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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瓶记-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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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听赵有良这么说,像是松了好大口气,身子忽然一软,竟昏了过去。
方德恩在青石寨的大门外等了大半天,终于见陈冲抱着那姑娘走了出来。他急忙走上前,见那姑娘双眼紧闭,像是没气了,心中一惊,忙问:“她怎么了?”
陈冲道:“唉,没啥事,就是哭了一晚上,昏过去了。”
方德恩把手放到她鼻子底下一探,确实还有气儿,只不过气若游丝。方德恩连忙用手掐住那姑娘的虎口,送了些力,那姑娘长吸了口气,悠悠醒转了过来。
方德恩招呼薛恩把那姑娘接了过去,他自己则对陈冲拱手道:“陈寨主言而有信,这是一千两黄金。”说着从怀中取出银票放在了陈冲手中,同时还放了一张字据:“以此为据,若是陈寨主在哪家钱庄换不出钱来,尽可来找我方某人兑现。”
陈冲见方德恩重信重义,心想这广顺镖局能做到今日也确是不一般,遂说道:“好说,方总镖头请。这一路下去有我们青石寨的人护送,不会再有人找你们麻烦。”说完叫人把王顺等人放了出来。
方德恩不再多说,带着众人往山下走去。等到看不见青石寨的影儿了,闫老六愤然说道:“这钱还没进账,先搭了一千两出去。老大,你就是太爱息事宁人!方才就算跟他们打一场,我看也未必抢不回来!”
方德恩道:“行走江湖,平安是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青石寨中少说一百来人,咱们只有十个人,就算他们功夫再不济,也是两败俱伤。况且那两个寨主脚下功夫都不弱,又可能在你我之上。此去金蟾山还有一半路程,这一千两就当买个太平,下次再经过此地,有信用在,这陈寨主还能卖我个面子。”
闫老六叹了一声,不再吭声。
这时薛恩忽然说道:“总镖头,你来看看,这姑娘怎么不对劲?”
方德恩停下脚步,走到薛恩身边仔细看了看他怀中的女子,发现她面色苍白如纸,浑身发抖。他忙道:“把她放下。”
薛恩把外衣脱了铺在地上,让那姑娘平躺在上面,然后把手从她身下轻抽了出来。谁知手刚抽出来,薛恩就赫然发现自己满手是血,他惊道:“血!她受伤了!”
方德恩也看见了,他眉头紧锁,对那姑娘说道:“姑娘,多有得罪,我得看看你哪里受了伤。”那姑娘极轻地点了点头,方德恩掏出一把短刀,用刀尖轻轻将她的外衣划开了一道巴掌大的口子,挑开一看,只见里面白色的衬衣已经染满鲜血,伤口像在腹部偏上。
方德恩一惊:“是山寨那些人伤了你?”
那姑娘牙齿打颤,十分吃力地说道:“他们没有伤我,是我自己的伤口裂开了。”
闫老六一听,在旁说道:“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可别死在这儿了,那钱就全泡汤了……”
闫老六的话还没说完,就听有人喝了一声:“老六!”
出声的正是王顺,他眼睛已经无碍,被从山寨中放出来后就一直没吭声,此刻听得那姑娘伤口裂开,才走上前来查看那姑娘的伤势。
王顺先看了看她伤口的位置,见她腹部的衬衣一片鲜红,眉头也立时皱了起来:“其实接镖时我和老大就发现她受了伤,可当时她看着还好,没想到伤势竟然这么重!”
方德恩面色焦虑道:“薛恩,你跟轿夫去把轿子抬上来。老六,我在青石村里有个熟人叫张伟桥,人称张员外。你去找他,报上我的名字,让他帮忙找一个郎中,他必会帮忙。我们随后就到!”
薛恩和闫老六听罢,急忙各自分头行动。
☆、第六十八章 世外奇人
方德恩一行人用轿子抬着那位受伤的姑娘,一路下山回到了青石村。
这一路上方德恩提心吊胆,走快了怕轿子颠簸,走慢了又担心耽误了治病。好不容易到了张伟桥张员外家,方德恩三步并作两步跨上石台阶,“哐哐哐”连拍大门。
过了半天,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打开了门。这管家神色紧张、满眼警惕,他小心地探出个头来,一看见方德恩,神色立刻缓和了下来:“方老爷,原来是您,快请进!”
方德恩笑道:“徐管家,员外爷可在?”
徐管家连连道:“在,在,先进来再说。”说着把方德恩一行人让到了里面,然后关上了宅门,“呱嗒”一声上了门栓。
方德恩看在眼里,问道:“家中可是有什么变故?”
徐管家叹道:“唉,世道乱,一言难尽啊。方老爷,您见到员外爷就知道了。”
方德恩便不再多问,只是说:“在那之前有件要紧的事,我这里有位姑娘身受重伤,之前我叫人来请员外爷帮忙找一位郎中……”
“您放心,郎中早已经请来了,现在就在后院,跟员外爷一起等着您呢。后面抬的就是那位姑娘?”
“正是。”
徐管家把轿子安排放在了外院,又叫下人把那姑娘抬到了中院的客房。房间早已收拾好,张员外和郎中正在房内等候。
方德恩一见到张员外,急忙拱手道:“员外爷,近来可好?你我许久未见,一见面却要麻烦你。”
张员外长得宽脸阔耳,身着锦缎长袍,面带福相,似个佛爷一般。他听了方德恩的话,摆手笑道:“何必这么客气,这点小事不足挂齿!以令尊跟家父的交情,你本该叫我一声大哥的。”
方德恩有些局促地笑道:“我就是个跑江湖的,而你是官府中人,我怎么好跟你称兄道弟?”
“唉,我这个官也是买的,如今世道不稳,买官就是图个太平。其实大家都是为了养家糊口,有什么分别。更何况令尊当年对家父有恩,家父在世时一直叫我要铭记于心,这份情谊我是不会忘的。”
方德恩张员外言语诚恳,心下感动,笑说道:“如此,小弟就不跟大哥见外了。”说完将手下镖师也给张员外一一引荐介绍了一番。
张员外道:“这样最好。我们先看看那位姑娘。”郎中一直等在旁边,听张员外一说,就走到那姑娘的床榻前给她搭脉。
搭完脉,郎中又叫了个小丫鬟帮手,放下帘子,查看了一番伤口。
过了小片刻,似终于检查完了,张员外问道:“怎么样?病情如何?”
那郎中道:“她腹部中了刀伤,伤口颇深,一般人就要没命了。可是有人给她用了一种极其珍贵的药膏。这种药用后伤口愈合极快,伤口周围会留下红色波纹状疤痕,若持续用药,不出一个月,等那红色波纹状痕迹尽数消去,伤口也就好了。”
方德恩问道:“那这药哪里才能买到?”
“此药万金难求,据说是由一个号称“医仙”的江姓神医制成。可是此人行踪不定,从前我也只是听说,今日一见,想不到世上还当真有此人此物。”
方德恩怔了怔:“那除了此药,可还有其他办法能救这位姑娘?”
郎中摇头道:“唯有此药,再无他法。”
方德恩脸色一变:“你方才说要持续用药一个月,又说此药万金难求,那她不是无药可救了?”
那郎中从袖中拿出个袖珍的蓝色瓷瓶:“这是从她口袋中找到的,我看她自己并不知道有人将此药放在了她衣袋中。这瓶中的药膏刚好可用一个月左右,坚持使用她的伤势就无大碍了。”
方德恩听罢,面色顿时缓和了许多。
张员外伸手拿过药瓶,打开瓶塞,一股刺鼻的臭味迎面扑来,熏得他直想作呕。可臭味瞬间消散,再一闻竟再不觉得刺鼻,还有一股清爽舒心的药草味,不禁心中连连称奇。
郎中一面整理药箱,一面对方德恩说道:“虽然现在用也不晚,但这药本该早些用的,你们若早些知道她身上有药就更好了。”
张员外道:“贤弟不知道倒也罢了,有趣的是这位姑娘自己也不知道。放药之人既想救她,却为何不告诉她这药就在她兜里呢?”
方德恩摆了摆手:“只要有药能救回她我就谢天谢地了,至于这药是怎么来的,就留给她自己去想吧。”
张员外道:“此去金蟾山大概要一个月的功夫,现在刚是七月末,你们且在我这里修养一个月,等这姑娘的伤势全好了再上路也来得及。”
方德恩略一沉思:“也好,只是我们这么多人要叨扰大哥了。”
“哪里话,你我多年未见,正好借此机会好好叙叙。”
郎中这时候却道:“我的话还没说完,那姑娘外伤目前来看虽无大碍,但她却中了毒,这毒才真的会要了她的命!”
方德恩和张员外本来正高兴,听了此话均都愣住了。
那郎中继续道:“她中的这种毒,毒发很慢,现在看来正在慢慢侵蚀她的五脏六腑和神志。我并不知道如何解这种毒,只能暂时给她开些清热解毒的汤药。但如果想彻底根治,你们只能为她另请高明了。“
方德恩忙问:“那她还能活多久?”
“我估摸着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一年后再寻不到解药,只怕华佗在世也救不了她了。”
张员外问道:“先生可知道哪里能寻到解药?”
“想来那医仙必能治好她,可是天下之大,此人居无定所,能不能找到他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方德恩道:“将这姑娘托付给我们镖局的人,其实是要咱们把她送到金蟾山海源寺的陈天河那里,先生可听过陈天河这个名字,他是个出名的大夫么?”
那郎中沉思半晌,然后摇头道:“我并未听说过此人。”
张员外倒是有些动容:“陈天河?此人我知道,那可是个奇人哪!”
方德恩道:“哦?如何神奇法?”
张员外似乎很是感慨,陷入了深思,片刻,他端起茶碗,娓娓回忆道:“圣祖546年,那一年天降大旱,整年颗粒无收。当时不仅是咱们青石村,青石村上面的岭南乡,乃至平城县,全都闹饥荒。朝廷赈灾的粮食迟迟下不来,其实是官府一层层地卡扣,最后到了民间,那点粮食根本不够大伙儿分的。后来我们几个富户联合起来,从外省买粮,解了燃眉之急。可是粮能买,这天不下雨,我们却一点法子都没有。村里人饿死大半,能走的都走了,剩下走不了的,守着干涸的土地和不下雨的天,跟等死也差不多了。后来村里来了个外地人,他见到村里这种状况,就问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我还记得当时见到他,年纪轻轻,但一副仙风道骨,气质脱俗。我们把这情况跟他一说,他就在村子里住了下来。之后的日子,他每天勘察地形,又观天象,二十多天后,他忽然对我们几个大户说,再过一个月开春后,会连降三日大雨,叫大家这场雨期间不要出门,更不要动土。等这雨过去了,便可放心耕种了。”
张员外呷了口茶,继续道:“当时我们都不大信他,他就说这雨是求来的,这世上没有白给的功德,要靠人自己挣。此后三年风调雨顺,村里人要多做善事,三年后自求多福。说完这些他就走了。后来……啧啧,说来真是神了。开春后,果然天降三日大雨,村民们一看真的下雨了,就都按那人说的,不出门也不动土。结果那一年当真五谷丰登,此后两年也是金穗满仓!但那之后,收成就回到了以前,好一年坏一年,这两年就更是一年不如一年。”
方德恩听到此处问道:“那人……”
张员外颔首道:“不错,那个人就是陈天河。”
方德恩心中暗暗称奇,说道:“如此说来,此人当真不一般。那他是否也会治病?”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既然你的雇主让把这姑娘送到他那里去,想来应该是想让他医治她。”
“不错,只是不知道托镖的人到底是真的认识陈天河,还是只是把这姑娘送去碰碰运气。”
两人各自沉思了一阵,没有出声。
这时天色已晚,郎中也要回家,张员外于是给方德恩等人安排了住宿,又叫了两个丫鬟侍候那姑娘。折腾了一日,众人都很疲惫,很快便都散去休息了。
清晨窗棂外,枝头上几只小鸟清脆的鸣叫声把张巧云吵醒了,但她还是懒洋洋地趴着,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晨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到张巧云的鼻尖儿上,透亮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着健康的光泽。她皱起鼻子嗅了嗅味道,仿佛自己不是被鸟叫声吵醒,而是闻到清晨青草的芳香才醒来的。
张夫人这时走了进来,见张巧云还在睡,走到床榻边拍了拍她,柔声道:“你还不起来,你爹问你了。”
张巧云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嗲声道:“我要睡到天荒地老。”
“那你不是要跟那孩子一样了。她刚刚好像醒了,你爹让你去看看她。”
张巧云猛地睁开眼:“她醒了,她终于醒了!”她一下子坐了起来,一边忙忙乎乎地穿鞋一边说道:“我这就去看看她。”
张夫人笑道:“慢点,换了衣服再去。”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张巧云已经跑出了房间。
那个奇怪的姑娘现在就睡在她隔壁的房间,这是她爹特意安排的,因为她俩年纪相仿,张员外便叫她照顾她。
可是那姑娘从住进来就一直高烧不退,连续两天昏迷不醒。说是让张巧云照顾她,但张巧云是个员外府上的小姐,所谓照顾无非就是守在床边看一看,打打下手,而粗活自有府中的丫鬟们做,张巧云其实并帮不上什么忙。
但现在那姑娘醒了,这就不一样了:张巧云就可以找她说话了。而且张巧云一直想问问她,为什么她会穿着嫁衣?她的丈夫呢?为什么她孤身一人在这里?她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她有很多很多的话想问她。
张巧云跑到那姑娘的房间门口,伸手扣了扣门。里面没有声音,她再扣了两下,还是没人应声。她正想推门进去,里面却传出个柔柔的声音问道:“哪位?”
张巧云应道:“我是张巧云……这里是我家。”
那声音道:“请进来吧。”
张巧云推门而进,发现连日来一直昏睡的姑娘已经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正在看自己。
那姑娘脸色惨白,十分虚弱,但气质却清新脱俗,就像一枝莲花般的干净,楚楚动人。张巧云虽然也是个女孩子,却也忍不住盯着她瞧了半天,心想:“她可真是个清丽雅致的美人。”
张巧云走到她床边,搬了把椅子坐下来,问道:“你渴不渴?”
那姑娘点点头,张巧云站起身走到桌旁,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看她一口喝完,接着又给她倒了一杯,那姑娘又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张巧云问她:“还喝么?”
那姑娘摇了摇头:“喝饱了,不喝了。”
“你饿不饿?”
她又摇摇头。
“那咱们说说话。”
☆、第六十九章 宗门五将
张巧云听说那姑娘醒过来了,急忙跑到了她的房间,见她已经起身坐着,便给她倒了两碗水。等那姑娘喝饱了水,张巧云走到她床榻边坐下,轻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柳眉微皱,半响悠悠道:“……我想不起来了。”
张巧云眼中浮现出意外又不解的神色,又问:“那你多大了,家在哪里?”
那姑娘这回直接摇了摇头。
“一丁点都想不起来了么?”
“想不起来了。”
张巧云叹了口气:“唉……真是可怜,那你肯定也想不起来为什么你会穿着嫁衣了。”
那姑娘听到这句话露出迷茫的神色,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但那身猩红色似乎猛然刺痛了她,她怔怔地看了好久。
张巧云见她半天没有抬头,不禁问道:“你怎么了?”
那姑娘沉默不语,却依然轻垂着头。张巧云伸手抚着她的后背,问道:“你是不舒服了么?”她话还没说完,忽然发现那姑娘胸前的衣服已经被浸湿了一片,泪水还在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
张巧云吃了一惊,急忙握住她的手问:“你怎么哭了?”
那姑娘缓缓抬起头,眼帘低垂,只是看着眼前的地面,眼泪却像开了闸的洪水,不停地流下来。她哭得如此安静,连点声息都没有,却让张巧云觉得难言的窝心:“你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么?”
那姑娘轻抹去泪水:“不,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可是我就是觉得难受。”
张巧云看着她,觉得揪心极了:她明明伤心欲绝,却偏偏什么都不记得,究竟是谁让她如此痛彻心扉,他可是伤了她的心?那必然是一段痛苦难言的回忆,否则怎么会记忆都没了,人还伤心到这般地步?
张巧云心中暗想:“或许对她来说,忘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过了片刻,张巧云见她不哭了,柔声道:“我叫张巧云,我爹是这个村的员外。这里是我家,你不用害怕。”
那姑娘点了点头。
“我给你换身衣服吧,换身衣服换换心情,免得看见伤心,好吗?”
见那姑娘同意了,张巧云找了一套自己的干净衣服给那姑娘换上,又叫丫鬟们给她打来洗脸水梳洗了一番。
洗漱完,张巧云决定亲自给那姑娘梳头发。拿起牛角梳,她迟疑了下,然后问道:“你知道怎么梳发髻吗?”那姑娘摇头。
张巧云道:“我也不会。”她咬了咬嘴唇:“不过有一种发型是不管出没出阁,都能梳的,我给你梳上吧。”那姑娘道:“好。”
这样打扮了一番之后,那姑娘除了脸色苍白了些,整个人显得舒爽了许多。张巧云很高兴,又特意叫人把饭菜都端到房间里来,陪她一起吃。
就这样接连不到两个礼拜,张巧云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那姑娘,而那姑娘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情都慢慢好了起来,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这让张巧云很有成就感。
这一日她看那姑娘气色甚好,就拉着她跑到客厅,找张员外邀功:“爹,你看,她快好了。”张员外正在跟方德恩说话,被张巧云忽然打断,却并不生气:“嗯,这都是你的功劳。”
方德恩道:“多亏了小姐,如此看来,我们能提早启程了。”
张巧云一怔:“你们要提前走么?为什么不多住些日子?”
听说他们要走,她心中很失落,因为张巧云是家中独女,平时没什么人能陪她玩耍,张夫人只会叫她做女红,但她天性顽皮,根本坐不住。
现在终于来了个年纪相仿的姑娘,而且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张巧云发现她冰雪聪明,表面上看着虽然温婉柔弱,但是骨子里其实是非常活泼好动的。
虽然那姑娘经常会因为那段想不起来的过去而忽然哭起来,而且哭得很伤心,但不哭的时候她也会对很多事情充满兴趣和好奇,比如跟着张巧云一起抓蝴蝶、捉蛐蛐、拓印纸、描彩画。张巧玉觉得她实在是个很好的玩伴,所以一听方德恩说要提前启程,心里一下子就很不高兴。
张员外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女儿的心思,劝道:“你方伯伯有要事在身,否则他肯定也愿意多住几日的。”
张巧云嘀咕道:“不是说九月底前把她送到就可以了么?现在才八月呀。”
张员外道:“不光是期限的问题,现在世道不太平,我左思右想,也觉得还是早些上路为好,否则一旦岭南乡也开始起义,就不好走了。”
方德恩面有忧虑,问张员外:“刚才正说到此处,大哥,我之前听说平城县百姓与官兵冲突频起,你说的 ‘不太平’可指此事?”
“不错,正是此事。”
“我路上听闻今年灵州大旱,许多地方颗粒无收,老百姓吃不饱饭,可是这个原因?”
张员外叹道:“天灾的原因也有,但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因为土地和赋税。”
“土地?”
张员外苦笑道:“平城县老百姓造反,那都是被官府和大地主逼的。百姓糊口靠耕种,有田才能种出粮食,有粮食才能吃饱肚子。手中就那么几块田地,辛苦劳作一年,每年还要给朝廷交税纳粮,从前原本交的也不多,可是最近两年来,灵州的赋税越来越重,各种苛捐杂税、有道理没道理的,让老百姓不堪重负。他们交不起,只好把地卖给地主官绅,沦为了佃户。变成佃户更加凄惨,六成收成要交租,再加上转嫁给佃户的火耗和京官职田的送租脚钱,平城县百姓简直是苦不堪言。现在又赶上灾年,他们没饭吃、没路走,怎能不反?”
方德恩听得聚精会神,听到此处不禁叹息道:“原来如此。唉!这简直是不给人活路了。”
“现在民间动荡不安,不光普通农户,就连我这样的人也不能自保。去年被逼无奈割了山后两块地,给了知府盖宅子。”张员外苦笑两声:“好在祖上还有些基业,不然这样下去,我也要加入起义军了。”
方德恩面露忧虑之色:“难怪我月前刚到府上时,就发现府中戒备森严,原来是这个原因。我们此去金蟾山,也不知道哪几个地方已经起义,路好不好走。”
张员外安慰道:“这你倒无需太担心。目前闹得厉害的是宗家门那边。咱们岭南乡虽然也有几个民间组织,但听说都尚未成规模,一时半会反不了。”
“这宗家门是否也隶属于平城县?”
张员外见方德恩对这一带似乎并不是很熟,便解释道:“灵州下属四个县,平城县是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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