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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谁的皇后-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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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不出才怪!

    嘉敏心里腹诽:这里离南平王的帷帐虽然有些距离,也没远到打听不出来,便打听不到她们两个,还有安平、安顺呢,他们又不是不出门了!虽作如此想,也知道嘉言并非恶意,才艺类的名声,于她并无坏处。

    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周遭人又闹了起来,反是那白衣少年笑道:“各位不要强人所难,小娘子学些才艺,只是自娱,并非为娱人。”

    那少年这等见识,她再推三阻四反而小家子气了,实则也没有必要敝帚自珍,嘉敏于是微微一笑,说道:“无妨。”

    竹苓会意,上前取了笛子过来,却是支白玉笛,笛上缠绕的忍冬花纹,与她常用的青玉不同,嘉敏略试一试音,点了点头。

    白衣少年又道:“可有人带球来?”这一干人既是出门踏春,自然诸般玩物俱备,不多时候,就有人送了只红色绣球过来,少年拿在手里,掂了两下,冲红衣少女说道:“还请娘子多指教!”

    蓝衣少年“啪啪”拍了两下手,鼓声立时响起来,红衣少女足尖轻点,腰肢一扭,长发,长袖,连着一身嘤嘤轻鸣的金铃——也不知道是几时挂上去的,落在耳中,只觉心上有弦,微颤不已。

    听得嘉言忍不住皱眉:这少女与鼓手显然搭档已久,默契非常,那还有她家阿姐什么事!

    嘉敏却没功夫留意嘉言这点小心思,眉尖微蹙,玉笛凑到唇边,良久,才疏疏吹出第一个音。

    这音来得慢,去得也慢,莫说一众旁观的,就连白衣少年也略略露出失望之色。

    “呔!这小娘皮,不会吹不要逞强啊!”

    “完蛋了,这回输定了,我可是押了一千个钱呢。”

    “胡老三,这就怂了?”有人哭,自然有人笑,“一千个钱都输不起,趁早回去抱孩子去!”

    “你——”

    “吵什么!这才刚刚开始呢,小郎君都没开始跳,急什么!”

    “就是就是——不说话会死啊?”

    一轮吵吵闹闹过,嘉敏唇边已经吹出第二个音,这个音仍然来得极慢,慢得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世人皆知,胡旋舞,是越快越好,唯有快,才能体现出那鼓点里的铿锵与激烈,但是慢——

    十一郎的眼睛忽然就亮了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了慢的好处。

    “快、快看!”又有人叫道,“这位郎君这是做什么?”

    “这是、这是——”一干人睁大眼睛,张大嘴,偏说不出话来。

第264章胡旋

    只见那少年把球往上一抛,滴溜溜就落了地,少年纵身踏上去。

    那绣球不过巴掌大小,堪堪能容少年一只足尖而已,光这一点,已经足够把众人看了个呆。偏那少年立足于球上,左脚换右脚,右脚换左脚,白衣飘飘如新雪,而球红似火,红白相映间,分外好看。

    众人中爆出一声:“好!”

    笛声随之上扬,仍然是慢,慢得就好像一江春水,浩浩汤汤,柳枝空翠,慢慢铺展开来的画卷,有蝶憩莺飞,有漫天飞絮,草丛里毛茸茸探出一对耳朵,两只红宝石一般的眼睛——是兔子。

    笛声慢,胡旋转得便慢,那少年像是全部的力气都花费在如何站稳上,一只靴子踏到老,换了另一只,长身摇摇,每时每刻都让人为他捏一把汗,生怕什么时候,眼中脚下有个不稳,就摔了下来。

    然而并没有。

    众人只看得他一袭白衣,或岩岩如孤松之立,或巍巍若玉山之倾,到这时候,莫说是叫好,就连大气也都不敢出了,哪里还分得出神看边上旋转如轮的红衣少女,那鼓点声,银铃璎璎碎响,都缀在笛声中,也恰到好处。

    到这时候,外行只觉声色悦耳悦目,稍通音律的已经觉察出好来,嘉言更是暗搓搓地想:阿姐行啊。

    就在众人暗暗称奇这当口,笛声一转,动如脱兔。那画卷就在兔子的奔跑中延展开来,是青的草地,草尖润的涩香,是新开的花,有红的,粉的,金的,紫的,是警觉的风声,风里花香馥郁,有轻轻重重的脚步声,是人的笑语,是狗的狂吠,是小鹿轻快的跳跃,也是狸猫转动的眼珠。

    绣球上白衣少年的衣袂也随之快起来,快得像风,像电,像火,像山林里追逐的小兽,有矫捷的身姿,这样快,竟不让人觉得慌乱,反而异样的从容,从容如闲庭信步,风姿皎皎,在举手回眸间。

    莫说是嘉言,就是之前起哄的蓝衣少年,也看了个目瞪口呆:他与十一郎是打小的交情,可没见过这样精彩的胡旋。这个少女……他目光转过去,鲜花嫩柳一般的衣色,虽然戴了帷帽,依稀可见的明眸如水。

    唔唔,不知是谁家娘子。

    这转念间,笛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得就仿佛一线儿银丝往上抛,越抛越高,越高越险,高比九重,险如一线天,上到最顶端,只觉周身寒凉,却猛地定住。这疾如风,徐如林,不动如山,动若雷霆,倒是很得兵法三味,蓝衣少年心想。

    笛声一定,白衣少年又换了个惫懒的形容,左脚换右脚,右脚换左脚,慢如踏春,只是不离那绣球。

    又缓声慢起,少年徐徐转动,如走马灯,衣袂飘飞处,恍然如画。

    良久……不知道过了有多久,众人才从这笛声中、这旋舞中挣扎出来,要叫好,都只觉得一个“好”字不足以形容,那红衣少女早停了舞,这时候姗姗前去,莺声道:“郎君好舞,妾甘拜下风。”

    白衣少年这才从绣球上下来,足尖一挑,绣球稳稳就到了手中,微微笑道:“是这位娘子伴的好曲。”

    嘉敏欠身道:“郎君谬赞了。”信手将笛子交与竹苓。竹苓双手捧笛,前去交还,白衣少年却不受,笑道:“都说宝剑赠英雄,红粉赠知己,自娘子吹过此曲,这支笛子,我可不敢再用了——恐贻笑大方。”

    嘉敏自忖笛技虽然过得去,也还没到这份上。

    只是人家说她好,她总不好驳回去扫兴,谦词说多了又像作伪。而且一支玉笛而已,看这少年穿戴行事,也算不得什么。也就不辞,遥遥一点头,竹苓会意收了,屈膝道了声:“多谢郎君相赠。”

    大多数人都没留意这边,设堂口开赌那块儿才叫热闹,有喜笑颜开嚷嚷说饱了眼福的,有垂头丧气嘀咕谁能想到呢,也有才回过神来啧啧赞叹的,一派的欢声笑语,嘉言也是人来疯,催着白蔻去取彩头。

    嘉敏看得直摇头,拽着嘉言退了出来。风凉一阵暖一阵,春天的气息扑鼻而来,遥遥一带白水挂在青山上,云雾缭绕。嘉敏避开人群拥挤的地儿,面前渐渐就开阔起来,安平安顺几个不远不近地跟着。

    这才像踏青嘛,嘉敏欣慰地想。

    “阿姐、阿姐看那边!”嘉言忽然又叫了起来,嘉敏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是临水一带,隔江设了靶子,三五个少年正在射箭。

    嘉敏干咳一声:要她们今儿穿的男装,倒也无妨,但是如今她妹子这一身芙蓉色金绣百蝶留仙裙,就算她无所谓,那些少年,怕也没哪个有胆借弓箭给她。

    嘉言看出她心思,却是把头一扬:“谁要他们借了,安平安顺几个,难道连一把弓箭都没带?”

    要嘉敏觉得,她们今儿是来南郊踏春,安平安顺就算是带了兵器,怕也是刀剑为多——更方便藏匿,但是嘉言既然这样说了,她也不得不遣竹苓过去问一声,又道:“他们几个带的怕是硬弓长箭——”

    嘉言越发兴致勃勃跃跃欲试:“那正好!我素常习的也是硬弓,哥哥说硬弓才射得死人,软弓只能射射兔子……”

    嘉敏:……

    话是没错,但是……有这么教妹子的么!想来昭诩也是被她们姐妹两次三番遇险给吓坏了。

    这思忖间,竹苓已经转了回来,带了两幅弓箭——得!家里有这样做兄长的,就有这样做侍卫、做婢子的。瞧瞧,这不但是给嘉言带了弓箭,连她那份也算上——天可怜见,她今儿穿的百褶如意月华裙,可不合适拉弓!

    这腹诽没完,嘉言已经欢呼一声,抱着弓箭往江边去了。

    嘉敏:……

    为什么她从前会觉得她这个妹子虽然和她不太对付,也还是斯文守礼的呢?是记忆欺骗了她,还是从头至尾都是错觉?

    嘉敏跟在嘉言身后,她走得慢,嘉言都已经到射箭少年近前了,她这儿还差了百余步。忽听得“得得得”的马蹄声,嘉敏回头去,风吹起帷帽,她不得不伸手把帷幕拂下来,就听得有个少年的声音喊道:“兰陵公主!”

    是方才跳胡旋的白衣少年,嘉敏一愣,那少年已经跳下马,朝着她走过来:“公主这是要去射箭?”

    嘉敏看了眼竹苓手里的弓箭,不得不点头承认道:“见笑了。”

    竹苓自觉退开几步。

    那少年走过来,迎着风,衣袖在风里翻飞,他说:“我姓李。”

    嘉敏再怔了一下。

    她记得去年秋,李家兄妹在西山遭遇伏击。说起来那次还是昭诩救了他们兄妹。当时太后答应聘李十二娘进宫,李十一郎出仕安抚住李家太爷。今年年初,李十一郎连升三级,如今官任御史中尉,风头一时无两。

    所以城中纷纷都说,李家复起。其实李家也没有衰落过,最多就是前些年子弟意外频发,实力犹在。

    不过此十一郎也未必就是彼十一郎。

    嘉敏心里转过这些念头,面上只微微颔首:“李十一郎。”

    李十一郎说:“公主兴许不知道我,不过去年我在西山遇袭,是世子和公主的部曲救了我们兄妹,一直没有机会谢过公主。”

    唔,当时是周城在庄子上给她练兵。这个李十一郎倒是有趣,她的部曲——这是从哪里打听来。

    “……还有今儿,要谢过公主给我伴奏。”李十一郎走到近前,站住。跟着他的马连打了几个响鼻,不知道是不是有飞絮钻进了它的鼻子。

    “十一郎胡旋跳得好,能给十一郎伴奏,是我的荣幸。”嘉敏说到这里,略停一停,眉睫微低,忽问,“十一郎是特意来找我的么?”

    李十一郎一怔,随即老老实实承认道:“是,不敢有瞒公主。”

    嘉敏有些哭笑不得:南平王妃还真个无时无刻不忘记给她找人,从前都在瑶光寺,永宁寺,或者镇国公府,如今又换了新花样——打量她猜不出来还是怎的。嘴上只客客气气道:“母亲费心了。”

    按说李十一郎这样的高门子弟,青年才俊,放眼洛阳,莫说任他挑选,也能说一句要什么样的小娘子没有了。怎么就找到了她头上。李家和她家,可前世就是姻亲。从前是十二娘,如今十二娘进了宫,又轮到十一郎。

    这个李十一郎什么人物,嘉敏可全无印象。昭诩倒是说了他不少好。

    嘉敏不说话,李十一郎面上也并无惶急之色,隔着帷幕彼此静站了片刻,李十一郎道:“是我想见公主,公主莫怪。”

第265章射柳

    嘉敏抬头看了一眼,嘉言已经在拉弓,江面上仿佛若有风。

    这时候从头想起,从出门踏青,到笛声破空,到王妃发话,嘉言要看热闹,都像是安排好的,就连那跳胡旋的舞姬,鼓噪起哄的蓝衣少年,都一并可疑起来,然而她……哪里就值得人家这样费心了。

    值得人家这样费心的,兴许不是她,而是她的父亲与兄长。

    左右都不过是这样,嘉敏笑了一笑。这时候草还没有长起来,遍地新绿,毛茸茸的像小兽的皮毛。

    嘉敏道:“李郎君要见我,可有什么事?”

    一面说,一面往前走,却并不往嘉言方向,而是斜开去,这样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人并肩走走,好过呆愣愣站着。

    李十一郎会意,跟了上来:“我从前没有见过公主。”

    所以也不能怪他,嘉敏想道:人家都没有见过你,听到的名声又不过如此,总要图点什么吧。

    “婚姻这件事对于家族来说,更多像是一种交易。”李十一郎想一想,又道。

    嘉敏侧目看了他一眼,有点摸不准李十一郎的来意。

    如果是示好,这句话并不是人人都能接受;如果是撕破脸皮,又像是无此必要。她也没有非他不嫁,便是王妃有这个意思,他也完全可以拒绝。在婚姻这件事上,男子总比女方有更多的主动权。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说得不对。

    李十一郎察觉到嘉敏的目光,涩然道:“我知道这样说不好听,但是公主定然是能懂的。”

    嘉敏没有说话,她也并不觉得自己就“定然能懂”了,如果不是死过一次的话。这个李十一郎,从前并没有见过她,也没有与她说过话,有过往来,如何就知道她能懂。

    “如果公主不懂,如今就该勃然大怒,拂袖而去了。”李十一郎微微一笑,自嘲地道。

    这倒是真的。

    十五六岁的小娘子哪里听得进这个。

    嘉敏道:“李郎君继续。”

    李十一郎嗓子有些紧,干咳了一声,方才继续道:“去年秋,我们兄妹在西山遇袭,八娘死了。”

    他直接用“死”而不是“过世”,或者“去了”来形容他的妹妹,嘉敏也不知道该做怎样的反应,她记得李家姐妹,八娘敦厚,九娘温柔,都是沉默寡言的性情,在当初进宫为太后贺寿的贵女中,是不太起眼的两个。

    如今八娘死于去年秋的伏击,九娘顶了她的婚约嫁去崔家,像是崔十一郎……嘉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为她捏了一把汗。

    嘉敏道:“李兄节哀,如八娘在世,定然不愿意看到李兄这样难过。”只是场面话,从用词和神态上,她实在也看不出李十一郎有多挂念这个妹子。

    李十一郎沉默了片刻,说的却是:“如今我已经不难过了。”

    嘉敏:……

    说这样的大实话真的好吗?

    到这时候她算是看出来一点了,李十一郎这遭虽然来得突兀,但是很显然,他尽力想要表现得坦诚,坦诚到……有时候真相比谎言残忍。

    “八娘死后,我没有办法替她报仇。既然不能报仇,哀悼、难过、悲伤,就都有些自不量力的可笑,八娘也许并不需要这些呢。”李十一郎慢慢地说,慢得就像这天下午的风,风里花草和着泥土的香。

    “公主想必也听说了,他们用八娘的死,换了十二娘进宫,换了我……然后,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就像八娘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李十一郎的目光直看向远方,山堵在他的面前,虽然看起来还有这么远,这么远,“八娘是死在我的马背上,我把她抱进庄子里的时候,身子还是温的。”

    “我总在想,如果我在祖父的位置上,会不会宁肯不要这些,也要为八娘报仇。”李十一郎又笑了一下,但是嘉敏并不觉得这是一个笑容:“然而结论是,我会做的选择,就和祖父一样,承认她死亡的事实,没有什么比活着的人更重要,没有什么比家族重要,无论是八娘,还是我,还是我以后的妻子,儿女。”

    “我……不想这样。”李十一郎给出他的结论。

    大多数人都不想这样,人都是自私的。在享受了家族提供的庇护与好处之后,轮到自己献祭,要献祭的也许是自身,也许是妻儿,也许是兄妹的时候,就开始痛恨家族的索取。然而这不过是人之常情。

    大多数人都认了,忍了,特别是,在不需要献祭的时候,或者当献祭并不涉及自身,而是妻儿、姊妹的时候。

    大多数人无非浑浑噩噩,力争上游,想着光宗耀祖,封妻荫子。

    其实也没有什么错,没有家族作为依靠,大多数人连活都活不下来,活得好不好,已经不重要,对大多数人来说。

    “所以?”嘉敏扬一扬眉。

    李十一郎道:“我知道我的想法离经叛道,但是据我所知,公主也并非循规蹈矩之人。”

    嘉敏:……

    好有道理,她完全无法反驳。

    “也许公主会觉得,我仰仗家族养大,仰仗家族出仕,以后仰仗家族的地方还多,既然受了家族的恩情,为家族出力也是理所应当,”李十一郎淡淡地说,“的确是这样,但是到我也就够了。”

    嘉敏怔住:“李郎君的意思是?”

    “如果我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譬如在五姓七家中,并没有什么问题,妻子的家世,或与我相当,或稍不如我,没有强大的背景,如果再出现八娘这样的意外,我并没有能力庇护于她,至少眼下还没有。”

    “所以李兄想要攀娶高门?”

    虽然有些异想天开,也并非全然不可行。

    只是……赵郡李氏已经是顶尖的门第,再往上,可不就须得往元家瞅了。她父亲的军功,继母所受的宠信,兄长蒸蒸日上的势头,算是全方位地满足他的条件,至于她本身……她本身并不是太重要的事。

    李十一郎终究也还是头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虽然这些话之前都想过千百遍,当然也想过兰陵公主拂袖而去,想过如何收拾首尾,她能这样一路安安静静听下来,已经是意外之喜。便不能达成目的,也不是最坏的结果。

    但是待听到嘉敏这样问,还是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是,我想求娶公主。”最低限度,她不需要他的庇护。

    他的家族,尚不敢开罪于她。

    嘉敏:……

    “公主当然可以拒绝,我把这些话说给公主听,并不是强求公主答应,只是告诉公主我求娶公主的原因。”李十一郎道,“也许公主会觉得荒谬。但是……”他飞快地往嘉敏方向看了一眼,深茶色的帷幕遮住了她的脸,他倒不担心她长得难看,元家人都长得好,就是性情,他也打听过了。

    一个经历过这许多波折,还能理智地拒绝宋王的女子,他相信她的理智。

    “但是我会尽我所能,对公主好。”李十一郎说。

    嘉敏有些懵,好在有风,风的凉意,让脑子能够清醒一点。如果她没有死过,大约会觉得李十一郎疯了。

    如果李十一郎没有亲眼看到八娘死去,就是疯了也不会和她说这些话。

    她是不太守规矩,但是和这位兄台比起来,算是小巫见大巫了。嘉敏默默地想。

    然而、然而这不正是她活过来时候想过的吗?她从死亡中挣扎过来,回到正光三年的初夏的那个下午。

    淡绿色的樱花在窗外开得正盛。

    不要与萧南再有纠葛,无论父亲与兄长给她安排怎样一段姻缘,哪怕起初并不像她当初对萧南,热烈如飞蛾扑火,但是细水长流,到末日来临之前,他们总多少能生出一些感情,便不够深不够真,不能够保证不离不弃。

    平平常常就够了,平平常常,便是最终被放弃,也不会太伤心。

    如今竟然真的到眼前来,那莫非是上天听到了她当时的许愿?嘉敏自嘲地笑一笑。对从头来过的人生,她最大的愿望无非不要重蹈覆辙,无非是父兄不至于惨死,至于感情与姻缘,她并没有抱太多的希望。

    一个人总不能奢求太多。

    她从前就是奢求了萧南。

第266章许诺

    这个人并没有什么不妥,家世,容貌,人才,性情,触手可及的诚意满满。嘉敏没有抬头,她知道李十一郎为这次会面,准备的不仅仅是这些说辞。他应该是着意修饰过。她从前对萧南动心,不就因为他生得美么?李十一郎想必是打听过,揣度过,他虽然不及萧南的美貌,也是英俊的。

    一场邂逅,安排得简直温柔多情。

    前世他的家族,抛弃过她的哥哥——然而那正是他所痛恨和极力避免的。

    相敬如宾,也许并没有什么不好。并没有什么不好,嘉敏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两遍。究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遗憾什么,在恐惧什么,没有什么比安安稳稳的人生更重要了。安安稳稳,一眼到头的人生。

    在即将到来的动乱之中,如果父兄不死……她不过一个后宅女子,高门府邸的后宅女子,又有什么不安稳呢?

    至于这终身托付的是谁,那不重要——你看,多公平的游戏,她对他不重要,他对她也同样,不重要。

    重要的只是现世安稳。

    嘉敏默默地走,不说话,李十一郎也陪着她沉默。走了有十余步,嘉敏忽开口道:“李兄该是听过我的一些传闻。”

    “是,我听过。”

    嘉敏之前的沉默给了李十一郎极大的压力。虽然说五姓七家娶进门的公主不在少数——改朝换代对皇家是颠覆,对高门的冲击却有限——但是他终究年轻。兰陵公主终于开口,是这样一句话,还是很能让他兴奋。

    “前年太后千秋,进宫给太后贺寿,被于氏劫走的是我,不是表姐。”嘉敏说。

    这一段过往,在洛阳流传已久。当时就闹得沸沸扬扬,去年临冬,又旧事重提。这样的事,对于女子来说,是极大的污点——从洛阳到中州千里迢迢,谁知道当中发生过什么,谁能保证,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十一郎却颔首道:“我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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