉味道的了。”坐在柜台里的中年女人和图春挥手,打手势,问他。
图春说:“您好啊,想麻烦您……想问问您,您今天有没有见过一个男的,高高的,可能有点偏瘦,皮肤比较白……”他紧张地吞口水,口干舌燥。
女人打量图春,一脸的莫名其妙。图春说:“比我白,比我矮一些些。”
“他……”
女人不耐烦了:”锅贴你啊要啊?”
图春走近过去:“要吧……要的,要的,再给我一瓶可乐。”
女人拿了罐可乐给图春,图春问:“玻璃瓶子装的有没有?“
女人看着他:“没有了,玻璃瓶子的只有维他奶了,你啊要?”
图春挖口袋,掏钱,手有些抖,掉了些硬币在地上,他一一捡起来,一颗颗数给女人。他出汗了,冷汗和热汗轮流出。
女人收了钱,问他:“小伙子,你啊有照片啊?”
图春指指自己,又窘又羞,那女人一叹气,被逗笑了:“你不是要找人吗??你有没有那个人的照片!”
图春拿了饮料和吸管,拖着步子走到最靠近的一张餐桌前,坐下,用手擦脸,把吸管插进玻璃瓶里,摇了摇头。
狄秋没有参加毕业仪式,没有留下毕业照,那时候的手机只能用来发短信,打电话,玩贪吃蛇,拍出来的照片像雾里看花。狄秋还喜欢躲镜头,他收拾相册的时候找出来的照片,狄秋不是躲在小丁身后比剪刀手,就是把脸藏在树后面,或者用手遮住,用逆光的镜头逃避镜头的审视。
女人把一盒牛肉锅贴送到图春面前,问他:“啊是在这里吃啊?”
图春的心猛地跳了下,他抬起头往外看,抽烟的年轻人们走了,外面没有人了。黑影子里藏着更黑的影子,夜深了。
图春带着锅贴和维他奶回到了奶奶家,豆豆在客厅写作业,她把黄符纸贴在了木柜上,还在窗边挂了件毛线外套。图春认出来这是爷爷的衣服,便问:“你把阿爹的衣服挂出来干什么?”
豆豆说:“希望阿爹保佑保佑,水鬼不要来了。”
图春坐到沙发上,打开了锅贴,双手环住那玻璃饮料瓶,问:“什么水鬼?”
“你高中同学说,我们家被水鬼盯上了,那个水鬼是个瞎的,走错门了。”
图春看豆豆,豆豆吐了吐舌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豆豆还说:“阿爹的衣服么……我是看网上说,你要是想念你的亲人,就把他的衣服在窗边挂七七四十九天,他就会回来看你了。”
“你不怕啊?”
豆豆说:“你烦死了。”一扭头,继续写作业。
图春吃了个锅贴,出神地凝望着那符纸,声音有气无力,他问:“他啊有我高了?”
“谁?”
“狄秋啊。”
豆豆连连点头:“对对,叫狄秋!狄秋!你们班上啊是还有个丁什么的?你们三个合起来就叫丁春秋啊?花花阿姨讲过的。”
图春又问了遍:“那他啊有我高了呐?”
豆豆仰起头想了想:“我觉得没有吧……”
“头发呢?”
“什么啦?”
“头发长不长,穿的什么衣服。”
豆豆笑出来:“你做人口普查还是找失踪人口啊?你打电话喊他出来不就好了,他不是你高中同学吗?你们以前不是很要好的吗?实在不行么,你们系统里面查一查,家里住哪里总归能找到的吧?”
图春往嘴里塞了两个锅贴,费劲嚼了半天,咽下了,说:“你讲讲,用英文讲讲,我们锻炼下你的英文口语。”
豆豆翻白眼,低下头写了阵作业,低着声音,不情不愿地和图春讲英文。
Blue jeans。
Black leather jacket。
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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