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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心尚尔-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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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事?我的事没你这桩急。”
  到第二天深夜,过了十一点,郁玲接到钟乐电话,说搞定了。郁家这边出全部治疗费用,但这都是给医院的,因此最好还要给老头买点补品,包个万把来块钱的红包,算是营养费。
  姜美凤听到,说谢天谢地了,我还以为要两三万才过得去。郁玲说,还不是我们服输了,交警队判我们只要承担80%。郁治平说,郁玲,不能太冷酷了,毕竟是郁明撞了人,老头子受了罪。
  郁玲点点头,问钟乐:“你现在回去了没有?我把饭局的钱给你。”她取了三千块现金放在包里,姜美凤又给了她两千:“你那个同学帮了忙的,算跑路费。”郁玲没要,退给了姜美凤:“他不会要的。”
  姜美凤说她傻,现在哪有人这么热络白帮忙的,人情都是要还的。郁玲想,她要真拿出这两千块给钟乐,说谢谢你帮忙,才真算傻。虽然她和钟乐看上去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不,确实也就普通朋友的关系,但十几年来,她从未想过他们之间,还会有欠人情的这一套。
  钟乐说他正在离长河四中不远的工农路上走着,深夜了,路静了,大雨落过,路也净了,他想去吃点麻辣烫。郁玲想起他曾说过,玲子,我们应该再去吃一次麻辣烫。她说,好,你等我,我就来。
  两人约在曾多次去吃的麻辣烫摊前见面。这个摊在工商银行支行的侧门边上,是中学一位同学的妈妈摆的。同学的父亲重病,妈妈为了养家,每天下午五点就出来摆摊到凌晨。当年钟乐这伙人有点零花钱,都在这里热火朝天的吃掉了。
  郁玲到了那里,侧门边上空空如也,地面也是干净的,麻辣烫已经好久不摆了。钟乐靠着一边的电线杆等她。她问:“你不是说还摆着吗?”
  钟乐说:“也许到夏天了,吃麻辣烫的人少了。”
  郁玲要把钱给他,他摇头不接:“你请我吃好吃的。”
  郁玲说:“那好,去哪里?”
  走了两条街,临街的店铺都关门了。只有一家名叫“雨林”的酒吧挂了正在营业的牌子。雨林的外墙被很惊悚的石头包着,露出一扇小小的门。两人站在酒吧门外。郁玲说:“我记得这原来是家书店。高三那年,书店破产关门,三毛的书只卖一块钱一本,我抱了全集回去。”
  后来呢,她就不太清楚了。钟乐说:“书店关门后,开了个眼镜店,眼镜店开两三年吧,又卖手机。前年才改成酒吧的。酒吧的老板我认识,一直在苏州那边工作,去过西藏青海,不想再回去工作,就开了这酒吧。”
  郁玲问:“你还要喝酒吗?”
  “喝茶,看有什么夜宵。”两人推开雨林的门进去,里头空间不大,两三桌顾客,音乐很轻柔,是个清吧。他们靠着最里的墙角坐好,清吧里有茶,也有烤串和炸薯条。
  点好餐,郁玲问:“那个阿松,怎么松口的?”
  钟乐说:“他还真要40万啊,狮子开大口,吼倒一个是一个。”
  她想,不就是欺负我一个女流之辈,且是从外地回来的,老家还没什么关系人脉?
  “坤边也去了,说他哥这样欺负人不对。对了,坤边给你打电话了没?”
  郁玲点头,下午她接到坤边电话,替他堂哥一家道歉。算了,多一事不如小一事。昨天她还气愤,要和这群人谈判什么,不垫付就不垫付,不多给就不多给。但现在觉得钟乐做得对,她在深圳生活,事情处理完就走了,但爸妈和郁明,是不可能离开老家的。那个阿松要是不顺气,随便使点绊子,都够一家人受的。
  

  ☆、第19章

  第十九章
  清吧里飘着不知名的英文曲子,女歌者一副刚睡醒的迷人慵懒腔调。左前方五米远,一桌年轻人,衣着靓丽,一个瘦削的朋克装男子身边立了一把吉他。他们在谈笑,声音不大,又有分寸,感觉是酒吧的常客。这氛围让人放松。
  郁玲和钟乐也在聊天。钟乐说:“现在看来当年我选择复读,真没错。”
  他们高考那一年,理科题目偏难,大家普遍考得差,填报志愿估算风险大,许多人都落了榜,钟乐也是。郁玲记得倒是有一位同学艺高人胆大,六百零几分就敢报考清华,选了个冷门专业,竟然录取了。到八月下旬,老家一所三流本科学校查漏“捡”缺,把落榜生捞起,本科有得念,但专业没得选,要服从调剂。很多人都从了,钟乐不肯,非要再读一年。当时他身边所有人都劝他:“你也不是顶尖的读书料子,复读生的压力很大,没准考得比今年还差,照样只能进这所学校。”连他父母也劝,他们对钟乐没有过高的期望。而钟乐一向都是过得去就好,考试上没有太强的争胜心,那次偏偏不一样,非要复读。
  郁玲当时问他怎么想,他说:“你们都考得好,去北京上海念名牌念重点,我就去读谁都瞧不上的长河大学,寒暑假一聚会,聊天见识都不一样,太受打击。”
  复读的前两个月,钟乐的日子及其难熬。无数朋友的信件、email,QQ讯息,雪花般从天南地北传来,大家各自畅谈大学所见所闻。那种被甩在人后的耻辱感特别的强烈。
  钟乐回想起复读那一年,说:“还好有你鼓励我,不然复读真不是我这种人能涯下来的。每周都有考试,偏偏没几次考得好,下了晚自习,我就去IC电话亭,”他想起什么来,笑了,“时间过得多快,那种打电话的IC卡,现在都绝迹了吧。我打电话去你宿舍,每次打你都在,总是在听我说,我说我没考好,你还安慰我,说你也有很多次数学物理没及过格。你还寄过一张明信片给我,是什刹海的雪景,万物萧索,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我看到就很激动,想我要能考过去,去看一下这雪景,也值了。可我还是没考好,北京的大学,随便一个本科,分数都很高。我只好听老师建议,退而求其次,选同同分数段内含金量更高一点的电子科大。”
  郁玲说:“选得对,电子科大很不错,这些年的就业形势一直很好。”
  钟乐点头:“幸好我考出来了,不然留在家里,混得也就和那些渣子一个样了。”说阿松他们是渣子,言过其实,但他们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了。更因为他多年在外工作,已习惯自我独立的生活。饶是他这种开朗热情的性子,毕业后的校友聚会渐渐变成了鸡肋。因为彼此选择的道路和信念不同,和这伙人早已没有了共同语言。说起来,这些人中能让他感觉亲切的也只有郁玲了。十年未见,她更独立更能干,依然犹如站立他前方不远处的标杆,缓缓等待他前进。他说不清自己为何会有这感受,和高考时拼命想考去北京一样,他就是能感觉郁玲在等他、在带领他。
  苏慧吵架说,郁玲是他的红颜知己。钟乐摇头,想,郁玲怎么会是如此有暧昧字眼的红颜知己呢?郁玲是朋友,一个真正的朋友。真正的朋友能志趣相同、能畅所欲言,能和他一样看待问题,真正的朋友永远站在身边。所以当郁玲感谢他及时赶到时,他说:“你要说谢做什么?别人的事,我未必会热心,但玲子你的事,我一定两肋插刀。”
  郁玲嘴唇抖了下,低头不再说话。钟乐看到她眼梢的伤还有淤青的颜色。那男人一定是一拳挥过去的。他感到心疼,郁玲是多么能干的人,一直都是她帮他,他能帮她的机会可不多。
  郁玲问他:“你买房子的事呢?”
  钟乐回过神,苦笑:“我妈说她有钱。”
  郁玲问:“那不好吗?”
  钟乐不瞒她,细细算了一笔账。“苏慧说要买的房子,总价280万,她说这还是公司给员工家属的内部优惠。我每月工资只有一万五,为了确保基本生活不成问题,贷款只能贷100万,首付要180万。”
  郁玲点头,这和她估计的差不多。“我手里有二十多万,这几年,我妈帮我存了十万。真要买,她还要出150万。”
  “苏慧家,一点都不出?”
  “苏慧家没钱。她爸下岗后在一家排挡颠勺,两千块一个月,她妈一直没工作。苏慧刚当幼师时,每个月一千六的工资,全数要交上去。苏慧截留一百块,买了个挎包,都遭了她娘一个耳光。”
  “哦,”郁玲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家出得起这钱也可以。”
  钟乐望着郁玲耸肩。郁玲明白:“你妈肯定不许写苏慧名字。”钟乐点头。郁玲摊手:“这很在理啊。180万的首付,全是你娘俩的。以后还贷,也是你的任务。”
  “如果全是我出的,我不在意写她名字,但用我妈的钱,我就不能不听我妈的。”
  郁玲叹气,摇头:“钟乐,我真觉得苏慧她要求太多了。”她一鼓作气全说出来,“她究竟怎么想的,只是为了完成业绩就要你买个近三百万的房子?工作要靠自己啊。我问过人,驻守尾盘哪里会有什么末位淘汰?”
  钟乐没有答话。郁玲觉得自己残忍:“也许她想在深圳定居?”
  钟乐笑笑,知道郁玲在给他台阶:“我倒有这想法,深圳花多绿化好,空气也清新。”
  “定居也不一定要买她公司的房子。这楼盘远,还是毛坯房,要等一年多才入伙。为什么不能考虑个二手房?坂田民治这样的地方,离公司也近,八九十平米的房子,只要一百多万。装修的话,现在能住进去就行,将来慢慢存钱,再把房子翻新,不好吗?”
  钟乐不清楚深圳的二手房市场,他知道成都市区有许多老房子,楼貌破旧,管理也乱,不是首选心意。“不,深圳是个新城市,许多二手房楼龄都不超过十年。也是花园式小区,学校超市配套都齐全。比起这种新楼盘,更适合刚需。”她划开手机,上搜房网,搜索出几个符合条件的楼盘,递给钟乐看。“而且现在是二手房交易比较冷的时期,只要你们肯多跑多看,耐心等候,一定能找到性价比很好的房子。”
  钟乐有茅塞顿开之感。买房这件事,一直是以苏慧为主。当然中国家庭买房子,几乎都是女人下定,男人刷卡。苏慧是很鄙视二手房的,认为别人住过,装修设计铁定不合心意,连带钟乐也没往这方面多想。
  感觉自己能少两百万的负担,钟乐如释重负:“太好了,我只要找我妈借个二十万就好了。”他喝茶,“说真的,我妈说她能拿得出150万,我都没什么高兴。”
  “为什么?”郁玲想,一个独苗儿子,以后这钱不都留给你的?
  “我们家没那么多钱。”钟乐坦白。
  “你爸是主任了,你妈是护士长,怎么没钱?”
  钟乐摇头:“他俩工资是比一般人多点,但不可能存得下150万。我家从小时候起就月花月的钱,没什么积蓄。我有三个叔一个姑,两个舅一个姨,那时他们都在农村,只有我爸妈是78年高考考上大学后分配了单位的。他们总是隔三差五的来,一会是带孩子来市里看病,一会是盖房子要借钱。我爸妈都借,甚至给了不用还。我妈跟我讲,我家条件好这些亲人太多了。这个月钱花光了,下个月工资又来了,苦不到哪里去。但是叔舅他们一年到头,是盼不到几块钱的。他们会把几块钱看得很重,但我们没必要。”
  果然是儿子随娘啊。郁玲由衷的说:“你爸妈人很好,心胸很宽广。”
  “我一直以他们为骄傲。我爸看病,要是那人是农村来的,太穷,他真不收钱。他们没有外快,也没收过红包,在医院里一直都是坦荡荡的。”钟乐停顿一下,“没有什么能让他们改变自己的处事,大概除了我这个儿子。”
  郁玲没想到钟乐心思会这么细腻。“你觉得这钱……”
  钟乐摇头:“我不知道。我问我妈了,她说她当年把爷爷留下的房子卖了,在小商品城买了铺,这些年收了不少租金,去年又把铺子卖了,收回八十多万,他们自己有存款,再找亲戚借了些钱。”
  “那你还有担心?”
  钟乐说:“我妈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商业头脑的人,知道十年前去买个商铺。但是她确实把爷爷的房子卖了,所以我也分不清她讲的是不是真的。”
  郁玲低头,想自己理解错了。钟乐不是突如其来的细腻了,他一直如此。他看上去马虎,他心里什么都知道。自己还说苏慧那么多坏话,其实他心里都有底,他只是太好了。
  “那就劝苏慧,买个二手房,不要加重他们的负担了。”郁玲说,“我相信你爸妈,现在医生收入好高的,越老越俏,你爸爸工资不会比你少到哪里去。”
  钟乐容易想得通:“你总是有条理,能想到最好的办法。我一直不买房子,就是不想用我爸妈的钱。这三十年,他们在医院里忙得天翻地覆的。我爸经常说等退休了,要带我妈去旅游去,五湖四海,英美德日,通通都要去。我爸还有三年就退了呢,我怎么能把他们辛苦一辈子的钱给用了呢。多大本事住多大房吧。”
  甚合郁玲的见解。年轻时一起奋斗,乐天开怀,老了一起环游世界。她最看不惯的就是年轻人有手有脚,贪图享受,啃了父母的老,逼迫父母没得闲钱闲房,要和他们一起生活。生活在一起又有诸多不便,最后酿成鸡飞狗跳的生活。
  钟乐能够坚持自己的想法,她感到高兴。
  左前方传来吉他声。那个朋克男孩拿起吉他自弹自唱了一首歌。郁玲没听过,也许是他自己写的,也许他们是个乐队,这附近有所艺术大专学校。
  钟乐走过去和他们交谈。郁玲想起他以前也弹吉他的,高一高二学过。他在桌上放了两百块钱,男孩爽快的把吉他递给他。钟乐坐高脚凳上,随意弹了几个节奏,熟悉调后慢慢弹了起来。前奏弹出来,郁玲还不知道是什么曲子,音乐方面她既没有天赋也没有爱好。直到钟乐略低沉的嗓音唱了出来:“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她才恍然大悟,这是逃跑计划的《夜空中最亮的星》,而这首歌她居然会唱: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 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指引我靠近你
  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知道曾与我同行的身影如今在哪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在意是等太阳升起还是意外先来临
  我宁愿所有痛苦都留在心里也不愿忘记你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 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照亮我前行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 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照亮我前行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第20章

  第二十章
  郁玲能跟着节拍一个字一个字的唱出来。她不是文艺青年,长久的不关注娱乐圈动向。勿论歌者还是歌曲,对她来言,还停留在三张那里,即张学友张惠妹张信哲。但这首不太脍炙人口的歌她也会唱,会唱的时间也不长。马晓兰还没怀孕时拉她去龙岗大运中心,参加什么迷笛音乐节。她问马晓兰,你是摇滚迷吗?马晓兰说,不是,去看看,我最近有发现,一些比较爱摇滚爱音乐的,是比较爱啊,但没有到发烧那地步的男人,其实硬件设施都挺不错。你撞一个去?
  郁玲去了,坐台下,各种重金属打击乐和人潮的嗨声四面八方袭来,她后悔答应马晓兰,她想逃跑。然后逃跑计划出来,唱了这首夜空中的最亮的星,满场歌迷都跟着唱。这是她第一次听这首歌。上千人群中无法参与这份感动,只能倾听。歌词听不清晰,她打开手机上网查歌,边听边看,一直听到那句“曾与我同行的身影”,差点掩面而泣。若说这十年,断了钟乐的音讯,她有过成千上万次的怅然,唯独那一次是后悔。
  这次让她动容的,却是另一句歌词,“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她觉得这是在说钟乐,也是说她自己,他们都只想要一些特别单纯的东西。
  弹奏进入副歌部分,清吧里都静了,钟乐的目光越过他面前的朋克男一行人,朝郁玲看过来。一如这首曲子,他的眼神安静温暖。郁玲强迫自己露出点笑容,做出点呼应。他久久的望着她,她就得久久的仰着头。从没有一刻,像此刻这般装得艰难。
  一曲弹完,清吧里稀稀落落的掌声,郁玲已低了头,眼里星光点点。钟乐把吉他还给朋克男,旁边一个女生朝他笑:“帅哥,留个电话。”钟乐笑笑,退回自己桌边。那女生见这一桌有女性,也就转了身。郁玲抬起头,钟乐见她镜片后的眼色,一怔:“你怎么呢?”
  郁玲擦掉睫毛上的那点泪珠,端起茶杯,碰一下他的茶杯,示意他喝茶。“感动了,弹的很好,比高中那会好。”
  钟乐坐下。郁玲要故作开心些,打破这眼泪带来的僵局和心底的慌张。“你那会老唱张惠妹的《听海》,音压得好低,还要皱眉。”
  钟乐笑了,接话说:“其实听海的歌词挺悲伤的。你说我那时懂什么非要唱这首歌,大概觉得自己比别人感情细胞丰富些。”他又说,“当年你还把奖学金借我买吉他了。”他摸头,“后来我没当成音乐生,对你一直好抱歉。”
  郁玲回:“有什么好抱歉的。”那是她高中三年唯一一次获得奖学金,高一时文理不分科,她的排名好看些,得了学校二等奖,五百块。当年的五百块对一个毫无生存技能的高中生来说,也算一笔大钱了。领到钱,一群人在教室里起哄,要她请客,她说好,钟乐站门外等她,她过去,钟乐低声说:“可不可以把钱借给我,我想买把电吉他。”
  这个郁玲知道,他早三个月就想买了,都想疯了,上课也想,下课也想,说连做梦都想,但他父母不准。钟乐父母对儿子一向大方,几百块的牛仔裤,上千块的山地车,都是配备齐全的。唯独这个,不准买不准学,大概也是怕他半吊子的性格,吉他没学到,学习也废了。
  郁玲答应了,中午就和钟乐去了一家吉他行。早十二三年,吉他也不便宜,郁玲预算有限,最后选了一把四百五十元的电吉他,她还要留五十元请客。吃饭是不够了,她去超市买了一堆零食,下午带过去,上课前就分了,大家都说她好小气,她也认了。
  钟乐所知道的买吉他一事,到这里就完了。后面的自然是他不知道的了。领奖学金那天下午郁玲回家,姜美凤喜气洋洋的来问。她月工资才八百块,今日下班就有人来讲了,你女儿好了不起的,全校课间操上去领奖学金了,有五百块。没想郁玲只“嗯”了声,丝毫没有把奖学金上交的意思。
  她又问:“钱在哪里?”
  郁玲还在门口脱鞋,抬起腰说:“我要请客。”
  姜美凤又笑了:“小孩子要请什么客,钱给妈妈。”
  郁玲不高兴了,鞋子扔在地上:“我要请客。”
  姜美凤耐着性子:“好好,你要请客,也不要请五百块这么多啊,五十块就行了。钱给我,我给你五十块。”
  “不够。”
  姜美凤无奈:“好了,一百块,四百块给我。”
  郁玲看着她:“这是我自己赚的奖学金,除了请客,我还想买书,还有买双鞋子买件裙子,还要买……。”
  听这口气,一分钱都不想交了。姜美凤气炸了,伸手就给郁玲一巴掌,嘴里大骂:“别人都说你乖巧,你哪里有乖巧的样子。有这样做子女的?爸爸妈妈辛苦上班才挣这么几个钱,也不知道要体贴家里一点。”
  郁玲完全傻了,姜美凤爱发飙爱骂人是常事,但动手打,倒是不多。她捂着右边脸,发烧一样的烫。郁治平被这争吵声引来了,劝姜美凤不要生气,也要郁玲把钱交出来:“小女孩子,拿这么多钱,要做什么用,当心学坏。”
  郁玲一声不吭的回了自己房间。她不对骂不代表她不反抗。你们挣钱很辛苦?我挣这五百块就好轻松吗?长河四中高手如林,我每晚念书念到十一二点,你们看不见么? 
  姜美凤打了那一巴掌,后来还要逼郁玲把钱吐出来。三个月后,知道要钱无望了,花也花了,母女俩开始冷战。郁玲记得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她没和姜美凤说话。姜美凤也做得出来,郁玲那时该穿文胸了,她也不给买。郁玲仍穿初中时的小背心,换洗的次数太多了,小背心上全是洞,春秋还好,夏天里只穿一个薄薄的短袖衫,衣衫贴在皮肤上,那几个越来越大的洞怎样都遮不住了。郁玲上课也好,走路也好,总觉得钟乐,其他人,所有人都在看她背后的洞,看得她无地自容,想找个洞钻进去。
  那时她有多恨姜美凤啊,比打那一巴掌还恨,关着房门不许人进来,坐书桌边,眼泪啪啪的往下掉,就想着快点高考,快点赚钱,快点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现在再回想,倒不恨了,还会想,姜美凤也许也在恨她。那时郁明上初中,脱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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