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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谁的皇后-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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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会死在这里……她怎么会死在这里!她怎么能死在这里!她重生一回,不是来找死的!贺兰初袖感受得到心里勃发的怨恨,她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这样怨恨过了,这个世界上,只得她怨恨的人,原本就不多。
她是吴国的皇后,深居深宫,身边哪个敢让她一时不快,她就能整得他一世不快,如此,还有什么怨恨。
怨恨的不过是前尘往事罢了……她重来一次,就是为了解决这些前尘往事!她怎么能出师未捷,身死人手!
这股怨恨提着她的心,让她保住一口气,奋力抓住身下的泥土,黑的泥土深深陷进指甲里,石子硌着掌心,尖锐的痛楚,让她不至于昏过去,不能昏睡过去……她很清楚,一旦睡去,她就再醒不来。
她还有大好前程,比前世更好的前程,南下,千里江南的风光,她站在那里,整个世界都匍匐在她的脚下,没有缺憾,没有遗憾,她前世都能做到,这一次,毋庸置疑,她会做得更好!
三娘、三娘不过她的手下败将……
她会再一次爬到那个位置,不留任何遗憾,她发誓!她不能白白活一次,却什么都得不到,所以眼下,她不能睡,她必须醒着,清醒地忍受背后传来的剧痛——谢天谢地,周城没有用刀。
他果然选择了弓箭,贺兰初袖恍惚地想,素闻大将军弓马娴熟,原来是真的。想他出身军镇,该是常年在草地上追踪猎物,所以她根本逃不过,也没打算逃过去,她只是……拼一拼自己的运气。
拉开他和她之间的距离——近身搏斗,她全无生理,而远程攻击——无论这背后的原因是周城最后的心慈手软,还是对自己的箭术过于自信,总之结果证明,她运气实在不错,那也许还因为,她坚持到了天亮。
天终于亮了,灰蒙蒙的,然后视野之中,衰草,蓝天,泥路,所有都鲜明起来,她听到了马蹄声……终于。
她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大喊——至少她以为自己在大喊。
“我听到草丛里有人。”男子就地盘坐。没有床,当然的,这只是一间破庙,离城太远,地方偏僻,早断了香火,也没有沙门弟子打理,大约是耐不住孤寒,都跑了。剩下木胎泥塑,也看不出多少威严。
他拨开草丛,天光已经大亮,晨露从草尖坠落,粗布衣裳的少女,背心长箭,伤深见骨,血流却不多。
如果不是听见了声音,他会以为她已经死了。他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下马——他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游山玩水,搭救落难少女,他也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直到他看到她裸露的玉足。
这不是个贫家的小娘子。贫苦人家的小娘子,日常辛劳,绝不会有这样一双白白嫩嫩的脚,虽然它被石头和草划得鲜血淋漓,但是他还是一眼就看出它原本优美的形状和保养得当的肌肤。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养出来的。
这个少女的身份于是变得蹊跷起来:并非贫苦人家的小娘子,却穿了贫苦人家的粗布衣裳,被射倒在这人迹罕见之处。
不知怎的,就想起赵郡李氏前儿在西山遇袭的事,他下了马,把人翻过来,映入眼帘一张如描如画、宜喜宜嗔的脸,因为失血过多而略有些苍白,然而那苍白越发凸显了她的眉目——那眉目自然是极好的。
大多数人都无法拒绝这样一张脸,这样美貌,又这样娇弱。
但是这个男子不是大多数人,所以他还是犹豫了一下,忽然臂上一紧——那少女在昏迷中,竟本能地抓牢了他的衣裳!
好强悍的求生意志!男子虽然没有说话,心里也是小小佩服,他久在边关,是见多了生死,很多时候,有口气和没这口气,就是生与死的分水岭,有人放手,就有人折腾到底,不死不休。
他抱起人放在马背上,又走了半个时辰,才找到这间破庙,包扎了伤口——当然这时候就顾不得什么礼教不礼教的了,用了随身带的药敷上,又生了火,热了干粮,一直到天黑,她才醒来。
这伤得可不轻,这个小娘子也真是命大。
“大恩不言谢。”贺兰初袖道。她一向心高气傲,重生之后,仍以皇后自居,自不会轻易与人说谢,然而这句,到底说得真心实意,竟有瞬间的茫然——原来这个世界上,到底有人,能当得起她一声谢。
“举手之劳耳,”男子迟疑片刻,却问,“这里前无村后无店的,小娘子何以孤身一人在此?莫不是为强人所掠?”
原来影梅庵地势特殊,整个庵堂深藏于山腹,如果不是通晓路径,万难找到——南平王能想出这么个地方安置贺兰初袖,也算是煞费苦心。这个男子虽是寻人而至,竟也没有发现影梅庵所在——一路痕迹早被周城抹干净了。
贺兰初袖惨然一笑,摇头道:“……却不是。”
人在极度危险当中,往往并不知道害怕,反是在脱险之后,思及种种可能的后果,才知道恐惧,贺兰初袖也不例外,这时候心潮起伏,一时是记起前世临死时候的遗憾,一时又想到重生之后的万丈豪情,到如今……
其实前世她走得也并非顺风顺水,当时如履薄冰,其中关节多少侥幸,是她重生之后再没有想过,她总以为,这一世,她只要按部就班,就该无往而不利——然而现实狠狠甩了她一耳光。
如果昨晚她沉睡未醒,就会稀里糊涂死在周城手里;如果她没识破对方身份,还以为是太后的人,周城上来就是一刀;又如果周城射中她之后,细心上来检视——毫厘之差,之后,她就没有之后了。
贺兰初袖沉默着,男子也不催,火光在夜色里,“啪!”地结一朵灯花,灯花坠落。
“今晚……是中秋了吧。”贺兰初袖忽然幽幽冒出一句。中秋,原是万家团圆的日子,然而她、她的家人,就从未有过团圆的机会。她已经记不起父亲的样子,就像三娘对母亲毫无记忆一般。
如果父亲尚在,母亲就不必有这样一个尴尬的身份,她也不必寄人篱下。如果。前世的时候,她常常这么想,想如果有父亲,他会像姨父疼爱三娘一样疼爱自己,那么她也许也会和三娘一样,长成任性和娇纵的性子,不讨人喜欢,但是——那有什么要紧?谁生来是为了讨人喜欢的!
谁生来就想要谨小慎微,步步为营?谁会想要这样的人生啊,谁不想随心所欲,随便走到哪一步,再错,再不堪,都有人兜底?她没有这个机会,连三娘也……到最后,她能看到的,不过是父亲和哥哥的尸体。
她忍不住再笑了一声,眼泪却流了下来,在月色里凝结,如冰如玉:是的,没有,既然没有,就不要再希冀了。
门外就是皓月千里,贺兰初袖低低地道:“失态了……公子见谅。”
男子微微一笑,但是紧接着,他就笑不出来了——贺兰初袖问:“中秋佳节,公子又为何一个人流落在外呢?”
这句话问得非常柔,也非常妙——我固然孤身在此,君又何尝不是?同是天涯沦落,有些伤心,就不必细说了吧。
男子细细琢磨了一回,却想道:这少女莫不是与人私奔,中途起了龃龉,被重伤丢下?
这思忖间,贺兰初袖再度开口,说的却是:“公子长得倒像我一位故人,如果她尚在世,或我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男子悚然一惊,眉目里的锐气,惊得烛火晃了一下:“小娘子的故人是——”
“她姓陆,行四,人已往生。”贺兰初袖眉目静静,唱了一声佛号,纯净得就好像修行多年的比丘尼。
第234章同一件事
“贺兰娘子?”陆扬的声音有些哑。
陆静华死后,陆家一片风雨飘摇,母亲病倒,父亲心灰意冷,躲进姨娘房里装死。他擅自做主,送给兰陵公主的两千部曲,是他扶着祖母,挨家挨户去说服,凑出来的。这期间挨了多少白眼、冷眼,甚至打骂,都不堪细说。
这是他不能不承担的。
然后陆静华的丧事——皇家不办,家族也不打算来祭,他这个做兄长的,五娘这个做妹妹的,总不能不办。天幸五娘尚小,婚事还能拖上几年,要都逼到眼前来,他是真只能去上吊了。
到好不容易上下安置妥当,他便托词要回边关,母亲苦求他过完中秋再走,他也硬起心肠拒绝了。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他可能永远都得不到真相——虽然也许真相就如太后所言,然而他不信。
他不信!
这股气梗在他喉中,连母亲、五娘也都不曾透露半分,是不能,也是不敢。
他在南平王府守了好些日子,才理着蛛丝马迹找到这附近——不想竟有这样的运气,也是天可怜见,不教他妹子冤死。
贺兰初袖微怔了片刻,眼睛就睁得大了:“公子……公子和四娘怎么称呼?”
陆扬深吸了一口气:“四娘是我妹子。”
“原来是陆郎君。”贺兰初袖说完这六个字,瞬也不瞬地盯了陆扬片刻,忽又用力闭上眼睛,喃喃道:“我、我这是在做梦么……四娘、是四娘在天上看顾我么?”声音一嘶,眼泪静静顺着面颊流了下来,直落进衣领里,湿了大片。
这泪落得伤心,半点不掺假:她当初在宫里布局,费尽心思安排乾安殿走水——那次可废了她好几个人,才扶得陆静华上位,看中的是陆家在军中的影响力——在发现有三娘作梗,她用不上南平王的势力之后。
孰料飞来横祸,背上血字,生生竟废了一国之后,后来……就只能算是废物利用了,谁知道废物是真不堪用,害得她断尾求生。
真是一招错,步步都受累——早知道,当初就该扶持穆秋玉。虽然如今穆家在军中影响力不如陆家了,但是瘦死的骆驼,还是有些斤两,总好过扶不起的阿斗。这些懊悔和痛楚,够她流几缸子眼泪的。
陆扬见她哭得动情,也不言语,默默递上丝帕。原本是有满腔的话要问,结果却一个字也没有问出口——贺兰初袖到底是重伤在身,哪里容得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心伤神,竟然昏睡了过去。
一张布满泪痕的脸,浸在月色里。
陆扬自个儿两个妹子早被家里教成了“流血不流泪”的性情,他又是自幼去的军中,哪里见过这样顽强又怯弱的女子,不声不响,哭得脸有些肿,眉目越发像是描上去,鬓发都湿漉漉的。
像山野里湿漉漉的小兽。
他不由自主抬手,想要压服它湿漉漉的皮毛,啊不,是鬓角——到真个瞧见自己抬起的手,竟是吓了一跳,真的,他怎么会起这么唐突的念头?……大约她和四娘好,他就当她是四娘了吧。
这个贺兰小娘子,他恍惚记得,年初的时候,太后给她和宋王赐了婚。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叹了口气,总须得等她醒来,才能细问是谁要杀她。他隐隐觉得,怕是和四娘脱不了干系——这时候自然不会再去想私奔之类乱七八糟的可能性了。如果果真……宋王哪里护得住她。
这样好的小娘子,原本该穿得漂漂亮亮的,坐在窗前,插一瓶花,或者等着良人归来,为什么要遭遇这些。
陆扬只觉得心里纠成了一团乱麻,忙退开几步盘坐。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倒有一股清冽的凉意。不知不觉倦意上来。
次日听到鸟鸣才醒,贺兰初袖还睡着,火堆已经冷了。陆扬出去找了些新鲜果子——得亏这是秋天,山林里什么都有,陆扬又识货。
原本顾虑贺兰初袖的伤势,想着该打一两只野鸡回去给她补补,但是这荒郊野外,她又重伤,到底放心不下,匆匆又回来。这时候贺兰初袖倒是醒了,看见他进来,整个脸都亮了:“陆大哥!”
陆扬微微一笑,算是应了,拿了果子给她:“这个甜……这种酸甜酸甜的……”
贺兰初袖惯享的富贵,哪里见过这个,想起陆静华也是粗糙——果然是一家子。又是新鲜,又是好笑。要伸手来接,牵动伤口,不由皱眉。陆扬立刻就发觉了,有些羞惭:“我倒忘了你有伤——别动!”
说着刀光一亮,贺兰初袖唬得差点没抬手去挡——也是苦于抬不起来——也没听得什么声音,就只见刀光如雪片,轻飘飘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顷刻又止,眼睛还花着呢,陆扬已经片了一片果子,送到她嘴边来。
贺兰初袖脸一红。她肤色甚白,这一点羞色立刻就渗了出来,却也知道事急从权,并不言语,也是说不出来,张嘴,碎玉一般的牙齿,斜斜咬住,长长的睫毛压在眼眸上,只隐约一点水光。
陆扬觉得莫名其妙的,面上有些发热。他也不是没见过女子,也不是没有亲近过,不提家里给的,就是军中,也有逢场作戏的歌姬舞姬……该死,怎么能把贺兰小娘子和那等人相提并论!
陆扬狠狠拴住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把视线压低,一片一片只把果子递过去,他递得慢,贺兰初袖吃得也不快,一个不留神,指尖传来微微温软的触觉,双方都是一怔,彼此错开目光,若无其事。
几个果子,吃了足足半个时辰。
陆扬三下两下如风卷残云扫了个干净,又就水吃了两块干粮,就听得贺兰初袖轻声道:“陆大哥来这里,莫不是为了找我?”
她原是聪明人,这荒郊野外的会有人出现,原本就心疑,她不过试探着说了半句“像故人”,他就神色大变,到她说出陆静华,他竟一口喊出了她的姓氏——若非心心念念,反应绝不会这样迅速。
陆扬昨日就已经见识了她的聪明,倒不意外,胡乱点一点头。
“陆大哥找我,是为了问凤仪宫的事么?”贺兰初袖又问。
“是。”提到凤仪宫,陆扬心思就澄明起来,回答也简洁干脆,“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大哥,”贺兰初袖柔声道,“你是四娘的哥哥,又救了我的命,原本,莫说是问我几个问题,就是要去拼命,我也是肯的。但是这件事,陆大哥,我不能说——即便陆大哥因此气我,丢下我拂袖而去我也……不能说。”
不能说……陆扬眼睛里沉沉地落下些影来,不能说——“那如果我问你,是谁要杀你呢?”
贺兰初袖苦笑:“这是同一件事,陆大哥,这是同一个问题。”
陆扬怔住,他虽然刚直,却不傻,同一件事,如果陷害四娘的,和眼下追杀贺兰小娘子的,是同一个人,那意味着什么?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一千个,一万个线头涌上来,慢慢梳理,汇聚。他轻轻地说:“四娘不过是个闺中小娘子,便性子粗疏,也难与人结下什么深仇大恨,之所以遇害,如果不是无意中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就是挡了谁的路。”
将门虎女,一朝母仪天下,挡了多少人的路,绝了多少人的心思……简直不可想。
然而能在宫中动手,能调动凤仪宫的人为之效死力,敢重伤南平王的女儿……这绝非一般的能耐。尤其重伤兰陵公主。
兰陵公主有没有说谎?他不知道。
受伤总是真的,隔着屏风他都能听出中气不足;她不接受五娘屈膝总是真的,她说服南平王父子放过他们陆家,总是真的。
如果兰陵公主说谎,哪怕只有部分谎言——谁能令她说谎?兰陵公主这样的性情,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处境,除了南平王妃,想要找第二个人,怕也为难。这个可能性,他当然想过,反复想过。
众所周知,皇后的人选,太后属意镇国公的女儿。那位胡家小娘子,几乎是从小就养在后宫,与天子朝夕相处,一直到今年四月,已经是天下尽知,四娘封后,四娘办赏花宴,胡家小娘子还来闹过事——只是没有闹成。
南平王妃自然是情愿侄女上位的,太后给胡家带来多少好处,再出一个皇后……是他们求之不得吧。身为兰陵公主的继母,自然有一万个法子,能令这个失去母亲庇护的小娘子就范,也自然有一万种方式,能在事后解决掉贺兰小娘子这个唯一活着的知情者——必须赶在她出阁之前。
这样庞大的势力……难怪贺兰小娘子反复说:“不能说。”
是不能,也是不敢,他打听过,她的母亲,如今还在南平王府过活呢,仅此一项,足以把她辖制得死死的。
陆扬从前就有的种种疑心,在贺兰初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得到了证实——其实贺兰初袖什么都没有说,然而人总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陆扬相信,他的妹妹无辜。
然而——
陆扬沉吟了片刻,忽道:“天子新近大婚,新后是穆娘子。”——胡嘉子并未上位,如果不是为了胡嘉子入主六宫,南平王妃何必冒这个险?
贺兰初袖微微垂下眼帘:还真是铁打的皇帝流水的皇后,先是胡嘉子,然后谢云然,结果陆静华,最后转了一圈,落到穆秋玉头上——前世穆秋玉就是贵人,她气质清冷,像高山冰雪,或者秋夜里的月光,没多少暖和气儿,存在感一直很低,皇帝也就每隔几月,过去坐坐,应个景儿。
如今却是皇后了。
有微微酸楚的心思——如果不是知道燕国迟早要亡,这个位置,也轮不到她。什么高门贵女,什么世族大家,什么将门虎女,还不是捡她贺兰初袖不要的。
她心里其实微微有些得意,口中却叹了口气,说道:“当初陛下要立四娘为皇后,是经过太后点头的。”
这是一个暗示:没有太后点头,陆静华当不了这个皇后,太后既然点了头,就不会出尔反尔。
也没有这个必要。胡嘉子做皇后固然好,但是别的女人坐了这个位置,对于太后,也是无伤无损,没有人能越过她去。所以事情并非太后主使,太后……最多不过是一个被迫收拾残局的。她有她不得不庇护的人。
比如南平王妃,再比如胡嘉子。
这也是胡嘉子不能上位的原因——一旦她上位,和陆扬有同样疑心的人,天下不止凡几,天下人也就罢了,可是皇帝……太后不能不顾忌皇帝。皇帝与太后的龃龉,京城里权贵中心的人,多少有所耳闻。
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第235章忙闲
陆扬盯着眼前方寸之地,贺兰初袖的一角衣袖,粗糙的布料,针脚参差,没有染色的惨白。
陆家是织好了天罗地网,专等着他的傻妹妹一头栽进去啊。可笑……族中上下欢欣鼓舞,只当了拔了头筹;可笑兰陵公主这样的身份,不过是张筏子;而眼前这个冰雪聪明的小娘子,更是和他的四娘一样命苦……
一个皇后的位置……
他从来没稀罕过什么皇后的位置……他从来都知道那个位置意味着什么,但是他从来都不知道它值得他妹妹的命。
陆扬黯淡的脸色里,贺兰初袖像是猛地惊醒过来,抓住陆扬的袖子,脸色惨白:“陆、陆大哥!”她没有把话说完,然而眉目间的惊惶,声音里的颤意,每一个细节,都分明在问:“你、你猜到了?”
陆扬点了点头——那并不难猜,不是么。
贺兰初袖眸光里忧色许许,她看了陆扬一眼,又一眼,忽咬唇道:“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多话,陆大哥……你、你莫要怪我表妹好么,三娘她年纪小,不知道轻重,被人一哄就当了真……”
只要陆扬信了嘉敏为自己的亲事诬陷陆静华,这仇就算是结死了——既是她起了杀心,她自然留她不得;她能支使周城,难道她贺兰初袖就使不动人?陆扬可不是周城那个破落户可比。
然而意料之外,陆扬竟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不怪她。”
他见过兰陵公主,虽然隔着屏风,但是他看得出,她并非心机深沉之人,相反,这个小娘子难得的坦荡。他相信她可能为人所欺,不信她存心陷害——如果她心术不正,最低限度,会很乐意看到五娘屈膝。
也会很乐意收了他两千部曲之后出尔反尔。要知道,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贺兰初袖想不通其中关节,陆扬表示不会为难嘉敏,她还须得捏着鼻子与他道谢,又道:“陆大哥万事小心。”
她倒不劝她不要报仇,只说“万事小心”,陆扬心里一动,她倒是知道他的心。
两个人都不说话,空气就微妙起来,良久,还是陆扬开口问:“贺兰娘子如今可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贺兰初袖自然是想过的,虽然嘉敏竟然会动杀心让她意外,但是她了解嘉敏,既然已经动了杀心,就会动手到底,她没死,她不会放过她——所以,无论如何,她眼下都不能回南平王府。
南平王府是回不去,宋王府是不打算去——她不能这样狼狈地去见萧南。
于是剩下的……当所有可能的选择都被排除,那么剩下的,再痛苦,也是唯一的路了:回影梅庵。
周城没有来检视,定然以为她已经死了——她才不信他会手下留情放她一马,三娘自然是信他的,短时间内不会再派人来,到日后知道她没死,她对周城该起怎样的疑心?想到这节,贺兰初袖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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