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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华族-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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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华珍半扶半拽着韦皇后,两人跌跌撞撞地朝北面跑去。
  “不可让那妖妇逃了!”武将大喝,劈倒一个阻拦的宫人,紧追而来。
  丹菲一连砍伤两个侍卫,随即抽身追上韦皇后两人。有几个略会些功夫的内侍跟了上来,同追兵又厮杀做一团。
  眼看一个侍卫突破了包围冲上前。丹菲推开孔华珍,横着一刀,割了他的脖子。
  滚烫的鲜血迸射,浇了她们一头一脸。孔华珍有生以来第一次眼睁睁看到割喉,被血溅到,忍不住一声惨叫,险些吓死过去。
  “快走!”丹菲推她。
  孔华珍顾不得脸上的血,拉着韦皇后狂奔。
  断后的内侍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丹菲还紧跟着,替她们阻挡刺客。
  丹菲浑身浴血,长刀也已卷了边,人却如浴火重生的风鸟一般,散发出了前所未见的凌厉气势。少女眼神冰冷如鹰隼,浑身煞气,犹如地狱修罗,竟然逼得刺客不由得停了下来。
  那领队的武将道:“我看你年纪小小,身手却不错。若是肯降,可请太子封你个女将军,或是放你出宫嫁人,如何?”
  一抹冷光从丹菲眼中掠过。
  果真是太子!
  丹菲横刀一笑,“我乃皇后宫婢,不事二主!”
  “好!”武将反倒赞喝一声,随即拔刀劈过来。
  丹菲就地一滚躲过刀锋,同他们缠打在一起韦皇后和孔华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忽见一队禁卫迎面奔来。韦皇后心里一凉,心道难道今日真的就要命绝于此。她吓得瑟瑟发抖,一屁股坐在地上。孔华珍气喘吁吁地去拉她,却怎么也拉不动,急得直哭。
  那队禁卫奔到跟前。韦皇后正绝望,就见崔景钰分开众人奔出,一身戎装英气逼人,宛如天神莅临。
  “臣救驾来迟,还请皇后恕罪!”
  韦皇后长长松了一口气,倒在孔华珍的臂弯里,大口喘气。
  崔景钰过来将她扶起,“太子叛变,圣人正在玄武门。臣让人送皇后和孔娘子过去。”
  “好……”韦皇后嗓音沙哑道,“你……很好。救驾有功……我记着。”
  “皇后先行,其余的事,以后再说。”崔景钰立刻命侍卫送两人走。
  孔华珍一脸泪地抓着崔景钰的袖子,朝来的方向指,搅基得话都说不全。
  “别急。”崔景钰拍着她的背,“没事了,别怕。”
  孔华珍哇地一声大哭起来,“阿段为我们断后……他们人多,我担心……你快去救她!”
  崔景钰呼吸一窒,瞳孔骤然紧缩,将孔华珍往韦皇后处一推。
  “你们几个随我来!”崔景钰大吼,带着一队禁卫,急速朝南面奔去。
  丹菲正同那武将缠斗得不可开交。武将孔武有力,她灵活敏捷,虽然不能制住对方,却能缠着他没法前进一步。
  武将被她绊了半晌,越发不耐烦,咬牙使出猛力,举刀狠狠朝丹菲劈去。丹菲抬刀硬生生接住,脚在地上后滑数尺,虎口剧痛,应当是裂了。
  忽听一声叱喊:“趴下!”
  丹菲当机立断,借着推力仰面倒地。
  耳边响过嗖嗖数声,一支弩箭穿透武将的胸膛,扬起一蓬血花。随即又是几声,剩下的几名刺客纷纷中箭,惨叫着倒地,“抓起来!留活口,当心他们自裁!”男子威严而饱含愠怒的声音响起。
  丹菲狼狈地躺在地上,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男人奔到面前,阴影笼罩住了丹菲。
  少女躺在草丛中,气息微弱,衣裙已经被血染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崔景钰只觉一阵透心凉,单膝跪了下来,伸手在丹菲身上轻轻碰了碰,简直不知如何落手。
  一股怒火猛然迸发,他随即扭头怒吼:“传太医!”
  丹菲抬起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崔景钰一震,回过头来,握住了她的手。
  丹菲轻声道:“我没事……皮肉伤。就是一时……脱力罢了。”
  崔景钰面色阴鸷地盯着她,伸出手将她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搂进怀中。
  丹菲失了不少血,觉得头晕目眩、遍体生凉,控制不住颤抖。男人怀抱透着一股暖意,让人觉得惬意安全。
  崔景钰动作极轻,可肌肉全都用力紧绷着,仿佛在极力克制。他将丹菲打横抱起来,疾步而行。丹菲觉得好受了些,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脸颊靠在他肩上。
  崔景钰一愣,随即将手臂收紧了几分。
  “太子他……”
  “太子兵变,率左羽林军起兵逼宫,已杀了武相公父子,此刻正向玄武门而来。我走到宫门,得人通风报信,又转了回来。若是再晚一点……”
  话说到最后,尾音低沉颤抖。
  他这是在害怕,还是在愤怒?
  丹菲迷迷糊糊地想。
  应该是愤怒。这个男人,连太子都可以坑,他会怕什么?
  崔景钰抱着她走得匆匆,可却一点都不颠簸。待到进了屋内,被放在榻上,暖意倏然离去,丹菲没由来一阵失落,人也清醒了过来。
  崔景钰查看丹菲身上的伤,手颤抖地抓着她的胳膊,脸色铁青,眼神骇人。
  丹菲被他摸得满脸通红,“你你你……这像什么样子……别乱动……”
  崔景钰双目通红地看着着她,急促喘气。丹菲望着他的双眼,只觉得神魂荡漾,说不出话来。
  这个担心与紧张是真切的吧?
  没有人能把焦急装得这么像。他没必要把戏演得那么逼真。
  贺兰奴儿也许只是因为吃醋才骗了她。
  两张面孔靠得极近,呼吸交缠。有那么一瞬间,丹菲以为崔景钰会低头吻下来。
  “我……”崔景钰张口。
  “崔郎!”一个侍卫奔进来,“圣人传你去玄武门。”
  两人猛地分开。丹菲失血,闭上眼,一阵头晕目眩。
  “等着!”崔景钰低吼。
  “是圣人传你呢。”侍卫挠头。
  “都说了等着!”崔景钰大吼一声。
  侍卫吓得一愣。
  丹菲咳了咳,道:“外面如何了?”
  侍卫道:“太子带兵在攻打北门,帝后都已登上玄武门楼了,左羽林军将军刘景仁奉旨抵抗叛军。”
  “我也要去。”丹菲吃力起身。
  “别胡闹!”崔景钰按着她的肩,面色冷峻,“待会儿你用了汤药,好生睡一觉。我留两个人看着你。若是局势有变……他们会带你出宫。”
  外面忽然传来女子说话声。孔华珍焦急道:“阿段的伤如何了?我奉皇后之命送人参过来。”
  丹菲挣扎的力道瞬间一空,跌回了床上。失血的身体阵阵寒冷,也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是的。不论他的柔情是真是假,都不是她该去惦记的。
  门外那个女人,才是唯一有资格享用他温柔的人。
  “来得正好。”崔景钰峻声道,“你替我好生看着她,别让她乱跑。”
  孔华珍进了屋,直奔丹菲榻前。丹菲无奈地看着她。
  崔景钰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深深望了丹菲一眼。他的眼神极复杂,似乎含着恨,又或有着别的什么情绪在里面。
  丹菲心中酸涩,别过头不去看他。
  脚步声很快远去。
  “崔郎也是一片苦心,阿段还是听话的好。”孔华珍拧了一块帕子,给丹菲擦脸。
  太医很快来了,给丹菲包扎伤口。丹菲看着惨烈,其实身上的伤并不重,血迹大都是来自被她杀的人。太医为她处理好了伤口,又开了药方,叮嘱她安静休养。
  孔华珍盯着丹菲把一碗汤药喝得干干净净。
  “孔娘子这般,倒让我想起了亡母。”丹菲不禁感慨。
  “我欠阿段的恩情,之下只怕来世做牛做马都还不清了。”孔华珍说着,又抹泪。
  丹菲见她衣衫上还有血迹,可见是牵挂自己,安全了后匆匆赶来的。她不免叹道:“我当时不仅仅是救你,也是救皇后呢。娘子再这样,我倒不好意思了。”
  孔华珍转涕为笑,道:“也是,大恩不言谢。我们孔家也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
  此处离玄武门还有一段距离,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丹菲一心想出去看看,无奈汤药很快就起了作用,令她昏昏沉沉,伤口的疼痛也逐渐消失。
  孔华珍絮絮说着话,丹菲都听得不太清楚,终于沉入黑甜乡中。

太子兵败
  这个炎热的七月,太子李重俊对韦皇后和安乐公主的忍耐因那一封废太子伪诏而到达了极限,终于起兵逼宫。
  他矫制发左右羽林军及千骑三百余人,先是闯入武相府中,将正在宴乐的武氏父子乱刀砍死。而后,又命令左金吾大将军成王李千里,分兵守卫宫诚诸门,自己亲自率兵追至太极宫,从肃章门斩关而入,追杀韦皇后和安乐公主而来。
  上官婉儿多年来执掌诏书,听命韦后一派,与武三思勾结甚密,自然将太子得罪得彻底。太子执意要捉杀她,她早有防备,提前躲进了大明宫,向帝后寻求庇护。
  逃过刺杀的韦皇后同安乐公主等人汇合,护着圣人直奔玄武门楼。
  圣上震惊得无以复加,前往玄武门的路上不住念叨:“太子为何如此?为何如此呀?”
  韦皇后破口大骂:“早就说了他这孽子有狼子野心,全无忠孝之情,歹毒阴狠。大家不信,反说我对他太过苛责。如今你自己看,到底是我说的对,还是他做得对?我们哪里对他不好,生他养他,与他太子之位。他却是反咬一口,逼宫谋反!我不是他生母就罢了,大家可是他亲爹。他何尝对你手下留情?”
  圣上又悲又怒,不禁掩面落泪。
  安乐大哭道:“若耶耶早听了我和阿娘的话废了他,哪来今日之祸?”
  安乐公主的公公武三思和丈夫武崇训此刻已做了太子李重俊的刀下亡魂。安乐虽然风流,又痴恋崔景钰,可是和驸马也是多年夫妻,到底有感情。再说她的独子此刻下落不明,还不知是死是活。
  韦皇后气急败坏,对安乐低声道:“你不是说派人盯着他的么?怎么他要行动了,我们都不知道?”
  安乐气道:“不是舅父负责盯梢么?早和阿娘说了,舅父办事不可靠!”
  “罢了。”韦皇后道,“先度过眼前难关,回头再好好和他们清算!”
  厮杀声已逼近楼下,只见一片火把光点,犹如浩瀚星海。太子率领叛变的右羽林军涌至城楼下,同列军以待的左羽林军短兵相接,杀成一片。
  太子高坐马上,手持长刀,高声喊道:“韦氏妖妇同安乐公主骄奢淫逸,以妇人后宫之身涉政弄权,迫害忠良,甚至伪造圣旨,谋害皇嗣。武三思父子助纣为虐,现已伏诛!尔等速速退让,让吾等绞杀了妖妇母女,维护我大唐江山社稷!”
  “荒唐!”韦皇后气得浑身发抖,拽着圣上道,“看看你的好儿子,竟然要谋害嫡母,杀害亲妹!圣上还不说些什么?”
  “我……我说什么是好?”圣上迟疑不以,“他说的可是真的?”
  “大家是不信自己妻女?”韦皇后尖声叫道。
  圣上浑身哆嗦。安乐公主抹泪道:“耶耶,太子是真的要置阿娘和我于死地呀!”
  上官婉儿亦哭道:“大家若是想将我们交出去,不如现在就把我们赐死好了!”
  城门下厮杀得一片血光。左羽林军正在冲杀城门,右羽林军将军调动兵马迎战,死守宫门。
  只要玄武门一破,宫禁大开,那此刻在玄武门城楼上的韦皇后、安乐公主和上官婉儿等人,就命在旦夕。
  “大家!”韦皇后催促着圣上,“你以为这孽子真的是为杀我而来?他这是逼宫篡位!待到他取胜,我和安乐必然不能活,大家怕也就此要被赶去太极宫,做个太上皇了,幽禁终老了!”
  圣上听到这样的话,浑身抖得更加厉害,面无人色。
  “大家!”上官婉儿大声哀求,“机不可失,快趁此刻劝降!”
  圣上听着阵阵惨呼呐喊,身子摇摇欲坠,强打起精神,依着城墙朝下大声训道:“羽林军士听命,汝等借是朕的爪牙,何故作逆?若能归顺,斩了领兵作乱的头目,朕既往不咎,还与汝富贵!”
  城门下有片刻的安静,然后骤然响起一阵异样的喧哗。只见一名魁梧武将发狂一般大笑一声,啸道:“圣上若重诺,臣等定然为圣上分忧解劳!”
  说罢,将手中长戟抡圆,策马在乱阵之中横冲直闯,眨眼见就已砍下数名叛党头颅。
  “儿郎们!”这名武将高声道,“随本将军护驾,砍杀逆党!”
  无数兵士发出热血沸腾的咆哮,倒戈相向。太子同党不过百来人,突遭同党临阵变节,猝不及防,勉力抵抗半晌就已经支持不住,只得狼狈撤退。
  羽林军步步紧逼,退兵丢枪弃甲,四散奔逃。
  太子目眦俱裂,怒吼着下令,妄图再度发动进攻。然后兵败如山倒,他已再无翻盘的机会。部下拼命劝说,太子只得率领残余的部属百余人匆匆撤逃。
  片刻过后,城下战况终成定局,残兵败将被禁卫抓获。只见满地狼藉,残肢断臂连同兵器一起躺在黑紫的血迹之中。血腥气冲天,令人作恶。
  玄武门上的众人见大局已定,这才松了一口气。
  安乐双膝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像重新活过来一般,大口喘气。韦皇后面上终于重新浮现一丝血色,同上官婉儿一道,扶着圣上下了城楼。
  此时正是一夜之中最黑暗的时刻。天空乌云沉沉,一颗星子都看不到。夜鸟被行人惊动,扑扇着飞离树林,引起片刻的混乱。人们惶惶不安且沉默地行走着,揣测着今夜的变故会昭示着怎样的变化。
  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上官婉儿仰起头,望着天空。
  “婕妤还在担心什么?”女官问。
  上官婉儿摇了摇头,望了一眼帝后的背影。
  “只是忽然想起了太平长公主与我说的一些话。如今才发现,那话极有道理。我过去认为的一些事,如今已变了。”
  太子的兵败潜逃,意味着整个政局将有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动。韦皇后自然不会错过这样一个大好的时机。
  圣上受惊入睡后,韦皇后挑着灯,同安乐公主在书房之中密聊,然后将心腹将领们招至延英殿中,开始发号施令,插手掌控朝政。
  需要清算的太子党的名单很快就被拟定出来,这些人被清洗后,韦氏一党的人会立刻安插进这些实缺之中。
  武三思父子惨死,已是无可挽回。韦皇后可没那心情哀悼,立刻就开始考虑空缺出来的宰相当由谁接替。
  上洛王府这夜也遭袭。上洛王韦温负伤,卧床不起。
  韦皇后变本加厉地想提拔韦家子弟。宗楚客填补武三思空缺出来的宰相一职。崔景钰救驾有功,也升做中书侍郎。
  天亮后,卫军来报,道太子已奔出长安城,朝终南山而去。
  “太子是要去何处?”圣上醒了过来,揉着太阳穴。
  那武将本是太子部下,方被劝降,对太子计划知根知底,道:“太子原计划若逼宫不成,便投奔突厥。”
  圣上登时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韦皇后冷笑道:“瞧这孽子,先是妄图篡夺父亲皇位,再是打算叛国投敌。便是养一只狗,都比他忠心。此等德行,竟然还为大唐太子,真是荒唐可笑!”
  事已至此,太子必定要被废。圣上心中悲痛难过,颓靡不振。韦皇后一再催促,他才下令让人赵将军率轻骑追赶。
  “切莫……切莫伤他性命。”圣上叹道,“朕还有话要问他。”
  晨钟声声,鸽子在朝阳中哗哗飞过大明宫的上空。丹菲苏醒了过来。
  孔华珍已离去,守在她床榻前的,是一个小宫婢。那孩子想必也熬了大半夜,此刻正趴在一旁睡得香甜。
  丹菲没有惊动她,悄悄起身,走出屋。
  朝阳正在缓缓升起,大明宫从夜的怀抱之中复苏过来。鸟儿在枝头欢闹地鸣叫,迎接清新的风与阳光。宫灯一盏盏熄灭,大地沉静,东方的曙光温柔地包裹住了这个帝国的中心,也掩盖住了帝王家中的悲欢喜乐。
  此时距事发不过三四个时辰,局势就已天翻地覆。帝国的根基在这极短的时间里被重重地摇撼。从此以后,大唐的将来,就完全彻底地掌握在了韦氏一党的手中。
  丹菲不禁想,昨夜若是孔华珍不在场,她是否会放手让刺客杀了韦皇后,或是任他们将韦后抓走为人质。
  不,她不会!
  她怎么舍得让韦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呢?她得和她当面对峙,替自己的父母质问斥骂她,要看到她的惊恐和忏悔才行。
  只可惜武三思和韦温命短,这么轻易就被太子干掉。丹菲想起此事,就不禁扼腕叹息。
  等到用了朝食,圣上终于下令开了宫门。
  王公大臣们都在宫外候已久,此刻各怀心思地给帝后请安表忠。太子已败,自然是韦氏一党执掌天下。朝臣们一时五味杂陈,因太子下落未定,都还不敢说什么。
  韦皇后则开始清点整理后宫。
  太子昨夜带人在大明宫中一阵洗劫打杀,虽然帝后、上官婉儿和安乐公主都无事,可是无辜的宫人却是死伤不少。
  柴尚宫昨夜事发的时候头一个扑去保护韦皇后,却是在打斗中被人推倒,头撞在凤辇上晕了过去。
  说起来,她这伤可算是最轻的。不说丹菲这种身上落下大大小小十来处刀伤的,昨夜护送韦皇后的那群宫人,死伤大半。贺娄尚宫当时吓得撒腿乱跑,却是不幸撞在了刺客刀下,被砍得重伤,少说有月余不能下床。
  贺兰奴儿运气却好。昨日韦皇后听信叛将的话遣散了一群宫人,她就在列。后来宫中乱起来时,她同一群宫人躲在一个宫室之中,毫发无伤。
  韦皇后因为太子失势,心情倒是不错,除去个别几个宫婢只顾逃命的被贬去做苦役,其余的宫人,都赏赐了金珠,还准许将他们放出宫去。宫婢们都掂量着自己留在宫中也不会再得重用,不如带着金珠出宫嫁人。年纪略大些的,倒还愿意留下来,好歹有个容身之所。
  贺兰奴儿年纪不大,却是不肯出宫。含凉殿一时缺人手,她就顺理成章地调到殿上。因无功无过,她还是个没品级的女史。
  丹菲在此次立下了赫赫头功,用一身伤换来了韦皇后的命和信任。韦皇后闲下来后,特意将她召好,好生夸奖了一番。
  “想不到,你看着文弱,竟然会些功夫。”
  丹菲道:“奴是武将之女,自幼跟着父亲兄长学过一些拳脚功夫。无非是花拳绣腿,不值一提。”
  “花拳绣腿也救了我的命。救驾之功,不可抹灭的。”韦皇后赞许地点了点头,看丹菲的目光已是十分欣赏,“就将你升做从七品的女典吧。阿柴和贺娄都有伤,你暂时接替她们的职务。殿中宫人经历洗劫,折损不少,善后的事宜,你同几位女官商量着,好生安排。”
  丹菲叩首谢恩。
  她出了殿来,众宫人对她的态度截然不同。以往爱对她颐指气使的女史,此刻见了她,变得谦卑恭顺无比。以下品级的宫婢,更是对她毕恭毕敬。众人私下对她又是羡慕嫉妒,又从心底佩服,自愧不如。毕竟丹菲如今的造化,是她用血用命换来的。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别的宫人死伤,她活着走了下来。所以她胜出了。
  这样一来,丹菲就成了贺兰奴儿的上级了。贺兰奴儿怎么想,丹菲不大在乎。自从那日之后,两人就彻底疏远了。丹菲已决定乘此机会将萍娘调来。贺兰奴儿若不愿出宫,那就调去别的殿吧。两人关系已经恶化,将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于丹菲来说也是拿命冒险。
  韦皇后也知自己仇家多,虽然有侍卫,可总比不过丹菲这样会功夫的贴身宫婢可靠。于是韦皇后从这以后,不论去哪里,都将丹菲带在身边。
  上位者的宠信和依赖,便是奴仆最大的依仗。当日跟在韦皇后身边的宫人都是高阶女官,或逃或死伤,所剩无几。丹菲如今职位虽然不是含凉殿中最高的,却是权力最大的几个女官之一。所以尽管丹菲不过七品,同级和上司有几十个,可她已俨然是整个大明宫中大权在握的几大执事女官之一了。
  丹菲一招手,立刻有女史上前待命。
  “娘子有什么吩咐?”
  “皇后要见太子妃。”丹菲道,“她们如今还被拘在东宫里吧?连同皇孙们一并请过来。切记不可无礼。”
  女史应下,带着几名宫婢而去。
  发号施令的感觉很爽快。丹菲身上的伤还在疼,但是已经开始享受新地位带来的满足感了。权力的滋味果真诱人,难怪古往今来那么多人终其一生、不择手段,都要得到它。

韦后斩草
  太子败逃后,太子妃以及一众东宫姬妾便立刻被韦皇后下令囚禁了起来。这下皇后下令,一群女眷很快就被带了过来。
  太子妃面容苍白,衣冠端正,神情中有一种认命的平静和肃然。她手里牵着小皇孙,七八岁大的孩子已很懂事,知道自己父亲犯下大错,大势已去,如今只有任人宰割。他紧紧拉着母亲的手,神态像个小大人一般。
  太子的姬妾不少,跟在太子妃身后,全都发鬓凌乱,双目红肿,一副绝望惊恐的模样。卫佳音小心翼翼地捂着不甚显怀的肚子,提心吊胆地走在队伍中。她看到了一身女官服,站在韦皇后身边的丹菲,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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