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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谁的皇后-第1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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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下来找太后。”昭诩说。
“哥哥!”嘉言惊叫一声,“阿姐叫我与你说不要恋战!”
“哪里到这份上了。”昭诩笑道,“好了你们快走吧。我手里有人,守个皇城还绰绰有余,实在守不住,突围总是够的。你们走了我才放得开手脚。”
“二郎,”王妃心慌慌地,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说,“你一定把太后找出来啊,太后她、太后她并不是……”
“我知道了。”昭诩说。他猜王妃大约是想与他说,太后并不真心想要剥夺他的职权。当时不过权宜。其实不必王妃说这些,他都必须把太后找出来。太后落到元明修手里,可发挥的余地就多了。
……原来是太后失踪,怪不得昭询登基之后,他没有立时被放出来。
他并不清楚怎么会到如今这个局面。元明炬对羽林卫的掌控力虽然不如他,也是数得上的。任九、曹金进宫来找他的时候,说的是南阳王不见了。羽林卫中谣言四起,群龙无首,人心涣散,各自为政。
再说城门,那真是匪夷所思——洛阳什么时候这么容易下了?元明修才多少人?难不成先头传闻的七千是假消息,实则吴国倾巢而出?如果吴国倾国来犯,那自青州到荥阳一路防线都是死的么?
昭诩比嘉言知道得多,临战经验也更为丰富。以他看来,元明炬失踪多半是被拿下了,羽林卫失控应该是有人鼓动。既然连羽林卫都能收买和策反,想是城中早有内应,那么城门多半也是从内打开的。
不然,破城哪里能快到这个地步。
为天子复仇,扛得一手好旗——天子不就是被他们兄弟坑死的么。昭诩心中冷笑,然而也不得不承认,太后连续的昏招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他这一路走来,已经把任九和曹金都派出去集结人手了。不知道成制的还能召回多少。守住皇城问题应该不大——但是没这个必要。一座空城,元明修要拿拿去。他找到太后,带上玉玺,就可以走了。
至多两个时辰。昭诩盘算着。
也幸亏嘉言及时进宫带走王妃和三郎,告知他家中消息,解除了后顾之忧。昭诩目送嘉言和王妃的背影消失在驰道上,对阿朱说:“把各殿作司、尚书、大监、侍中、小黄门通通都给我请过来。”
阿朱领命而去。
不过片刻,昭阳殿外就林林站了各色服饰的女官与内监,有三四十人。
昭诩跨出门槛,横地一眼过去,多少人身上有些冷飕飕地。虽然未必个个都认得他,却个个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杀气。
“烦劳阿朱姑姑给我点一炷香!”说话却是客气。
阿朱应声,拈了支香点上。
昭诩这才对了众人开口道:“各人清点各人的宫殿,及殿外五百步内,到这炷香点完,还没有找到太后或者郑侍中,作司死,尚书、侍中各升一级。以此类推——各位应该不会想让我有点第二炷香的机会。”
在场诸人多少也是见过世面,见过凶的,没见过这么横的——已经有人嚷了起来:“那要万一太后和侍中都不在宫里呢?”
昭诩回头看了一眼香。
众女官、内监一哄而散——还问什么问!明知道这位不打算讲理了,还问什么问!知道的知道是南平王世子,战场上杀了多少个回合人头滚滚,还在乎多杀几个么。不知道的也知道这位惹不起。
昭诩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阳光明晃晃的,天蓝得十分明澈。找到太后就往北走,元明修能这么快到洛阳来,和青州、荥阳一线的形势脱不了干系。羽林卫在京中尚可,离了京就是条死蛇,不可依仗。
——他和元明炬已经是下过功夫整顿,但是当时整顿至多也就是拱卫京师,还真能让他们出去?
元明炬就如今人也不知道在哪里,是死是活也不知道。三娘带云娘出城,可一定要顺利啊。
所有人……几乎是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忘记了宫里还有太妃、皇后、嫔妃与公主。包括那个曾经帝位一日游的小婴儿。
第379章混战
到皇城布防完毕,要紧文书、玉印收拾完毕,昭诩方才得闲询问阿朱、阿碧关于太后失踪的事——这听起来简直不像是真的。太后这样一个动辄身边数十人服侍的贵人,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失踪?
还失踪四日之久!
阿朱、阿碧面面相觑。
事关太后阴私,万不得已透露给南平王妃已经是逾矩,何况南平王世子。这两人能从偏殿小宫人熬到太后跟前第一人,虽然多少有微时同甘共苦的情分打底,也不是不知道轻重。只是这眼下——
无论如何,都先过了眼下这关再说。
阿碧先开口道:“自……先帝大行之后,太后就开始神思恍惚……”
“兴许是悲痛过度。”阿朱不轻不重添个注脚。
“白天还好一点,一到晚上,哪里都呆不住,总说、说……先帝回来了。”
起初太后并不敢让身边人看出端倪,惊叫起来,只逼得身边婢子把门窗照亮。婢子虽然被太后的神情和声音唬得胆战心惊,却不得不禀报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太后因此大怒,连杀了好些人。
到后来……能在昭阳殿里近身伺候太后的哪里有蠢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头慢慢就明白过来。
有一阵子,太后叫了很多宫人宫女充实昭阳殿,到处点上灯。但是没有用。再多的人、再多的灯都无法驱散。太后也请过高僧,高僧超度也就好了那么一两晚,然后有天起来,高僧七窍流血而死。
这件事彻底击垮了太后。人也撤了,灯也撤了。阿朱记得这一切,口中却只说道:“先帝英灵不远,挂念慈母……也是有的。”
昭诩:……
“……太后不欲宫中惊惶,没有声张。”阿碧也知道这话说不过去,硬着头皮囫囵道,“一直就只有郑侍中伺候左右。后来公主……次日,”“登基”两个字是不能说的,公主怎么能登基呢,“二十五娘陪着阳平长公主守灵,到三更时分,阳平长公主一声惊叫,也说、说看到先帝了。”
二十五娘……昭诩犹豫了一下,意识到是元明炬的妹妹元明月,还有阳平长公主和永泰长公主,如今都在宫里。不过他没有多想,几个小公主而已,就算是元明修进宫,也没必要和几个小公主过不去。
“那之后太后每晚换地方住,事先并不让人知道。”阿碧说,“有几晚连我和……阿朱姐姐都不知道。”
阿朱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其实她负责看顾小公主,这些日子在太后身边并不太多,但是太后行踪连她和阿碧都瞒过,这让她当时很有大事不妙的恐惧感——莫不是她们已经失去了太后的信任?
“也就是说,一直知道太后行踪的,就只有郑侍中?”昭诩问。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王妃走之前会与他说,找到郑侍中就能找到太后了。该死,这个郑三……到底意欲何为?
阿朱、阿碧齐齐点了点头。
“确定他还在宫里?”昭诩又问。
阿朱和阿碧再点了点头。
昭诩不知道她们如何能确定,但是他知道这当口,这两人是决然不敢说假话的。又看了眼案上的香,已经下去一半了。案上线香还剩四分之一的时候,郑林被带到了昭阳殿。并没有找到太后。
宫人说,郑侍中是在九鲤湖上的画舫里找到的。找到的时候他在饮酒,酒泼在船板上,船板破了个洞。
而郑林一言不发。
昭诩颇为意外得看着他。虽然宫人惶急,对郑林还是保留了最大程度的尊重——毕竟朝中重臣,罪名未定——他看上去并不狼狈,发冠未乱,眉目也清清楚楚,镇定得就仿佛赶赴一场盛宴。
昭诩忍住了没问怎么回事,只问:“太后人呢?”
——难不成太后为先帝鬼魂所扰,又听说城破,恐惧之下竟然自尽了?不对啊,太后失踪,可有三四日了。
那时候谁料得到洛阳城破?
郑林笑了:“他们都已经说得如此明白,想世子也是个聪明人——”
昭诩的脸白了一下:“太后她——”
“没了。”郑林淡淡地说,“擒拿凶手的功劳,就送给世子殿下了。”
昭诩:……
昭诩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道:“洛阳城破了,侍中知道吗?”
郑林:……
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就如同昭诩算不到太后竟然会死在郑林手中一样,郑林做梦都想不到洛阳城会破。
天下没有不能破的城,就如同天下没有不能死的人。昭诩当机立断做出决定:走!皇城已经不值得守了——原本就不值得。既然太后已死,无论她死在哪里,因为什么缘故而死,对他都毫无意义。
昭诩收拾了下自己的怒火,松开手,对郑林道:“侍中好自为之!”杀人偿命,昭诩不知道郑林为什么这么做,也不想知道了。
该有人为太后报仇,但不必是他。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昭诩觉得痛快——没有太后这一连串荒唐的举措,洛阳何至于破,大燕何至于此!身为臣子,他不得不为尊者讳,但是那不等于他不愤恨。
“世子哪里去!”郑林却叫道。
“出城!”昭诩冷冷地说。
郑林:……
原来有时候连求死都不容易。
显然南平王世子并不打算与他多说,匆匆吩咐了身边人几句就往外走。昭阳殿里一众宫人,连阿朱、阿碧在内都是一脸懵逼——这算怎么回事,郑侍中杀了太后?郑侍中杀了太后,南平王世子竟不过问!
杀不杀郑侍中只在举手间,问太后遗体何在也不过一句话,然而南平王世子竟然只顾着出城逃命!太后是养了一窝子白眼狼么!先前南平王妃与六娘子,如今南平王世子……竟无一个顾念太后!
往日太后待他们如何,今日他们对太后如何!
别人也就罢了,阿朱、阿碧几个心腹不由地勃然大怒,一个叫道:“世子殿下留步!”一个已然长剑出鞘!元明修尚未攻破皇城,内卫与羽林卫竟先缠斗起来,反倒把罪魁祸首郑林撂在了一旁。
郑林也是目瞪口呆。
昭诩连目瞪口呆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三五个内卫团团围住。这特么出宫得先杀出一条血路,等出了宫还有条血路在等着。昭诩这啼笑皆非,然而缠斗了一刻钟之后,他是彻底再也笑不出来了:
任九进殿来通报道:“殿下,皇城破了!”
昭诩:……
昭诩格开一刀,喝问:“怎么回事?”
“小顺子……听说是有位小顺子公公把城门打开了!”任九过来替昭诩挡了一下。
昭诩:……
该死!一日之内,经历两次城破,还都是从城里攻破。昭诩心里也是日了狗了。太后光顾着杀皇帝,连皇帝手下这位头号大红人都忘了收拾,他还有什么话可说。登时大叫一声:“皇城已破,各位还不走吗?”
这一声大喝好歹让在场宫人、内卫清醒了一下,皇城破了!
有人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逃命第一,各顾妻子;有人却开始琢磨,不管破城的是哪位,首先要拿下的当然是太后,如今太后没了,要能拿下南平王世子,可也是首功一件呐——他可是新君的亲哥哥!
昭诩话出口,也意识到不妙。
压力并没有减轻,相反,朝着他涌过来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幸好任九料到可能会有混战,带了不少羽林郎过来,但是起初的小范围混战还是渐渐扩成了一场大混战——混战中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昏天暗地中不知道打了有多久。到元明修包围昭阳殿的时候混战还没有完。元明修命人通通拿下,清点现场,只见一地横流的鲜血,残肢断臂,骨碌碌的头颅一直滚到脚底下——如今他已经不怕这个了。
他已经见过血,杀过人,杀过很多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校场上会被血葫芦吓得六神无主的公子哥了。
“太后在哪里?”元明修揪住最近的内卫问。
“太、太后……”那内卫并非太后亲信,平日里连进昭阳殿的资格都没有,哪里知道太后在哪里,这时候浑身是血,被元明修吼得两眼发花,身子一歪——死了。
元明修:……
这可够晦气的。
也对,以他的身份,何至于要亲自审问。元明修放开手,没好气吩咐下去:“来人!一个一个问下去,到问出来为止!”
“是,将军。”
“还有南平王妃、南平王世子,以及——”元明修狞笑了一下,“皇帝陛下,要活的!”
要活的才能昭告天下正伪;要活的才好与南平王讨价还价。元明修踌躇满志地坐在太后日常所坐的位置上,盘算着。
第380章求死
昭诩醒来的时候有点懵。他用了整整一刻钟才反应过来两件事:第一,他还活着,没有死在混战中;第二,他还在宫里。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从周遭所用材质来看。昭诩伸手摸了一把墙壁,干的。
耳后生风!
昭诩下意识回头,看见近在咫尺的脸:“郑——”
第二个字就卡在了喉咙里。
是郑林。
当然是郑林。但是他的脸——昭诩倒吸了一口凉气吗,不由自主回手摸到自己脸上。他倒不像小娘子那样爱惜脸面,但是如郑林眼下这般,长长一条血痕,从额角一直到下巴——未免太过狰狞。
“世子醒了。”他说。
“你……你救了我?”昭诩知道这是句废话,还是不由自主说了。
“是啊。”郑林懒懒地说。
两个人都陷入到沉默中。他们同殿称臣,也不算没有往来:前年西山李家兄妹遭遇伏击,昭诩给郑三通风报信;后来昭诩被软禁宫中,嘉敏能进宫看他也是走郑三的路子。但要说到这样的私下见面,却是绝无仅有。
以至于昭诩想了想才问:“这是哪里?”
“文渊阁下。”
昭诩:……
什么叫文渊阁下?
“世子没有听说过么,文渊阁下有条地道……”
昭诩摇了摇头。
这等机密,除了当初的营建者,大约也只有皇帝知道了。他猜郑三多半是从太后那里听来,不过以太后的身份,照理也不该知道才对——她又不是皇后出身,肃宗生前也不会料到她的上位。
怎么三娘子知道的事,南平王世子反而不知道?郑三心里嘀咕,也没往心里去。反正三娘子身上谜团已经够多。
却听昭诩又问:“既是地道,通往哪里?”
“哪里也不通!”郑三没好气地说,“我看过了,已经被堵死了。”
昭诩:……
“还挖得开么?”
郑三讥笑道:“使上几百千民夫,挖上几个月,总是能通的——不过这里只有我与世子两人,我劝世子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安心等令尊来救吧。”
昭诩:……
昭诩道:“我父亲远在云朔,大军回京也不是一天两天,攻城也不是一天两天。等我父亲来救,恐怕你我只剩枯骨。”
郑三淡淡地道:“这是宫里,能饿死别人,还能饿死你我?至多是不如你南平王府锦衣玉食罢了。”
昭诩:……
这话细想也不是没有道理。身为羽林卫统领,别的地方不熟,皇城地形是再熟不过——但要说到后宫,应该是郑三比他更熟。只是郑三这口气——好好的话,偏要夹枪带棒,活像他欠他五百钱似的。
昭诩忍不住问:“我哪里得罪郑侍中了?”
“原来世子还不知道么?”郑三猛地抬头,面部肌肉抽紧,伤痕被挣开,又汩汩流出血来。
昭诩:……
昭诩不是没见过血的,但是这等情形实在可怖,他几乎要倒退一步——这一动,才发现全身疼痛。肩上,腿上,手臂上,到处都是伤。幸好并不致命。可喜可贺。比起上次迎亲时候情况还要好上许多。
“世子受伤不轻,”郑三又阴阳怪气地道,“莫要乱动,这地道里药可不多,别连累我还要上去偷药。”
昭诩这才留意到自己的伤口是被包扎过的,竟是包扎得颇为细致。昭诩心里一动,想道:郑三虽然嘴上不饶人,却实在没有半分恶意。之所以如此句句针对他,莫非、莫非是容貌受损的缘故?
想世间美人,哪有不珍爱自己容貌的。如郑三落到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说到底是为了救自己,也难怪他——怪不得三娘说,郑三是个可靠的。他之前也没有想过,竟是这般可靠法。
一时柔声道:“还没谢过郑侍中救命之恩……”
“不必你谢我!”郑林恶声恶气爆出五个字,停了一停,方才说道,“我不过是报答三娘子而已。”
昭诩:……
他妹子这运气!不过是随手搭救了一个人,竟能换来这样的 报答——这可不是陈许事件能比的。
“还是要谢的。”昭诩道,“三娘是三娘,我是我……”
“别傻了!”郑三嗤笑了一声,“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郑三这话说一半,戛然而止,昭诩忍不住追问。
郑三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要不是我答应过三娘子,无论如何要保住世子殿下的性命,我这会儿早死了。”说到这里,郑三再嗤笑了一声,听得昭诩周身发冷:“瞧,人走起背字来,连想死都死不成。”
昭诩:……
合着是为这事儿横竖看他不顺眼?这位没听说过好死不如赖活着么。
这时候倒又想起,当时宫人说找到他的时候,在画舫上饮酒,那酒泼到船板上,船板立时就陷一个洞。
原来——
昭诩眼珠一转,却装作恍然大悟道:“原来侍中要给太后殉情么?”
“放屁!”郑三脱口骂了一句,“那个——”他心里原有千百句脏话,到这时候,突然都堵住了。
良久,方才怔怔说道:“世子忘了么,太后是我杀的,是我亲手杀的。”
“太后……”郑三竟能不受激,昭诩也有点意外,然而他确实想知道郑三为什么杀太后,“诚然太后对不住许多人,但是依我看来,太后对侍中,算是仁至义尽,却不知道侍中为什么要——这样?”
郑林胸膛起伏。
他当然知道她对他仁至义尽,兴许方才说不出口的那些话,都是因为仁至义尽。她活着,他恨毒了她,然而如今她已经死了。死得比念儿要惨上百倍,她身边没有一个人,而死亡整整凌迟了她四个日夜。
虽然和他原本的计划不一样,但是也许比他原本的计划更酷烈百倍。
井水刚刚好没过她的脖子。井壁上全是青苔,她上不来,她不能坐,更不能躺下,甚至不能往墙壁上靠,她就这么站着,双手撑住井壁。不能说水米不进。她低头就能喝到井水。只有井水。
他听见她哭泣,听见她谩骂,然后变成求饶,求饶,求饶……最后都变成诅咒。
如果诅咒能令一个人下地狱的话,他眼下就该活在刀山火海油锅之中,****夜夜,刀割着他,火烧着他,油煎着他。
他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她做了初一,就该想到有人会做十五。也许她没有想过那个人会是他。没有他,兴许她真能颐养天年。
那也许是彼此命中注定的克星。
他知道他不是好人。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一个好人。应该怪他太过贪心,既然贪图了荣华富贵,就该知道留不住念儿。哪里有这样的好事呢。你说,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呢,江山,权力,美人,样样都让你占全了。
说到底怪他贪心。但是他总要找一个人来恨,不然,何以支撑余生?
人性就是这样的。
就像他想好了,一杯鸩酒入腹,他就能见到念儿,他能与她说,我为你报了仇:太后死了,我亲手杀的,李家没了,我亲手灭的,还有郑家,我杀了太后,郑家势必受我牵连,诛尽三族,包括你的兄长。
——但是最终也不能。
杀人多么容易,轮到自己,不知怎的手就软了。所以宫人找到他,他自忖可能受辱,却还是没有反抗——就这样吧,他下不了手,找人来下手。发现是南平王世子的时候,他心里竟有微微的欢喜。
他一场富贵,得自三娘子,最后性命断送于她的兄长手中,也算是天意?
谁知道南平王世子竟不杀他!
他要当时杀了他,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么,郑林怨念地想。杀了他,昭阳殿里那些人自然不会责怪他光顾着逃命——毕竟,他还为太后报了仇,不是么;他逃出生天,就不必他再辛辛苦苦来救他了。
谁叫他答应过三娘子!
这下倒好,又死不成。
兴许就是命。郑林轻舒了口气,对昭诩说:“世子不要问了,那和世子无关。也不是世子该问的事。”
昭诩:……
好歹那也算是他姨母。
他不肯说,昭诩也就不追问。想一想又道:“就怕父亲进京还需些时日——外头不会以为我们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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