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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狮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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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公交的路线设置不完全对称,过来有铁狮子路口站,反方向却没有。这个时点也不好打车,余飞无法,只得顺着路往回走。
夜风起,卷起一地的碎花。花逐风飞,一时呼啦啦地往这边去,一时又呼啦啦地被吹回来。
Y市虽然地处南疆,可是今年似乎格外冷一些。
余飞拉紧了围巾。风一吹,浑身上下就有点神经痛,是过去练功落下的病根子。
从七岁入京,被师父相中收为关门弟子,到现在十六年时间,她没有一天时间懈怠过练功。
现在忽然一下子就荒废了,她觉得自己就像个旧园子,一夜之间,就长满了草。
过去所付出的一切,竹篮打水一场空。
就为了解脱一段情。
她苦恋倪麟很多年。倪麟心如止水,她便隐而不发,但她不信倪麟不知道。她唱得最好的戏就是《游龙戏凤》,她是坤生,演正德皇帝;倪麟是乾旦,演李凤姐。正德调戏李凤姐,就是她光明正大地在众人眼前和倪麟调情。她享受这个过程,和倪麟演千遍万遍,她都不腻。那朵海棠花,她演一万遍,就能插出一万遍的新花样来。
倪麟过生,她给倪麟送礼物,每年都写同一句话:师叔,我要和你唱一辈子的戏,少一年,一个月,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
她就从来没想过,《霸王别姬》以悲剧收场,这句话,实在不是个好兆头。
两年前,她知道了倪麟决定接受缮灯艇里空降过来的大青衣师眉卿的追求,她连夜追过去向倪麟陈情,却被拒之门外。而从此以后,倪麟以锻炼新人为名,不再和她同台。她哭着去和倪麟求情,这件事却无法挽回。
如果说那时候,她还没有心死的话,那天在缮灯艇里她两问倪麟,都被冷眼漠视,她才是真正的心如死灰。
就算她被打死,就算她被赶出缮灯艇永远不能回来,他也不会挽留她一下。
倪麟并没有错。
从头到尾,都是她爱错。
作者有话要说: 三章出男主,小丽说,请再给我一章的机会
☆、筏
余飞的师父说,余飞这孩子没有叛逆期,因为她从头到尾就没有过不叛逆的时候。
余飞深以为然,因为她内心深处就有那么一种拧巴劲儿。刚被师父带去缮灯艇的时候,师父抱着她对倪麟说,这孩子额头高,眼睛亮,腿长,长相和声音也好,是万里挑一的唱老生的料子。她当时虽然不知道老生是什么,但是知道是很高的夸奖,她很骄傲。
当时十七八岁的倪麟冷冷看了她一眼,丢下一句话:驼背,没戏,送回去吧。
她当时就觉得倪麟看不起她,趁没人的时候对着墙悄悄哭了一场。然而师父并没有送她回去,她便赌着气,用绳子和木板,花了两年时间,硬是把自己给矫正过来了。
后来她的戏曲天赋渐渐展露出来,十二岁时,拿了北京少儿京剧大赛金奖。她特骄傲,倪麟就两个字:呵呵。
这让人怎么能不恼火,怎么能不想和他对着干。
她心里很清楚,直到现在,倪麟都看不上她,觉得她歪门邪道,觉得她一心迷恋情情爱爱,唱不出“失空斩”这种戏的铿锵大气。
她又怎么比得上师眉卿这种京剧世家出身的大青衣端庄秀媚。
想到这里,她心底一股郁气直冲嗓眼,冲得她向前快跑了一段,直到道路两旁密集闪耀的灯光晃花了她的眼,她才恍然发现自己置身于酒吧街中,Y市年轻人夜蒲最爱。
余飞的想法变得很快的,她突然没那么想回去了。十六年,她不沾烟酒,不吃辣,少油荤,就为了养着自己的嗓子,现在她忽然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她张着一双眼睛,四下里逡巡,铁狮子路上的酒吧风格各异,颇有岭南风情,也不输北京的什刹海。她没去过酒吧,不知道该怎么选,走着走着,忽的瞅见一个极狭窄的门脸儿,漆黑的,就挂了一盏老油灯,依稀可见木牌子上写着一个“筏”字,上面有两只鸽子。地上有个警示牌倒是极醒目:
【男士勿入】
咦,这个好,安全,万一喝醉,也出不了什么事儿。
余飞摸了摸下巴,抬脚走了进去。
一条完全漆黑的走廊。有声音提醒她:“请右手扶墙,往前走。”余飞心想这是什么鬼地方,等会会有一个丧尸跳出来吓她吗?
然后七弯八拐不知道怎么绕了几下,听见那个声音又在身后说:“这位先生,请您出门,非常抱歉本店不接收男士。”
这家酒吧还挺有原则。余飞想着,忽然眼前亮了许多,一个开阔的空间呈现了出来。
光线很暗,所有的光源都来自桌上小巧的香薰蜡烛,另外有一个精致的吧台,一个小巧舞台,一个女歌手坐在高凳上缓弹吉他,唱一首晦涩的歌。人很多,但都看不清脸。
余飞想,这酒吧好像也没什么特别。
她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点酒,一杯又一杯,她不懂酒,也不懂怎么喝,反正哪种好看就点哪种,换着种类来。半醉半醒间,她打量酒吧里来来往往的女人,一个个风情各异,身材玲珑有致,不由得心旷神怡,心想早该来这种地方,怎么能这么多美女的。
喝到第五杯的时候,一个非常刺激的觉悟猛然间划过她的脑海,然而这时候,已经有人挨近了过来。
女人和女人接触的感觉,很不一样:精致,细腻,柔软,仿佛每一寸的触感都被放大。
那只手从她臀上滑了过来,隔着薄薄的、熨帖肌肤的旗袍,款款地扶在了她的腰上。她心里头有些瘙痒。
余飞蓦地转头,顺势勾近她,手掐到她后背腰间凹陷处,低头在她嘴唇上一吻。
这是个美人。
凡是美的东西,余飞都喜欢。
美人眯起眼睛,眼底滋味更浓。她笑起来:“我叫关九,你呢?”
“言佩珊。”
“听名字,是Y市本地人?”
“听口音,你是外地人。”
关九爽气地笑。她眉目都生得凌厉,有一种十分锋利的美,余飞想起虞姬的剑。这一出神,余飞被她揽着腰从凳子上拉了下来。
余飞腿长,个子高,这是她唱坤生的一大优势。就算是和倪麟饰演的花旦对戏,穿上加厚的官靴,也不会露怯。这个关九和她几乎差不多高,显然,关九也有几分惊讶。
关九迫近来,“我喜欢你……”她清越的声音压得很低,十足的暧昧,又有几分压迫感,“你是T还是P?”
余飞不懂什么是T什么是P,不过她懂得关九的肢体语言。她徐徐伸手,将那吧台上的酒杯拿了起来,关九的目光一直粘着她手——余飞有意无意拈了个“蝶恣”的手势。这是旦角的手势,余飞的手指不是纤细饱满笋尖儿似的,但足够修长,拈来不似倪麟那般秾艳,却也学了个七八分姿色。
关九的眼神有点儿迷恋。
余飞轻抿了口酒,入口是柠檬的香,余味是苦艾的苦。她不动声色:
“是上你的那个。”
*
关九这群人玩得很开,不像其他桌那么矜持。
听口音听得出,这群人中就关九是外地人,其他都是Y市这边的人,讲的是白话。余飞被关九带过去后,那些女生便七嘴八舌地和她说话,有人问她,你也是Y市的?怎么从来没见过?余飞笑,也不说话。关九说这是我的人,你们别打主意。
这一群人围在桌子前玩骰盅,余飞被关九拉着坐她身边。关九是这群女孩子里面最豪爽最打眼的一个,看得出其他女孩都喜欢她,但又像约好了要坑她似的,一开始还说国语,渐渐的国语白话交杂,到真玩起来的时候,基本上就只听得见白话。
余飞发现,关九的白话非常糟糕,连数字都听不准,不过她偏偏死要面子硬撑。一开始定罚酒规则,有的说一杯两次,有的说一杯一次,一个看着特乖巧的萝莉脸女孩子喊:“玩大点,两杯一次!”
关九说:“猴猴猴(好好好)。”
余飞肘尖戳了关九一下:“‘两杯一次’,你知道什么意思?”
关九望着她嫣然一笑:“没听懂,管它呢。”
余飞被她气笑:“‘一杯两次’是说输一次喝半杯,‘两杯一次’说的是输一次喝两杯。两杯一次喝死你吧。”
关九感动地说:“佩珊,想不到你这么心疼我。不过没关系,我酒精过敏,后面这位阿翡会代我喝。”
余飞蓦然回头,果然看见后面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她之前竟一直没发现这个人的存在。
这个人一身黑衣裳,很随意地靠坐在沙发角上,手撑着额角在听那个女歌手唱歌。她整个人都陷在黑暗里,隐约能看出头发很长,轮廓美得像一副油画。
窗外有车驶过,窄窄长长一道浮光掠过她的脸,惊鸿一瞥中余飞看清了她那双眼睛。
这一眼,余飞记了许多年。
许多年后,她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快要衰退时,去学了油画。
“九个六!”萝莉脸女孩竖起拇指,指尖向左一划。
“十个!”几个女孩不要命地往上加,关九也稀里糊涂跟着加。
“输了输了,九哥喝酒!”
“我怎么就输了?”关九无辜地打开手,手里一把的一点。余飞明白了,这帮女孩子又在拿关九不懂的手势坑她。萝莉脸那个女孩的手势,是“斋”的意思,即一不能变成其他的点数。
关九愿赌服输,端着两杯酒向后递过去,那个叫“阿翡”的姑娘一言不发,头都不仰,轻描淡写两杯像喝橙汁一样地喝了。
如是好几个回合。两杯一次,阿翡每次都来者不拒。不过关九也不是蠢货,就当大家开始担心阿翡的酒量的时候,关九突然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连翻好几盘,桌子上的每个女孩都喝了许多,包括余飞。
“九哥,你带的这个姐姐好有趣啊!不来和我们一起玩么?”见阿翡无声无息地又喝两杯,终于有个女孩半醉半醒地说了出来。
“别理她,她脑子有点问题。”关九低声跟那个女孩说,“我就带她出来散散心,让她自己玩儿去。”
“她有女朋友吗?”女孩还是好奇。
“她啊?之前有,刚被劈了,没了!”
“哦。”那女孩忍不住又看了阿翡一眼,“这么美都会被劈啊,这姐姐比九哥你都好看的样子。”
关九一把拧住女孩的嘟嘟脸,“吃着嘴里的想着锅里的,你要不要脸!别打她主意,听到没?”
“哎哎哎哎——”女孩挣扎着,趁着醉意抗议道:“都像九哥你就好了,到处撩,撩了又不负责。”
“胡说,今天撩的这个我就打算负——”
关九扭头一看,人没了。
再回头一看,余飞已经跪坐到了沙发上,拎着一盏小灯,细细地去照阿翡的脸。
明灭灯光下,长眉如画,眼横秋水,美轮美奂。
作者有话要说: 注:《失街亭·空城计·斩马谡》,三出戏合称“失空斩”,是京剧老生行当的经典剧目。
…
我就不说啥了。
总之经历过《以眼泪,以沉默》的弃文率我现在内心无比强大。
…
关于最后一句的“美轮美奂”:
不用再教育我这个词用错了,我的语文没那么差。
真用错的词我会感谢读者的纠正,但这个词我就是故意这么用的。
出版我会换词,但这是网络版,网络版,网络版,网络版我想怎么遣词造句就怎么遣词造句,我有我的语感,没人管得着。
☆、孤魂艳鬼
余飞艰难地醒了过来。
意识就像一大片混沌不堪的乳浊液,慢慢澄清下来的时候,余飞猛一个激灵——
不对劲。她这是在哪里?
……
这是一张特别大的床,余飞这辈子都没睡过这么大的床。
床上到处都是雪白的被子和枕头,从被子的面积和枕头的样子和数量来看,余飞判断这是一个豪华酒店。
这个认知让她的脑门再一紧。
她这是出来开房了?
然而当她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脖子以下身体的存在感时,她所有的疑问一扫而光——
她,的,初,夜。
拱,手,相,让。
余飞的眼睛都直了。
……昨天去的不是一个仅对女性开放的酒吧吗?她怎么就和别人滚床单了?和她滚床单的人是谁?是男是女?……她确信自己喝断片儿了,她需要恢复一下记忆。
依稀记得她后面坐在了阿翡身上。
当时酒吧中的气氛一浪高过一浪,热闹非凡。她却愈发地忍不住去看那个阿翡。
就像是万千繁华背后的那么一丝落寞,浓妆艳抹之下的那么一缕沉寂,是孤魂,也是艳鬼。
就是这种格格不入的气质,都市夜谭一般不真实的感觉,让她心中似有一线猛然抽紧,让她手提了灯,去找这个午夜的人问路。
她怎么问,这个人都不说话。一个字都不说。
就在那如豆的灯火中,盯着她看。
她记得那双眼睛很美,里面盈盈的都是透亮的水,这个世界那么黑,就这一双眼睛又亮又深。水里面养着的是什么?是情根。
不知道怎么就吻上了。
后面似乎关九过来拉她,想把她从这个阿翡的身上拉下来。
关九很生气的样子。
关九说:“我看上的人,怎么被你抢了?”她指责的对方是阿翡。
她将要被关九拉下来时,之前一直一动不动像个雕像一样的阿翡,忽然就伸了手,将她的腰肢勾住了。
那一瞬间她觉得阿翡像个妖精。一个她想被它缠住不放的妖精。
关九当时似乎是惊呆了。
余飞无暇去分析当时这几人的反应,她觉得这情节太离奇了,甚至很玛丽苏——这也是恕机精神污染她的词。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人当着她的面争风吃醋,而她就是被争风吃醋的对象。
这大约是她做的梦吧?她的幻想?
身边的大团被子忽然动了一下,被子底下袭来温暖的人体气息,属于男性的呼吸声微微重了一下。余飞浑身一僵,她想起昨夜后面又闹腾了一下,关九悻悻然去酒吧的台子上唱歌发泄不满。她隐约记得关九唱得好听,又赢得了一票迷妹。而她仍在沙发上与阿翡纠缠。
摸到阿翡身上时,她怔住了。
“你是男的。”她说。
阿翡依然没说话,却停了动作。
“唉。”她叹了口气,“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是妖怪是鬼我都认了。”
说完又低头轻薄他。她依稀记得,那时候身体底下的人很硬,是情动了。
再往后的记忆就变得很模糊,看不太清,也听不太明白。只是隐约记得没有开灯,大片的落地窗透进满地的月色,像旷野的薄霜。起初有些疼,但随即便是快活,很极致而长久的快活,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想到这里余飞已经羞愧得无法面对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她主动,从头到尾都是她心甘情愿,她都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
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匀称修长,很是秀气。这只手在摸索着什么,眼看着这人就要从被子里爬出来,余飞“嗖”地光着身子跳起来,用被子将他捂得严严实实。
“别动!”余飞狠狠一压被子。
被子里的人还真就没动了。
余飞飞快地环顾四周。
这真是一间非常大的房间,余飞也不是没有住过好的酒店,但这间要比寻常客房大出三四倍有余,余飞土鳖地判断这应该是一个行政套间之类的客房。
楼层不是一般的高,一整面墙的落地窗下,正对的是Y市最繁华的城景,高楼林立,江水如带,景色十分壮观。余飞恐高,看着窗外一阵晕眩的感觉袭来,急忙又把目光收回房中。
整个客房全是清暖色调的实木装饰,倒也没什么个人的东西,就一台电脑,几个大的旅行箱。
看起来,并不是临时开的房,而是这个人就寓居在这里。
住得起这样的酒店、这样的房间的人,不是有钱,就是很有钱了。余飞觉得,不应该再和这种人有任何的关联。
她按着被子,说:“咱们萍水相逢,各行各路,就别再见面了。等我走了你再起来,成吗?”
被子底下寂无声息,像是死了一样。
余飞说:“你不说话,就当是默认了。”
房间中静悄悄的。
余飞从地上捡起衣服来穿上,又说:“借用一下你的洗手间,不介意吧?”
仍无回应。
这个人,从昨晚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吐出来过。
余飞想,这人莫不是个哑巴。可她这么想的时候,昨夜一些声带振动发出的声音却又浮现在耳边,令她脊椎一酥,登时中止了这个想法。
这个套间大约有一百六七十平,除了卧室之外还有一个会客厅,另外有两个房间,一个开着,一个紧闭着。开着的是个洗手间,紧闭着的那个门上挂着一个牌子,手写着几个字:
请保持房门紧闭。
字迹锋锐但是很正,余飞直觉觉得是个女生的笔迹,是这个叫“阿翡”的人写的吗?
如果门上没有挂这几个字的话,余飞也不会去开这扇门。
然而门上有这几个字,恰恰就激起了余飞心底的那点逆反劲儿。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人仍然一动未动,被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也不知是睡回笼觉了还是怎样。
余飞悄无声息地扭动把手,推开了房门。
她心中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比如这房间中放着什么猎奇的玩具、偶人,某些恶趣味的器械,甚至尸体之类。
然而推开门,里面什么她臆想中的东西都没有。
只有一个很普通的,临窗的大浴缸。窗外正好俯瞰Y市的标志性建筑——号称“岭南明珠” 的Y市电视塔。晚上一边在这里洗澡,一边观赏Y市繁华的夜景,不知有多惬意,却不知为何要在这间浴室的门口挂一个“请保持房门紧闭”的告示牌。
余飞想,也许有钱人都有些怪异的癖好和习性。
她退出来,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关好。
洗手间很宽敞,一个马桶间和一个淋浴间被隔离出来。洗漱台上整齐地放着各种洁具,余飞看了下,酒店提供的洁具都被收了起来,这个人用的都是自己的东西:电动牙刷、牙缸、牙线盒、漱口水、消毒液……干净清新,摆放整齐。
还有剃须刀。这个人真真切切就是个正常的男人无误了。也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筏”这个酒吧里,看起来也本不是为了去猎艳。
清醒过来之后,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余飞都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奇葩。
而且还跟这个奇葩上床了,贡献出了自己的初夜。
说出去估计都没人相信。
余飞恼怒地洗着脸。平静了一些之后,她扪心自问,其实也没什么后悔,她也算是求仁得仁。
她用酒店的洁具洗漱完毕,一直到出去之后锁上房门,那人都没起来。
看来他也并没有兴趣再和她见面。
就当是一场艳遇吧,余飞宽自己的心,人生中难得的一次经历。
走出走廊之后,见电梯间没人,余飞摸出手机来给恕机打了个电话:
“狗素鸡!你给我解的什么梦!说好的会遇到一个有魅力的、强壮有力的男人成为恋人的呢!这么多天过去了,屁都没有!辣鸡!”
恕机:“???”
恕机:“这位施主,您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恕机“啪”地挂了电话。
余飞看着断线的手机发呆。
这时候一阵小凉风吹来,原来电梯间开了一扇小窗。余飞觉得脖子发凉,才想起来少了一条围巾,应该是落在那人的房间里了。
这条围巾虽然不值钱,却是母亲唯一一次去泰国玩,买给她的礼物,说是泰丝织的。
余飞知道肯定是假的,不过围巾质地柔软,围着也挺舒服,便一直带在身边。
她犹豫了一下,凭着记忆又走回那人的房间门口。
正要伸手按门铃,她忽然听到里房间里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快步走来走去,并且在斥责他人。
房间中,年轻男人的声音清透低沉,像秋色丛林中敲响的石磐,这样质地的声音,她未听过。
那声音暴躁而严厉地说:
“阿水,你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丽这个人设对我来说,是个堪比马艳红下和刘璇单臂大回环的高难度动作,能不能发挥出来基本看运气……
☆、金刚经
余飞的母亲坐在小楼门口晒太阳,小楼临街,她缓缓地摇着椅子,看门口人来车往。有时有熟悉的老街坊过来,和她打一声招呼。
“言家大姐,好些了吗?”
言佩珊微微地笑,脸上的岁月痕迹和疾病带来的憔悴也掩饰不住她昔日的风情。
“好多了,劳您挂心。”
言佩玲出来倒中药渣子,被言佩珊拦住,“佩玲,别倒在路边。病气给别人带去了,不好。”
言佩玲咕哝一声,“还这么多讲究!带走了不好吗?”摇着胖胖的身子进门去了。
言佩珊见余飞拿着《金刚经》,在一旁恹恹欲睡,便提醒道:“接着念吧,怎么不念了?”
余飞晃晃脑袋,清醒了些,便接着念:“……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言佩珊叹息了一声。
“……知我说法,如筏喻者——”念到此处,余飞一个骤停。
这一个“筏”字,太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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