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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华族-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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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烦太保替我向太子和侍郎传话。我家中有叔伯,不是孤身一人。他们无需担忧。祝君再接再厉,大获全胜!”
  高力士拱手,饮了温酒,又大步而去。
  丹菲若有所思地回了屋。
  “可是出什么事了?”曹伯母不安地问。
  “一点朝中的事,伯母无需担心。”丹菲道,一边从匣子里捡出几张庄子的地契,走出屋外,将徐三娘叫到身边。
  “我想卖几个庄子,你去给我寻个经济来。这事先别惊动了叔伯婶娘们。”
  “怎么好端端地,娘子怎么要卖庄子?”徐三娘不解。
  “别问那么多。”丹菲道。
  “九娘!”曹大伯匆匆而来。丹菲在族中这一辈里行九,叔伯们多半唤她排行。
  “方才在酒馆,听几个太学生议论,说崔四郎今日跟着同僚上疏,得罪了太平长公主?”
  曹家叔伯不大懂朝堂上的事,同时也被上次抄家之事吓破了胆。太平公主权势滔天,一听崔景钰得罪了她,就慌张起来。
  丹菲却是十分从容,道:“太平公主以公主之身,干预储君废立。朝中数位宰相、臣官上疏请圣人约束其一二罢了。食君俸禄,为君分忧。太子是未来国君,钰郎所为,乃是臣子本分。”
  曹三伯道:“可是听人太平公主睚眦必报,已扬言要罢了宋、姚二相的官。崔四郎不过是个侍郎,恐难幸免呀!”
  “那又如何?”丹菲挑眉一笑,“太子安好就行。至于侄女,既然已经同钰郎定了亲,就当和他同甘共苦。大伯,三叔,不用为我操心。我心中自有计较。”
  曹家其他女儿加起来,都不如曹丹菲一人聪明有主见。曹家叔伯拿她没有办法,都有些后悔这门亲事定得仓促了。
  丹菲却道:“都说富贵险中求。如今曹家的家业,也是我盯着脑袋挣下来的。如今钰郎正是报效太子之际,怎能临场退缩?”
  曹家叔伯面面相觑,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丹菲旋即让人备马,去了崔家。
  崔景钰还未回家,丹菲先去拜见了陈夫人。陈夫人想必已经听到了消息,正忧心忡忡,拉着丹菲的手道:“钰郎哪怕此事办得对,也是要触了圣人的逆鳞了。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他就这么热衷此事。”
  丹菲温言道:“夫人,从政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钰郎效忠太子,必定要为君一搏。您放心,太子绝对不会辜负他的。”
  “那你怎么办?”陈夫人发愁,“好不容易盼着国丧期过了,正说着选个春暖花开的吉利日子,将你们两人的婚事办了。如今钰郎仕途波折,这婚事……”
  “不妨碍。”丹菲从容一笑,“我既然已答应嫁他,那今后不论天涯海角,都会追随他。我要嫁的崔景钰,而不是中书侍郎这个官帽。”
  陈夫人感动,目光朝堂外望去,道:“你倒真给自己寻了个好新妇。”
  丹菲心中感触,转过投去,就见崔景钰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门边,似乎已听了一阵。背着光的面孔有些模糊,唯独双目清亮,饱含温柔情谊,望着丹菲。
  “你们小两口去说会儿话吧。”陈夫人笑着推了推丹菲。
  崔景钰走进来,牵着丹菲的手,将她带了出去。
  崔景钰还穿着官府,纱帽玉带,深色的长衫将他的面孔衬托得愈发精致。他年纪渐长,轮廓更加分明,浓眉俊目,高鼻薄唇,不说话斜眼看人时,散发着一股令人腿软的冷意,让人又爱又恨的。
  唯独对着丹菲,他的眼里总含着笑,令人心醉不已。
  丹菲以前也觉得他傲慢得令人讨厌,如今却是发现,他内心火热而感情充沛,就像一个埋藏得很深的宝藏,必须撬开外面冰冷坚硬的岩石,才能发现。
  “想什么?”崔景钰拉着丹菲的手,靠在游廊的栏杆上。院中粉紫的早梅已经盛开,如云似絮地堆满枝头。
  “想你。”丹菲伸手摸了摸崔景钰的脸,“想我们的将来。”
  崔景钰道:“让诸皇子、王子离京的诏书很快就会下来。太子现在还留在宫里,继续说服圣人。无论如何,太平公主不能再留在长安。”
  “今日堂上气氛如何?”丹菲问。
  “太平公主没来,所以气氛还好。不然,肯定要吵上一架。”崔景钰悻悻道,“我们几个男人,又不好和她一个女人吵闹,圣人又宠她。到时候定要让她得逞。”
  “这不是没得逞么。”丹菲搂着他的肩,同他靠在一起,“我觉得太子挺有把握的。”
  崔景钰揽着她的腰,道:“我还在想方才你同我娘说的话。我若遭贬谪,我们的婚事……”
  “没听说被贬的官不能成亲的。”丹菲道,“崔景钰,你同我已交换了婚事,下过了定,你别想赖账。你可是退过一次亲的,再退一次,你当心这辈子都打光棍!”
  崔景钰笑了,把她朝怀里搂了搂,“我要真丢了官,一无所有,就靠你变卖嫁妆度日了。”
  丹菲嘻嘻笑,“我别的本事不多,赚钱却拿手。到时候我赚钱,你就给我打洗脚水。”
  崔景钰扣着她的后脑,丹菲顺势低头,同他吻住。
  一时间暖意自心中发散,驱散了满院早春寒意。
  二月初一,好消息终于传来。
  圣人下诏,令让太平公主同武驸马攸暨去蒲州安置,终于将她打发出了长安!
  遇刺同时,圣人还命宋王成器为同州刺史,豳王守礼为豳州刺史,原左羽林大将军岐王隆范为左卫率,原右羽林大将军薛王隆业为右卫率。这样一来,两位最有可能为太子的皇子离京,而太子身边亦多了军士护卫。
  太平同李隆基的这一战中,圣人终究选了儿子,放弃了妹子。
  二月初二龙抬头,各家各户迎富贵果子。农人祭祀先祖三皇,准备春耕。圣人亦御驾亲耕、祭祀祈雨。
  丹菲这几日却是忙着清点产业,都来不及和崔景钰多碰几次面。
  她手头几个小庄子虽然分散,可是地肥物产多。她也不喊价,大的五万贯,小的三万贯,只要能尽快出手,还给经济百贯回扣。
  经济得了好处,跑得飞快。想在京畿附近置产的人家又多。不过两三日,几个庄子就清了出去。
  丹菲又把钱全部换成了飞券,拿匣子装好,然后开始清点嫁妆。
  曹伯母忧心忡忡道:“婚礼总是要大办的。你是独女,没得不声不响就嫁人的。哪怕崔四郎真的丢了官,他也还是崔家郎君呀。”
  “我是不介意的。”丹菲道,“其实我早烦了长安里这些事,若是能早些走,大办不大办,又如何呢?”
  “那这么多嫁妆怎么办?”曹三婶问,“那些新打的木器往哪里搁?”
  “大不了先抬去崔家。人家可是清河崔氏,还腾不出几间屋子放新妇的嫁妆的?”
  丹菲越不在意,两个婶娘越发愁。
  正说着,阿礼匆匆跑来,道:“娘子,崔四郎来了。”
  丹菲饮了杯中的橘茶,朝婶娘们欠身,提着裙子轻快地朝前堂而去。
  崔景钰正在同曹家叔伯说话,两个长辈愁眉不展,反而衬得他十分气定神闲、从容自得。
  见丹菲来了,叔伯们离去,留小两口说话。
  崔景钰伸出手,丹菲依偎进他的怀里。两人静静地相拥了片刻,谁都没说话。
  后来还是崔景钰主动开口,道:“圣人命太子监国了!”
  “真的?”丹菲双眼一亮,“也该了。不是我忤逆大胆,圣人做国君,确实不如太子来得合适。”
  “你高兴什么?”崔景钰摸了摸她的耳朵,“为了让太平公主息怒,宋相和姚相都要受贬。过几日诏书就会下来了。”
  丹菲平静地问:“那咱们去哪儿?”
  崔景钰笑了,心中的抑郁瞬间烟消云散。
  “太平公主恨得我要死,本想将我贬去岭南。太子说情,改为入川,为剑南道雒县县令。”
  “挺好的呀。”丹菲道,“七品县令,我也能做个‘夫人’了。”
  崔景钰自己倒是不介意这官职。横竖不过是暂时的。太子掌权后,随时都能将他调回来。只是要委屈丹菲。好不容易做了侯府千金,锦衣玉食地日子没过半年,就又要跟着自己千里奔波。
  “巴蜀之地,人杰地灵。三国争霸时期出了多少英雄豪杰。”丹菲浑然不觉崔景钰的心思,自顾算着,一脸向往,“川中历来富庶,风调雨顺。我们可以置个大庄子,过一过乡居生活。嗯,得空还得去造访名人故居,访一访奇山秀水。都说峨嵋天下秀,青城洞天福地,香火极灵验,一定要去拜一拜。”
  崔景钰对时局的担忧和迷茫,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都在丹菲絮絮的话语声中逐渐瓦解,消散。
  他突然觉得,这样就很好了。不论去何处,总有个自己爱的人陪在身边。时运再多波折,看着她的笑,就不觉得苦了。
  过了数日,贬谪的诏令下来了。崔景钰果真被贬去剑南道,为雒县县令。
  虽说是县令,然雒县属州治,富庶清平,是个好地方。不论崔府还是曹府,对此都显得心平气和。
  段义云平叛获胜,返回长安。李隆基将他们叫到平康坊去喝酒,各个烂醉如泥。
  “太子许诺我将来封侯拜相。”崔景钰笑道,“他赢得不够痛快。赶走了太平一个,却也赔上了好几个。”
  现在唯一的麻烦事是,诏令下得急,限崔景钰七日内就要启程,两人要是想在长安完婚,就得仓促把婚事办了。
  丹菲和崔景钰都觉得不用大办。反正心意在,有天地父母作证,礼成就好。可是再不大办,流程礼数总是要尽到的。这七日尾上有个中吉的日子,就选在了这日。崔家把聘礼送过去,曹家这边把嫁妆抬过来。新房也是布置着做个样子的。成亲后第二天丹菲就会跟着崔景钰西行入川。
  于是崔曹两家这几日简直忙疯了。一边打点行囊,辞别友人同僚,一边还要广发喜帖,准备婚礼。
  “我还真没见过这么仓促的婚礼,简直像打仗一样!”刘玉锦一边唠叨着,一边帮着丹菲试穿喜服。
  幸好礼服和头面是去年就准备好的,不至于仓促之中要去外面买。堂堂侯府嫁女,新妇没一件体面的衣衫,那也太丢人了。
  “差不多就行了。”丹菲摆手把梳头娘子打发走,“我待会儿还要去见两个庄头。现在正是春耕,事情多着呢。我走前一定要料理清楚。”
  “难道往年没有你打点,庄稼就种不成了?”刘玉锦把丹菲摁回了梳妆镜前,“成亲是女人一辈子一次的大事,含糊不得。你无论如何要嫁得风风光光的!”
  丹菲从镜子里打量着刘玉锦,见她比之前好了些。
  “你同云郎谈过了吗?”
  刘玉锦手执一柄牙梳,动作轻缓地帮丹菲梳着头,脸色冷淡道:“我们的事很复杂,一时谈不清楚。你也不用操心,我这么大的人了,自己能处理。”
  刘玉锦这么一说,丹菲也不好再问了。
  确实,她们都已长大,各自婚嫁。刘玉锦都已为人母了。丹菲自觉,不便对她的生活多加置喙。刘玉锦有困难来问,她便帮,却是不会去主动打探干预了。
  再说夫妻之间的事,旁人也都插不上手的。丹菲和段义云又有过一点过去,更该避嫌。假设如今孔华珍一腔真情地来问候丹菲和崔景钰的事。丹菲再是能体会她的好意,心里还是觉得膈应的。
  想到此,丹菲不禁暗暗长叹。
  再好的朋友,各自婚嫁后,都会有所疏远吧。从此以后,贴心的那个人,从手帕之交,换成了枕边的那个人了。
  丹菲一阵失落。可是想到崔景钰,胸中涌出阵阵暖意,又让她转瞬释怀了。

百年好合
  成亲这天,竟然下起了雨。
  天刚亮时天空就飘着牛毛细雨,空气沉闷,蕴含着饱满的水气。女眷们都盼着日出放晴。结果过了午后,雨越下越大,到了傍晚新郎家来接新妇的时候,屋檐上的水哗啦啦地往下流。
  婢仆们趁着大伞来来回回地接送宾客,免不了被雨水糊了妆,十分狼狈。丝竹受了潮,喜乐吹得也不不响亮。宾客们都知道崔景钰明日就要离京赴川的事,全都在就这场政变议论纷纷,心思也并没放在喜宴上。
  丹菲前一日都还忙着清点家产,晚上头一靠在枕头上就睡着了,丝毫没有新嫁娘的紧张焦虑。结果到了成亲当日,她看着银镜里上好了妆的自己,只觉得这个浓妆女子这么陌生,顿时后知后觉地紧张了起来。
  “菩萨保佑。”丹菲低声念着,“我要嫁人了!”
  “你终于反应过来了?”刘玉锦反倒松了一口气,“赶紧的,趁着嘴上还没涂胭脂,再多吃几口。待会儿要去祭祖拜长辈,可就没功夫吃了,要一直饿到洞房呢。”
  丹菲紧张得手心冒汗,勉强吃了小半块肉饼,就再也吃不动了。刘玉锦亲自动手给她补了妆。阿礼和阿义把丹菲扶起来,准备送她出去祭拜祖宗。
  “糟糕!”丹菲才走了两步,忽觉下腹一阵酸热,猛然蹙眉,“我,我……我的月事好像来了。”
  “什么?”刘玉锦快抓狂了。
  “怎么成亲的日子来了?”曹伯娘都快晕了。
  丹菲掐着手算了算,“早几日就该来了,大概太忙了,推迟了几日。”
  “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曹三婶笑道,“晚几日洞房,郎子还能跑了不成。憋他一憋,才是有趣呢!”
  屋里都是已婚的女子,听了纷纷窃笑。丹菲也听懂了,脸颊通红。可惜脂粉太重,全都掩盖住了。
  婢女扶丹菲去更衣,果真是来月事了。结果一番忙碌,差点耽搁了祭祖的吉时。
  丹菲紧张的情绪一来,整个人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地拜过了祖宗,就被扶回闺房里,等着新郎来接人。
  “别紧张,别紧张。”刘玉锦安抚着她,但是自己也很紧张。不仅仅是因为至交好友要嫁了,也因为这婚事真是太仓促了。两个女孩面面相觑,都啼笑皆非。
  “怎么明日就要走了呢。”刘玉锦很是不舍,“这些年咱们一直聚少离多。我还指望着现在日子终于过好了,咱们可以像当初像的那样,闲时多聚在一处,进山上香,游园泛舟,一同说说儿女事。”
  “又不是不会回来的。”丹菲道,“我会给你写信的。”
  刘玉锦红了眼眶,不舍地拉住她,“我就你这么一个人,可以说说知心话了。”
  丹菲也不禁鼻子发酸。
  “怎么又哭了?”曹伯娘笑道,“听听,郎子来接新妇咯!”
  前门声乐大作,透过雨帘,传进了屋中。
  丹菲抬眼望去,只能见红纱屏障,琉璃宫灯,人影绰绰。这一刻,她紧张的情绪绷到了极致。
  沙沙雨声中,一队明火执仗的迎亲队伍停在曹府正门口。
  崔景钰骑在一匹骠壮高大的栗色骏马上,因为冒雨,所以披着一袭通身玄黑的水貂皮大麾,轮廓分明的面孔上带着自得的浅笑,剑眉星目,整个人犹如一块美玉雕琢,光彩夺目,俊美潇洒的风度令人心折。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身后跟着他一起迎亲的王孙公子们亦纷纷下马。清一色年轻俊朗的贵族子弟,各个英姿勃发、步履矫健。
  曹家拿着棒槌拦门的女孩子们看直了眼,一时都忘了下手。
  崔景钰长眉一挑,扫了她们一眼,戏谑道:“不拦,在下可就继续往前走了。”
  “使不得!郎子可别想钻空子!”曹三婶大笑着出来,这才带着如梦初醒的女孩子们来拦人,要红包,要作诗。
  旁人纷纷大笑,喜悦的气氛终于冲散了阴雨带来的低落。
  崔景钰率领着段义云、薛崇简一行,过五关斩六将。崔景钰亲自作诗,信手拈来,每每引得满堂喝彩。薛崇简则帮着发红包,做了一回人见人爱的散钱童子。
  崔景钰闯过了正堂,终于进到了丹菲的院中。
  云英和萍娘同曹家的一群女孩儿笑嘻嘻地拦在了门外。
  “娘子还在梳妆,郎子且再等等吧。”
  天色已暗,院中四处掌着灯,窗上透彻暖黄的光,映着新妇倩丽的身影。
  崔景钰眼神温柔地望着那个身影,念起了催妆诗。四处一片嬉笑声,也不知道他的诗丹菲有没有听清楚。虽然不过是套路,可还真含着真实的情谊。
  “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罢了!”崔景钰的催妆诗念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众人惊讶,随之安静下来。
  “外面怎么了?”刘玉锦吓一跳,“都到这节骨眼上了了,可别乱来呀!”
  “别急,听他说完。”丹菲笑着拉住刘玉锦。
  崔景钰解下貂裘大麾,丢在侍从手里,背手昂然而立。
  “既是俗套,不做也罢。”崔景钰满脸柔情笑意,朗声道,“阿菲,四年前你我在雪中相遇,你吹了马哨,害我跌得狼狈,我便再没忘记过你。四年来,你我二人历尽艰辛,生死与共,相知相伴,不离不弃。四年的岁月已见证了我们的情谊。在我心中,你已早就是我的妻。我今日来,就是为了接你回家。阿菲,随我回家去!”
  话音落,院中片刻宁静,而后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新妇子!催出来!新妇子!催出来!”段义云就领着一群郎君们呐喊助威,“如此有情郎,新妇子再不出来抓着,就要跑走了!”
  屋内传出丹菲清亮而带着哽咽的声音:“既是有情人,当棒打不走,水泼不去。段义云,你少起哄,当心我把你家夫人押在家里!”
  外面轰然大笑,众人都笑得直打跌。
  “好泼辣的新妇!”
  “出来咯!”
  房门打开,婢女们打着帐帘,遮着丹菲而出,将她护送到了正堂之中。
  丹菲坐在屏风后的马鞍上,望到对面崔景钰的身影,紧张的情绪犹如被一只大手一把抹去。就好似雨过天晴一般,一阵暖洋洋的感觉霎时充满她四肢百骸。她镇定了下来,满心都是喜悦,以及期待。
  宾客的欢呼声中,一只呱呱乱叫的大雁被崔景钰隔着屏风抛了过来。
  诗一首,屏帐挪去一道。一对孩子在大人的指挥下嘻嘻哈哈地搬开帐子,憨态可掬。
  对面那个高大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以前觉得他如玉树,矜贵优雅,风度翩翩。如今看来,他已成了一株劲松,挺拔坚韧,顶天立地。
  崔景钰手捧着一只雁,单膝跪下,将雁放在丹菲身前。
  修长有力的手递到面前。丹菲伸手握住,被一把拉了起来。
  四目相接,千言万语,皆化做会心一笑。
  拜过曹氏夫妇的牌位,拜过曹家长辈。曹伯母手一扬,将蔽膝盖在了丹菲头上。视线霎时被遮住,只能看到崔景钰同她交握的手。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似乎是感觉到了丹菲的心意,崔景钰同她十指相扣,用力紧握住。
  丹菲参加过几场婚礼,一直觉得习俗繁琐,过程漫长。可轮到自己,事后回忆起来,却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她都不大记得那些繁琐的细节,只记得自己被人牵来带去,她又累又饿又兴奋,很快就觉得晕乎乎的,反应变得迟钝起来。崔景钰却比她清醒很多,看出她发懵了,反而越发开心,每一步骤都小心翼翼地带着她走过。
  待到所有礼都完毕,夜已过了大半。帐帘放下,百子帐中,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昏黄而暧昧的朦胧光线之中。
  宴席上的喧嚣已渐渐平息,宾客离去。天就快亮了。
  丹菲卸了妆,长长吁了一口气,同崔景钰相视一笑。
  “累不?”崔景钰拉着她,搂进怀里。
  丹菲点点头,摸了摸他的脸,“接下来干吗?”
  崔景钰不住笑,把手展开,“来,你给夫君宽衣。”
  “哦,夫君。”丹菲咬着唇笑,去解他的腰带。
  崔景钰张开手站着,目光灼热,追随着丹菲的每一个动作。衣袍一件件解开,被随意地丢在地毯上。丹菲抬头看着他,脸颊泛红,又抬手把他的缨冠摘了下来。
  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搭在肩上,里衣宽松的领口露出一片白皙紧实的肌肤。男人目光深邃,如浩瀚星海,将丹菲包容其中。
  “娘子。”崔景钰的拇指在她唇上轻轻摩挲,“我等你很久了。”
  “我也是。”丹菲心潮澎湃,搂住他的脖子。崔景钰低头,同她吻在一处。
  这一刻,犹如星河相会,天地交融。一时间,大漠风雪,长安繁花,化作五彩碎光飞旋萦绕。
  崔景钰一把将丹菲抱起,快步走到床榻边,将她压在身下。
  两人激动地接吻,气喘吁吁。丹菲激动得眼前发晕,感觉到崔景钰急切地不住吻她,在她脖子、胸前嗅着,就好像一匹饥饿的狼。衣带飞快被扯去,外袍被剥了下来,反手丢在地上。肌肤相贴时,滚烫的温度让丹菲轻轻抽了一口气。
  “等……等等!”丹菲扯了扯崔景钰的头发,“我……我月事来了……”
  崔景钰伏在她身上,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你在开玩笑?”
  “不。”丹菲苦笑,“是真的?”
  “真的?”崔景钰还是不相信。
  丹菲觉得这场景简直滑稽死了,忍不住哈哈大笑,“是真的。我也不想呀。哎呀你干吗?别……”
  一阵悉悉索索,夹杂着丹菲恼羞的抱怨。片刻后,两人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大眼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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