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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瓶记-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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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医错,多半是因为他太急于医好她,把一味叫‘上因’的草药用得稍猛了些。这味药是解毒良方,放在普通病人身上没有大碍,但用在她身上,多一毫都会要她的命。不过我想李凉桂的方子应该确实抑制住了她的疯症和寒疾,光这一点,就是普通大夫是做不到的。其实即便是我,也并不能十分确定这药的药量该如何把握。如果多用,可以抑制她的疯症和寒疾,但却会缩短她的寿命;若是少用,倒是能保证她活个三五年,但她会频频发病,饱受疯症和寒疾的折磨,生不如死。作为大夫,只能取其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云小鱼听了江上仙这番话,想起李凉桂日日给她熬药的那段日子里,她确实没有出现过任何不适,那如刮骨割肉般浑身刺痛的寒疾也一次都没有犯过。那年早春二月,她还依稀记起来一些往事,让她印象尤其深刻。
可是她当时并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以缩短寿命为代价的。
究竟是饱受寒疾折磨煎熬地活着,还是毫无痛苦地很快死去 — 她绝望地发现自己竟然再无第三个选择。
宗子孝望着悄然流泪的云小鱼心如刀绞,他掩口不语,半晌忽对江上仙道:“你号称医仙,一定有方法能救小鱼,只要能救她,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江上仙微喟道:“我已经无能为力,到了这个地步,只有陈长老一人能救她了。”
“可是陈长老并非大夫,也从未听过他治病救人,这……”
江上仙摇头:“跟陈长老比,我只是给人治病,但能否真的救活,却不一定。但他不同,他不治病,他才是真正的救命。”
他起身走到云小鱼的床榻边坐了下来,温言对云小鱼道:“要说服陈长老救你不容易,但不是不可能。这么多人想帮你,这也是一种缘分,我想他会答应的。”
云小鱼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哽咽着问道:“如果陈长老不肯救我,我还能活多久?”
江上仙眼中划过一丝不忍。
宗子孝眼圈似红了:“小鱼,先别想这些,你不会有事的。”
云小鱼轻摇了摇头,直直地看着江上仙:“我想听实话,请你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
江上仙叹道:“……至多半年。”
冬去春来,转眼又入春。这是圣祖558年的三月初。
从去年中秋前到现在,不知不觉云小鱼已经在千水寨住了半年多。
她还记得自己刚到千水寨的时候,和楚菁娥坐在轿子里,她掀开轿帘往外看,目光所及之处,漫山遍野都是渐红的秋叶,如同燃烧的晚霞,一团团,一簇簇,美不胜收。
那时候她觉得千水寨的秋天很美,大概是一年四季里最美的了。
但现在她却不这样想了。
自从去年十月江上仙告诉她自己的日子所剩不多之后,她就一直在盼着春暖花开。
因为随着寒疾越来越频繁地发作,冬天对她来说变得尤其的难熬。她暗暗地希望黑夜不再那么漫长,晨光能够到来得更早些。
所以当院中的树木终于抽出新芽、池塘的薄冰融化、风中开始飘来淡淡的花香时,云小鱼的心也终于从寒冬中醒了过来。
这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一切都是崭新鲜活的,四处都是生机勃勃的绿色。
这让她暂时忘了自己可能活不过今年年初的现实,幻想着依然可以跟这些生命一起走过这一年的春夏秋冬。然后,等它们静静地沉睡几个月后,再次苏醒,而那时明媚的春天就又来了。
她起得越来越早,时常天不亮就起身,独自一人走在山后的林荫小径上。
那时山中微凉,但早有鸟儿在欢快的鸣叫。她慢慢地走着,一边给小鸟喂食一边轻声哼歌,直到第一缕晨曦落在她身上。
她会找个地方铺件衣服坐下,静静地看着太阳像个红色的鸭蛋一样从山后一点一点地升上来,然后瞬间放射出万丈光芒,把朝霞映成耀眼的金色,把山中每一个阴暗的角落照亮 — 还有她的心。
她越来越喜欢独自呆着,无论是晨起散步,还是去后山看日落,她始终喜欢自己一个人。除非不得已,否则她会找个没有人的地方静静的、悄悄地,一坐就是一整日。
她不想待在青龙堂院。
去年入冬后,她的寒疾开始频发,从开始的几日一次,到后来一两天就一次。
虽然江上仙给她开了对症的方子,但药效甚微。就如江上仙之前所说的,除非减短寿命,否则没有其他办法可以缓解她的痛苦。而想到自己剩下那半年还不到的生命,云小鱼知道她已经没有时间可以再减了。
她变成了青龙堂院里最需要照顾的人,到后来小月不再照顾别人,被楚菁娥专门安排来伺候她。
寒疾发作时她整日不能出门,到后来神志不清时她还会做些没有意识的举动。
在一次她无法自控地打伤了小月,小月哭着跑出门去之后,云小鱼知道:不仅是寒疾,李凉桂所说的疯症也开始在她身上出现了。
这个春天她仅仅享受了不过几日的美好,便再也不能出门。
她饱受寒疾和疯症的双重折磨,就连脾气甚好的小月到后来也对她唯恐避之不及。她发起疯来认不得人,撕咬喊叫,伤害别人,更伤害自己。
到后来,云小鱼最害怕的就是自己,她不敢面对任何人,更不敢面对自己,因为她不知自己何时就会失去理智,疯性大发。
宗子孝看见这样的云小鱼简直痛心欲绝,他数次想陪着云小鱼,却被云小鱼关在门外。
她大声冲他喊叫,叫他出去。宗子孝在门前凄然落泪,徘徊整夜都不肯走,直到楚菁娥求他回去。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就在春天过了一半的时候,终于有一晚楚菁娥支撑不住,给宗子孝跪了下来,拉着他痛哭道:“孝儿,小鱼是个好姑娘,可是她现在这样,已经断不可能再跟你有结果了!你整日不吃不睡,看你现在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娘实在是不忍心看下去了,娘求你,忘了小鱼吧!”
楚菁娥劝不动宗子孝,她两眼发直,忽然一头向桌角上撞去,撞得额头满是鲜血。
宗子孝似被这一撞撞醒了,他脸色发白,双手颤抖不止,地上那摊血在他眼中化成了一片血海,将他彻底淹没。
楚菁娥昏迷不醒数日后,终于一日悠悠醒转,看见守在自己床边的宗子孝,她泪流满面,握住宗子孝的手,颤抖着嘴唇,吐出几个字:“你娶苏离,好吗?”
忽然有一天开始,宗子孝再没有来过了。
云小鱼没有问小月发生了什么事 — 但她能猜到。
在某一个安静的夜里,苏离的房里传出她极低的轻笑声,虽然可以听出她已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这样静谧的夜晚,听起来依然那么清楚。
云小鱼的身体每况愈下,成夜成夜的难以入眠。她经常意识模糊,分不清昼夜。
谷雨已经过了,可是陈天河还没有从北陵回来。云小鱼感觉到生命正从自己身体里悄悄溜走,夜深人静时,她仿佛能听见自己生命进入了倒计时,时间正一刻一刻地逝去。
沈瀚亭、丁渔还有孔浪他们都来看过她,却都被她拒之门外。她闭门不见任何人,静静地等待着某个寂静的夜晚当她睡去后,清晨将再不会醒来。
寒疾和疯症的病痛并没有因为她生命将尽而放过她,她每日每夜都在忍受煎熬和折磨,她感觉自己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可是无论她多么痛苦,在她的房门外,仅一门之隔,外面的世界依然岁月静好、春光明媚。少女们甜美的声音时不时传进来,即便她们顾忌云小鱼的病痛并不大声喧闹,但那声音依然像百灵鸟一样动听。
极偶尔的时候,她还会听见苏离的声音,充满了欢喜和愉悦,仿佛在提醒云小鱼:她已经彻底没有理由再在青龙堂院住下去了。
她托人请来江上仙,因她一直闭门不出,时隔多日再见到她的江上仙甚是震惊。云小鱼形如枯槁,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所以当她开口向他要大量止痛的药时,他万分心痛,却终因不忍给了云小鱼。
云小鱼请江上仙帮忙,将地处偏僻的养心斋简单收拾出来,又给宗子孝留下一封书信,在某一天静悄悄地搬出了青龙堂院。
养心斋中极其清冷简陋,但睡在那里的第一晚,云小鱼却觉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般地轻松。
门外再不会有因为顾忌她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也不会再有怕跟她撞见而窃窃私语的丫鬟,此刻只有夜幕中的繁星,池塘里的荷叶,还有低声轻唱的夜虫,这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平静。
那晚,泪水从眼角悄无声息地流下,她却能够静静地睡着了。
宗子孝收到云小鱼留书的当晚,整夜未眠,在房中坐了一夜,一直到东方发白。云小鱼不让他去看他,他去了一次养心斋,却敲不开她的门。
他担心她独自一人生活不便,请吴管家给她安排了一名细心稳重的徐嬷嬷,贴身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从此云小鱼在养心斋深居简出,谁来也不见,彻底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第一百三十三章 命悬一线
圣祖558年四月,千水寨一派明媚春光。
聚贤厅上,沈瀚亭正与向南霄说话。堂外阳光灿烂,堂内沈瀚亭却满面愁云,看上去忧心忡忡。
向南霄的话正说到一半,发现沈瀚亭心神不宁,便停了下来。他瞧了沈瀚亭半晌,沈瀚亭竟没注意到他已经不说了,向南霄故意清了清嗓子,沈瀚亭才回过神来。
向南霄放下手中的茶碗,问道:“最近你似乎一直有心事,认识你这么久,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神不守舍过,应该不是因为帮里的事吧?”
沈瀚亭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不是帮中的事。”
“那么可是因为青衣顽皮,给你惹麻烦了?”
“青衣还是个孩子,吵闹了些,却说不上是麻烦。”
“那是什么事能让沈左堂忧心,我还真有些好奇。”
沈瀚亭不语,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院中郁郁葱葱地青松,像是自语,又像是对向南霄道:“我一直认为这世上无论什么事,办法总比困难多。但现在却觉得有些事并非尽力便可成事,也拿不准究竟怎么做才算是对的。”
向南霄也起身走到沈瀚亭身侧,说道:“那你想到解决办法没有?”
沈瀚亭未答,却轻叹了一声。
向南霄见他叹气,心中明了,又问:“那这件事是否急迫?”
“嗯。”
向南霄笑道:“我原本想说你若不急,便不要勉强,有时候多等等多看看,倒是会豁然开朗。但现在你说很急,那就要换个方法了。”
“什么方法?”
“我先问你,此事关乎你自己还是关乎别人?”
“……关乎我的一个朋友。”
“你这个朋友是男人还是女人?”
沈瀚亭听了,轻笑道:“你听来像个江湖术士。”
“江湖术士有时确实能解决朝堂军师解决不了的问题。”
沈瀚亭沉默半晌,说道:“是个女人。”
向南霄似并不意外:“这一类事,你只消问问自己若重来一次你会如何做,若依然义无反顾,那便是答案了。”
沈瀚亭忍不住问:“如果我说是个男的呢?”
向南霄瞧了沈瀚亭一眼:“要是个男的,那还有什么可愁的?男子汉大丈夫,天塌下来有地接着,你愁就能帮得了他么?我刚才不过故意试探你罢了。”
沈瀚亭微微一怔,摇头轻笑不语。
“所以你对青衣并无男女之情?”
“我当青衣是妹妹,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想法。”
向南霄叹道:“但那丫头可不这么想,我看她对你用情颇深。”
沈瀚亭没有答话。
向南霄摆了摆手:“我知道这种事勉强不来,只是你要想好了怎么跟青衣说,不然她怕是要缠你一辈子。”
这时丁渔从外面走了进来,对向南霄和沈瀚亭行礼道:“少当家,沈大哥!陈长老、褚先生还有于大哥,他们三个刚才一块回来了!”
沈瀚亭面色一喜,向南霄也笑道:“走,去看看。”两人和丁渔一起向堂外走去。
长寿堂上,有两人正在品茶叙话,左手边的人看着约莫五十岁出头,他年纪虽已不轻,但却气宇轩昂,精神飒爽,整个人道骨仙风,浑身透着一股超凡脱俗之气,此人正是陈天河。
右手边那人则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羽扇纶巾,气质儒雅,说话不急不缓,神态甚是悠然自在,他便是群真会的右护法 … 褚兰舟。
陈天河和褚兰舟正在堂上说话,打老远见向南霄走进院门,两人起身迎了出来,对向南霄行礼道:“少当家!”各人相互之间见过礼,一起回到堂上。
长寿堂是陈天河起居生活的地方,他叫人送上茶水,对向南霄道:“我听说闽州举事在即,总舵主带人去监军了?”
向南霄道:“于堂主在岭北打了胜仗,抢了不少官绅富户,一路杀富济贫,让咱们在当地有口皆碑,得到百姓的拥护,这算是开门红。父亲想借势拿下闽州,今年二月占住了九坪和连山两地,接下来是凤隘。不过朝廷已经派兵抵达闽州,听说这次不是国师亲自领兵,而是东陵八将之一的镇东将军带队,父亲来信说此人应该不足为患,准备启程回寨了。”
陈天河问道:“那让谁留下领兵了?”
“白虎堂堂主薛喜人。”
“这是总舵主的意思?”
向南霄微微一怔:“是我跟父亲提议的。”
陈天河道:“他和于锦堂换一换或许更为妥当。”
“可是二月于堂主还在岭北没有回来。”
陈天河微微一笑,拍了拍向南霄道:“确实。薛喜人有带兵经验,又骁勇善战,少当家这样安排也很好。”
丁渔忽问:“于大哥去哪儿了?”
褚兰舟一边用茶具悠闲地泡着茶,一边答道:“他打了个照面就走了,看来是有十万火急的事。”
丁渔抓着脑袋奇怪道:“仗都打完了,还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褚兰舟一笑:“那就得问他了。”
向南霄这时起身高声道:“今晚在聚贤厅设宴,为陈长老和褚先生接风洗尘,庆祝岭北胜利,各位兄弟都来,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在座众人听了都很高兴,相继喝茶闲聊起来。向南霄和各人寒暄了几句之后,便有事先行离开,待到晚宴时再来。
堂上众人多日未见,个个谈笑风生。只有沈瀚亭满腹心事,甚是心不在焉。
——————
云小鱼静静地躺在床上,四周一片寂静,她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缓慢。视线模糊起来,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了。
今晨她起身后,忽然觉得或许自己熬不过今晚了。她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但她就是知道。
于是她白天遣走了徐嬷嬷,说想自己呆一天。她插上了院门,又插上了房门,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她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也没有沾一滴水,但她觉得已经没有必要了,她只是在等待,等待谁来把她接走,去一个再没有这么痛苦的地方。
她原来好奇过人在临死前都会想些什么,但事实上她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想,只是静静地等着。也或许是她把什么都忘了,所以无从想起。想到这点,她竟然忽然委屈得有些想哭。
但哭也是很费力气的,她只是有想哭的感觉,却没有眼泪流出来,也许是这段日子以来她把能流的眼泪都流干了。此刻她闭着眼睛想:“下一个呼唤我名字的人会是谁呢?大约是地府的阴差,告诉我该走了。”
她仿佛睡着了,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从身体里飘走。
原来死并不是很疼。
忽然朦胧中,她好似听到有人真的在叫她的名字:“小鱼!小鱼!”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真的是阴差来接我了吧?
那声音没有停,反而越来越清晰,充满焦虑:“小鱼!开门!”紧接着是急迫的拍门声。
云小鱼静静地想:“阴差为什么还需要我开门呢,他难道不会自己飘进来么?”
她的意识重新变得清晰起来,被门外焦虑的声音吵得头嗡嗡地响。刚才那种飘渺虚幻的感觉一下子烟消云散,她缓缓睁开眼,又看见了养心斋灰蒙蒙的屋顶和床头昏暗的烛光。
“小鱼!把门打开!我是于锦堂!”
云小鱼浑身一抖,登时醒了。
这回她清晰地听见门外于锦堂在急迫地叫她的名字。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想起身,却浑身无力,无法动弹。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竟然是房门被于锦堂一脚踹塌在地,厚重的门板拍在地上,房间里尘土飞扬。于锦堂出现在门口,他扇开空中的飞尘,一眼看见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云小鱼。
他一个箭步奔到床边扶起云小鱼,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颤声道:“小鱼,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他声音抖得几乎不像他了,云小鱼瘫在他怀里,感到他浑身亦在发抖。
于锦堂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中全是怜惜和心痛:“你受苦了,是我回来晚了!我一接到江上仙的信就往回赶,可是在半路上遇上了官军……”
云小鱼吃力地抬起手,手指轻放在他唇上,让他不必再说,哑声道:“……没想到临走前……见到的是你……”
于锦堂神色大变,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带你去找陈长老,我一定让他治好你!”说完他抱起她,疾步往外奔去。
———————
长寿堂上众人还在谈天说地,沈瀚亭却一直沉默不语。忽然他起身走到陈天河身边坐了下来,低声道:“陈长老,我有一事相求,此事甚是紧急,还望陈长老能答应。”
陈天河见沈瀚亭神色凝重,说道:“你说。”
“我有个朋友中了积尸散的剧毒,江上仙看过,但也无能为力。我想请陈长老破例给她瞧一瞧,救她一命。”
陈天河沉声道:“我早已说过,这天下只有两个人的命我会救,一是总舵主,二是少当家。其他人的命,我不救。”
“她命在旦夕,怕就是这两日了。还请陈长老……”沈瀚亭的话还未说完,陈天河打断道:“沈左堂,你沉着稳重,我从未见你求过人,今日你能开口,想必这个朋友对你非常重要。但我有话在先,这个忙,我帮不了你。”
沈瀚亭双拳紧握,连关节都攥白了。他沉思了下,说道:“我这位朋友落难之时,手臂上被人染字,说谁能治好她便可得到四海万神图的下落。我曾多方打探,可确认留字之人手中多半确实握有图纸的下落。四海万神图失踪多年,现在有了这条线索,还望陈长老加以考虑。”
陈天河神色微动,他目视沈瀚亭,沉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沈瀚亭还未答话,忽听一人说道:“此话不假。”却是于锦堂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站在旁边听见了。
于锦堂脸色很差,语气听来却还平静无波:“那日在灵州四海客栈,我与沈左堂以及几位香主都见过她手上的字。现在正是举事的重要时期,若能拿到那图纸,群真会势必如虎添翼。帮里兄弟都知道我找那图已久,只要陈长老救活她,我定有办法让她说出图纸下落。”
陈天河一时不语,他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几口,端着茶碗沉思了一会儿,最后说道:“我可以救她,但有个条件。”
沈瀚亭和于锦堂几乎同时问道:“什么条件?”
“她须入群真会,成为我群真会的人。”
沈瀚亭顿时一怔,于锦堂却立即道:“好!”
沈瀚亭的脸色变得甚是犹豫,眼见于锦堂起身要去接云小鱼,他长身而起,拦住于锦堂道:“云小鱼不能入会!”
沈瀚亭这一句声音高了些,堂上众人原本三三两两地在说话,一下都停了下来,看向他俩。
于锦堂问道:“她为何不能?”
沈瀚亭眼中都是难言之隐,数番欲言又止,踌躇了良久,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说道:“帮规规定,入我垣门即发誓终身效忠,不得背叛,违者杀无赦。小鱼若是入了会,她便再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你怎知道小鱼会反悔?”
沈瀚亭痛心道:“这事你不能替她做决定,否则她会后悔莫及!”
于锦堂一把甩开沈瀚亭的手,怒声道:“我不管她将来会不会后悔,但她得活着!”说着头也不回,转身就往堂外走。
沈瀚亭再次挡在他面前,神情无奈而苦涩:“你不要急于一时做决定,待我跟陈长老再商量,此事或许还有其他办法。”
于锦堂一掌挡开沈瀚亭,吼道:“小鱼快死了!她没有时间再等了!今天这个决定我替她做定了!”他忽然伸手在地上一抓,飞身而起,随即一把碎石冲沈瀚亭噼噼啪啪地洒了过去。
那些细小的碎石从他手中飞出瞬间变成了无数利刃,犹如一张密网向沈瀚亭罩去。
这两人说话就动起手来,除了陈天河和褚兰舟,其他人均都诧异地站了起来,奔到院子里去看。
沈瀚亭原地跃起,右臂伸开在空中抡圆了一抹,竟将那些碎石尽数收入掌中。他将一把碎石掷在地上,变色道:“你说小鱼怎么了?”
于锦堂手指着沈瀚亭怒声道:“刚才若不是我去看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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