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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谁的皇后-第2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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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嘉言道,“谢侍中上给阿兄的奏折我看了,他说边镇苦寒,守边的有功之臣不该老死边疆,无人问津,想要建立轮换制度——方觉晓这些日子就在与如愿哥哥套近乎,想去守边。”
“方觉晓?”太后冷笑,“方觉晓什么出身,要他——要你阿兄舍得谢小郎去守边,那才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谢侍中也有主动请缨,是阿兄不肯放人。”
“他还要守边几年?”太后听到这里,方才稍稍意动,却到底不甘心。
“至多……至多五年。”嘉言道。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只是五年,也许未尝不能接受,就是、就是——“你不在京中,谁来教导三郎?”
嘉言奇道:“我能教三郎什么,教他拈针呢还拿线?”
太后气恼道:“你自个儿也不会拈针拿线,还教人?——如果你阿爷还在的话……阿娘也不指望你!”如果景浩还在,自然有人教他,从文习武,排兵布阵……可怜昭询三岁而孤,她一个寡妇,能怎么教他。
嘉言道:“阿兄不是请了人教他么?”
昭诩请的多是名家大儒,也有年轻人陪他骑马射箭,嘉言见过一次,那个姓卢的老师,颇有风神。
“他、他怎么能尽心。”太后道。
嘉言更奇:“阿娘这是怎么了,怎么阿娘连、连哥哥都信不过了?”
太后到:“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知道什——”嘉言忽地住了嘴,她忽然想起来,三郎从前,也是登过基,称过帝的人,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三郎称帝不过几日就出了动乱,如今谁还记得这个,昭诩就更加不会惦记这个了。
“阿娘怎么会这么想,”她矮下身来,看着母亲的眼睛,“我家人少,就只有兄妹四人,阿爷遇害,是我们兄妹胼手胝足,方才有今日光景,阿兄虽然是为君,身边可靠之人却是不多——三郎是他的亲弟弟,还有谁能比他更可靠?阿兄盼着三郎出息,恐怕比阿娘还盼得厉害。”
“谁说不是呢。”太后涩然道。
谁说不是呢,这个天下是昭诩自个儿挣来的吗?不,至少有一多半是她的女儿给他挣来的,然而如今这个位置上的是他。她并不是不喜欢昭诩,昭诩也是景浩的儿子,也是她看着长大。
但是看着长大是一回事,骨肉是另外一回事。昭询才是她的儿子,昭询才是她终身能靠。他如今还小,还什么都不知道,要昭诩想起这件事,对他有个不利,暗地里使绊子,嘉言不在,谁能保护他?
“阿娘是不是、阿娘是不是想……”嘉言的声音低下去,“垂帘?”
第590章 出宫
太后几乎是慌乱地看了看四周,摇头道:“怎么会……我只是、只是想你们姐弟……”
“不是就好。”嘉言道,“从前姨母做下的事……就是到如今,仍然有人记恨……”
弑君这样的事做出来,罪过够得上株连,何况以母鸩子这样骇人听闻。世人往往能够接受君主处死皇子,却没有办法接受一个母亲毒害自己的儿子,那也许是因为,母子之间少有利益冲突——君主可能有很多孩子,多到他可能记不清数目,但是母亲膝下能承欢的孩子总是有限的。
洛阳城里提防太后比提防大将军还紧。就更别说李十一郎这等有灭门之恨的人了——以嘉言看来,这个人始终像是周城的私人,而不像是朝廷的臣子——虽然他位居尚书之高。
始终会面对这些……嘉言也是权力中心长大的孩子,虽然不曾像她阿姐那样生死几回,敏锐度并不会比她差多少。往往人不过是不愿意面对,但是她不会不明白兄长对澹台如愿委以重任的原因。
澹台如愿进京,并无府邸,昭诩安置他暂住潜邸,这其中的意义,恐怕少有人不明白。
反而她的母亲,从前也曾干预政事,自父亲过世之后,大约是灰了心,或者如惊弓之鸟,竟然会去担心这些。昭询才多大,虚岁不过八岁,到他成人,昭诩位置早已稳固,又何须虑他。
除非是——
“我不是你姨母。”太后道。胡太后的教训对她也是惨痛的,如果不是——她并不想做这个太后,她做南平王妃够了,她愿意拿如今有的,换南平王活过来——当然她没有这个机会。
嘉言道:“阿娘要实在担心,就让三郎从文……”太平时节或有文人篡位,譬如王莽,乱世三百年,哪个上位的不是武将。
太后闻言却苦笑道:“前儿韩博士责他字写得不工整,阿言猜猜他怎么说?”
嘉言:……
她和她阿姐字都不错,尤其她阿姐一笔簪花小楷,不知从何学来,她工的隶书,虽然比不得谢云然各项皆能,昭诩的字却是麻麻,看得过去而已,想不到昭询也——却好奇问:“三郎怎么说?”
“三郎说,我听说甘罗十二为丞相,却不曾听他擅书,博士倒是擅书,却怎么不曾位居三公?”
嘉言:……
这孩子是专捡人痛处戳。
却笑道:“三郎从前淘气,后来……是畏缩了些,如今又好了,母亲该欢喜才是——要没有阿兄纵着,他敢这样放肆?”
又安抚再三,无非是一面打消她母亲对三郎的指望,一面让她相信,帝后并没有薄待这个唯一的弟弟——还能怎么着呢,昭诩登基就封了他彭城王,只是年岁尚小,没放他出宫开牙建府。
这时候放他出宫才是害了他……想到这里,嘉言心思一转。
母女俩都没有留意到屏风后,两小儿蜷作一团,胡小郎不安地问:“阿舅……可以出去了吗?”
昭询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
胡小郎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不知道舅舅为什么要凶他。昭询心里更混乱一些,他知道母亲是在和姐姐说他,母亲很担心他,担心皇兄对他不好——皇兄怎么会对他不好,他模模糊糊地想。
她们提到的姨母……是谁?他努力搜寻自己的记忆,他记忆里没有这个人。他的亲人很少,他甚至记不得父亲的样子,虽然母亲一再与他说父亲在世时候怎样疼爱他……他对此毫无印象。
但是那些混乱的日子……他记得有那么一段时间,母亲像是总哭,食物也不合意,服侍他的人换了好几茬,他们还去过很远的地方,母亲说那是武川镇——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去那里。
他想知道那些。
嘉言召了服侍母亲的宫人来问,果然最近有人进宫探望,“胡仙童!”她咬着牙笑,那小子是真不记得一家子怎么死的了。
胡家如今就剩了这个表弟。昭诩的外祖父只有两个女儿,当初温姨娘被贺兰氏扣留刁难,无人出头,昭诩记恨这个,因并不曾封赏温氏族人,反而让胡嘉子的弟弟胡仙童继承了镇国公的爵位。
胡仙童今年不过十四,家人死了个干净,唯一还在世的母亲长安县主也早已改适他人,并不太方便时时管他,胡氏族人良莠不齐,京中又自有一帮子浮浪子弟,成日在他耳中灌输从前胡太后在时的好处——其实不须灌输,他心里也是怀念的,虽然胡太后没有让他的父祖享有权力,但是权势二字,胡家占了个“势”字,这种东西,手里有的时候不觉得,一旦失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他如今也就关起门来做做大爷,一旦出门去,谁还理会他这个过期的镇国公——
门“砰”地一声被踢开,胡仙童尚未反应过来,就只觉得丝竹忽然止了,身边莺莺燕燕好像也都住了嘴,然后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不由破口大骂:“哪里来的王八羔子,敢在你家太岁头上——”
这句话没有说完,看见他表姐杀气腾腾的脸。
胡仙童:……
“表、表姐——”他心里暗暗叫苦,他这个表姐可不是什么寻常女子,虽然进京之后收敛了,也听说上次有不长眼的凑上去找死,被他表姐一口气赏了十七八个耳光,在菜市口吊了半个月。
但是她这些日子……不是听说受了伤,被姑母拘在宫里吗,怎么又出来了,出来也就罢了,怎么、怎么会来找他的麻烦?
他又哪里惹她了?他这心里滴溜溜转个不停,嘉言目光冷冷扫过室中半裸的美婢,帮闲的清客,只说了一句:“都带下去,交给洛阳令。”——洛阳令封陇与她再熟不过,自然知道该如何处理。
胡仙童惊道:“表姐、表姐——”
嘉言拎着他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镇国公府上下:……
镇国公府还是老人的——胡仙童是个念旧的人——不由老泪纵横:他们家姑娘没了,小公子好端端成了个浪荡儿,怎么从前常来府中小住的南平王府六娘子,封了晋阳长公主,竟然也歪成这样了。
其实嘉言是央了太后许久,后来嘉敏进宫,方才借口去嘉敏府中小住得以出宫——认真说来太后也管不住她,只是她不忍心母亲伤心。
她在她阿姐的长公主府住了十天,实在忍无可忍:她父亲与母亲感情是好的,哥哥、嫂子感情也一直不错,但是哪里见过这么腻歪,不过是吃个饭,她姐夫也非挨着她阿姐不可,还时不时喂她阿姐点什么,或者是葡萄,或者是别的,眼珠子更是黏得扯都扯不下来——他们眼里还有人吗!
从前在宛城和邺城,这货也陪她们姐妹用过饭,那会儿明明规规矩矩的,并不敢这样……她这时候是知道自己从前错了:要从前大将军在宛城就这德性,别说韩陵了,他们广阿都打不下来!
还有次她去找她阿姐,已经是下午,听见里头唧唧歪歪地在说话:“……画歪了!”她阿姐娇滴滴的声音,听得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歪了好看。”
……你听听、你听听!这是大将军说出来的话吗!
后来甘草进去通报,她阿姐就歪着眉毛出来。嗯,就周大将军那双手,嘉言觉得那真是画面太美没法想。
促使她决定还是回宫算了的是有天在园子里碰上她姐夫哄她阿姐喝酒,言之凿凿:“……是马奶,不是酒,不醉人的。”
嗯,有种东西叫马奶酒。
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她阿姐喝了……喝了……了。
她阿姐还能有点智商吗?
然而最可气的还不是这个,最可气的是次日她阿姐就不过来陪她吃饭了,她问曲莲她阿姐怎么了,曲莲说她阿姐身体不舒服。她还当她阿姐当真病了,坚持要去看她,结果你猜怎么着,她阿姐包成了个粽子出来见她。
这天气!
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前儿她嫂子来探望过一次就再不肯来了,问起也只笑而不语——她还能说什么呢。
“……昨儿喝醉了。”嘉敏这样回答她。
其实嘉敏也不想在嘉言面前丢这个脸。嘉言过来小住她就与周城约法三章,不许在嘉言面前胡闹,不许带出幌子来。
要说周城还是信守了承诺,确实收敛了。
嘉言过来第三天,芈昭送了新酒进京——如今芈昭任冀州刺史,他孝敬周城一向殷勤——她陪着嘉言多喝了几杯,她从前酒量是不错的,后来丧父守孝,戒了近三年不曾染,这酒后劲又大,竟然上了头。
次日醒来就发现不妙,那人一脸饕足与她嬉笑:“昨儿晚上娘子求我……为夫怎么舍得娘子失望。”
嘉敏:……
她还能说什么呢?
那次之后,竟又被灌醉了两三次。嘉敏也觉得,在嘉言成亲之前,她是没脸再见她了。
第591章 故园
嘉言提了胡仙童到南平王府旧宅:如今澹台如愿住那里,他这次进京,名为述职,其实是护送她。待澹台如愿迎了她进府,就把胡仙童往地上一扔:“这个人,就交给澹台将军管教了。”
胡仙童瑟缩了一下,他是无职无权,也不会不知道这位澹台将军受天子重用为国守边——他表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没敢往细里想,当机立断高一声低一声地哭嚎起来:“我阿姐要在……定然舍不得这么对我……”他阿姐一向是表姐的软肋,但是这回管不了用了,澹台如愿和气地朝他笑了笑,和气地吩咐下去:“堵了他的嘴,吊上。”
胡仙童:……
他这时候知道他表姐爱把人吊起来抽师从何人了。
澹台如愿回头见嘉言眉目里惆怅未散,便知道那家伙是戳到她伤心处了。他略略听说过胡嘉子,知道死生之事,无从开解,便索性不提,只管带嘉言游园。嘉言回京之后,这还是头一回回故居。
他们兄妹都不大回来,怕触景伤情。虽然其实南平王在家时候并不多,便在家,陪妻女的时候也不多。他总在外头打仗,一些大的小的动乱,也有一两年被派了做刺史,没做满就调动回京了——然后又出征。
昭诩在他身边时候多一些,从前昭诩与两个妹妹说起,总心有余悸说父亲严厉。嘉言是感觉不到父亲严厉的,她爹与她们姐妹说话,永远像是手心里捧了团雪,怕气大了气热了吹化了。
她那时候见识少,以为人人如此,家家如此。
后来见得多了——高门大宅里的龌龊还要些脸面,后来从军,军队里什么人都有。有周城镇着,没人敢与她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但是私下里她也听过。并不人人都像她的父亲,视妻儿如珍宝。
他们会卖了妻儿换——一顿酒,一袋米,或者进一次赌场,青楼;他们喝醉了会打他们的妻子;他们会骂女儿赔钱货。受伤的妇孺终年劳作,不得饱食。她这时候想起正光四年,她和阿姐被迫出宫,解决了永巷门之变,回宫路上阿姐与她说的那些话,她说父亲奋力往上爬,爬到这个位置,是为了他的儿女免于这些困窘。
她阿姐知道这些,她一早就知道这些,而她是后来才知道。
而如今,那个人不在了。
她兄长称帝,姐姐亦得遇良人,但是那个人不在了——那个世界上最疼爱他们的人,他不在了。她默然看蔷薇爬满竹篱,花瓣上闪着阳光。没有一朵花会因为主人的离去而凋零。
“王爷巡幸边镇,我被父亲送到王爷帐下,”澹台如愿忽开口说道,“之后……再回武川,已经是七八年后了,我见父亲的时候,还不如见王爷的时候多。”
“我见父亲的时候反而少。”嘉言低声道,“我父亲在军中,是个什么样子?”
澹台如愿有些为难。
嘉言反而笑了:“我知道我父亲并不曾爱兵如子。”她不是那等无知妇孺。她也是带兵的人。她知道这世上没有“爱兵如子”这回事,就好像这世上没有“爱民如子”这回事。那些都是谎言。
天底下当兵的,都是以命换命,“仁义”说服不了他们,他们也不需要仁义,他们需要一个能带他们活着出去,再活着回来的将领。
澹台如愿思忖片刻,说道:“公主带兵,是很像王爷。”
嘉言诧异道:“如愿哥哥,你叫我公主?”他一向是称她“六娘子”,或者“阿言”。
澹台如愿怔了一下,他自己也没有留意。但是他很快找到了解释——“阿言本来就是公主,不是吗?”
“但是——”他们从那个地方死里逃生,活着回来,他却还叫她公主,是何其生疏。嘉言道,“我以为——”
“六娘子不爱听我叫你公主,我就还叫你阿言好了。”澹台如愿道。
“不、不是这样的……”嘉言道,像她姐夫就极少称呼她阿姐公主,除非是正式场合,或者装腔作势,那就像她阿姐呼他“大将军”一般,但是方才、方才他是脱口而出,再自然不过。
她沉默了片刻,忽问:“如愿哥哥,你打算什么时候与我阿兄提亲?”
澹台如愿:……
“难道如愿哥哥没有想过?”嘉言急了起来。她嫂子已经在给她准备笄礼,她阿娘找机会让她“偶遇”某些人的时候也越来越频繁。她是好说歹说才让她打消了某些念头。难道澹台如愿竟没想过这个?
“你不愿意娶我?”嘉言不敢置信。
“怎么会!”澹台如愿脱口道。怎么会,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拒绝得了她。他都忘不了她揭下面具时候的惊艳,她背后是彩虹,但是彩虹失去了全部的颜色,雾蒙蒙地拥着她,在她的眉目里,在她的瞳仁里。
他后来无数次梦见那条路,那个人。
他起初……是为了南平王和昭诩。
后来……是为了她。
这让他觉得羞愧,他没那么高尚,没那么忠贞,他愿意赔上他所有的,不是因为南平王父子从前的恩情,而是为了美色。
然而——
他也永远都记得半年前,她差点死在他怀里。那就好像有人用勺子在他心上挖去一块,那不是刀,是勺子,勺子钝,所以挖得特别慢,每一时每一刻……后来他听说了,有种刑法叫凌迟。凌迟亦不过如此。
他这样害怕失去她,害怕她死。他们能活着回来……他并没有想过他们能活着回来。他想那是神迹吧,那不是凡人能拿到的机会。他那时候与神祈求:“只要她活着,哪怕拿去我的性命。”
从那一刻开始,他的命便不是他自己的了,神可以随时取走,他不觉得后悔,也不会怨恨。
他觉得也许……是他配不上她,所以才会发生那样的意外,是神给他的警告。
人不能贪图自己够不到的。
这个念头折磨了他许久。进京之后,他见到了周宜,当初崔七娘选了他,他如今位列三公,那至少证明,她的眼光没有错。而他这时候再想起崔七娘这个名字,心里已经再没有一点波澜。
她如何能与嘉言相比。
他要怎样才能配得上这个女子——并不因为她是公主,而是因为她是她。他原是想阻击柔然,打一个大一点的胜仗,也好风风光光迎娶她,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误入陷阱的原因之一。他失败了。
昭诩并不因此责怪他,反而予以更多的信任和赏赐。他固然知道其中缘故,却并不能因此沾沾自喜。他是在犹豫,他害怕他会再次将她置于险地,会再一次——那神还会不会再度向他伸手?他不知道。
他犹豫了这么久,嘉言已经恼了:“那又是为什么?”
他没忍住伸手抚她的脸:“阿言真觉得,做我的妻子会幸福吗?”
第592章 梵声
澹台如愿心里有点难受,那就像当初他第一次离开武川镇,离开父亲的帐篷。进到陌生营帐里,只有一个不及他高的奴子跟着他。他抱紧手里的花狸,有少年从外头探进来:“能让我摸它吗?”
他与花狸叽里咕噜商量了一阵子,方才抬头与他说道:“她说你可以摸她的耳朵。”
那时候花狸还小,其实不能够适应太多人的气味,他也不会许人随意冒犯它,但是那个少年长了十分漂亮的一双眼睛。
花狸也喜欢他,就像后来它喜欢嘉言。
遇见嘉言的时候它已经老了。大多数时候都蜷在窝里装球,眯着眼睛看人。有陌生人靠近就弓起背,吹着胡子低吼,以为能够吓到谁。但是嘉言走过去,它翻了个身,露出软耷耷的肚皮。
它喜欢她,它死的时候,软软把爪子搭在她的手背上,琥珀色的眼珠子一直看着她,像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默契。他不知道他的那个老伙计是不是认出了嘉言与昭诩的亲缘关系。
澹台如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它,那就像是夜深人静睡不着了,会细想起自己的一生。
那时候他们在阳光下擦枪,枪尖闪亮,昭诩问:“如愿以后会回武川吗?”
“总要回去的。”他头也不抬。其实他并不太想念草原和草原上的羊羔。他已经习惯了中原的生活。
“娶一个会挤羊奶的姑娘?”昭诩这样笑话他。
他“呵”了一声,中原人对于边镇的看法,总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哪怕是他最亲密的兄弟。
“要不要我把妹子嫁给你?”
他知道昭诩是很喜欢他,但是他笑了:“王爷会杀了我。”
昭诩于是大笑。
他知道昭诩有两个妹子,那时候都还没有及笄。后来听说三娘许了宋王。他跟昭诩进京的时候见过这位兰陵公主的驸马。他一向都知道自己是好看的,多的是小娘子见了他移不开眼睛,也多得是胆大的小娘子夜来,但求春宵一度——但是见了这位驸马,方才知道人外有人。
在那之前,南平王给他说了门亲事,没有成——崔氏逃婚了。奇怪的是,梦里他并没有向南平王父子请辞。他在他麾下多呆了三年,这三年里他们收拾了云朔乱局,洛阳任命他为云州刺史。
他成了亲。他的妻子是前朔州刺史于烈的女儿,那是个美人儿,至少皮囊是美的。有一点任性。女孩儿任性是正常的,那就像花狸的爪子,磨磨就好了。她为他生下长子,他便不再碰她。
南平王的权势在膨胀中,他因此得了许多好处。
他继承了父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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