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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谁的皇后-第1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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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总觉得还要很久,然而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忽然就到了眼前。九月十七这天起了风,天明如玉。
嘉敏睁开眼睛,看见窗台上清水养着蔷薇,奇怪,都这时节了,竟还有蔷薇。嘉敏略怔了怔,外头甘草道:“姑娘醒了……要起身么?”
话音落,就听得竹苓笑骂道:“你这蹄子,就知道怂恿姑娘,今儿可是姑娘的好日子,再错不得时辰。”
时辰,嘉敏微微一笑,天蓝得十分彻底,像一整块蓝色的水晶,从这头,能够看到那头。
她平日梳鬟,这日却散披了发,甘草捧了水盆进来服侍她梳头,净面,净手,然后换曲莲进来给她上妆,妆容都用最简单的,纵是如此,一张脸还是涂得又红又白……倒把天然的清丽遮了个彻底。
嘉敏瞧着镜子里一张大白脸也是哑然失笑。
曲莲讷讷道:“大妆都是这样的……”
嘉敏抿嘴一笑,说道:“我知道。”
该换半夏上来给她插戴了……除了头上簪子,其余耳饰、腕饰,都是要加的,曲莲却犹豫了片刻,说道:“姑娘……”
嘉敏诧异地偏头看她。
曲莲再犹豫了片刻,手心里沁出汗来。到底没敢出口,默默然躬身退出去。就要退到门口,嘉敏却叫住她:“曲莲?”
嘉敏目光下移,看住她的手,曲莲腿有点发软,身子也是软的。
嘉敏道:“有什么事,你尽管与我说便是,听不听在我。”她必须给她身边的人以这样的信心,无论什么事,能不能解决在其次,不能瞒她,不能背着她为她做主。她的事,都须得由她自己决定。
曲莲几乎是一步一步捱过来,手臂仍垂着,手慢慢从袖子里探出来,手心张开,是一支簪子,柏木所制,通体鲜红如珊瑚,却用蓝色在簪尾细细描一轮凤眼,线条流畅,精美,也许不够雍容,却难得清雅。
嘉敏怔了一下:“谁?”
曲莲摇头道:“婢子不知道,早上起来,在枕边看到它……”
她当然立时就明白了这东西的名贵,并不是那些个给她献殷勤的小厮买得起的。更准确地说,他们甚至不具备眼光看出它的好。她颤栗了整个早晨。要不要和姑娘说呢?说,不说?不说,说?
她服侍嘉敏已久,自然知道嘉敏对于私相授受并不十分在乎,但是这支簪子的主人,用意所在,却教人细思恐极。
如果是李郎君,大可以大大方方通过姐妹,或者长辈把东西送过来,用不用在她家姑娘。
如果不是……她该说一声其心可诛吗?
嘉敏缓缓吐出一口气,她隐隐能猜出这支簪子的主人。无论是南平王妃为她准备的,还是长辈如太后、太妃、长公主,手帕交如郑笑薇、胡嘉子送过来的簪子,都不是金就是玉,或者琉璃、玛瑙。
时南有民歌,说东西植松柏,左右种梧桐。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能心思清雅如此人,这世上原也没有几个。然而她想不出他怎么能使人把簪子放在曲莲的枕边。
能进南平王府已经是匪夷所思……昭诩大婚之后,洛阳各府邸都整顿了家奴、下人,而能知道曲莲是谁,猜出她贴身的这些婢子里,谁会心神不定,最终把簪子交给她……便是嘉敏,也有瞬间的毛骨悚然。
他的手,到底有多长?
却稳了稳神,不说收,也不说不收,只道:“你且下去。”
曲莲如获大赦,急急退了出去。
半夏捧了首饰盒子进们来,却奇道:“曲莲今儿怎么了,这满头大汗的,像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嘉敏没有作声,任半夏把这些或轻或重的首饰给她戴上,戴到手镯的时候,方才突然问道:“今儿的宾客名单……”
“在竹苓姐手里。”半夏应道,“我去给姑娘取来。”
嘉敏道:“叫竹苓进来便是。”
半夏便应了,片刻,竹苓进来,嘉敏道:“今儿都来了哪些人?”这名单原是她看过的,这当口,不知怎的,竟有些心神不定了。
竹苓虽不知所以,人却是伶俐,自不待嘉敏再开口,展开名单读给嘉敏听:
“……常山长公主,乐浪长公主,彭城长公主,乐安长公主,高平长公主……”
“……阳平公主,永泰公主……元二十五娘……”
“安兴县主,淮阳县主,寿光县主,西城县主……”
“……郑三娘,郑五娘,郑六娘,崔七娘,崔八娘,崔九娘,崔十二娘,崔十五娘,卢六娘,卢七娘,李……”
读到这里,一怔,声音即止。
嘉敏问:“李家来了谁?”她记得李家九夫人,十五娘,十六娘,都在名单上,怎么竹苓念到这里,却住了。
竹苓面有难色,斟酌了片刻,方才说道:“想、想是……”
“我问你,李家来了谁?”嘉敏面色一沉。这日子,竹苓哪里敢让她发火,忙道:“李、李九娘。”
嘉敏:……
“我记得……”竹苓嗫嚅道,“婢子记得李郎君说过要来的……我找找,让我找找……”
“不必……”
“找到了!”竹苓喜道,“我就说过,李郎君应过要来的!”
嘉敏默然了片刻,郑三的话这时候如魔音一般响起来:“如果李家有负三娘子呢?”至少李十一郎没有负她,至少李九娘没有负她。
她猜不出是什么影响了九夫人的决定,是李家老太爷的意外得胜归来,李家荣耀在望呢,还是嘉欣散布的流言?无论如何,在全洛阳都知道她将要嫁入李家的情况下,李卢氏的缺席,确实是相当响亮的一耳光。
不过,嘉敏想道,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人还是要知足。
“接着念。”嘉敏说。
“是。”
再过了盏茶功夫,芳芸过来与嘉敏说:“三娘子,吉时到了。”
嘉敏点点头,由甘草扶着,出了画屏阁。
第322章及笄(上)
这是嘉敏第二次举行及笄礼了,上次要早得多,大致是过了十四,因为急于出阁,南平王与南平王妃便为她主持了及笄礼。
那一次,南平王倒是难得的在京中,嘉敏有时候会想起,那天竟然下了雨,来的人也不多,雨天不宜出行是个好借口。宫里还是来了人的,总看着王妃的面子。父亲目色里的叹息,如今想来,如风里渺渺。
他为她担着心,她如今是知道了。
她与李十一郎定亲,比当初与萧南,要让父亲放心得多吧,如父亲再回到平城,在母亲墓前,会不会说,总算是能给她一个交代了?
笙乐响了起来。
宫里来的女官引导嘉敏步入偏厅,温姨娘等在那里,之前和她置过气,铁齿铜牙说了不肯给她加簪,临了临了,却还是坐在这里,等着给她梳头……到底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啊,她怎么狠得下心呢。
温姨娘一下一下地给嘉敏梳着发,嘉敏的发丝细软,柔顺,扑满了整个肩头,疏密光泽如乌玉。让她想起她小的时候,才到她膝高的时候,才到她腰高的时候,一转眼,就够到她的肩头……再之后,她比她高了。
挺拔,亭亭,清新如新发的竹,怎么都是好看的。
她的孩子……她还有一个孩子,因为她流落天涯,温浣云鼻子一酸,到底忍住了。三娘的好日子,她可不能把它冲坏了。
如果阿姐能看到三娘及笄……该有多好。她这时候想起阿姐,面容已经模糊了,到底是十余年过去。却还记得她说话的样子,每个字都清晰,像是金的玉的落在地上,一锤定音……那干脆劲儿。
有时候她觉得,王妃比她像阿姐。
她不像,她知道她不像,虽然眉目是像的。姐夫对她并不是不好,然而姐夫到底也只是姐夫,她心里没有僭越过。
她从前是把三娘当女儿看,当女儿养。有时候她觉得三娘比阿袖更像她的孩子。但是后来她知道了不是,并不是。阿袖才是她的女儿,没有父亲的孩子。三娘是南平王的女儿,金尊玉贵的公主。
命运终于在她面前撕裂开来,血淋淋的残酷。也许阿袖是早知道,所以她才不像她。她不能像她。
一滴眼泪,终于无可奈何坠了下去。
“姨娘?”嘉敏没有回头,却有些不安。
“……就好了,三娘莫急。”温姨娘嗓子有些哑。
嘉敏道:“我不急,姨娘慢慢梳。”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嘉敏多少是心虚,虽然她不信贺兰初袖已经死了,但是景况定然好不到哪里去。她并不后悔做这些,但是她不知道如何与温姨娘交代……温姨娘还肯为她梳发,已经是心满意足。
温浣云心里充满了酸楚,她不知道她是该为三娘高兴,还是为阿袖心酸……她那样匆忙地出阁,冰天雪地的,她给她插上簪子,就算是及笄。寒酸到她每每午夜梦回,都能看见女儿在哭泣。
想到这些,难受得手都有些发软。最后一下把头发梳上去,一个中规中矩的髻。
女官领嘉敏出去,嘉敏尤回头对温姨娘道:“姨娘过来观礼啊。”
天真如昔时。
温姨娘强笑道:“姨娘换过衣裳就来。”
待看到她一手养大的那个孩子姗姗出门去,忽地身子一软,几乎跌倒在地。那个人说、那个人说,阿袖还活着。
嘉敏跟着女官进到东房,宾客俱已到齐。嘉敏一眼扫过去,谢云然、嘉言、嘉欣、嘉媛几个都在。李家九娘坐得略偏,眉目里大有憔悴之色。南平王妃升座,左首是如今宗室里最年长的淮阳长公主。
执事也是宫里来的女官,奉笄以进。乐浪长公主往前一步取笄,走到嘉敏面前,北向而立。乐声稍歇,乐人唱祝祷词:“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绵鸿,以介景福。”
然后乐声又响了起来。乐浪长公主上前来给嘉敏加笄。笄是温玉所制,雪白如羊脂。簪尾镂空了雕一朵牡丹半开,奇的大约是牡丹花心里一点胭脂红……竟是天然。也难为王妃从哪里寻来。
嘉敏低一低头:“姑母。”
乐浪长公主微微一笑,并不应声。
女官引嘉敏到里屋去。芳荇双手捧了大袖长裙,待嘉敏进来,抖开衣物,忽地手上一紧,定睛看时……
一声惊叫从里屋传来。
一时间厅里人人侧目。得亏有王妃、长公主坐镇,在座的也多是高门大族的贵女,打小养出来的规矩,虽然人人好奇,到底没有谁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最多也不过是心里感慨,南平王府真是流年不利。
……先前世子迎娶出事,如今兰陵公主及笄又……
芳荇面色惨白,唇一直在抖动,却连个囫囵字都吐不出来。
她知道她完了。
她死定了。
王妃素日再疼她,出了这种岔子,也不能饶了她。更别说三娘子,不不不,就是她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怎么能出这样的差错。
来了。嘉敏心里响的却是这一声。那就像是绷了太久的弦,就等着弦断的那个时刻……终于断了,铮然。终于不必再提心吊胆。
从来等候才是最磨人的。
“让我看看。”嘉敏说。
“公、公主……”
“让婢子先来吧。”
女官却阻止了她,上前一步,刚刚好挡住她的去路。嘉敏知她职责所在,也不勉强,略站定了。就听得女官与芳荇低声交谈几句,说是交谈,其实多半是女官在说。芳荇不过单个单个的应字。
“只剔了一根线……”女官道,“手法巧妙,看来是个针线上的高手……这根线刚刚好就在经纬结点上……”
“要补却来不及。”
没出口的话是,公主及笄何等肃重,难道能叫公主穿件有破洞的大裙来完成她的成人礼?便是瑕疵都过了。虽然并不是不能遮掩。
然而这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机。女官与芳荇都是极能干之人才,当此关头,竟都束手无策。虽则笄礼上有三套礼服,每加一簪,换服饰一次,然而每种服制、配饰都有相应的规格,丝毫都不能乱。
而良辰吉时也是定好的,最多能宽限一刻……不能再多了。
芳荇惨然道:“我、我……”
忽外头传来叩门声。屋里静,这叩门声就格外清锐了。几个人都是一惊,却听来人问:“阿姐,我可以进来吗?”
是嘉言。
嘉敏朝侍立于门边的婢子点点头,婢子开了门。嘉言几步进来,见嘉敏无恙,先自松了口气……也是被嘉敏数次受伤吓怕了……方才问道:“出什么事了?”
“大服像是出了点问题。”嘉敏说。声音仍是稳的。
如果仪式与祝福有这么重要,那么前世她就不该落了那么个下场。细想来,未尝不是报应。她毁了陆静华的大婚,报应回来,是昭诩婚礼上的意外,如今又轮到她及笄……然而她并不觉得害怕。
祥与不祥,无非在人。
倘若皇帝当初能把陆静华、至少是陆家看得比那个见鬼的谶语重要,那么她装神弄鬼,也就止于装神弄鬼。
嘉言却“啊”了一声,跳过去,只看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芳荇是母亲的贴身婢子,阿姐不便责备,她却没有这个顾虑,当时就怒道:“芳荇姐姐……”
“阿言。”嘉敏喊了她一声。
嘉言回头看她。
嘉敏道:“不关芳荇姐姐的事,有人存心使坏,哪里是芳荇姐姐防备得到的。”
嘉言这才……还是气咻咻瞪了芳荇一眼。她当然知道芳荇心思细密,行事谨慎,平日里母亲的衣物、首饰,也都交给她打理。然而今天这样的日子,又到了这个时辰,外头都等着呢。错过了吉时可如何是好。
家里连母亲、嫂子在内,上下都忙活了小半月,更别说绣娘费的功夫了。
芳荇咬得下唇都破了,一横心,说道:“六娘子勿恼,婢子、婢子这就去王妃面前领罪。”
“芳荇姐姐糊涂!”嘉敏喝住她道,“姐姐是母亲的婢子,这事儿传扬出去,母亲的脸面还要不要?”要是甘草经手的也就罢了,更明白一点说,要王妃是她亲娘也就罢了,要今儿及笄的是嘉言也就罢了。
自古继母都不是那么好当的。
芳荇面色更是惨然不见半分血色,却也再没有别的办法……连死都不成,她这会儿死了,更坐实了王妃虐待继女的罪名。便是王爷回来,也都不好交代。
嘉言摸着破损的大服,这不是常服,比常服要华丽得多,也贵重得多,除掉节日,或者比较郑重的场合,一般是不穿的。然而、然而……就有这么巧,嘉言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阿姐,我有个法子。”
第323章及笄(下)
嘉敏道:“你说。”
“我……我,”嘉言偏还忸怩了片刻,说道,“阿姐还记得前儿我问你,想要什么礼物吗?”
嘉敏:……
芳荇和女官都急得吐血,怕这当口这姐妹俩还能不疾不徐来一段话家常。好在嘉言也知道她们急,长话短说道:“之前,表姐出阁之前,我陪表姐挑衣裳,当时看到就觉得好……但是母亲说已经给阿姐备好了。”
几句话没头没尾,然而在场几个人偏偏都又听懂了:这丫头陪镇国公府胡娘子挑成亲礼服的时候,看中了一件可以送给姐姐行及笄礼的大服。几个人心里都闪过一个念头:哪里就有这么巧的事?
大服是有服制的。嘉敏是公主,公主及笄的大服,哪里是一般地方能看到……莫非是皇家绣坊?
虽然如今宫里的两位公主都年岁尚小,但要说早早准备起,也不是没有可能。而镇国公府这位胡娘子深得太后宠爱,去皇家绣坊挑几件衣裳,那更是天经地义。就是太巧了一点……巧得让人喜出望外。
这大悲大喜的,芳荇已经是彻底说不出话来,女官语声里也带了几分急切:“那六娘子……烦请六娘子着人取来。”
嘉言看嘉敏,嘉敏并没有什么异样的颜色,只点点头道:“怪不得那****问我要什么礼物,原是早备好了。”
嘉言低声嘀咕了一句:“怕阿姐笑我……”
一闪身出去了。
芳荇和女官并不敢松这口气,论理,六娘子自小府里宫里,见识不缺,对于服制应该是清楚的,但如果是这样,王妃为什么却不取呢……虽然之前有备好的,但是六娘子的礼物,情义上又不一样。
这疑虑间,嘉敏却开口道:“放心,应该是合用的。”
理当如此。
这镇定功夫,莫说芳荇,就是女官,也都惊讶了。她生平见过的贵族女子不可谓不多,然而及笄礼上发生这样的意外,还能有这样的镇定与气度,真真平生罕见……这已经不是未出阁的小娘子该有的态度了。
太……平静了。
哪有及笄里礼上不兴奋,不憧憬,不期待的小娘子?人小的时候,总盼着长大。要到历经了风霜,才又回头留恋那些不必背负责任,不必背负命运,还有着无限可能的时光……然而都已经过去了。
女官竟忍不住微微舒了口气,即便是如此,如果没有那一段兴奋、憧憬、期待,多少还是遗憾的。
当然人生总是遗憾的,没有人会珍惜……值得珍惜的多半都已经过去。
这思忖间,嘉言已经转回来,白薇跟在后头,双手捧着大服,却是浅青,青得如一汪春水,水面上悠悠浮动的天光云影,而杨柳依依。
芳荇先怔了一下,面色灰败下去:“翟纹……”她喃喃道。公主的大服是有翟纹的,日月星辰,凤雉羽翼,而白薇手里的这件大服,虽然形制精美,色泽清雅,却不合礼制……她也是在劫难逃。
却听嘉言笑道:“起初我也这么以为,不过……”
她走到窗前去,推开窗,让日光进来,再从白薇手里取过衣裳,就手一扬……
“啊……”
即便见多识广如女官、芳荇,也不由惊叫出声,起初不过觉得这件衣裳色泽好看……比之前王妃准备的大服还要好看,要在日光下,才能看得其中蹊跷,竟是五色俱备,翟纹清清楚楚从天色里浮出来……就仿佛浑然一体。
嘉言面有得色:“……不然我怎么会一拿起就舍不得放下,还想着送给阿姐呢,当我年纪小就没见过好东西么!”一转眸,却见嘉敏仍站着不动,眉目里恍惚还有一丝凉意,凉得就好像秋冬季里,雨水落在眉心。
“阿姐?”
“理当如此。”嘉敏淡淡地道。
“什、什么理当如此?”嘉言莫名其妙。
“没什么,时辰不早了,”嘉敏道,“叫曲莲进来给我换衣。”
素来这些贴身活计都是甘草领的,这会儿突然想起来叫曲莲,甘草和竹苓都是一怔,也只能领命去了。
既然送了簪子来,自然会找机会让她插上;既然要****的簪子,自然还需要与之配套的衣裳。萧南的眼光一向是好的……比她好。却不知道是谁在其中推波助澜,让嘉言看到这件大服,让她动心带回来。
王妃当然是会拒绝的,虽然嘉言是一片好心。这件大服虽然没有大的差错,然而形制与细节上,都是南式的……只是如今洛阳紧跟金陵风尚,要说慕衣冠之正,服饰之美,也不是说不过去。
其实连那支簪子,他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得放进执事所奉的盘子里,不通过曲莲,之所以没有,大约是想要告诉她:
但凡他想的,没有他做不到的。
但即便是如此,嘉敏也想不到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李尚书的得胜归来已经是事实,虽然后来落在宜阳王手里,成了个烂摊子……那也怪不到李家头上去。她和李十一郎婚事已定,他还能怎么翻盘?
嘉敏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女官引嘉敏出去。乐声一时起,一时又停。乐人再唱祝祷词,这回说的是:“吉月令辰,乃申尔服,饰以威仪,淑谨尔德。眉寿永年,享受遐福。”
加第二簪。
执事奉簪而至。
乐浪公主伸手去取,指尖微微一滞。拿在手里,果然是那支通体鲜红的柏木簪子……配嘉敏这身浅青色大服,或者说配嘉敏本身的气质,再合适没有了。便是乐浪公主,给嘉敏插稳簪子之后,也忍不住赞一声:“三娘今日真是光彩照人。”
王妃踞于尊位,嘉敏穿着浅青色大服出来,已经是吃了一惊,待再看到这支簪子,更是神色有异。嘉言想送这身礼物给嘉敏她的知道的,但是这支簪子……又打哪里来,却如何会到执事手中?
她给嘉敏备的第二支簪,原是珊瑚所制,色泽虽类,材质却大有不同,光韵便也不同,看到嘉敏如此装扮,竟隐隐想道:就好像、就好像这人比她更熟悉三娘,更知道三娘该穿什么,配什么。
那是……谁呢?
王妃的诧异,底下宾客既不知其因果,自然也不会有同感,最多不过觉得,南平王府的三娘子果然是长大了,从前还不见得有如此出挑。
连昭诩都有些沾沾自喜的劲儿。
嘉敏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当然照规矩礼仪,她也该是郑重的,肃然的,这等场合,岂容嬉笑。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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