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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记事-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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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所见所疑俱都说了出来。
  其实吧,真不是他夸口,他们这样人干的虽是不上道的勾当,可从来越是不见天日的人就越得有副慈善面孔。
  面貌要和善,行止要斯文,尚人见喜,无论如何端详都不能似个歹人。
  至于那些个一打眼就面带凶相、鼠眉贼眼或是五官不正的,不好意思,您哪来的回哪去,爹妈没给个好资质,老天爷没赏这碗饭,还真就做不来这些个。
  有了好人缘儿打底,其次就得看天分了,没别的,就是机灵。讲的就是眼神儿、心神儿和精气神儿,那些个死羊眼呆木鸡,或是痴痴呆呆傻里吧唧的,还是老老实实苦钱去吧!免得差事儿未成,还给人当贼抓了。
  这还真不是他夸口,崇塘虽大,各家各门明里暗里吃他们这碗饭的人虽不老少,可从未被人逮着,或者就算被人逮着了也有乡党愿意出来搭救的,还真是不多,掰着手指头就能数个来回了。
  他虽不才,却也是其中一位。
  彼此心里都有数儿,一道儿共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互通消息也是常有的事儿。
  可这回却忽的冒出了个生面孔。
  不似那些个歪瓜裂枣的臭****,这位一看条盘行事就是个熟手。
  还揣度着崇塘何时出了这么一人物,可这位却从来避着他们,一道共事了三两天,却从不与他们搭话儿。
  他们这样的人,在外行走,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哪怕知道这里头有古怪,也不会理会。
  却没想到秦家竟然遭了贼,他当时就想到了这一位。
  眼看着整个崇塘明松暗紧的被戒严,高买也好蟊贼也罢,土匪也好乞丐也罢,巾皮李挂平团调柳都避了起来,就是那些个帮闲吃主儿都老老实实待着再不敢撩闲儿,本就还未开埠的崇塘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旁人怎么想的他不知道,可一想到他们这行里或是混着贼人,他这心里就老大的不高兴。
  这样的锅,他可不背。
  秦老爹心中早已有数,怎么看都是早有预谋的事儿,自是踩过点儿的。
  却是没想过要从这些个探子里入手。
  这会子见这小子的怀疑并不是没有道理,旁的不知道,可这面貌身形总是不改的。
  而这小子既是吃了这碗饭,自然不可能是个脸盲,记性更是尤其好,他描述,巡检司自有差役下笔,很快就画了画像出来。
  李巡检当即就遣了人拿着画像四处勾人。
  秦老爹略松了一口气,谢过李巡检和那茶商,领着秦连虎和钱运仁离开巡检司,家来等消息。
  花椒却是听的目瞪口呆。
  实在是没想到坏事儿里头还能翻出好事儿来。
  只到底没心思去理会那茶商,只盼着能凭着这画影图形把贼人翻出来。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时时刻刻担心那贼人走了空门又卷土重来,或是又撬动了旁的贼人的心思盯上自家,这日子可怎么过。
  可事发至今已经两天了,花椒叹了口气,哪怕心里再是这样期盼的,可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她其实已经不抱希望能将贼人找出来了。
  从事发到秦老爹报官,再到巡检司开始严查,这中间隔着将近两个时辰。
  就是她这个外行都知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只要那贼人还有些脑子,两个时辰已经足够他们跑出崇塘暂避风头了。
  更何况捉贼拿赃,不但没有贼赃,这年头还没有监控。
  这得怎么找,就连花椒都觉得太为难巡检司的弓兵们了。
  却没想到不过两天的光景,那巡检司的李巡检竟亲自领着人上门了。
  花椒精神一振。
  秦老爹一见李巡检气色不错,与前两天见面时大不相同,心头亦是一松。
  正如花椒与秦老爹所料,这李巡检还真是松了一口气的。
  那天秦老爹报官后,整整一天光景,不但整个巡检司全员出动,崇塘的几位高买贤达那里递了话,崇塘乡间的那些个贼头那里也下令交人,却是半点音讯也无,他的面色就已经很不好看了。
  崇塘司巡检的任务虽只是缉拿细作囚犯、盗贼偷渡走私,维护正经商旅往来,在官署中品秩也是最低,可他出任巡检一职这么多年,就连前年抗洪得力这样大的功劳都花了大力气动用关系不曾擢任,还不是为着整个崇塘说是他的后花园也不为过的。
  结果竟有不长眼的东西太岁头上动土,这口气如何咽的下。
  正打算挖地三尺,有人递了线索过来。
  他也不管这线索哪来的,直接领着人从十甲往前一家一家、一个人一个人的询问,还真叫他挖出了点子有用的讯息来。
  还真有人见过画像上的这贼人,说是曾在七甲附近出没过。
  那厢派了一队人拿着画像七甲挨家挨户的去询问,这厢九甲的茶馆里又有帮闲说是曾见过这贼人一面,一道的好似还有两个伴当。
  还道:“这贼人虽瞧着面生,当是头遭过来崇塘的,可他那两个伴当中却有一个瞧着实在面善。”
  只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甚的人物,只好同茶馆里坐着的其他同道一通描述:“就是旧年还未开年就在这瞎转悠的那个发面似的白胖子,四处寻人搭话儿的那个。”见人反应不过来,忽的想起了甚的,又补了一句,道:“就是新安府口音的那个。”
  这话一出,就有人一拍大腿反应过来了:“是不是招了秦连彪一道发财的那个新安府的贩子?”
  “对对对,就是他!”之前那人一拍巴掌,再一寻思,又拍着胸脯打包票道:“再不错的,就是他!”
  “我也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人!”在座的帮闲一个两个的也都想起来了,还道:“秦连彪往后就失踪了大半年,周家湾秦家的老二还曾来打听过,后来忽的发了大财又回来了……”
  只秦家遭了贼一事儿如今已在崇塘传遍了,这么蛛丝马迹的一联系,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饶是李巡检这辈子没少同贼人打交道,也是一怔,往秦连彪家扑了一个空,把家里的妇孺都扣下拷问,也不耐烦再叫人去请秦家人,直接打马赶到秦家,同秦老爹通气道:“老爷子,恕我直言,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可这海捕文书到底动不动,我得听您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四章 糊涂

  爱娘一早就知道自己糊涂蒙了心跟错了人。
  可好容易两条腿前脚刚刚迈出了火坑,后脚又踏进了烂泥塘。
  就是拔出来,脚也脏了。
  原还想着,秦连彪千不好万不好,只要能赚回钱来开销度日,这样的憋屈日子,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咬着牙也能凑合着将将过下去。
  耐下性子,软下身段儿哄了秦连彪出去走货。
  她虽因着身份败露等闲再不肯出门,可家里的采买却是交给了同自个儿一条心的贴身大丫鬟的,进进出出听的见的俱是多了,也会同她说些个崇塘的风土和新闻儿。
  就当解闷了。
  不过听的多了,她也慢慢知道了崇塘一地客商云集遍地黄金的富足。
  她虽不懂世道生计,可以往倚门卖笑的时候,也常听人说丝米茶盐俱是来钱的祖宗。
  楼子里那些个一掷千金的豪商们,妈妈姐儿的心头好,九成九就是依仗着这些个发家的。
  她知道秦连彪不成器,也没指着他发甚大财,只盼望着一年到头的也不需多,旧年上半年那样的大买卖有个一两回,也就勉强够她度日的了。
  秦连彪这回倒也听话,不似以往那般前脚拿了钱后脚就被人哄着吃光用光了回来,还要她结账,总算肯往正经去处儿寻了正经买卖人搭话儿了。
  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总算还有个指望。
  却哪里知道秦连彪这个蠢才,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蠢的没边儿,还是真如他自个儿抱怨的那般是走了背字儿了,还未入冬就一连黄了两桩买卖。
  说起来都不甚大,却也一口气蚀进去好几百两银子。
  她气得不轻,可秦连彪却还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说甚不过几百两银子,算个甚,也值得她这样作天作地,真真头发长见识短。
  气的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更叫她一口气上不来的还在后头,丫鬟匆匆回来告诉她,外头都在风传,说是秦连彪这是中了老江湖下的仙人跳了。
  她眼前一阵阵的黑,撑着一口气拿了话儿去诘问秦连彪,他却矢口否认,发了顿脾气就跑了,倒是她被气的倒了下来,头上包着白帕子,床上一躺就是一个月。
  直到丫鬟告诉她,说是秦连彪的族叔家靠着一味甚的白芹发了大财,整个崇塘都轰动了,她这才勉强能够起身。
  叫丫鬟细细打听了消息来,她都唬了一大跳。
  没想到秦连彪这个没名器的泥腿子竟然还有这样一门阔亲戚。
  早知道如此,当初她就不该怠慢的。想来想去,备下酒菜,调起琵琶,盘算着哄了秦连彪去沾沾光。
  种那甚的白芹当个土地主自是做不来的,可到底也在江湖上行走过,串个货甚的可不比外人强。
  自家人,有钱一道赚才是正经道理么!
  哪里知道她话刚开口,这个不识好歹的浊木料就敢掀桌,还敢朝她响喉咙,气的她一直精心保养的水葱似的指甲往琵琶上一磕就折了半段。
  脱身出来的头一个新年就过的凄风苦雨,还不如往年。
  往年她还算有个盼头,可如今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满心纠结着秦连彪这个怪狗才这等不成器,到底还要不要拿了银子出来与他做买卖。
  眼看着钱箱子一日(日)浅下去,不叫他出去走货,不出两个月这家里就得坐吃山空,总不能叫她喝西北风去吧!可叫他出去走货,再入了人家老江湖的仙人跳,银子扔出去都不带一声响的又该怎么处!
  她这辈子,活到坐二望三的年纪,还从来不曾这般为着生计操心过。
  正愁的夜里阖不上眼,旧年与秦连彪一道做买卖的那个新安府的客商又来了崇塘。
  爱娘一个激灵醒过神来,就凭秦连彪这破落户的那点子猪脑子,旧年能狠狠赚上那样一大笔银子,恐怕还是人家提携着沾了人家的光。
  悔的肠子都青了。
  这大肚腩的客商旧年好似亦是对她有意的,可当初她嫌弃人年纪大,又大肚油脸的叫人腻味。更何况这样的老江湖,家里要不就有个母老虎,只敢在外风流,回了家就装鹌鹑。要不就是见一个爱一个,家里的偏房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哪里知道秦连彪这个怪油嘴儿倒是年纪轻,身材高大,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有副好皮囊,还算如她的意,可这又顶甚的用,是当吃还是当穿,连个银样镴枪头都不如。
  更何况家里确实只一糟糠,可这糟糠却是个不要脸面的泼妇。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叫她满手的好牌全被人点了炮。
  可世上难买后悔药,这会子说甚都晚了。
  迎风对月叹了会儿自身,弹了两滴眼泪,抽出帕子按了按眼角,又打起精神来招待那客商,治下席面敬酒劝菜好话儿说尽,又陪着小意劝着秦连彪同人一道做买卖。
  好在的是秦连彪这夯货还算有些自知之明,也知道自家不成器,倒是一心一意扒拉着人家。
  几个人一连在外跑了好些天,不是夜里头都不着家,就是回了家还要背着人叽叽咕咕说到半夜,不知忙的甚,她也没心思理会,只盯着秦连彪总算有了买卖人的样儿了。
  直到前儿,忽的就要打点了行李本银出船去。
  她被秦连彪催了个措手不及,可到底还是松了一口气的。
  又有些提心,盼望着这脓包说话算数,买卖成了就赶紧往家寄银子,她的大半儿家私可都叫他裹去了,若是迟了,她这日子可真就对付不过去了。
  正同大丫鬟盘算着这两月势必得艰苦些了,衣裳首饰的先缓一缓,肉菜也得减一等。忽的听到后院里又在嫌好嫌坏,做张做乔地说江米粥吃了肠胃不适,要吃胭脂米熬的粥。
  大丫鬟眉头一拧,爱娘也冷笑一声,也不瞧瞧自家,这辈子糠覈都没少吃,还敢挑剔江米粥。
  倒是计上心来。
  既是秦连彪都不在家,倒不如把那老货弄回乡下去,省了自家的嚼裹,她也能过上两天松快日子了。
  打定主意,正和丫鬟定计,忽有弓兵拍上门来要拿秦连彪。
  唬的一院子的人说不出一句整话儿来,爱娘愣了一刻,直到被人关进柴房,听着外头翻拣说话的动静,才眼前一黑,厥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五章 海捕

  那厢爱娘厥了过去,把贴身的大丫头唬的尖叫连连,完全失了章法,还是家里的一粗使老娘又是掐人中又是掐虎口的,直掐的血肉模糊,爱娘才悠悠醒转过来。
  而这厢秦家,李巡检带来的消息已是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家贼!
  秦家人也好,姻亲故旧也罢,甚是那四位拳师,都迟迟消化不能。
  在坐的秦老爹并老舅公、郭掌柜这般活了这把年纪的老人都不必说,就是花椒这个从来没把秦连彪当自家人看过的,都懵着一张小脸半晌不曾反应过来。
  凭着前世见识过的社会新闻和各式各样的法制节目的经验,花椒这几天无限脑补,甚的都想到了,却想破脑袋都万万没有想到这里头竟有秦连彪的事儿。
  两只手稳稳捧住比她圆团团小脸小不了多少的汤碗,花椒一口一口接连不断的喝着热姜汤,直到汤碗见了底,才总算把这消息吃丸药似的囫囵咽了下去。
  心里慢慢了然,在这桩团伙盗窃未遂案件中,秦连彪就算不是主犯,也必是从犯无疑。
  那三个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新安府人士的共犯,极有可能就是行走江湖越墙掀瓦、掘洞撬锁的个中老手,干的就是偷鸡摸狗的勾当。
  千里迢迢来到崇塘犯案,起意来自家下货的究竟是谁虽则暂不得知,花椒也不想去想。
  可若是没有秦连彪这个对崇塘知之甚详的地头蛇,又自小出入自家对自家环境情况一清二楚的“内鬼”从中策应指点,虽然最终未能得逞,可如何能这般来无影去无踪,叫巡检司都差点挖地三尺的。
  又遗憾据李巡检目前得到的最新消息来看,秦连彪和他那三个同伙事败后竟然没有避出崇塘,而是大喇喇地在秦连彪七甲的宅子里躲了两天,直到两天前眼瞅着风头实在不大对,才卷包袱跑路,还半点周折都没有的被他们顺利逃脱,暂且不知去向。
  可不知为何,花椒听到这样的消息后,到底是在心底长出额一口气的。
  而不比花椒突如其来的轻松,家中其余诸人俱是没有半点水落石出后的欢喜的。
  花椒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秦老娘不过眨眼的工夫,就同老了五岁一般。
  知道秦老娘这是伤心的。
  秦老娘确实心口针扎似的痛。
  她年纪大了,睡眠本来就又少又浅,可遭贼那天被那一声大喝惊醒过来时,丈夫已经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们内室里为着晚上起夜方便,油灯已经彻夜不熄,她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丈夫一手卷了大袄披在身上,另一手已是从床顶上勾下了那杆跟了他四十余年的枪杆。
  她当时就浑身一个激灵,耳朵里只听得到自己怦怦的杂乱心跳声。
  她当年嫁给秦老爹的时候,秦老爹家无恒产,除了积积攒攒的一笔银子外,就只有这杆藏得严严实实的枪杆了。
  这将近四十年间,她虽常见丈夫耍枪保养,却还是头一遭看到这两寸来粗,黑漆纹路表面的长枪杆上透着悠悠光泽。
  屋外的所有声音瞬间离她远去,直到丈夫在她耳边说了句:“外头有动静,你别怕,我去看看!”
  她的五识才倏地回归,听到外头窸窸窣窣的不知是风声还是人声。
  心里方寸已乱,却下意识地朝丈夫点了点头。
  眼看着丈夫快步出门,浑身颤栗地穿上衣裳,心里却瞬间充斥着丈夫曾同她说过的灭族之祸,整个人却很快平静了下来……
  现在想来,那个夜晚,对已经经历过山高水险的阖家大小而言,仍旧是个非常非常难熬的夜晚。
  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而秦老爹虽历经变故,听到消息后亦是久久回过神来,也不比秦老娘好到哪里去。
  秦连彪也是念过书的人,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自是知道的,哪怕再不受教,小辰光读过的圣人书都进了狗肚子,却也自来没有想过他真的会走上邪门歪道。
  在心底长吁了一口气,秦老爹已经不想去想,也没有工夫去想他究竟在外做了多少恶事儿,紧要的是接下来的残局又该如何收拾。
  再三谢过李巡检,秦老爹还是决定请他开具海捕文书。
  不为别的,只是不想秦连彪一错再错,害人害己。
  至于抓捕归案后到底该怎么惩处,自有朝廷律例。
  若他还执迷不悟不受教,他亲自动手打断他的腿,养他一辈子。
  而李巡检听得秦老爹这样说,也只略感意外。
  他亲自跑这一趟,无非是想告诉秦老爹,嫌犯已经确定,他应下的事情就算办到了。
  毕竟说到底也只是个盗窃未遂,就算逮回来也只能按着朝廷律例打顿水火棍,既不能刺字又不能流放。
  当然,五十大板打下去,是打死,还是打个半死,这都是可以商榷的。
  只到底这桩案子又不比寻常,人事主和贼人是宗亲,朝廷有律例,可民间也自有族法家规。
  从来村规民约,家法治轻不治重,家法自来济国法之所不及者,最重者革除祠堂、永不归宗为止。若罪不及此,才鸣官究办。
  这个案子究竟怎么算,他得听一听主家的。
  不过说起来,他这都多少年再没亲手抓过蟊贼了,他那牢里关着的有限几个小蟊贼,无一例外,全都是崇塘上的贼头抓了送来的。
  天大地大,规矩最大,这天底下一行自有一行的规矩,哪怕不见天日的勾当亦是如此。贼虽是民间公害,却也早已自成气候。那些个蟊贼一旦发现有人越界下货,侵入了他们的管界,就会当即将人扭送巡检司。贼不往官面上送人,自己的管界都看不住,他吃饱了撑的去抓贼。
  崇塘镇上自是罢了,从一甲到十甲都有严密的划分。吃黑钱的不能吃白钱,吃商家的不能吃街坊。崇塘乡间自然也有贼头,这次被人眼皮子底下动了土,已在崇塘丢尽了脸面,就是他不开海捕文书,这些个贼头也头一个饶不过秦连彪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六章 后状

  只这样的事儿,就无需同秦家人言明了。
  李巡检这会子得到确切答复,一点头,打马自去了。
  而送走了李巡检,听着哒哒的马蹄声渐行渐远,秦家却迟迟没人说得出话儿来。
  外人自是不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而自家不仅秦老爹秦老娘,就是秦家兄弟中,一向对秦连彪一百个看不上的秦连熊和秦连凤,也是半点高兴不起来。
  可要说恨之入骨抽筋剥皮,好像也没有。
  他们是不喜欢秦连彪,这么多年的种种事端,早已叫他们冷了心,却也从来没想过他会去作奸犯科。
  既是自己作死,天王老子都没办法,可家里的老娘妻女往后又该怎么处!
  他生贼心伸贼手之前,到底有没有想过他并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是顶门立户的当家人,还有一大家子要操持。
  可他呢……哪里配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哪里配当人的!
  秦家兄弟一个个脸色铁青,姚氏妯娌几个亦是面面相觑,良久缓不过这口气儿来。
  除了不敢置信秦连彪竟然自甘堕落到了这步田地外,更是可怜袁氏同孩子们。
  没想到还真被袁氏一语料定,秦连彪手里那银钱来路或许真的不干净。
  心惊胆战夜不能寐的日子,她们只这几天都已经挨不住了。
  可那家里出了个为非作歹的秦连彪,就相当于在全家老少头顶上戳了一把刀,谁都不知道这把刀究竟什么时候会砸下来……
  一口气堵在心尖,喉咙里就像塞了团棉絮。
  这感觉,实在是太憋屈了。
  而正如秦家妯娌所料想的那般,袁氏哪怕一早就知道秦连彪就不是个善类,别说带个风尘女子回来了,再无法无天的举动她都不甚意外的,却还是没有想过他连自家人都能下手。
  这还是人么,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想到这些天来秦老娘屡次关照她小心门户,她哪里还有面孔却面对秦家人,更对自己曾经拿过的那两百两银子战战兢兢。
  就算她想把这笔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赃银的脏东西上交官家,可已是用来置办了田地,她甚的时候才能还清。
  六神无主之际,袁大嫂来了秦家。
  她的面色也很不好看,如今秦连彪勾结贼人朝着同族宗亲下手的风言已是传遍整个崇塘了。连带着旧年发财一事儿也被人翻了出老嚼了又嚼,都说他那银子也必是赃银,来路不正,说不得上头还沾着鲜血人命。
  据说这会子好些个茶楼脚店里已经有说书先生拿了秦连彪做原型,添油加醋的说上书了。
  而他们袁家出了这么个没人伦的女婿,也是一家子都抬不起头来。
  他们崇塘自来文教兴盛商贸繁荣,守着一方水土,只要不是自作孽,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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