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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瓶记-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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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涟对四海万神图早就心生向往,之前得知东魂私下暗查此图下落,本还对东魂怀有戒心,但现在听说他要亲自取回图纸,立刻欣然应允,对他的疑虑也打消了许多。
于是东魂和萧无伤当即快马加鞭赶往北陵,于九月中旬抵达北陵皇城。
萧无伤深入北陵皇宫探查了两日后,那晚两人一起潜入了皇宫大内,直抵陈天河所在的天时阁。
陈天河当时恰巧不在,只有六名侍卫把守天时阁。其中一人临时去解手,回来时就看见剩下五人的魂魄变成了五团惨绿色的鬼火,被东魂尽数收入手中,那人吓得腿立时就软了,咕咚一声瘫在了地上。
萧无伤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问陈天河收藏机密的地方在哪里,那人已经吓得神志不清,老老实实承认有一次偶然看见陈天河消失在了天时阁后堂的屏风后。
这一句对东魂来说已经足够,萧无伤手起刀落送这人归了西,两人随即来到后堂。东魂没用多久就找到了屏风后的机关,潜入密室,盗出了四海万神图。
就在两人离开密室要走的当口,陈天河却回来了。他见门口一地侍卫的尸体,一人中刀,五人身上却无半点伤痕,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他抬脚迈进天时阁,迎面正是东魂。
陈天河扫了一眼他手中的四海万神图,说道:“能劳东陵国师亲自跑一趟的,大概也就是这张图纸了。”
东魂不语。
陈天河走到东魂身前,对东魂说道:“这图确实是张天上的兵符,外传为我所有,其实武王才是真正的主人,当今世上只有他一人能控制此图,我只不过是替他看管罢了。这就是为何我离开政王,忠心辅佐武王,因为武王命中注定是北陵真正的国君,肩负统一天下的大任。”说到这里,陈天河对东魂道:“所以你拿走也用不上,又何必费事多此一举呢?”
“那我就更不能还给你了。”
“你若不信我的话,大可以拿回去试试。但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此图若使用不当,不仅会害了你自己,更会毁了东陵。”
东魂沉默片刻,说道:“不错,我也听说过四海万神图是认主人的,倘若有人贸然使用,可能会自伤其身。现在得你确认,这事倒也简单了。”他忽然把图纸凑到蜡烛前点燃,竟然眨眼间就把那图给烧了。
四海万神图吐出一股火舌,被东魂丢在了地上,转眼化成了一滩灰烬。
东魂淡然道:“你我既然生在了凡间,这天上之物不用也罢。”
陈天河万没想到东魂竟然抬手就把四海万神图烧了个一干二净,他先是一怔,接着震怒不已。他双眼似燃起两团熊熊烈火,天时阁的庭院中忽然狂风骤起,落叶翻飞,夜空中由远及近猛地传来滚滚雷声。
东魂面色顿时微沉,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他双掌对合,再缓缓拉开时,竟然出现一幅流动的画卷,画卷上风云涌动,雷电四起。
陈天河只扫了一眼便知道绝不能再看第二眼,他闭上双眼,低念一声,顷刻间,一道电光从天上冲着东魂劈下。一声巨响后,陈天河睁开眼,只见地上被雷电劈开一条巨大的裂缝,但东魂和萧无伤却不见了人影。
这时天时阁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人仓促跑来,正是褚兰舟。他听见雷响,心知是这边出了事,便赶了过来。
褚兰舟见陈天河满面怒容,问道:“国师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陈天河强忍怒火道:“四海万神图被东魂烧了。”褚兰舟听罢甚是震惊。陈天河咬牙道:“此人实在是个大患,但他确实厉害又对涟王忠心耿耿,不好对付。”
褚兰舟瞧着地上被烧成灰烬的四海万神图,低头沉思了片刻,说道:“除去他倒也有办法……而且不用咱们自己动手。”
十月,东魂和萧无伤返回东陵皇城。
对东陵最大的威胁已经除去,这段日子以来压在东魂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东魂很快便面见了苍涟,苍涟问他图纸如何了,东魂也不欺瞒,只答因为此图只能为武王所用,对东陵是个大患,所以已经被他烧了。
苍涟听罢只说了句:“寡人知道了。”然而东魂前脚刚回到国师府,后脚苍涟就下了一道谕旨,将东魂打入大牢。
大内禁军首领郭政接到圣旨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圣旨上说的可是囚禁国师大人?”
宦官叹道:“不错,接旨吧。”
郭政只好奉旨除去东魂手上兵权,亲自押解东魂入狱。这一路上他对东魂甚是尊敬,按平时的礼数相待,但他实在想不明白东魂到底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竟然如此触动龙颜,一夕之间就被剥去了一切。
但东魂却从始至终都十分平静,只是提出要面见苍涟一次。
当晚苍涟就来到了大牢内,他身着明黄龙袍,负手立于牢房生满铁锈的铁栏后,冰冷地瞧着东魂。
东魂起身跪倒:“参见陛下。”
苍涟的神情甚是复杂,半晌问道:“你可知罪?”
“臣不知何罪。”
苍涟吩咐一旁道:“带上来。”
片刻,两个身着北陵朝服,使者模样的人被带进了牢内,苍涟问那两人道:“说,谁派你们来的?”其中一人颤声道:“是武王陛下。”
“派你们为了何事?”
那人哆嗦道:“四海万神图被贵国国师夺走,武王派我等前来求和,只要涟王陛下不发兵攻打北陵,北陵愿永世对东陵俯首称臣。”
苍涟道:“你说图纸现在在我国国师手上?”
那人双手撑地,双臂微抖,额头紧贴着地面道:“是,我等亲眼看见贵国国师大人拿走图纸,武王陛下随即派我等前来……前来求和。”
东魂听到这里,闭上双眼,心中默然长叹。
苍涟对两旁侍卫摆了摆手:“把他们带走关起来。”他看着牢房里的东魂,缓声道:“你追随我多年,我从未对你起过疑心,但你不该骗我。我现在给你一次机会,你把图纸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这是北陵的离间计,望陛下切莫中了他们的圈套。”
苍涟厉声道:“我问你图纸到底在哪里!”
“图纸被烧了……世上已无四海万神图。”
苍涟勃然大怒:“住口!到此时你还狡辩!我待你不薄,你却如此不知悔改,难道真要逼寡人杀了你么?”
东魂缓声道:“臣对东陵、对陛下绝无二心,天地可鉴。”
苍涟面色猛地一沉,面如冰霜,转身离去。
三日后东魂被打入寒冰大牢。那里终年极寒,说是牢狱其实无异于死刑,但却比死刑更折磨人,因为被关在里面的人最后都被活活冻死了。
这消息一经传出,震惊朝野。
李仕明更是忧心忡忡:这些年苍涟能坐稳江山,东魂功不可没。如今已经成为北陵朝廷的群真会更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势必卷土重来。如果没有东魂,到时结果如何实在难讲。
李仕明为此在太和殿前跪了一天一夜,为东魂求情,但苍涟认准东魂有犯上之心,丝毫不为所动。
袁长志和朝中多名官员联名上奏,也为东魂请命,却被苍涟驳回。
袁长志和李仕明眼见苦劝无用,均知苍涟这次彻底中了北陵国的离间之计,都为东魂痛惜不已。
塔儿在得知东魂入狱后的第二晚就彻底从后宫消失了,苍涟自然知道她去了哪里,但他并没有派人找她,甚至连问都没问,完全任由她去。
塔儿从此日夜守在寒冰大牢。
她仿佛刻意折磨自己似的,终日守在冰冷刺骨的大牢门口,被大牢中渗出的寒气冻得浑身乌青,就好像这样才能缓解她对东魂撕心裂肺的思念,也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替东魂分担他所承受的那种难以名状的痛苦。
☆、第一百五十八章 身世暗藏
东魂入狱后,苍涟即下旨命袁长志为镇国大将军,国师之位暂缺。
自此袁长志在朝中的地位无人能及。
去年此时与群真会的五年内战刚刚结束,因为战后百废待兴,所以当时东魂在跟苍涟请旨之后决定暂不进攻北陵,而是整顿军务、推行新法,稳定民心。
如今距离群真会撤离东陵已经整整一年,新法颇有成效,民间人寿年丰,袁长志于是跟苍涟奏请讨伐北陵,苍涟应允。
李仕明听说袁长志请旨讨伐北陵的事后心中暗叹,他并不意外。虽说东陵现在国泰民安,河清海晏,确实是出兵的好时机,但他知道袁长志请旨的原因绝不仅仅如此:袁长志心里多少还是放不下云小鱼的事,他咽不下这口气,视于锦堂和群真会为死敌。
李仕明原本想找袁长志聊聊这件事,但自从袁长志担任大将军后日理万机,不在东海府的时候居多,而且此时李仕明跟袁长志的官阶已经差了不少,见一次面要层层通报,麻烦得很,想坐下促膝长谈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容易了。
这样一拖两拖的,转眼就到了十一月,东陵迎来了冬天。
这一日,李仕明闲来无事在听雨斋中抄经,但是不知怎么心思始终定不下来,后来干脆把笔一扔,站在窗前发起呆来。
他望着窗外院中枯朽嶙峋的树干和干冷的天空,一股苍凉之感在心中油然而生,不由得想起了许多往事,而想得最多的当然还是云小鱼。
他忍不住猜想云小鱼现在何处、在做什么,越想心中越烦乱,到最后在房中待不下去,想出去到院中走走。
淮胜却在这时走进门来,手里拿着封信对李仕明道:“大人,月前我给大人洗衣服的时候,衣服里有封信掉在水缸后头了,刚才收拾水房把水缸搬开才瞧见,小的赶紧给大人拿来了,就怕耽误了您的事儿。”说着给李仕明递了过去。
李仕明接过来一看,见信封上只写着“小鱼启”,没有落款,他忽然想起这封信是云小鱼的。
那日在东海府袁长志和云小鱼争吵,袁长志一怒之下摔门而去,留下云小鱼自己。李仕明进屋安慰了她片刻后,她忽然说要去找袁长志,抓起包裹就跑了出去。
这封信就是那时从云小鱼的包裹里掉出来的,但等李仕明发现这封信时,云小鱼早已跑没了影,李仕明就先揣了起来,想着下次见面再还给她。不想自那之后他再没有见过云小鱼,这封信一直揣在那件衣服里,他后来就给忘了。
李仕明将这封信前后翻看了下,见封口已经被打开了。他略微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将信纸抽了出来,读了一遍。
这一读却让他吃惊不小,原来这是北陵前任国君夜燳写给云小鱼的信,在这封信里,夜燳告诉了云小鱼一个惊天的秘密。
圣祖519年,北陵国君政王被权臣篡位逃亡到东陵,被东陵乾王收留。政王一心想光复夜氏王权,暗中策划三年后终于在522年收复失地。
在东陵的三年,乾王对政王热情款待,政王也心怀感激,然而他却私下里做了一件对不起乾王的事。
这件事的起因源于政王流亡东陵期间,有两件事让他一直日夜忧心,一件是重回北陵为王,另外一件就是没有子嗣。
政王曾有过三位皇子,但都在襁褓中夭折。在东陵期间,他的皇后聂氏再度怀胎,怎奈尚未足月又没保住。
当时他重回北陵的大计已定,此去背水一战,想到自己随时可能战死沙场,但夜氏却后继无人,政王深感对不起列祖列宗,终日忧心如焚。
政王即将离开东陵前,乾王举办晚宴为政王送行,席间后宫传来消息说乾王喜得一位皇子,政王举杯恭喜,但心中却是甚是失落和嫉妒。
就在那时,一个念头忽然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他脑海里:苍乾有这么多个儿子,为何我不能抱走一个?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越想打消就越强烈。虽然他心知此举是恩将仇报,但迫于无子的压力,他还是暗中策划将苍乾新降生的皇子偷走,抱回了北陵。
这个被偷走的东陵小皇子就是夜燳。
夜燳被抱回北陵没多久,就展现出了过人的天资,他一岁呀呀学语,三岁识字,五岁读遍诸子百家,但凡看过的书籍非但过目不忘,而且融会贯通运用自如,深得政王和聂氏的喜爱。两人对他视如掌上明珠,疼爱有加。
但就在夜燳六岁的时候,聂氏忽然喜获麟儿,政王欣喜若狂,给小儿子起名叫夜昱。
夜燳原本已被政王立为太子,但夜昱出生后,政王和聂氏心里便有了其他打算:夜燳再聪明懂事,他身上流的也是东陵苍氏的血,而夜昱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于是夜昱满月后,政王下旨废除了夜燳的太子身份,改立夜昱为太子。
夜昱和夜燳并不是亲生兄弟,但这位小太子却打小就对自己的哥哥甚是依恋和喜爱,他视夜燳为偶像,凡事都听夜燳的,终日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夜燳的身后。他觉得夜燳无所不通,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随着两人年纪渐长,在人前的表现和差异也越来越大。
夜燳聪明绝顶机智过人,而且胸襟宽广海纳百川,颇有君王气度。而夜昱虽然天性善良,待人温和,但却资质平平。
两人之间的这种差异,不仅他俩的老师一早看出来,到后来连朝中众臣,甚至包括政王和聂氏自己都看出来了。
聂氏见朝臣均都偏向于让夜燳做太子,心中越来越不安,外加上夜昱七岁那年,竟然傻乎乎的跑去找政王,请求将自己的太子之位让给夜燳当。这下让原本不以为意的政王也开始上心,甚至怀疑是夜燳暗中怂恿少不更事的夜昱让自己做太子。
政王越想越愤怒,再加上聂氏在一旁煽风点火,政王心里逐渐产生杀死夜燳以除后患的念头。
那年除夕,夜燳正好感染了风寒,聂氏借机给他送去汤药,却在汤药里下了毒。谁知那晚偏赶上夜昱去找夜燳,硬拽着夜燳去御花园的湖面上溜冰,那碗药夜燳就没有喝。
当日夜燳失足跌落冰湖,捞上来时已经快没了气,等送回房中救醒后一睁眼,整个人竟然变得疯疯傻傻,连人都不认得了。
夜燳自此成了北陵国出了名的疯王爷,说话颠三倒四疯疯癫癫,整日待在皇宫里抓蝴蝶、捉小虫,不问世事。
政王和聂氏从此打消了戒心,然而夜昱却对自己的哥哥深怀愧疚和歉意,他坚持认为若不是自己硬拉着夜燳到冰湖上推自己溜冰,夜燳就不会出事。
随着夜昱日渐长大,他对夜燳的愧疚也日益加深。他毫不掩饰对夜燳的护短,不许任何人伤害夜燳分毫,哪怕夜燳闹翻了天,他也不说一句;不仅自己不说,要是谁敢稍微指责夜燳一句,他立刻翻脸,严惩那人。
岁月荏苒,聂氏和政王先后过世,夜昱继位。
登基后,夜昱翻阅聂氏留给他的书信,才知道夜燳并非自己的亲生哥哥,但这么多年的深厚感情让他不愿去面对现实。他偷偷烧毁了这封信,对夜燳只字未提他的身世。
政王晚年失德,留给夜昱的是个兵荒马乱、千疮百孔的北陵,随着跟随政王打下天下的老臣一个一个或告老还乡、或与世长辞后,北陵朝廷也再无像样的人才。
夜昱本就不是个杀伐决断、明察秋毫的君主,因此他这个皇帝当得很是力不从心。
夜燳却一如既往地疯癫吵闹,而且自从夜昱正式成为北陵国君开始,他愈加无法无天,不仅敢在夜昱上朝时胡搅一番,有时夜昱在御书房与大臣议事,他也会冲进来大吵大闹。
可是但凡有令夜昱愁眉不展的难题,每次被夜燳这么瞎搅和一顿之后,事情却总能神奇地出现解决办法 — 而这也是夜昱后来才慢慢发现的。
夜燳在给云小鱼的信中写道:“……昱儿不想我得知自己身世,实则我于六岁时已尽数知晓。那时聂氏命我将太子之位让与昱儿,我当即答应。但她仍不放心,欲致我于死地,我只好设计跳湖,从此装疯卖傻以保性命。我是东陵皇子,得知身世后本应回东陵去,但昱儿天性柔弱且对我甚是依赖,兄弟感情之深,若说甚于父母养育之恩情也不为过,我终究不忍弃他而去。……你曾问我为何让位给向总舵主,这其中原委也在我意料之外。当年聂氏告知我身世之时,提到我尚有一胞兄在东陵,我那胞兄与我一样在耳后有一红色月牙形胎记。那日我偶见向总舵主身带此记,恍悟他是我长兄。铲除魏连江后,接下来局势必然是我与向总舵主的对立,这绝非我所愿,而我也并无意做君王,因此将北陵王位让与了他。”
李仕明看完这封信,心中暗道:“如果说夜燳是东陵皇子,而向南霄又是他的胞兄,那么向南霄岂非也是东陵皇子?可他明明是季怀礼的儿子,而且对苍氏抱有杀父的仇恨。”他想到这里心绪难平,在房间里转了几圈,自语道:“此事非常重要,我一定要搞清楚。”
李仕明在房中苦想了半日,正无奈是否得找王二帮忙的时候,脑海中忽然猛地一亮,起身从书架上取下本书,正是东魂给他的那本《后宫起居注》。
他记得王二曾说过,向南霄生于圣祖521年,再一看这本《后宫起居注》标注的年份正好是圣祖520年到圣祖522年这三年间。
他心中微动,即刻翻了开来,由头至尾细看了一遍,直看到月上三竿,眼睛都看花了才彻底看完,但心中却更加困惑了:从资料来看,在这三年期间,后宫嫔妃中唯一丢过孩子的就是灵妃。灵妃与苍乾育有三子,长子夭折,次子苍涟,幼子下落不明,三子耳后全都有红色月牙形胎记。
李仕明起身在屋中来回走着,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说夜燳就是灵妃那个下落不明的幼子,那苍涟才是夜燳的胞兄,但为何向南霄耳后也有红色月牙形胎记,这难道纯属是巧合?世上真会有这么巧的事么?
☆、第一百五十九章 情深缘浅
十二月,隆冬。
北陵皇宫含凉轩内,褚兰舟、沈瀚亭和于锦堂正围坐在桌边喝茶说话。此时屋外飘着细碎的飞雪,冷风刺骨,屋内的炉火却烧得很旺,温暖如春。
褚兰舟泡了三杯清茶,在每人面前放了一杯,然后说道:“如今大局已定,朝局已稳,朝堂已无内忧,但还有个外患。”
于锦堂道:“你是说科尔哈茨?”
“对,镇守云湖关的李煜前两日回朝,说科尔哈茨在云湖关以南养精蓄锐,如今兵强马壮,不可轻视。我将此事禀报给了陛下,但陛下觉得李煜所言有夸大其词的嫌疑,怀疑他或是为了增兵。”
沈瀚亭问道:“陛下是什么想法?”
褚兰舟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陛下认为现在不是当年了,如果科尔哈刺肯接受招降,再给他一个让他满意的官衔,则无须动武。”
于锦堂口中的茶差点吐出来:“招降?人家可是想当皇帝!科尔哈茨哪里会跟人平分天下,更不会甘当人臣。况且李煜镇守云湖关以来,用的是坚壁清野的策略,此时增兵对他来说并无特别的好处,陛下是在说笑么?”
褚兰舟默默瞟了于锦堂一眼,似在暗示他说话注意分寸。于锦堂也不瞧他,拿过茶壶倒满了一杯,神情不置可否。
沈瀚亭这时道:“我同意于将军的看法,科尔哈茨这个人刚愎自用、作风张扬,倒不如劝劝陛下,趁早谋划出兵更为妥当。”
褚兰舟道:“我也是这么想,我看国师大人的意思也是如此,但陛下坚持己见,他也没办法。国师大人说陛下登基不久,要想立威于天下,便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事事靠咱们给他拿主意,他的意思是只要陛下的看法不是太错,就都听他的。”
于锦堂听罢摇了摇头,没再言语。
正如于锦堂所言,圣祖563年春,北陵朝廷与科尔哈茨谈判不成,两军在云湖关以南的小寒岭交战数日。
向南霄未听沈瀚亭劝阻,疏忽大意导致兵马不足,北陵朝廷在小寒岭败北,一路向北撤退,最后勉强守住了云湖关。
向南霄自此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完全想错了,科尔哈茨全无谈判的诚意,这让他心中甚是窝火。
而这时北陵朝廷与起义军对战并战败的消息也传到了东陵,袁长志闻讯后,立即奏请苍涟,建议与科尔哈茨联手对抗北陵朝廷,苍涟也认为现在是个好时机,随即应允,并派使者去找科尔哈茨商谈。
然而此时的科尔哈茨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他拥兵自重、心高气傲,自认为凭自己的实力完全可以独自打败北陵朝廷,轻易就把东陵派来的使者打发了回去。
科尔哈茨拒绝跟东陵朝廷联手的消息传到北陵,让陈天河和褚兰舟等人松了口气:北陵经过前朝的多年内战,精兵已经所剩无几,而群真会自己的部队在跟科尔哈茨的交战中又损失了不少,东陵与科尔哈茨如果现在联手,北陵朝廷难以应对。所幸科尔哈茨刚愎自用、自视过高,给了北陵朝廷喘息应对的机会。但科尔哈茨在小寒岭一战告捷,此时气焰正盛,势必会乘胜追击,再战云湖关不可避免。
最后经陈天河提议,向南霄决定立即将留守在北陵边境的六万人马调到云湖关,同时派于锦堂率兵两万驻守云湖关的白城,以阻止科尔哈茨的起义军部队入关。
圣祖563年三月,于锦堂率兵抵达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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