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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瓶记-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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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小鱼觉得很冷。她用双手紧紧地抱住肩膀,缩在墙角。但石墙也是冰冷的,还带着深入骨缝的湿冷,她靠了一会儿便再受不了,捡了块破草垫子挡在腰后,环抱双膝,把自己缩成一团。
  这里是群真会刑堂下的地牢,是关押重犯的地方,条件很差,湿寒刺骨。
  那一晚她被执法长老谢洪拦下,而后被陈天河打入地牢,第二日她就被带上了刑堂。
  刑堂之上,云小鱼被定罪为背叛帮会,被判以死刑。
  那天她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是就在她万念俱灰地跪在刑堂上准备受死时,沈瀚亭和褚兰舟来了。
  他们把陈天河请到了后堂,过了半晌陈天河走了出来,来到云小鱼跟前对她说道:“沈左堂已将你的事都告诉了我,褚先生也替你求情。你的情况虽然情有可原,但法立而不行则废,不管你当初为何缘由入会,你已是群真会的弟子。更何况这些年来你对千水寨和帮内的情况已了如指掌,我不能让你将群真会的情况泄漏给朝廷。所以回去的事,你就不要再想了!”
  云小鱼听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陈天河继续道:“你的罪理应当斩,但我给你个机会。你把四海万神图的下落告诉我,如果你实在不知,就把当初在你手臂上留下线索的人是谁告诉我也可以,我就免你一死。”
  云小鱼不禁拉起衣袖,看向自己手臂,上面的染字早已不见了,但她猛地想起了五年前在皇城的一晚。
  那时她大难不死,在一个雨后的夜晚被辗转送到了广顺镖局,半梦半醒中她听见一个声音对她说:“……你一定得活着,只要你熬过这段时间,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接回来。”
  想到这里,云小鱼的心里蓦地一暖:是李仕明。
  她再度轻阖上双眼,低声道:“……我不知道是谁写的。”
  陈天河冷声道:“你真的不知道?”
  云小鱼轻轻摇了摇头,她不想睁眼,也没有抬头看陈天河,她只听见他怒声吩咐四周:“把她押下去,关到她想起来为止!”
  云小鱼再次被关进了地牢,到今天已经七八天了。
  每天有人来给她送两顿饭,饭菜不好也不坏,但填饱肚子足够了。她其实挺满足的,不用死了,也没有被虐待,虽然周身酸疼,湿寒刺骨,但这些都并不是最要命的折磨。
  寒气从石头缝里往出钻,云小鱼只好把背后的草垫拿出来,又垫在了身下。她将头埋在双臂之间,想起了很多过往的事情,当然她想得最多的,还是袁长志。
  就这么想着想着,她不知不觉泛起了困意,头枕着自己的手臂睡着了。
  忽然她被嘈杂的说话声吵醒了,迷迷糊糊之中,她听见有人高声道:“于堂主,你不能进去!”
  云小鱼猛地醒了,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疾步向这边走来,是于锦堂。他走到牢房门前,拿出钥匙把门打开,弯腰迈了进来。
  于锦堂看见云小鱼,什么都没说,先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给她披在了身上。
  这时看管牢房的狱卒紧跟进来,急道:“于堂主,你这样咱们很为难的。”
  于锦堂道:“把她带走是陈长老同意的,你可以去问他。”
  狱卒哭丧着脸道:“咱们怎么敢直接去问陈长老?”
  于锦堂蹙眉道:“我都说了陈长老已经点了头,你还有什么怕的!”说完扶起云小鱼就要往外走。
  云小鱼有些犹豫,于锦堂看见问道:“怎么,你还想在这里多住几日?”
  云小鱼问道:“会给你添麻烦吗?”
  “怕麻烦我就不来了,走吧。”他说着拉起云小鱼走出了地牢。
  云小鱼边走边问:“你何时回来的?我听说你的部队是最后一拨,要一个月后才能跟大家汇合,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另外陈长老真的肯放我出来么?咱们现在去哪里?”
  于锦堂道:“你能不能信我一回,踏踏实实跟我走,什么也不问?”
  云小鱼听了不再追问,跟着于锦堂,结果一路走回了地煞堂院。她有些意外,站在院门口,神情疑惑地看着他。
  于锦堂道:“你今天暂时在我这里住一晚,明天我送你回天罡堂院。”
  “为什么我今晚不能回去?”
  “因为是我想办法把你从地牢里救出来的,作为答谢,你今晚得住在我这里。”
  “那我用其他方法答谢你不行么?”
  “其他什么方法?”
  云小鱼思忖了下,认真道:“将来你若有难,我必舍身相救。”
  “我要等你来救的可能性不大,我也不想你舍身来救我。所以这个方法我不要。”
  云小鱼低头又想了半天,却真的再想不出来什么拿得出手的报答方式,最后叹气道:“我可以答应你一个不违背仁义道德的合理要求。”
  于锦堂听罢,微微一笑,二话不说把云小鱼抱了起来,往院子里走去:“我的要求就是你今晚住在我这里。”
  云小鱼吃了一惊:“这不行,放我下来!”
  于锦堂把她抱到屋里才放下,问道:“我这要求既不违背仁义道德又合情合理,你为什么又变主意了?出尔反尔,你说话都不讲信用的么?”
  云小鱼被他噎得一愣,忙道:“我不是不讲信用,而是我在你这里住不合规矩。”
  于锦堂道:“我又没说要跟你睡一张床,只是住在同一个院子里而已。你跟沈瀚亭、宗子孝住一个院就行,为何跟我就变成不合规矩了?”他忽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还是你心里有鬼,这不正说明我在你心里跟他们都不一样?”
  云小鱼脸蓦地一热,不再说话了。
  于锦堂道:“今晚你就哪儿也别去了,我还有话要跟你说。我现在去给你烧水,你先洗洗。”
  云小鱼警惕地瞪眼瞧着他,于锦堂看见她的眼神,叹道:“在地牢里呆了这些天,你身上不难受么?”他拿起搭在椅子背上的一块布自己先擦了擦脸,然后走了出去。
  云小鱼坐在床上,静静地环视着这个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一切如旧,跟上一次她坐在这张床上时一模一样,但时间却已经过去了三年多。
  那时她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却跟于锦堂大吵了一架,她骗他离开,而后加入了天罡堂,他一气之下再没有回来。
  往事历历在目,好像就是昨天。
  那时候的自己被剧毒折磨得不成人形,心如死灰,是于锦堂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出现,带给了她快乐和希望。她隐约感觉到在她的内心深处,他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门上一响,于锦堂端着盆温水进来,盆上搭了块洗脸的布。他把铜盆放在架子上,拿布在水里洗干净,递给云小鱼道:“先擦把脸,那边水也好了,擦完脸就去洗吧。”
  云小鱼接过布,热乎乎的很是暖手,捂在脸上很舒服。
  云小鱼擦完脸,觉得神清气爽,肚子却忽然咕噜叫了一声,被于锦堂听见了。她顿时脸涨得通红,捂着肚子不好意思抬头看他。
  于锦堂轻笑道:“快去洗,洗完了就有饭吃了。”
  云小鱼立刻跳下床,飞也似地逃出屋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 此情难绝

  云小鱼跑去洗澡,等她洗完,一身轻松地回到房间里,惊讶地发现饭菜都已经摆上了桌,于锦堂却不在。
  云小鱼走到桌边一看,红烧黄花鱼、炒豆芽、烧豆腐、青菜汤……她顿时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她拿起筷子夹了块豆腐放在嘴里,却烫得她差点吐出来。
  正在她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的时候,于锦堂拿着一壶酒进来了,看见云小鱼偷吃,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说的就是你。”
  云小鱼咕咚一下把豆腐咽了下去,赞道:“好吃。”
  于锦堂把酒壶放在桌上:“好吃就多吃点。”
  云小鱼在桌边坐下,把湿发用布擦干盘在头上,她本来就肌肤胜雪甚是白皙,此刻身上还散着热气,白里透红,俏丽得像一朵带雨的桃花。
  于锦堂扫了她一眼,不动声色道:“喝点酒吧,这是褚先生从北陵拿回的佳酿。”
  云小鱼拿起一根筷子说:“我先尝尝。”
  于锦堂一笑,把酒壶打开,往她的酒杯里倒了一点。云小鱼用筷子尖儿点了点,放在嘴里尝了尝,立刻觉得一股凛寒的醇香在口中四溢,她立刻道:“这酒好香!”
  于锦堂给她倒满,说道:“那就多喝点。”
  云小鱼等于锦堂也倒上了酒,想了想,举起酒杯,认真地对他说道:“谢谢你。”
  于锦堂微微一笑,举杯道:“谢我什么?”
  “谢你又救了我。”
  “若是每一次我救你,你都答应我一个不违背仁义道德的合理要求,那再多救几次也蛮好。”
  云小鱼低下头,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举杯道:“我先干为敬。”一仰头都喝了。
  于锦堂也把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给云小鱼又倒上一杯,说道:“慢慢喝。”
  云小鱼举起筷子,瞧着他道:“那我开吃了。”
  于锦堂道:“快吃。”
  云小鱼飞速把所有菜都吃了一遍,大赞道:“太好吃了!你不做堂主,去开饭店,肯定门庭若市、生意兴隆,日日数钱数到眼花。”
  “给别人做饭我没兴趣,给你做还行。”
  云小鱼摇头道:“你要为将来做打算啊,等你老了,在一个风景秀丽的山间开一家小酒馆。不用很大,小小一间,背靠青山,前面有一条清澈的小河流过,后面是自己开垦的菜园。可以从河里捕鱼捕虾,回来做菜;还可以自己在院子里养鸡养鸭,吃鸡蛋鸭蛋。这样多好!”
  于锦堂听着,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之色,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云小鱼的碗里,问道:“如果我找到这么一间小屋,像你说的背靠青山,屋前有条小河,屋后有块菜地,自己养鸡种菜,你愿意跟我一起去么?”
  云小鱼微微一怔,轻声道:“跟你去过那样日子的人应该是你的妻子,不是我。”
  于锦堂手一僵,像要发火儿,但他忍着问道:“你不愿意?”
  云小鱼把筷子放在桌上:“……不愿意。”
  于锦堂终于还是没忍住,怒声道:“你撒谎!”
  云小鱼眼眶发红,站起身来想走。
  于锦堂起身一把拉住她,他眼神如火,直视着她问道:“你为何总是在逃避,不肯承认你喜欢我?”
  云小鱼别过脸不去看他,低声道:“……因为我并不喜欢你。”。
  于锦堂气得一把扳过她:“小鱼,你听着,人这一辈子很短,世事无常,老天不一定会眷顾好心人!这世上不管什么事,如果想要都只能靠自己抓住,不要被动地等着命运去安排!你如果喜欢我,就说出来,现在一切还不晚!”
  云小鱼眼中隐约似有泪光,但她轻扯开于锦堂的手,不发一言。
  于锦堂气得发疯,却拿她无法。屋子里一时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他强压下心头烦乱,在桌边坐下,倒满了酒,一杯接一杯地喝起来。
  过了许久,云小鱼轻声道:“你说过不再逼我,但你说话并没有算数。”
  于锦堂激动道:“我说不逼你,是因为我以为你起码会有一丝勇气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但你活得实在太被动了!”
  云小鱼沉默不语。
  于锦堂痛心道:“你有很多很可爱的优点,你温柔、善良、懂事而且善解人意,是个能让我感到快乐的姑娘。我并不是个容易体会快乐的人,从小到大我吃过很多苦,但你却能让我忘记这些,所以我真的很喜欢你。但你遇事不肯上前,总是逃避,你可知道你这样会错失很多本来应该属于你的美好的东西!我若猜得不错,你会选择袁长志,多半也是因为他让你觉得安全踏实。若问你喜欢他什么,你十有八九会说他是个靠得住的好人,是么?”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握住她的手说道:“我不是想逼你,我是怕一旦跟你错过,你和我都会后悔莫及,你明白么?”
  云小鱼眼中一热,扭过头去,从他手中把自己的手轻轻抽了出来。
  于锦堂没有再强迫去拉她的手,只是心痛不已地默默注视着她,眼中像有千言万语,却最终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门“啪嗒”一声被轻带上,房间里顿时变得寂静无声。
  云小鱼倒在枕头上,把头埋在枕头里轻声哭了起来。她哭了很久,直到她觉得疲惫不堪,最后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到了半夜,于锦堂忽然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他来到云小鱼的床边,拉开被子给她盖在身上,然后坐下看着她,有些出神。
  云小鱼睡得很沉,眼角还带着泪痕,轻轻地发出均匀而缓慢的呼吸声。
  于锦堂忽然伸手从她头上取下了那支桃花簪,放进了怀里,然后起身走出房去。
  苗十七正等在门口,见于锦堂出来,低声问道:“于堂主,我跟你一起去吧。”
  于锦堂道:“不用。”
  苗十七看了一眼屋里的云小鱼,忽然叹道:“可惜云姑娘并不知道她能出地牢,是于堂主你……”
  于锦堂听罢,摆了摆手嘱咐道:“这件事,你们谁也不要跟她提一个字。”
  苗十七神情甚是担忧,问道:“这天地茫茫的,你上哪里去给陈长老把那四海万神图找回来?若找不回来,那……”
  于锦堂打断道:“我想那图纸多半在大内,在一个对小鱼极为熟悉的人的手上。我今夜启程去皇城,若半年内未返,你要想办法把小鱼送回皇城,交给袁长志。”
  苗十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答道:“是。”
  晨光熹微,晨鸟在窗外欢快地啼唱,云小鱼被小鸟儿的叫声吵醒了。
  身上不知何时盖上了被子,她猜可能是半夜冷了自己钻了进去。她下了床,披了件外衣,推门走出房去,耀眼的晨光晃得她伸手遮住了眼睛。
  云小鱼走下台阶,看见苗十七正在劈柴,她走到跟前说道:“苗香主早。”
  苗十七一怔,没有答话。
  云小鱼看他劈了一会儿柴,问道:“请问……于堂主去哪里了?”苗十七头也没抬:“去皇城办事了。”
  云小鱼愣道:“皇城?什么时候去的?”
  “昨晚就走了。”
  云小鱼更是意外:“什么事这么急?”
  “不知道。”
  “……那他何时回来?”
  “不知道。”
  云小鱼见苗十七态度冷淡,有些茫然。苗十七接着说道:“于堂主交代了,今晚云姑娘你就回天罡堂院去住吧,已经跟沈左堂打过招呼了。”说完抱起一捆柴走进了柴房。
  于锦堂这么匆忙去了皇城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云小鱼看出来苗十七是知道原因的,只是不愿告诉她。
  出发去北陵国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云小鱼却无法不去想为何于锦堂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去皇城办事,她试着问过地煞堂的人,但没人肯告诉她。
  临行前一晚,沈瀚亭给云小鱼交代路上的安排,云小鱼终于忍不住问沈瀚亭,知不知道于锦堂去了哪里,还有自己为何能被放出来。
  沈瀚亭沉默了半晌,最后说道:“于堂主不想让你知道,但我觉得你应该放在心里。你被放出来是因为于堂主向陈长老立下了军令状:半年内拿到四海万神图,否则依军法处置。”
  云小鱼面色微变,颤声问道:“军法如何处置?”
  “没有完成军令状上的任务,处罚方法都是一个,便是问斩。”
  云小鱼听完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脸色如同一张白纸。
  沈瀚亭看见安慰道:“还有半年的时间,现在担心还有些为时过早。”
  云小鱼勉强笑了笑:“是。”但却再不说话。
  沈瀚亭静静地看了她片刻,转身走了出去。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东山再起

  圣祖561年十二月初,群真会抵达北陵国,在云湖关以北的雪狐岭凌云寨落脚。
  这里原先并不叫凌云寨,只是雪狐岭上的一片荒野,散落着几个破落宅院。
  当年北陵起义军魏连江的部队被朝廷逼退到了这里,见这里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便驻扎了下来,只是苦于军资紧张、粮草不足,迟迟不能反攻。
  那时的群真会在东陵家大业大,向天雕与魏连江又是旧识,二话不说便帮他解决了军资粮草的问题,还送了他不少金银布帛。
  魏连江用这些钱养精蓄锐,待兵精粮足后,在雪狐岭附近打了场大胜仗。他觉得雪狐岭这片地方是块福地,便在此建起了一座气势巍峨的山寨,起名为“凌云寨”。
  所以用现在的话说,群真会在凌云寨是有股份的,而且是大股东。而这两年,魏连江把作战重心转移到了北陵国皇城以西的地方,凌云寨便空置了下来。
  数月前,魏连江接到群真会准备北上的消息,他便立刻派人把凌云寨收拾出来,给群真会落脚。
  群真会抵达凌云寨的时候,正值隆冬,整个北陵冰天雪地、滴水成冰,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军中很多兵士水土不服,外加思乡心切,一下病倒了一大片。
  云小鱼也一病不起,跟很多兵士一样,开始是咳嗽、头晕,到后来数日高烧不退。
  就在她生病的这段日子里,群真会与北陵起义军、北陵朝廷之间的关系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两年前北陵起义军全线起事后,跟北陵朝廷一直处于胶着状态,形势紧急。他们的统领魏连江那时请群真会出兵支援,褚兰舟和于锦堂为了这件事还特意来北陵见了魏连江一面,但那年八月向天雕忽然病重,这事就没谈成。
  去年十月群真会在东陵国内失利,向南霄决定率领大部队来北陵支援魏连江,实际还有个想法就是在北陵养精蓄锐,准备东山再起。
  谁知群真会还没到北陵,北陵起义军自己却先起了内讧。
  魏连江的副将科尔哈茨跟魏连江两人不仅性格各异,而且在做事方法和处世态度上也大不相同:魏连江是个颇有抱负、能屈能伸的人,而科尔哈茨虽然骁勇善战,但却刚愎自用、脾气暴躁,这就导致了两人一直以来龃龉不合。
  后来他二人在出兵方案上多次产生分歧,科尔哈茨几次不听军令擅自出兵,终于惹怒了魏连江,两人针锋相对,谁都容不下对方,彻底反目成仇,在皇城附近的据地接连对起火来。
  最后还是魏连江未忘本谋,他主动去找科尔哈茨,劝他暂时放下个人恩怨:“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我如此对耗下去,得利的是朝廷,那这些年咱们的努力就白费了!”
  科尔哈茨却并不买他的账,回话道:“论资格论能力论威望,我都不输你,凭什么你做主帅我为副将?咱俩换个个儿,我就同意议和!”
  魏连江见科尔哈茨毫无诚意,一怒之下甩手而去。
  他紧接着来到凌云寨,对向南霄说:“科尔哈茨这个人虽有些本事,但却狂妄自大、有勇无谋,我断不会把兵权交给他。事已至此,我想请总舵主支援我,将来打下天下,与总舵主平分!”
  此话正中向南霄的下怀,向南霄当即同意。
  与群真会联手后的魏连江部队兵强马壮,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科尔哈茨虽然蛮勇但也知道此番绝无胜算,无奈之下只好主动撤兵,退到云湖关以南。
  如此一来,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北陵国内的格局就变成了魏连江、群真会与北陵朝廷之间的对弈。
  但就在此时,事态又发生了变化。
  北陵朝廷派使者请见向南霄,并带去夜昱亲笔书信一封,书信行文甚有诚意,内容是想约请向南霄面谈。北陵使者传达了夜昱的旨意,力劝群真会与朝廷联手,共同对付起义军,并承诺平定叛乱后封侯加爵、子孙世代荫袭锦衣千户。
  对此,向南霄很是犹豫。
  他的内心实际是倾向于跟北陵朝廷联手的,但起义军的魏连江与老舵主向天雕是故交,这份情义又不能不理。
  向南霄拿不准主意,便叫来陈天河、褚兰舟和沈瀚亭等人一起商量。
  褚兰舟听完,对向南霄说道:“总舵主,你应该答应北陵朝廷,原因有三。首先,魏连江这个人表面看来宽仁大度,实则野心极大。他能忍人所不能忍,也必能为人所不能为,将来天下两分之时,他一定不会信守承诺。其次,北陵的这只起义军里虽然也有几个能人志士,但却凤毛麟角,闲人匹夫、市井无赖占了大多数。这些人有反抗的蛮力却没有统治的才力,更没有顾全大局的长远之见和知人善用的眼界和胸襟,这样一群人即便胜了,也断不能让他们来治理国家。再次,现在的北陵朝廷表面看似太平,实则内里孱弱,昱王无能,朝中也无能将,这也是他们想跟咱们联手的原因。总舵主可借此要求北陵国助咱们一臂之力,则推翻苍氏王朝、重返东陵的大事可成。”
  向南霄又问了其他人的意见,陈天河和沈瀚亭对褚兰舟的说法深以为然,但底下众人却看法不一。
  有人不同意褚兰舟,反驳道:“跟着朝廷,打赢了最多赏银封地,最后还不是屈居人下?但和魏连江联手推翻北陵朝廷,最后就算他魏连江翻脸不认人,咱们难道怕他不成,就跟他死磕到底,不信打他不过!到时候整个北陵都变成咱们群真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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