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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心尚尔-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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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房子破,想住好房子,也不是没办法。把那房子卖了,再自个贴补点,这么大年纪了,总有点存款吧。买一个新房子不就好了。干嘛想着要沾未来女婿的光。还有,他们女儿要是想孝顺父母,自己买去啊。”
  钟乐怔住那么一会儿,不知一向说话在情在理的郁玲何以说的这么刻薄。他回头笑笑:“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苏慧她一个幼师,每个月工资才两千来块,管她自己吃喝玩乐都不够。”
  他这细微的动静郁玲也看见了,心里也揣摩,他还没买到手的房子,究竟该谁来住,轮不到自己来管。可她就是忍不住:“你是不是太好说话了一点,你买的房子是你的,你若是不想让他们住,有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能拒绝人?”她又想到一件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钟乐,我跟你说,房子一定要婚前买,写你自己的名字。”
  钟乐眼睑垂下,郁玲看见他长长的睫毛扑闪两下。他烧了锅,锅里留了底油,干辣椒放进去,呛人的香味随着烟火飘满整个厨房。郁玲打了好几个喷嚏。等她停歇了,钟乐才说:“我和苏慧谈了有五年了,若不是因为房子的事,早结婚了。玲子,你说的我都知道,我妈也这样说,你们都关心我。可我是个男人,我不能那么小肚鸡肠。你还记得我以前的外号吗?马大哈,对啊,我就是个马大哈,可难道到头来,第一个算计的是自己女人么?”
  郁玲鼻子堵住,她醒了醒,转头望着窗外,片刻才回过头来,锅里黄豆芽已经炒熟,钟乐把它盛出来,他开始汆鱼头鱼尾,然后是鱼片。郁玲问:“那你怎么……来深圳了?”
  “多挣点钱啰。之前分公司有同事调过来了,我跟他聊过,总部这边发展还是好很多,他过来才一年,薪水涨了有十万。之前你们人事部,也跟我谈过薪酬,差不多就是这个情况。”
  当年那个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我不在乎,我就是我”的傻小子,竟也有被钱拽住的时候。
  “多挣点钱,回去买房,买个大房子,和你女朋友一家住一起。”郁玲越说越酸。
  鱼片汆好了,钟乐开始码菜,最下面是豆芽,然后是鱼头鱼尾、鱼片,再是放油爆过的干辣椒,再烧油,把热油淋上去就大功告成了。
  “大房子不买了,买两个小房子。我和苏慧住一套,她爸妈住一套,那套老房子不卖,老城区嘛,教育配套好,以后有孩子了,上学方便,没准过两年会拆迁,还赚上一笔呢。话说回来,我们都是独生子女,房子最后,其实还是我们的。”
  郁玲还能说什么呢。“你自己想好了,就好。”
  钟乐这才意识到关于他的话题告一段落了。“听我说了一堆的牢骚了。你呢?”
  “我?我怎么啦?”
  “在深圳过得怎样?爱去哪些地方,有什么兴趣爱好,还有,交到哪些朋友,都可以讲啊,我们是朋友嘛。”钟乐心想,我始终是你的好朋友,不关心一下你的生活也说不过去。
  郁玲点点头,假装恍然大悟:“我比较不合群。”
  “谁这样说?”
  “他们都这样说,公司同事。我自己也觉得是这样,我不太喜欢聚会,交友这类活动。”
  钟乐盯着她看:“你该不会是独身主义者吧。”
  郁玲笑笑:“也许还真是。”
  “我才不信。”水煮鱼淋上热油,滋滋的响,钟乐端出去放在餐桌上,再回厨房,洗锅烧热,下五花肉煸炒,一气呵成。“公司那些男的都瞎眼了吧,放着条件这么好的女孩子不追。”
  “我哪有条件好。”
  钟乐侧头看她:“郁玲,你这一点一直都没变,不管我说什么,你总是说没有,不是。你对自己要自信点。也许吧,深圳女孩子的素质是比较高,但你根本也不差啊。不,还是你要求高,要求太高。”
  “我没有要求高,只是没碰到。总不能心都没动,就急着和人去结婚吧。”
  钟乐“嗯”了一下,过会才说:“玲子,你还记得李泽帆吧。”
  “李泽帆?记得,那个高高瘦瘦的,老和你在一起的男孩,他父母离异了,他跟妈妈。”
  “太好了,你还记得。玲子,他下周二过来深圳。”
  “哦,过来干嘛?”
  “看你啊,玲子。他也一直在找你,我见到你后,打电话告诉他了。他现在在浦发银行总部。大学毕业后他去了美国留学,然后在新加坡和香港工作,去年才回的上海。”钟乐越说越高兴,“他之前有个女朋友,留在香港,因为异地,去年也分了。虽然他在上海还没有房子,但是,他年薪很高哎,有六十万。”
  郁玲看他不住的说,恨不得把他刚做的那锅水煮鱼从他头上淋下去。这个白痴,她这十年,第一躲你钟乐,第二就是这位李泽帆。
  

  ☆、第9章

  第九章
  到周二那天,踩着下班的点,钟乐就过来了。培训结束后,他去了技术安全部,职位是测试经理。做电商嘛,平台安全是重中之重。郁玲没想到一逢考试就粗心大意的钟乐,大学专业是计算机,工作也要和代码打一辈子交道。他竟然还说,挺喜欢这份工作的,简单。
  郁玲问:“怎么会简单?我在世方呆了八年,关于这些程序代码,还是一无所知。”
  “术业有专攻嘛。我以前也想转去做销售,但是很累,不是说要加班,事情多的那种累,而是要搞关系,搞好和上司同事的关系,搞好和客户的关系,搞好和机关部门的关系。反正到处都要维护关系,到处都要喝酒应酬,我最烦喝酒了。”钟乐摇头,“做三个月,我就打道回府,从此安心干我的技术。”
  “你性格不是挺开朗外向的,跟人打交道,不是问题啊。”
  “我是开朗,但我,没那么有目标感。一旦让我觉得,和这个人相处结交朋友,不是因为我们志趣相投,而是为了将来能有利可图,……,哎,不讲了。其实这是个缺点,对吧。现在谁不讲究个人脉机会呢,尤其是男人。”
  “是优点。”
  “优点?”
  “当然,你不势利啊。什么时候唯利是图、处处算计成优点了。”
  这次,钟乐过来说:“玲子,泽帆已经到酒店了,晚上他请客。”
  郁玲装很忙的敲字,瞥眼看他,穿棒球服,袖口往上推得老高,还斜背个包,看上去确实比实际年龄要年轻,所以还不成熟。“没看我忙吗,去不了了。”
  “怎么啦?之前不都说好了。”
  “要加班。领导突然说让我写一篇,呃,公司人事数据的分析报告,她明天要在会上讲。”
  “玲子,你不管绩效吗?跟我们上课时,特别严肃的说,”钟乐学郁玲面无表情的口吻,“各位从今以后,所负责的工作目标、达成、考核、评定、晋升,都与我的工作有关。当时就有人说,哇,这女的看上去就好厉害,她管这个,我们绩效奖都得削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钟乐指着她电脑屏幕,正开着一篇word文档:“这个,不归你管啊。”
  “哪分得那么清楚。领导逮到谁就是谁了呗。”
  “那你要多久写完?”
  “难讲。”
  钟乐掏出手机,当场打了个电话出去:“泽帆,玲子在加班,对,要一会,现在还不知道,你能等吗?”一分钟,他挂掉电话,“没事。泽帆说了,多晚他都等,他住的酒店就有一家粤菜餐厅,营业到凌晨。”
  钟乐不走,拉了条椅子坐郁玲隔壁,顺手拿起桌面文件框里的杂志看。郁玲问他:“你不走?”
  “走什么?”他回答得理所当然,“陪你加班,等会一起聚啊。我们三个,这么多年都没聚一起过。我现在也许真是老了,过年时遇到泽帆,上个月又遇到你,一下子想起好多以前的事。高一的校运动会,你报了800米的田径赛,等你跑完,我拿水过去找你,发现你靠在一个男生肩上。当时,吓得我那个魂飞魄散。我都还没找女朋友,你先找男朋友了。世界转太快,我肯定被新千年给抛弃了。然后你们一回头,那是个女生。那才2000年吧,那个女生就敢剃一平头、穿个黑皮衣,酷死了。还有上晚自习,我们会一起骑自行车回家,有时也会吃夜宵。那会老家满大街的四川麻辣烫,大家凑十几块钱出来,吃得满嘴都是油。后来我到了成都才知道,四川根本没什么麻辣烫,叫冒菜。”
  郁玲盯着屏幕,钟乐的话就像打孔条一样,咚咚咚咚,从她左耳进,右耳出。从他们遇见到今天,两个多星期了,那个唐僧彻底回来了。郁玲恨自己为什么要扯这个谎,她应该直接说我不想去。她从资料库里调出一篇去年的人力资源分析报告,把2013全部替换成2014,然后装模作样的写报告。
  既然扯了这个谎,就必须扯到底,半途承认心虚不是郁玲能做到的。她把文档从头到尾浏览一遍,然后随便改,接着改,不停的改。
  钟乐说:“我过年回去,街上还有麻辣烫呢。玲子,有时间我们再回去吃一回。虽然这些年我过得也挺好,但还是会觉得孤单。我清楚得很,交的朋友做的事情,都不是真正开心的。你看我在成都呆了将近十年,哪个小区哪条路都很熟悉,四川话也讲得好得很,可心里总是会那么冷不丁的来一下,看周围都觉得是陌生的,好像那里不是我家似的。玲子,你说,要是这些年我们没有天南地北的分开和不通音信,一直在一起,多好,多开心。”
  郁玲不确定他说的我们,就指他们两个人,还是当年一起玩的很多人。不过钟乐所说的陌生感,她是体会过的。街道很宽,两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都是大步流星的走。人站在洪流的中央,突然就彷徨了,意识到自己所有的辛勤努力都不能抓稳些什么。你就是个异乡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人在孤独的时候会发现自己想要的其实不是钱,就是那么个共鸣者。然而更悲哀的是,你还会发现,根本找不到这个共鸣者,因为大家都来自不同地方,每个人的感情生长都是独一无二的谱线,连交汇点都少有。
  所以,后来她就不太逛东门华强北这样繁华的商业街了,她花越来越多的时间呆在家里。这个精心布置的家是她努力生存的证明,5米多高的空间,充盈着她所有的情绪与味道,这是她的根,她的元气。
  也许钟乐没有这种根,虽然他在成都有工作租房子,当然也买得起房。可为什么不买房,他大概知道,他的情感生活,都是被裹挟进苏慧那个本土家庭的。他们要同化他,让他成为苏家人,而他不想被同化。
  时间到七点半了。郁玲翻来覆去的改文档改了好几轮了,再改下去就要吐了。她想起李泽帆,那个身子很瘦、脑袋很大的男孩子,他看上去营养不良,但是脑袋瓜子很灵活,曾是理科班的天才。他的数理化通常考满分,英语也还行,语文总是不及格。他说不怪我,因为我的头脑是逻辑的化身,而语文,它不在这里。但郁玲却没法把他和逻辑思维联系起来,他是个怪人,某种狂热偏执的怪人。
  算了,他是不会罢休的。郁玲关电脑,说:“我弄完了,走吧。”
  到李泽帆下榻的酒店粤餐厅,大堂全满座。郁玲还在人群中搜索,这次钟乐先发现了,招手大喊,“泽帆”。他跟郁玲说,就那边,那个,穿浅灰色条纹西装的。
  郁玲心里咯噔一下,条纹西装,当自己斑马么?我宁愿他也穿一身运动服。她望过去,一张四人桌上,唯一的一个男子起了身,扯了扯已经相当笔挺的上衣。他头发梳得高高的,戴黑框眼镜,穿修身西装,确是条纹的,还好颜色不鲜明。上衣口袋里露出一点白方巾,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有配领带,而是领结。
  领结。郁玲咽了一下口水,她还是第一次不是在电视上看见领结。他穿这样不觉得太显眼吗?
  “钟乐,你确认他现在呆银行,不是娱乐圈?”
  钟乐未回答,已把她拖到了桌边,他和李泽帆大力拥抱,然后松开:“你看,我说到做到,我把玲子带来了。”
  郁玲笑笑。“好久不见,李泽帆。”她伸手去握,李泽帆没有伸手,而是敞开了怀抱,“郁玲,多少年了。”郁玲手收回去,还是笑笑,他就接着说,“整整十年啊。你没变,还是原来那样子,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郁玲说:“你也差不多,没变多少。”
  “大概因为我们都单身吧,没有人要来改造我们。变得最多的就是钟乐,以前多潇洒任性的一个人,找了个四川女朋友,老实了。过年时我还问他,是不是一辈子就呆盆地里做个耙耳朵,不出来了,他说差不多了,没想过完年就跑深圳来了。也幸好跑来了,不然我们怎么找得到你。”
  李泽帆很兴奋,他的眼睛里有让郁玲不敢直视的光。郁玲只能去看他脸,他很白,脸颊上泛着不一样的红。以前他和钟乐都很白,现在钟乐黑了,他还是很白,可对比这白,就有些惨淡,也许是灯光的效果。他招手:“服务员,添茶水,我下的单现在可以上菜了。尽快,好吗?”
  即便是和服务员说话,他的声音和姿态都十分迷人。他的手肘撑在桌角,整个手背对着郁玲。他的手也很白,像艺术家的手,苍白瘦削。他问郁玲,“这些年你过得怎样?”郁玲想,他应该上过类似如何打造气质的培训课。也许做人事久了,见识过不少所谓的企业培训,她对这种极尽所能装饰自己推销自己的东西反感。
  “郁玲,郁玲。”
  问了两遍,郁玲才回过神来。“哦,钟乐没跟你讲吗?我,我过得挺平淡的,毕业后一直在一家公司里面做事。”
  “过年没回家?”
  “没回。家里老催婚的。”
  李泽帆伸出手和她握握:“革命战友。”
  菜上得很快。钟乐狼吞虎咽的吃,郁玲却没法吃快,她很想用菜塞满自己的口,因为李泽帆一直在问问题。钟乐解决掉自个晚餐后,看了眼手机:“都九点半了,要不我先撤了,明天要早去公司,有个会要开。”
  李泽帆今天把自己整得跟富二代一样,服务员都能看出他的来意了,钟乐想我怎能不先走,留点独处的时间给他们?话音刚落,桌下就有人猛踢他腿,他抬起头,去看郁玲。
  郁玲眼睛里不可置信的神色,死死盯着他。他一下就慌了。李泽帆已经接话:“这样啊,那你先……”
  钟乐突然站起来:“我没车啊,你们快点聊,郁玲还得送我回去。”
  

  ☆、第10章

  第十章
  电梯停在负一楼的地下车库,一路走出来,两人都没有说话。
  郁玲的车停在出口附近,风从洞口刮进来,呼呼的响。她只穿了单薄的衬衫和外套,她不知道临近初夏的夜晚也会这么凉,她很少有这么晚还要在外应酬的时候。对,这不是什么老友聚会,只是个脸上堆笑堆到肌肉都会僵掉的应酬而已。
  当然最后两人起身要走,僵硬的就是李泽帆了,他如此的盛装出席,她还是不领情。
  钟乐猫进了车,才讲了句sorry。他抓抓头:“我不知道,你对泽帆,有什么不满,……。”他咽下口水,打算说出老友的秘密,“其实泽帆一直喜欢你,很早前就喜欢你,他亲自和我说的,说的时候还哭了。当时他爸妈闹离婚,他很自卑,觉得配不上你。还有,这些年我们通电话,他问得最多的就是你。他工作很忙,你刚才看到没,他后脑勺有好多白头发,都是想问题给想的,可他听说你在深圳,什么也没管就过来了。我知道,他今天有个很重要的客户要见面,他都推了,……。”
  郁玲眼神空洞,静静听着,钟乐突然就泄了气:“泽帆,条件其实不错的,而且这么多年,他心里还有你。”
  电光火石间,他脑洞大开,想到了一件以前从不曾、从不敢去发现的事。他一直以为他们这伙人,只要没动男女感情的,彼此对彼此都该是差不多的。也就是说,假如郁玲不知道李泽帆喜欢她,那么她对待泽帆,和对待自个,应该都是一样的。对啊,中学里谁和谁走近一点,大家都会嬉笑,你和谁凑一对吧,但没人开过郁玲的玩笑。她一直冷冷的,和谁交情都差不多,处在圈子里若有若无的边缘,一旦钟乐李泽帆他们不及时回头看一眼,再把她拉进来,她也许就此滑出这个圈子了。
  所以,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脑洞。也许在这伙人中间,他钟乐是郁玲最好的朋友,是比李泽帆或许别的人交情更好的朋友。他有点雀跃又不解,假若我俩交情要好过别人,为何当初还要断了联络。
  郁玲启动车子:“他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
  “再要作陪,或送机场,你去吧。我车子借你。”
  钟乐说:“你要不喜欢他,就当他是老朋友吧。”
  “我知道。”
  出乎意料,钟乐很快反应过来了,他呆住:“他喜欢你的事?什么时候?”
  “很早,高一。”车子停在出口,郁玲摇下车窗把卡递给保安,“你没发现李泽帆的情绪,一直都不太稳定?”
  “会吗?不过他确实有些执拗,像以前在学校,就特别爱和老师争论,但最后结果通常他是对的。平时在一起玩耍时,还是很开朗很随性的。”
  “他是妈妈带大的,小时候时爸爸有,……,家暴?”
  钟乐还是对李泽帆熟悉一些,“嗯。他妈妈很厉害的,一分钱都没要离开家,几年时间做生意就做成了老板。”
  “妈妈也很强势,小时候练钢琴用竹条子打的。”
  “对。”钟乐疑惑,你不是不喜欢他吗?怎么还问这么多有关他的事情?“我觉得他情绪控制有问题,而且,不太理会——现实。”
  郁玲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钟乐看着她,她决定坦白,让钟乐对撮合他们再无幻想。“有天我晚自习下课,晚了些,下楼梯时,拐角阴影里窜出一个人,抓我的手。我吓得心都跳出来了。怎么也摆脱不掉那只手,我就想大叫,他还捂我的嘴。”
  钟乐惊呆了:“泽帆?”
  “对,我看到是他时,稍微没那么怕了。我问他要干什么?他说他喜欢我。当时的情况我不敢直接拒绝他,他看上去兴奋又危险。我只说我想念书,考上好大学再想这些事。他放过我了。第二天第三天,怕是接连有半个月,不停的向我道歉,说他那天太激动了,吓到我了。其实我知道他没有恶意,但是他的表达和行动,会给人造成很强烈的压迫感,嗯,还有厌恶。不管我怎么跟他讲没关系,算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情绪。”
  钟乐悔不当初自己的糊涂和热情:“你怎么不早说?”
  “他不是老朋友吗?那件事情,当时已经给他造成心理负担了。我多告诉一个人,多给他一份心理负担。”
  钟乐摸着自己的头,摇晃了两下:“玲子,以后你有话还是直说吧。你心里藏这么多秘密,现在我也好有心理负担。天啊,都不知道你心里我是个什么形象。”
  第二天李泽帆再打电话,说要在公司附近吃个饭,晚上他就要走了。郁玲推托说要去看个刚生完孩子的同事,约好了就是今天中午。这也不是假话,马晓兰确实生了孩子,在坐月子。工作日的中午去看是最好的,聊两句天就可以说,哎呀,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上班了,免去人情应酬的虚伪。
  去之前,她给马晓兰发短信:“今天在家吗?我去看看你和宝宝。”
  很快就回了信:“正在苦海修行。亲爱的,帮忙带一盒马卡龙。”
  中午郁玲带了新生儿的衣帽礼盒,和七枚装的马卡龙登门拜访马晓兰家。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婆婆,穿一烫着珠链的黑红色毛线衫,头发半黑半白,乱糟糟的安在脑门上。郁玲确定不是娘家人,马晓兰娘家就在本地,有三栋楼房出租,马晓兰什么都不用干,一个月就能从爸妈那里拿一两万块的零花钱。这么有钱的娘怎么会这副农村重金属打扮。
  她不确定是婆家的人,还是请来的保姆,但无妨,唤“阿姨”就好。这婆婆听她说来看产妇和孩子,脸色很不好。郁玲以为她听不懂,又大声说了一次我是马晓兰公司的同事。婆婆这才从鞋柜拿出鞋给她换。
  这会,郁玲听到马晓兰的大嗓门了:“郁玲,郁玲,进来,快进来。”
  真是救急。郁玲绕开婆婆,走进去推开主卧的门,妈呀,从过道到床上到窗台,全是衣服,男的女的宝宝的,马晓兰头发就用夹子夹住,掉了许多缕出来。“怎么这么乱,你也不找个人收拾收拾。”
  马晓兰坐在床上,很兴奋:“马卡龙呢?”
  郁玲递给她,把床上衣服堆了堆,空出一块地方坐下。马晓兰已经开吃了,看郁玲帮她捡衣服,也没有主人的客套。她说:“我简直就是掉进了贫民窟。这半个月唯一的念想就是这盒马卡龙了。”
  吃了两个,她舔舔手又抿抿嘴:“你来了,我想换套衣服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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