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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瓶记-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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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刚押到军营,请问将军如何处置。”
  司空破冷笑一声:“这个女人刺我一刀,还胆敢当众辱骂我,让我颜面尽失。我要新账旧账一起算:给我把她跟北陵的战俘押在一起!”
  那亲信不动声色道:“就只是押在一起这么便宜她么,她要是跑了怎么办?”
  司空破阴测测一笑:“我当然不会便宜她,她不是惦念袁长志么?我就让她死在袁长志的手上!”
  ————————
  云小鱼靠着墙角,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人。
  这间地牢里关满了人,从穿着打扮看,这些都是北陵军的兵士。
  虽然云小鱼跟他们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战友,但在这间阴森冰冷的牢房里,没有人认识她。
  他们只是一群普通的男人,而她是个孤身一人的女子。
  像云小鱼这样容貌秀丽的女子不仅在军中见不到,在北陵朝廷中也少见,所以当云小鱼被推进牢房,摔倒在这堆男人中间时,其中一些人的眼睛已经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打量起来。
  云小鱼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急忙缩到墙角,用后背紧紧地贴着墙壁,尽管那墙又湿又冷,而且满是污物,但她知道,只有这样才有利于自保。
  可是这牢房里的男人太多了,只有她一个女子。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有好奇的,有冷漠的,更多是不怀好意的。
  云小鱼心慌极了,她捂住胸口,按住怀中的匕首,心中暗暗做好打算,如果抵挡不住,就跟他们同归于尽。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虬髯大汉这时站了起来,走到云小鱼跟前。他蹲下打量了她两眼,问道:“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嗯?”
  云小鱼颤声道:“我是沈瀚亭沈将军的弟子,沈将军是我的师父,我跟你们一样是北陵军,你不要看错了。”
  云小鱼说完这话,牢房一角的阴影下,有两人抬起头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往云小鱼这边看过来,他的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看不见模样。
  那虬髯大汉听了先是一怔,接着放声大笑起来:“你要真是沈将军的弟子,他怎么舍得把你丢在这里?”
  他说着话,四下瞧了瞧周围,凑近离云小鱼不怀好意地笑道:“大伙儿都是有今天没明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你既然也是北陵军,就应该慰劳慰劳咱们,是不是?”
  云小鱼脸色变得煞白,她一把拔出怀中的匕首,刀尖抵着那人的胸口道:“你敢靠近一步,我就宰了你!”
  那虬髯大汉一愣,随即嬉笑道:“这刀你拿着不好看,还是给我吧。”他伸手就去抢云小鱼的刀,但云小鱼毕竟学过功夫,她反手一扣那大汉的手腕,匕首斜刺划出,“呲啦”一声就把那大汉当胸划出一道小臂长的血口。
  那大汉胸前吃痛,登时怒道:“臭娘们!”起身就向云小鱼扑去。
  云小鱼眼见他像只笨重的狗熊一样扑了过来,而自己身后已是墙壁,躲无可躲,只好从他胳膊地下往出一钻。
  可是牢房里的人太多,她这么一钻虽然躲过了大汉那一扑,却栽在了另外一堆人身上,那些人里有人就势一把抱住了她,把云小鱼按在地上就要非礼。
  云小鱼失声尖叫。
  忽然压在她身上那人被人从后面一把揪了起来,甩了出去,那人逆光站着,身材奇高无比,云小鱼正觉得轮廓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他,周围的人却均是一怔,纷纷行礼道:“苗大人。”
  云小鱼这才看清楚此人正是苗十七,旁边则站着时青红。
  

  ☆、第一百六十一章 覆水难收

  云小鱼被关入地牢,险些被陌生男子轻薄,幸得苗十七出手相救。
  牢房里的那些兵士见苗十七救了云小鱼,虽然不知道云小鱼跟他什么关系,却都再不敢招惹她。苗十七也不多说,和时青红两人护着云小鱼来到刚才自己坐的地方,跟她一起坐了下来。
  云小鱼想到刚才向自己扑来的那群人狰狞的样子,环抱着自己的肩膀忍不住轻抖。苗十七看在眼里沉默不语,半天低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小鱼轻声答道:“是司空破把我抓来的。”
  苗十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为什么要抓你?”
  “我捅过他一刀,他大概怀恨在心吧。”
  苗十七的神色更加诧异:“你为何会捅他一刀?”
  云小鱼许久不语,就在苗十七觉得她不会回答了的时候,云小鱼道:“因为他害死了于锦堂。”
  苗十七眼中闪过一丝怅然,他点了点头。
  云小鱼恨声道:“我只恨当时还是心软,没有一刀捅死他!”
  苗十七听了淡淡一笑:“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
  云小鱼听罢面色柔和了许多,她问苗十七:“这里除了你和时香主,还有别的我认识的人么?”
  时隔这么多年,如今已经没有群真会,只有北陵朝廷,但她还是习惯性地脱口而出,叫时青红时香主,在这样的环境下,却让苗十七和时青红觉得有些暖意。
  时青红仰头背靠着墙,说道:“没了,就我们俩。”
  云小鱼抱住膝盖问:“咱们会怎么样?”
  苗十七沉默了片刻,说道:“那就要看袁长志了,如果他决定收编,咱们就能活。……否则就是死。”
  云小鱼听到袁长志的名字,身子轻轻抖了下,苗十七看见说道:“你可以不用跟我们一起死。”
  云小鱼明白他的意思,但她轻轻摇了摇头。
  苗十七叹了口气:“你其实不用想太多,你俩是夫妻,他总要为你着想,你也不能弃他于不顾,这是天经地义的。”
  云小鱼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和他已经不是夫妻了。”
  苗十七听了面露诧异,他盯着云小鱼瞧了一会儿,却终究没有问缘由,只是轻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云小鱼摇了摇头:“不知道。”她用手指在地上画着,不知画了一些什么小画,忽然柔声道:“但我是群真会的人,与群真会生死与共不是应该的吗?如果群真会需要我去战斗,我会战斗至死。”
  苗十七听了她这番话有些吃惊,他定定地瞧着她,半天说道:“你不大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
  苗十七的眼神有些复杂:“你从前总是在东陵和咱们之间摇摆不定。”
  云小鱼淡淡一笑:“大概是有人改变了我。”她说完这句话,闭上眼睛靠在墙上,轻声道:“我累了,想睡会。”苗十七点点头,却看见黑暗中一道泪水静静地从她眼角流了下来。
  十月廿九,袁长志下令处死所有北陵战俘。
  那天北陵的天空是灰色的。
  从地牢里被押出来时,云小鱼抬头看到天空中阴霾和云气混在一块,看不出阴晴,密密麻麻的人排成两队被押往古兰江边,这么多人却没有任何声音,一片死气沉沉。
  云小鱼跟苗十七和时青红并排走在一起,不知为何她的心却很平静,甚至还有一丝轻松。
  最后这几百名战俘都是在北陵军中身居要位或者神勇善战的人,都不是普通将士,原本将他们挑拣出来关入地牢的用意可能是为了收编,但不知为何东陵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将这些人全部处死。
  黄昏前,这几百个战俘被押到了江边。
  东陵士兵手拿弓箭排成三排,站在这些战俘跟前,拈弓搭箭随时准备开弓。
  就在这时,袁长志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城楼上,他身披铠甲,手握长剑俯视着刑场。
  他本想收编这几百人,因为在他看来都还是可用的人才,但北陵朝廷还未彻底臣服,接下来在北陵境内怕是还要再打几场。战俘带不回东陵,一时半会也无法训练,为了防止再有临场倒戈的人,东陵内部商议之后,决定还是将这些人处死。
  旁边一名军将这时低声提醒袁长志:“大将军,可以下令了。”
  袁长志颔首,正待下令,忽然城楼后的楼梯口传来士兵的呵斥声:“你鬼鬼祟祟的在这里作甚?说!”袁长志听罢放下正准备下令的手,转身看了看,问道:“什么事?”
  只见一名将士拎着一个士兵的后脖领子就进来了,把那士兵往地上一推,那人一下子就跪倒在了地上。那名将士厉声道:“此人在后面鬼鬼祟祟地观望,看着可疑!”
  袁长志一看他穿着东陵士兵的服装,看着也有些眼熟,便问道:“你是谁,为何偷窥?”
  那人俯首颤声道:“属下叫冯城,大将军当年做镇东将军时,感染风寒卧病不起,属下曾经在府上服侍过大将军,后来大将军把咱们都遣走了,就留下了厨子,属下没地方去,就当了兵。”
  袁长志听罢确实有了些印象,说道:“你抬起头来。”
  冯城抬起头,袁长志一看之下想起来了,此人当时确实是他府上做事的,而且手脚麻利有眼力见,只是他当时不得志,用不起那么多人,就把他们都遣散了。
  袁长志见他没有说谎,便问道:“不错,我认得你。但你为何跑到这里偷偷观望?”
  冯城从怀中掏出两样东西,双手举过头顶说道:“属下是来把这两件东西交给大将军的。”
  袁长志定睛一看,冯城手中的是一把匕首和一块玉佩,他心中猛地一动,伸手就拿了过来。那把匕首上雕了一条活灵活现的小鱼,而玉佩上刻着袁长志的名字 … 正是他的随身玉佩。
  他脸色微变,攥着这两样东西问冯城:“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冯城忙道:“是北陵战俘中一个姑娘给属下的。今晨北陵战俘被押出牢房时,她给了属下这两样东西,说曾是大将军的家眷,拜托我交给大将军你。属下原本以为她是胡说,可是一看那玉佩上确实有大将军您的名字,她又说她叫云小鱼。属下当年服侍大将军时,隐约听您提过这个叫什么鱼的名字,属下怕其中有什么误会,别耽误了大将军的事,便急忙把这两样东西给您拿来了。”
  袁长志听得心中一震:“她现在哪里?”
  冯城往城楼下一指:“大概就在下面了。”
  袁长志奔到扶栏边向下望去,飞快地在那堆战俘中搜索,果然在人群中隐约看见一个较小的女子身影。
  他转身就往城楼下奔去。
  袁长志到了城楼下,飞身跨上马,策马疾驰到江边。他顺着江边一个一个战俘地看过去,等他走到云小鱼身边时,勒马停了下来。
  云小鱼听到有马蹄声停在自己跟前,抬头望去,赫然发现袁长志高坐马上,正望着自己。她心中一颤,抬头看着他,却不语。
  袁长志并没有下马,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云小鱼,眼神甚是复杂,他似有很多话想说,但嘴唇微动了动,最终却是说道:“云小鱼,你出来。”
  云小鱼没有动:“你让我去哪里?”
  “你本是东陵人,因身患重疾被群真会胁迫才会做出叛国之事,情有可原。你现在随我回东陵,过往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云小鱼收回一直望着袁长志的目光,沉声却清晰地说道:“没有人逼迫我,当初是我自愿入群真会的。”她眼圈微红,又道:“……我也不后悔。”
  袁长志瞬间眼中蹿起一团怒火,但他强压了下去:“你不用担心你身后这些人会把你怎么样,他们都活不过今日,你也不用害怕群真会追杀你,我自然会保你无虞。”
  云小鱼哽咽道:“我不能跟你走。”
  袁长志似忍到了极限,他面色铁青,眼中布满红丝,怒吼道:“小鱼!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过不过来!”
  云小鱼满眼泪水,她看了看身旁的苗十七和时青红,咬牙道:“……不去。”这句话说完,她泪如雨下,她和袁长志之间此刻只有不到三步的距离,但这三步却像三千里一样遥远。
  袁长志面色变得苍白,他握着缰绳的手都微微抖了起来。他望着云小鱼的眼神从心痛到不解,从不解到震怒,又从震怒到愤恨。
  他忽然调转马头,策马奔回到三排弓箭手后,重新拨回马头面对江边,牙关紧咬,缓缓举起了手,他的手在空中竟然抖得止不住。终于,他嘶声怒吼道:“传我的令……放箭!”
  顷刻之间,东陵的弓箭手乱箭齐发,飞矢如蝗。
  北陵军的战俘纷纷中箭倒下,靠近江边的人载倒在江里,立刻被汹涌的江水冲走,上百条尸体漂流在江面上,江水被血水染红,在黄昏下令人触目惊心。
  云小鱼连中数箭,向后倒去,她掉到了江水里,被冰冷的江水淹没了。
  视线开始模糊,残阳如血,在她眼见变成一片浓重猩红的血迹迅速漫延开来,直到整个世界都变成血腥的红色。
  身体冰冷,但眼角流出的泪水却滚烫。
  弥留之际她在心中默默地念着:“长志,东陵北陵不两立,这是我自己选的,我不怨你。”
  —————————
  夜色如墨,狂风肆虐。
  袁长志伫立在军帐前,远处的云湖关上,群山白雪皑皑,一片冰封。此刻他的心也和眼前的冰雪之国一样,满是荒凉。
  侍卫见他只穿着单衣,上前道:“大将军,回去吧。外面寒冷,小心着凉。”
  袁长志转身回到帐中,帐中生着火,却并不是很暖和。他在火炉边坐下,思绪忽然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那是一片四季如春的国度,每到金秋,漫山遍野都是粉色和白色的小花,像一片软绵绵的地毯,铺满皇城。
  他努力试图继续回想,但记忆到了这里就又断了。他缓缓躬下身子,手肘支着双膝,把脸痛苦地埋在双掌之中,忽然之间他的身影仿佛憔悴得像个疲惫的老人。
  账外有人低声跟守卫耳语了几句,紧接着那人掀起账帘走了进来,对袁长志行礼道:“大将军。”
  袁长志吸了口气,抬起头看见眼前的人,面色一动,问道:“怎么样?”
  那人凑近袁长志,低声道:“属下遵照大将军的吩咐,她刚一落江就去救了,可是却抢先被北陵的人救走了。”
  袁长志神色有些恍然,半晌问道:“那她现在哪里?”
  “被送回北陵皇城了。”
  袁长志的神色好似并不意外,他摆了摆手:“好,你下去吧。”那人行礼而退。
  袁长志再度将脸埋进手掌中。
  云小鱼被救走了,他的心情比方才平静了少许,可是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愤然却涌上心头,让他心潮汹涌,难以平静,他无法原谅云小鱼,但却更放不下她。
  忽然守卫疾步走了进来禀报道:“大将军!”
  袁长志面露疲惫和烦闷之色,问道:“又是什么事?”
  那守卫见袁长志心情不好,似有些犹豫要不要说,最后还是开口说道:“有个女子要见大将军,她说她是南陵国的国师。”
  袁长志顿时一怔,说道:“请她进来。”
  他话音刚落,一个身着锦缎肩披白色丝绒披风的女子就自己走了进来,她气质出众、仪态端庄,宛如一只出水净莲般亭亭玉立。
  正是南梦。
  袁长志并没认出她来,但却看她眼熟,一时站着有些发愣。南梦微微一笑道:“袁长志,多年前咱们曾经见过一面,你那时虽然身受重伤昏迷不醒,但醒来后却是见到过我的,你不记得了么?”
  袁长志登时想了起来,抱腕道:“拜见南国师。”接着伸手请南梦落座。
  南梦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一阵阵冰冷的悲凉之感,让她的心也变得荒凉一片,忍不住微喟道:“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当年确实是我们对你不住。”
  袁长志眼神中划过一丝哀凉,没有答话。
  南梦静静地瞧着他,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迷茫、痛苦、眷恋、不解、悲愤还有不舍,这复杂的感情混杂在一起,让他整个人仿佛要炸开了,可是他却默默地忍着。
  这让南梦心中更加难过,她暗自叹了一声,满怀歉意道:“只可惜我今天来,也并不是给你带来好消息的。”
  袁长志苦笑一声:“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南梦眼中露出一丝不忍:“这世上的事无非因果两字。我今日来的目的……”她微垂下头,似不忍看他,但最终还是轻叹道,“你和云小鱼的情缘已了,她欠你的情债已消,我今日来,就是来把你的记忆还给你。”
  她起身走到袁长志身前,拉起他的手轻握住,忽然从她手中溢出薄雾般的淡金色光芒,越来越亮,流光溢彩。
  人生中的每个细节片段重新回到了袁长志的脑海中,如此清晰。从前在大宋的习武生活,莫名去了西陵,在西陵认识了小鱼,在西陵皇宫的岁月,还有小鱼甜美的笑容以及大婚那日的生死誓言……
  袁长志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他瞪大双眼,在脑海中重温着一切。往昔越是清晰,他的心就越疼,像被撕裂开来,简直让他痛不欲生。
  他想起云小鱼活泼又体贴的性格,总是甜笑着痴痴看着自己的眼神,他忽然觉得自己错了,大错特错了:这些年来她一人漂流在外,不知经历过多少痛苦和绝望,他却从未站在她的角度替她考虑过,一味地非黑即白。
  他无法原谅自己所犯下的错误,痛恨自己怎么就未曾给她半点解释的机会就写了休书,痛恨自己忽视小鱼对自己多番舍生相救背后的情意,更痛恨自己为何没有选择无条件地相信她!
  他对云小鱼浓烈的情感回来得太迟,迟得让他痛彻心扉、追悔莫及。
  

  ☆、第一百六十二章 英雄末路

  圣祖564年元月,正是北陵最冷的时候。
  北陵皇宫的含凉轩内,云小鱼在床上静静地躺着。自从去年十月她落入古兰江被丁渔救起并送回北陵皇城至今,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她一直没有醒过来。
  窗外暮色渐浓,房间里熏着淡淡的檀香,四下静寂无声,仿佛能听见窗外落雪的声音。
  含凉轩的院门响了,沈瀚亭推开院门走进来,疾步走进房间。他身上还穿着戎装,满身是雪,一身寒气。轻关上门后,他先走到床边看了看云小鱼。
  沈瀚亭凝神瞧了她片刻,见她神情平静,深深睡着,这才放心地把外衣除了下来,放在一旁,然后来到书房。
  书房的案后坐着江上仙,他面色疲惫,正用手撑着头昏昏欲睡。
  沈瀚亭把随身的剑取了下来,放在桌上,“啪嗒”一声响,江上仙一下惊醒,坐直了起来,看见是沈瀚亭,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亮了:“你终于回来了。”
  沈瀚亭一边换衣服,一边低声问道:“小鱼怎么样?”
  江上仙面色微沉,顿了顿,答道:“不太好。”
  沈瀚亭眼含忧虑,面沉似水,却没有追问。他换好了衣服,对江上仙说道:“来外面一起喝口茶吧。”
  两人一起走到前厅,沈瀚亭沏了壶热茶,给自己和江上仙各倒了一杯,说道:“我这段时间一直抽不开身,前两日才回到皇城,回来后又处理朝中的事,没有时间照顾小鱼。我不放心别人,这段时间只好辛苦你了。”
  江上仙摆了摆手:“当初为了救她,我也花了不少心思。当大夫的遇上有疑难杂症的病人,就像是对自己的孩子一样,总想让她活着,所以你不说我也是要来照顾她的。”他这几句话说得虽然粗糙,但却真心实意。
  沈瀚亭似有所思,喝了会儿茶,忽问道:“我今天遇见国师大人,他说来看过小鱼,可是真的?”
  江上仙答道:“不错,我当时也在。我听国师大人的意思,是因为他听说云姑娘在被东陵俘获时,没有跟了袁长志去,反而誓死跟北陵共进退,让他很是意外,对云姑娘刮目相看,所以才答应救她的。”
  “那小鱼的情况,他怎么说的?”
  江上仙瞧着沈瀚亭,似甚难开口,半响才重重叹了口气,说道:“他说云姑娘这次怕是没有救了。”
  沈瀚亭的手猛地一抖,茶水险些泼到手背上,他脸色变得苍白,沉默了许久后,问道:“他没说有什么其他的办法能救她么?”
  江上仙道:“有。”
  沈瀚亭眼中一亮,问道:“是什么办法?”
  江上仙盯着沈瀚亭却忽然不说话了,他脸上浮现出极度的不忍,忽然低下头来,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我知道这方法只有一个人会,但我不想说。你要想知道,你自己去问国师吧。”
  沈瀚亭却没有再多问,只是缓缓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神情似已了然。
  ——————
  雪后骤冷,银月如钩。
  褚兰舟坐在房中正要沏茶,沈瀚亭却道:“喝点酒吧。”
  褚兰舟挑眼看了他一眼,见沈瀚亭神色平静,双眼如湖水般看不出喜怒。褚兰舟叫人搬了一大坛酒来,摆在沈瀚亭身旁:“可够你喝的?”
  沈瀚亭淡淡一笑:“差不多。”
  这晚,沈瀚亭一碗接着一碗地喝着酒,仿佛那不是酒,而是水。但即便是水,这么喝也一定不会好受,何况那是货真价实的烈酒。
  褚兰舟不喝酒,只喝水,他端着茶杯静静瞧着沈瀚亭,二人相对无语,只是褚兰舟越看越觉得诧异。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见沈瀚亭这么喝过酒,也从来不知道原来他这么能喝。
  到后来,褚兰舟的茶杯端在手里忘了喝,而沈瀚亭则把满满一坛酒喝得见了底,他的脸色终于有些泛红,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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