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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云覆月-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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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那恶臭的 伤,难怪张宪大哥不吐得稀里哗啦。
“七郎,七郎你清清口。”张宪大哥的母亲在一旁照应着他,哭得双眼红肿,心疼的样子。岳云忽然想到自己的亲娘,不知道娘若活在世上见到父亲将他推到剑锋下险些毙命,作何感想。
吕太傅的病情转好了,张宪大哥就成了府里的孝子功臣。吕太傅清醒过来就派人传张宪去回话。
病榻前,张宪依旧是神情黯然,低声唤了声:“老爷,唤张宪来有什么吩咐?”
吕太傅本是难得和颜悦色的面容立刻阴沉,看了张宪问了句:“听说你要去襄汉战场打大齐刘豫的主力李成?”
张宪揖手答了声:“是,不日就要动身。张宪回临安,军队暂且待命。”
“反是老夫拖累你了?”吕太傅冷冷的问:“没了你岳家军还不打仗了?”
“父亲大人,先喝口水润润喉。”吕修涵忙递过一杯水,悄悄给七弟张宪递个眼色,示意他不要惹老爷子生气。
吕太傅喝了口水吩咐:“你哪里也不用去了,不必回岳飞军中。大宋以文治国,你好好效法你的哥哥们。年轻气盛,好勇斗武。家国大事岂是你们几个黄口小儿挽了袖子打上几仗就能解决?从今天起,你在书房好好读书,下个月我已经安排好,你随了你秦师兄去工部讨个闲差做作。”
张宪的眉头顿时拧在一处,挺直了腰身,脖子也直立,定然说:“老爷的病若无大碍,张宪明日就启程回江州大营。”
“放肆!”吕太傅斥骂一声。咳喘不停。慌得周围伺候的如夫人和子女们慌做一团。捶背的、揉胸的、打水的。
吕修涵凑到张宪身边低声责备:“七弟,你千辛万苦才救回爹爹的命,难不成再将爹爹气死?”
“修函,去!请家法来,我看他地骨头还硬过板子。”吕太傅几乎是在咆哮。
“爹爹,爹爹息怒。”吕修涵忙陪了笑脸说:“七弟该打,只是父亲大人要保住身子。儿子这就拖了他出去狠狠教训一顿,打得他服帖。”
吕太傅喘息片刻喃喃自语说:“冤孽,不识好歹地东西。你们伙在一起骗老夫。拉他出去还不又是做戏给我看,拿了板子打凳子听响,干嚎两声了事?”
一句话众人都笑了。
张宪被大哥推劝着出了门,在院里吕修涵对张宪说:“七郎,你这脾气多年的不改。爹也是怕你出事,你这性子,怕是同那岳鹏举越发的像了。你不知道那岳飞在朝中口碑多差。这回官家本想将赵秉渊的那些人马拨给他麾下节制,赵秉渊死也不肯。”
张宪立刻想到那个洪州时被岳飞假意醉酒狠打的赵秉渊,那个拿了小老婆和女儿陪长官睡觉换前程的小人,不由一阵冷笑。
“再者。你还没看出来?”吕修涵看看四下无人,用手指指天说:“上面那位(赵构),他不想得罪金国,他根本不想打这仗。不然如何下令不许越过伪齐的疆界,不许接纳伪齐逃回来的宋人。”
张宪不以为然:“若是最想打金兵的才应该是官家。毕竟二帝和娘娘们都在北国受苦。”
吕修涵又悄声说:“秦师兄如今是官家跟前地红人,他在帮了官家修书同大金议和呢。支持你们打几仗做作样子。无非是多些谈判的资本。若是不堪一击的小国,或许金兵都不屑来谈和。对金兵能构成威胁的国家,金兵也不想冒这个风险。七弟,凡是不是光凭一口气就可以,世事艰难。怕你和岳飞的年纪都太轻,不能懂。等你们到了不惑之年,同大哥这岁数,自然就明白你们如今是多么稚气。”
张宪已经是一天多没吃东西。总觉得胃里难过。
岳云为张宪端来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张宪勉强喝了一勺。又想去吐。
“张大哥,你这样下去怎么打仗?就是毒药你也要喝了他。”岳云说。
张宪笑了,岳云那副样子真是长大了。
“云儿,听说你这回见驾很威风,还当了带御器械去护驾出游。”张宪打趣说。
岳云想想问张宪:“张大哥,如果过几天吕府遇到刺客,当时只你和官家还有吕太傅在场,大家都是赤手空拳去对刺客的刀剑。刺客的剑刺向赵官家,这时候吕太傅却将你一把推到刺客地剑下去当肉盾牌挡住赵官家~~~”
岳云仔细观察张宪的神情问:“张大哥,那你会觉得亲口为吕太傅吸 血很不值得吗?你会后悔有这么位爹爹吗?”
张宪没有作答,他在猜测着临安城里发生的事,然后坦然的对岳云说:“这个不一样。但云儿你要知道,男儿一入军中,身份就不再只是一位父亲、儿子、丈夫。岳元帅首先是位三军统帅,是大宋地臣子。离开岳家军和朝廷他才是儿子、兄长、父亲和丈夫。”
“迂腐!”岳云心想他是问错人了,军中都说张宪是父亲的影子,甚至走狗,张宪大哥当然是和父亲一样的迂腐古板。
张宪看出岳云神色的不屑,解释说:“对刺客来讲,‘擒贼先擒王’是战术,对我们来讲,三军不可夺帅,一国不可无主。否则会大乱。既然投身军中,将自己置身于这棋局中做为胜负关键的一子,必要的时候,一切都是为着大局,再不能有私心。只中间若人人顾了自己地利益,怕这败局已定了。若是云儿你说的场景,我不会有丝毫埋怨,因为必定要有取舍。”
岳云寻味着这几句话,似懂非懂。
“比如这临安城满眼都是豪宅,却没人去想军中还在忍饥受冻。若人人贪恋自己私利荣华,早晚一天兵败,怕这些宅子也都化做瓦砾,性命都未必能保还谈什么享乐?”
张宪 III
 张宪 III 
宪吩咐岳云收拾衣物离开吕府。
岳云惊诧的问:“张大哥,你就这么走,吕太傅不会动怒吧?”
张宪没有答话,向后院门走去。
“七郎,七郎你听娘的话,七郎~~”岳云看到张宪大哥的母亲蹒跚着追上来,因为是莲花小脚,所以走快了就摇摇欲坠的样子。
“娘,你多保重。大战在即,儿子必须要离开了。”张宪咬牙扒开母亲紧紧抓住他胳膊的手。
岳云知道,襄汉大战就在眼前,岳家军同刘豫大军的战局已经是箭在 上。
“七郎~~”张宪母亲的哭泣声。
“站住!”眼前吕太傅拄了拐杖一瘸一拐挡住去路。
“父亲,你怎么下床了?”张宪惊愕的话音未落,吕太傅抡起拐杖向张宪砸去。
张宪立在原地并没躲,任拐杖打在身上,皱皱眉没有说话。
“把这逆子给我绑了,绑起来!”吕太傅咳嗽着叫嚷,一口痰堵了昏厥过去。
闻讯赶来的吕修涵无奈的看了张宪一眼说:“爹他气晕了,没大碍,你走吧。”
岳云随了张宪趁了关城门前赶出了临安城,一路快马如飞往江州大营赶。
“张大哥,你就这么出来,日后可怎么回家呀?”岳云小心试探,张宪的面容一直阴沉,似是在想心事。
“匈奴不灭,何以家为?”张宪笑笑做答,快马加鞭,岳云随后紧追。
岳云回家见了奶奶和母亲弟弟们,安娘早就围了哥哥岳云不停的问他那些在临安城值得骄傲的风光事迹。书房里,岳云偷眼看看父亲,心中那挥之不去的阴影总在作怪,仿佛爹爹已经是那么的冰冷。
直到这个时候,岳云忽然理解了张宪大哥。张宪大哥总在叫吕太傅“老爷”。不肯轻易叫爹爹。
“爹爹”这个词太温暖。又要付出太多的代价。而“父亲”就是种职务,就像父亲在军中做元帅,就像他在张宪大哥的军中做麾下一样。彼此各尽职责本分就是了。
那一抹惨淡的顿悟后,岳云听到父亲莫名其妙地说了句:“自古有言,以色事君,终难长久。”
父亲为什么忽然冒出这么奇怪地念头,这话是点拨他什么?若不是父亲执意带他去临安,他才不稀罕去那鬼地方。岳云心里的委屈翻江倒海般涌出,泪水都要奔泻而出却骤然忍住。怕这也是种无奈。那将他送到敌人刀剑下的父亲,到底心里可有他这个儿子的位置。
“父亲教训的是,岳云明白。”岳云木然的答道。
岳飞从桌上拾起一个奏折递给岳云:“你看看。为人父者理应如此处置。”
岳云展开奏折,心里奇怪什么事和他有关,值得父亲给皇帝上奏折?
奏章是“辞男云除御带札子”:
少保枢密副使臣岳飞札子奏:臣今月十二日,准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以臣辞免男云除带御器械差遣不允。臣窃以御带之职。至近冕旒,非有干城之才,可以任腹心之季者,不足以当其选。臣男云年少蠢愚。殊未练达世物,一旦骤迁此职,实非騃幼所能。陛下为官择人,岂当出此。知子者父,诚不皇安。不免披露愚诚,再干天听。伏望睿慈。追还云上件差遣,庶免人言,少安愚分。取进之。
一眼扫过,父亲不过是坚决为他刺去那个御前侍卫“带御器械”的官职而已,也值得如此大费周章。更令岳云看了不舒服的是“臣男云年少蠢愚”,难道他“蠢愚”才不堪此任?父亲还印账怠爸诱吒浮保雷约盒┦裁矗�
岳云躬身将札子递还说:“父亲处置的极是。”
“口是心非!你心有不服。”岳飞审视儿子地表情,岳云堆出笑脸。坦然的说:“在临安城刘锜伯父曾问孩儿,说那日官家金口玉言要以正二品节度使之职招降伪齐主帅李成。刘锜伯父问岳云,父亲你是否心有怨愤不快?”
岳云脸上淡淡的笑意,说的十分从容,岳飞却被这个话题吸引,等着岳云后面的答话。
“岳云对刘锜伯父说,金兵一破,父亲意在带家眷隐居田园,享受东篱之乐。”
岳飞赞许的点头,终于难得的夸奖岳云一次说:“云儿果然长大了。”
岳云嘴角地笑意带了隐隐的一丝奚落:“这也是岳云期盼。”
岳飞点点头,岳云候
儿问:“父亲,若没别的吩咐,岳云回军营了,张统营去襄汉的事,需要岳云去帮忙。”
岳飞挥挥手打发岳云下去,李娃进来提醒说:“相公,不觉得云儿回来后有些奇怪?”
“孩子似乎经历些事就长大一些。”
“但愿是真长大了。”李娃望了岳云远去地身影喃喃说。
岳云回到军营,张宪惊讶的放下手中的军务问:“怎么不多陪家人,跑了回来,元帅回来了?”
岳云摇摇头:“岳云怕张大哥落单寂寞。”
“小鬼头!”张宪敲了岳云的脑袋说:“既然送上门来就来干活。”
看了张宪大哥年纪轻轻就在军中担任重任,处事周密果断。岳云昔日对张宪的反感也舒散了许多,认真帮张宪处理着军务,用以排遣心中的愁烦。
“还为了你爹把你推到刺客剑下生气?”张宪问,头也不抬。
“我爹对你说了?”岳云惊愕地问。
“你的脸色都说出来了,还用谁说。”张宪笑道:“不知道惜福的东西。”
岳云不想再谈论父亲,他毋宁忘记一切,甚至忘记岳家军的主帅就是自己的爹爹,宁愿他真是普通的士卒,真的能同士卒兵将们平等。
为什么自寻不快呢?
岳云想到这里一笑,岔开话题问:“张大哥,吕府看来很气派,你为什么不在家做少爷,偏要出来受苦?”
张宪踢了岳云一脚说:“少贫嘴滑舌,你自己不也是,岳元帅的衙内,来到我手下吃苦受罪。”
“这个不一样,岳云是没了亲娘,看了人家脸色吃口饭罢了。”
“岳云!”张宪喝斥,面有怒容。
“玩笑话,张大哥别做真。”岳云笑着,忽然听到帐外一阵喧哗,忙跑出去看,就听一阵大喊了“抓刺客!”
一道黑影从眼前箭一般蹿过,后面是巡营士卒地呼喊捉拿声。
“站住!”岳云大喊一声朝了黑影追去。
黑影是两道,看了身形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矮的扶着高地,似乎高个子的人受了伤。
岳云拔剑紧追,追到营墙时只剩了一个刺客,翻身过墙跳入河水中一个猛子扎走。
夜黑风高,根本无法追赶,巡营的士兵赶到时,也跺脚无奈说:“小官人,刚才两个刺客去王贵将军帐中行刺,一个被王贵将军飞剑刺伤。”
“快回去搜,受伤的那个肯定还在营帐中。”岳云同众人折返回营,挑灯搜查,寻遍全营也不见踪迹。
“岳云,是我!”岳云回到自己的帐中,角落里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冯虎?虎子,是你?”岳云简直不敢相信,黑衣的刺客捂着腿上的伤,惨白的面色竟然是冯虎。
想来冯虎是走投无路了,才躲在这里。
“我不会连累你,我歇息片刻就走。”冯虎咳喘说。
“是你行刺王大叔?”
冯虎点头:“各为其主。”
“各为其主?你为谁在冒险卖命,为什么杀王将军?”
冯虎笑笑说:“我现在是大齐太子刘麟手下,云儿,你劝劝岳元帅,归降大齐吧。过去的恩怨我想通了,也不怪岳元帅,都是赵构这狗皇帝为了自己荣华富贵不管手下士兵死活,才闹出粮草缺乏,害了我爹丧命。”
“虎子,那伪齐刘豫就是金国的一条狗,你我是汉人。”
“那又有什么用?你我是汉人,不过就是皇帝轮流转,换个仁义的皇帝当主子。谁说了这天下就一定是赵家的!”冯虎声音一高,忽然意识到不对,忙低下话音。
“虎子,几年不见,我宁愿你还恨我爹,也不想你去投靠伪齐。”
冯虎摇摇头笑了说:“我很好,锦衣玉食比在岳家军受苦强百倍。再者太子刘麟对我很好,可谓知遇之恩。”
正说着,帐外一阵喧哗,岳云忙示意冯虎躲在桌案下,他自己出了营帐,做出梦中吵醒的慵懒样问:“怎么了?”
“小官人,我们连夜查刺客,这狗闻了血迹到你的帐前就停了。”士卒说:“小官人,你帐里没事吧?”
岳云心里暗惊,却镇定的笑了说:“怕是我擒拿刺客时同那两个刺客打斗,身上和靴子沾了刺客的血,这狗鼻子还很灵。”
士卒恍然大悟跺脚说:“又查错了,快回去找。”
张宪 IV
 张宪 IV 
云心里忐忑不安,他毕竟不忍将冯虎这个从小玩到大来,眼睁睁看了冯虎去送死。
放走了虎子,岳云回到营帐,惊愕的发现张宪统制带了人在他的帐子内搜查。
“张大~~张统制,这是怎么了?”岳云心里有鬼,嘴上却故作镇定。
张宪虽然一如往昔的面色阴沉,话音却极其平淡:“搜刺客,每个帐子都要搜。”
如剑的目光锁住岳云的眼神,岳云慌忙避开,而这细微的举动已经说明一切。
“不必搜了,撤回去吧。刺客定然是跑了。”张宪吩咐手下,岳云心里打鼓。
“我们就说吗?这刺客不长眼也不该闯到小官人的帐中来送死。”士卒们说笑着散去,都坚信刺客敢闯到岳云帐子里才真是老鼠送到猫嘴边了。
张宪在岳云的帐子里徘徊不语。
“说吧!”张宪说,那傲睨一切的目光中带着鄙视。
岳云心惊肉跳,他平素除去了见到爹爹发怒时吓得心跳,怕就算怕张宪大哥了。
就是昔日六叔在世他都不曾怕过,只要他一哭闹,六叔就会心软。而这些招数对付爹爹和张宪大哥是无效的。
“孙二胖!”张宪对帐外一声喊,守在帐外的亲兵孙二胖应声进来。
“去取了军棍来。”
孙二胖惊诧的看看张宪,又看看岳云,不知道这大夜里张宪统制要军棍做什么。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自己抬了凳子来趴好。”张宪把弄着手里的藤杖,那神色不像在开玩笑。
岳云猜测不出张大哥从哪里看出他救冯虎的破绽,但张大哥洞察秋毫的本事他是领教过的。
“张大哥,岳云犯了什么错了?”岳云故作糊涂的凑近张宪,扮出迷人的笑脸设法躲过一劫。
“眼下就要大军开拔打伪齐,就是云儿做错什么。张大哥权且记下。回来再打。”
看了岳云的嬉皮笑脸,张宪知道岳云适时地滑头无赖最让人无可奈何。
“若不是看了大战在即,斩将不利,张宪就该杀了你!”张宪斩钉截铁地说:“轻饶你都是张宪失职。少啰嗦,脱了衣服趴好。”
“张大哥~~”岳云央告说,自那年失足落马被父亲当众打了一百军棍,他行事处处小心不留人把柄。就是家中,父亲这些年也绝少寻出他大的不是来痛加鞭笞,反是今天张宪大哥作威作福起来。
“岳元帅诸事缠身。你是不是想让他知晓?裤子脱掉!”张宪步步紧逼,岳云裸了背趴到凳子上。
“张大哥,岳云错了,下次不敢了。张大哥要打就打吧。”岳云就是不肯依从。
“军棍决杖,都是背杖臀杖交替,你是不是想我拖了你去中军帐,当了元帅和众人打你个颜面扫地?”
孙二胖是张宪的亲兵。知道张宪平日眼里不揉沙子的性子。也不知道今天小官人如何得罪了张统制,竟然要杖责。
孙二胖起初不敢进去,听了帐子里岳云故意耍赖般的呻吟哀号声和那藤杖打在身上的响声,声声揪心。听了一阵。估计打了二十多下,张宪似乎没有住手的意思,岳云除去低低的呻吟也不求饶了。孙二胖急忙跺脚想了找人来拉劝,一时想不起旁人,就记起了杨再兴。
杨再兴的习惯,睡前读书。
杨再兴放下书慌忙随了孙二胖赶到岳云地帐中。张宪见了杨再兴停了手。
而趴在凳子上的岳云已经是后背到臀上斑驳的伤痕渗出鲜血,一头大汗,乌发披散在面颊间。
“张统制,再兴从此路过听了声音进来,还以为是岳元帅教训云儿,不想是张统制在行刑。”
杨再兴小心翼翼的说:“杨某就求个人情,大战再即,军中用人的时候。饶了岳云吧。”
张宪紧咬了唇,看了岳云伤口上渗出的血迹。不忍却是无奈。没有理会杨再兴的求情,张宪抡了杖又是狠狠几下抽在岳云臀上,岳云一阵抽搐。
“张统制,元帅有令,对士卒不能辱打,应该多教诲。”杨再兴劝解着,平日里心疼岳云这侄儿,当然不忍他受此苦刑。
“杨叔父,张统制管得对,别管云儿了。”岳云地声音哽咽。
张宪的藤杖就停在岳云的腿上,沉默片刻说:“你记得,男子汉大丈夫,行事磊落。既然你想好了做出的事,就要有勇气去承受
后果罪责。”
看来张大哥已经察觉了一切,岳云心想,既然自己放了冯虎,挨这顿打也是罪有应得。
“相公~~”门外恭敬的呼唤声,令岳云惶恐,父亲岳飞终于闻讯赶来。
进了帐见此情形,岳飞看了张宪一眼问:“触犯了哪条军法?”
岳飞知道,张宪平日带下属严格,但却不是滥打滥罚之辈。正因为希望云儿长大能有张宪一般的少年沉稳,敢于任事,才特地安排儿子在张宪军中。
见张宪沉吟不语,岳飞转向岳云喝道:“孽子!你自己说!”
岳云仿佛感觉到父亲腰间那柄冰冷的剑已经架到自己脖子上,父亲若是知道他私放了俘虏,那是定斩不饶了。放冯虎只在一念间,哪里曾想到有这么多后果。
但岳云现在最不怕的就是父亲,父亲这个词对他来讲无非就是个官称而已。
不等岳云开口,张宪抢话说:“元帅,岳云既然为张宪帐下节制,赏罚张宪自有主张,元帅不必多问。”
张宪一句话,反把一片好意怕儿子不服管束而过来为张宪壮声色的岳飞噎得无话可说。作为三军统帅,他不应该事无巨细去过问手下将领惩处下面士兵地细节琐事。
“岳帅请回吧。杨将军,送元帅回去。”张宪耿直的话,岳云忍了痛的脑子都不由生出佩服,也就是张宪大哥对父亲如此说话。张宪大哥的话意思很清楚,信得过我张宪你就不必多问。
岳飞走后,张宪给岳云上药。
“不劳张统制,岳云自己会来,张统制请回去歇息吧。”岳云的话并不是赌气,而是忽然间的凄凉。
真后悔刚才为什么不对父亲和盘托出实情,倒看看父亲如何一怒之下拔了剑亲手剁烂他。
“不要和我讲任何理由,我不想知道他是谁?军中没有儿戏,放了刺客就是死路一条,留你一命就是要你戴罪立功。打你,不过是小惩大戒!你做了,就要迎头去承担。”
张宪大哥的话,岳云似乎已经听不进去。
被张宪大哥痛责时身上火灼一般的痛楚,此刻都化成了千万小虫在咀咬吞肉般地疼痛。
“被我打屁股不是头一次了,怎么两年不挨打就娇气了?”张宪笑骂,给岳云敷药擦洗。
“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对岳元帅提及。”张宪嘱咐,岳云一声冷笑。仿佛这话说的十分有趣。
张宪知道临安城岳飞将云儿推去挡刺客地剑锋的事怕永远成了岳云的心结,也不多劝。
为岳云将破皮的地方抹了药,又为岳云揉着未破的青紫皮肉自言自语说:“你在临安也是见到了。我长这么大只被吕大人~”
张宪话音忽然迟钝,岳云知道吕大人是张大哥的爹爹。
“只那一次,我心甘情愿的让他打,将家法棍子递到他手里,就这样,打得我疼得都咬不住牙。”
张宪说:“我那年十五岁,刚从养父身边回到吕府。吕老爷不知道能让我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做些什么,就派我去乡间庄院佃户那里去收债收租子。其实我自问心无愧,那些佃户太苦了,我并没贪吕家什么,但我放火烧了账册。可这确实是失职,因我的职务就是去收账,我却烧了账,所以我回到吕府后什么都不多解释,凭他去打。我心里就暗下决心,绝对不会有第二次,我绝对不会再被他打。”
张宪拍拍岳云的头,为他盖上被子转身要走,岳云却忽然喊住他:“张大哥,岳云一定会将功赎罪,张大哥你等了瞧!”
岳飞来到岳云的帐中,岳云已经睡熟。憨态可掬的样子,手里紧紧抱了个枕头,头却枕在一团被子里,身上却几乎敞露了没有遮盖。
岳飞看看云儿的伤,虽然不知道张宪为什么重责他,但想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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