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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绿豆蒜-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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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到胡同口的告示了吗?说我们这条胡同要整改?那是说……要拆迁?”
程大爷“嘿”了一声,“这事儿说三五年了,这是要动真格了?”
孔姨看子安神色凝重,安慰道:“甭担心,咱这一片是保护区呢,拆不了!”
由大成也道:“没错,整改嘛,说不准就是漆个门、补补砖、拔拔瓦上的草,大不了挖个水管;奥运那会儿不也这么干过吗?”
子安听两人这么一说,稍微放了心。他对餐厅投入太多了,不想刚开门做生意,就被铲车连根拔起。
程大爷喝了口茶,慢悠悠道:“不过话说回来,安子啊,您别看这胡同灰头土脸的,每一寸都是金子啊。二环内的房价,都快飙到20万一平米啰,你说咱这能值多少钱?”
孔姨听到这儿,眼睛发亮:“都这么贵了吗?那要拆咱这儿,得补偿多少钱啊?”
“还不得千万上亿的!”
由大成赶紧摆手,“拆不了,绝对拆不了!”
四个老人争辩了起来。
霍子安看他们各有打算,也没个准话儿,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过现在没回头路了,既然选择了这里,就只能被外部的浪潮牵着走。在这个城市发展大势里,他霍子安的小店算个屁,跟餐厅的诨名一样,就是个芝麻绿豆蒜而已!
既然势不可改,担心也没用。霍子安给自己鼓鼓气:见一步走一步吧。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彻胡同,扒着春节的尾巴,抓紧最后的机会疯了似地爆发起来。
夹在元宵节的鞭炮声中,霍子安的餐厅终于开业了。
胡同里的街坊们,前后脚地过来凑热闹。有人送了自己做的枣糕、有人送盆栽、有人拿了烟花过来,等天黑燃放。葵子抱了只小奶猫,进门就喊道:“子安哥,良哥,给你们道喜啊!”
程老太呵呵笑道:“瞧你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办婚事呢。”
霍子安接过小猫:“这是给我们的?”“嗯那,刚一个月,可爱着呢,良哥最喜欢小猫崽子了。”
霍子安把小猫交给由良辰。由良辰抱在身上,见小猫也不怕人,自顾自舔着爪子,脸色顿时温柔了几分。
霍子安吩咐道:“先放院子里吧,”顺手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猫毛。
由良辰抱着小猫,走进院子里。比起餐厅的热闹,这里安静极了。快天黑了,枣树上的灯笼亮起了微弱的灯,几株月季孤零零地开着,旁边栽着几棵大葱。四周围镀上一层蓝色,显得更是深沉。
自他出生以来,这个院子的模样就不太变化过。虽然并不漂亮,也没怎么精心打理;虽然他从来不眷恋——但,这一切真的要消失了?
由良辰呆呆地看着蓝灰色的瓦,没注意到怀里的小猫挣了出来,三两步跳到了水缸,又跃上了墙头。小猫神气地竖起尾巴,左右张望。冷不防,一串鞭炮声响了起来,小猫吓得从墙头跳到院里的石砖上,窜到瓦缸的暗影里,只露出毛茸茸的耳朵尖。
由良辰笑了,给小猫倒了一些牛奶,放在它跟前。小猫受了惊吓,反而往里面躲了躲。
“吃吧。”由良辰轻声道,“别害怕。”
过了半响,小猫还是没动静。于是他站了起来,仔细地清除身上的猫毛,走进灯光暖黄的餐厅里。
霍子安给客人准备了酒水和小吃:法棍上放了梨和鸭肝酱、腌旗鱼配柑橘泡沫、烤羊肉串配迷迭香脆饼、切成小方块的烤乳猪、茉莉花冰淇淋与北冰洋冰沙,以及欧吉烤的各色小面包,魏国恩做的小盅龙虾汤。
老鲍带着李大虎来了。“子安叔叔,恭喜你新店开业,祝你生意越做越大,开一百家分店!”
霍子安摸了摸他的头,“谢谢!不过叔叔没本事开那么多分店,这么重大的任务,交给你了。”
老鲍对儿子道:“你以为开炸鸡排店呢,这样的餐厅要花很多心思,要专注和创造力,知道吗?”
李大虎欢快地答道:“知道!自然对数和66度恒温嘛,我学过!”
“啊?!”老鲍一头雾水。
霍子安对李大虎道:“那里有很多吃的,去试试看,告诉叔叔好不好吃?”
李大虎欢呼一声,往食物奔去。
老鲍跟霍子安握了握手,“恭喜啊,你真的做成了。虽然我不看好,但很感动。”
霍子安踏前一步,抱住了老鲍:“谢谢。”
老鲍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前途多舛,好自为之啊。”霍子安放开他,无奈笑道:“诶,你就不会说句好话吗?”
老鲍搓搓手,“诚实是最大的美德。子安,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那边有一些,不过都是吃着玩的,主菜还没做呢,等你来帮我。”
“啊?!”老鲍再一次摸不着头脑。他皱着鼻子道,“做饭,不不不!”他见在场还有几个餐饮业的同行,就想遁去打招呼。
霍子安才不那么容易放过他,架住他肩膀道:“跟我去厨房!”
“饶了我吧。”老鲍哭求。
“你不是说想教育教育孩子吗,教育孩子,就要以身作则。我给他变出个花园也没用啊,你自己去告诉李大虎,什么才是好吃的。”
老鲍无奈,只好妥协道:“做什么呢?”
“包饺子,会吗?”
第22章 理想的儿子
老鲍不会包饺子,他真的是连扒蒜都不会的。但他很会吃,看到饺子馅,就知道会很美味。
他随手搅了搅羊肉馅,“这香气——是珍珠葱?”
霍子安答道:“嗯。拌进了炸的珍珠葱,我新加坡的奶奶教我的,比洋葱和大葱香。”
“还有火腿。”
“五年的云南火腿,跟竹笋和鸡骨熬的汤,上海腌笃鲜的做法,用这汤来拌肉馅。”
“不错,增加滋味的层次,有火腿的厚重,又有植物的甜。”
李大虎被他们说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按耐不住用筷子挑了一口放嘴里,“呦,味道好淡,叔叔,加点盐吧。”
“羊肉没熟呢,”子安来不及制止他,“一会儿加上酱就好了。”
“饺子还有酱呐,真新鲜!”大虎舔舔嘴。
“这就是法餐的基础,”老鲍趁机教育孩子,“不在乎用什么材料,什么技法,什么调味路数,最重要是每道菜的层次要丰富,食材的鲜味要最大的激发出来。每一部分吃起来可能不出挑,但放在一起就会平衡了。”
李大虎似懂非懂,“所以盐都在酱里?”
霍子安道:“一会儿就知道了。会擀皮吗?”
“当然会!家里包饺子,擀皮都是我的活儿。”
霍子安赞许地点点头,然后看向老鲍:“你会做什么?”
老鲍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他除了吃和说,还应该要会什么吗?
“让你儿子教教你吧。”子安给了他一双筷子。
老鲍举着筷子,不错眼地看着霍子安把馅放在面皮上,三两下就捏好了一个匀称洁白如美人的饺子。
“慢点慢点,我看不清楚,”老鲍嚷道。他试了试,馅儿放得太多,面皮死活沾不上。
李大虎:“爸,要不您来擀皮儿吧。”
老鲍犹豫地接过了擀面杖,道:“就是这样吗,使劲碾……哎呦!”他叫了起来,抬起了矜贵的手掌——碾压到手指了。
李大虎和霍子安笑得不能抑止。老鲍拍了大虎的头一下:“不准笑老子!这个太危险,我还是去包饺子吧。”
大虎循循善诱,“您不能用暴力。擀皮儿要有节奏,听我的,推前…退后…转一转,推前…退后…转一转,来,我们一起数节拍!”
“跳广场舞呢你。”
“老爸,跳广场舞的大妈都比您有节奏感啊。”
“胡扯!我没尽力呢,你等着看。”他可不想在孩子面前丢了面子,于是收摄心神,认真地学习擀面皮。慢慢的,竟也掌握了窍门,擀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圆。
终于,他拿起一张浑圆的饺子皮,狂笑道:“李大虎,子安,快看!360度无死角饺子皮,终于被人类创造出来啦!”
霍子安赞道:“不错!”
大虎接过饺子皮,沉思道:“子安叔叔,我以后也要发明个公式,算出完美的饺子皮圆周、厚度、直径、中心和边缘的厚度差异是多少,爸爸这张皮可以作为范例了。”
老鲍点头:“必须的,必须的。”
霍子安但笑不语,暗想,李大虎太了解老鲍,知道他就吃这一套。有个高情商的儿子,以后他们俩相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老鲍受到了孩子的称赞,越干越起劲,也不抱怨了,很快就做出了一叠饺子皮。霍子安迅速把饺子包完,放进锅里煮熟。
按照北方习俗,元宵节是要吃饺子的。但在这种聚会,不方便一人端一个碗,于是子安把饺子分装在小纸盒里,配上了松茸酱、鱼子酱和绿色的露珠。
大虎看得眼都直了,“好漂亮啊,饺子还能做这么多花头?这绿色的是什么?”
霍子安轻快又小心地把鱼子大小的露珠摆放好,道:“问良辰叔叔。”
站在一旁等待的由良辰道:“我哪知道。”
霍子安直起身,摆起了老板的脸:“作为服务员,回答不出来就是失责。不知道就吃吃看。”
由良辰尝了一勺子,差点吐出来:“牙膏?”
霍子安忍住笑:“下次别吃那么大口。”
大虎道:“我知道了,是薄荷对吗?”
“真聪明,”霍子安催促道:“快帮叔叔把饺子端出去,冷了就不好吃了。”
街坊们吃过了分子小笼包,对霍子安会做出什么样儿的菜早就不出奇了。拿着这不像饺子的饺子,他们非常淡定地放进了嘴里。
嚼了两嚼,他们又惊了。明明是熟悉的羊肉大葱饺子的味道,但比以前吃过的都要甜美多汁,再咬一口,鱼子酱在嘴里爆开,微微的咸鲜和浓郁的松茸酱混为一体,给饺子另一种丰满的滋味。回味里却不止是鲜甜,还有一种凉凉微酸的感觉,因此虽然满口的肉,却不腻味。
由大成喊道:“安子呢?哟,这饺子真是……真是……”是什么,他却说不出来。在他吃的历史里,这样的经验是绝无仅有的,简直找不到形容词来述说。食物层次丰富,每吃一口,不同的口感、味道、浓稠度在嘴里交织,时不时还有一种不明所以的滋味跳出来,凉的热的鲜的酸的,每一口都有新的体验。要这是宴席里的大菜也就罢了,但他看得分明,这只是一颗饺子啊!
他遇到好吃的东西,就想尽量往嘴里填塞,但这次他并不想吃更多,而只是放慢了咀嚼,让舌头尽力去捕捉那些滋味,觉得怎么吃都吃不过来。
孔姨也高兴极了,她已经把餐馆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见大家对食物赞不绝口,就看到了光明的钱景。以及,她觉得儿子真是太体面了。她今天特地把认识的朋友都叫过来,参观自己最新的作品:一家时髦精致的餐厅,还有“浪子回头”的儿子。
于是,由良辰一边要送餐送水,还要跟热情的阿姨叔叔们合影。“良辰,笑一笑呗,屈点儿膝,阿姨个儿小,够不着你的脸了。”“帅小伙儿,有对象了吗,叔叔发个朋友圈,保证姑娘们组团扑上来啊。”
由良辰勉强翘了翘嘴角。他第一不喜欢被围观,第二不喜欢拍照,现在被围观着拍照,就跟被人扒了衣服似的,浑身不带劲。他瞥见霍子安正好经过,赶紧给了他一个眼色,让他过来解救自己。
岂知霍子安果然凑上来了,却一点解围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笑吟吟对孔姨道:“拍照吗,怎么没叫我?”
孔姨大喜,一手一个,左边挽着由良辰,右边拉着霍子安,连连叫道:“来,快给我们拍一张!”
孔姨看了照片,得意道:“以后咱得了冰淇淋,这照片要登在报纸上。”子安附和:“没错。阿姨您今天真漂亮,这照片要放大了,挂在厨房。”
然后他搂着由良辰,又道:“我们俩拍一张!”孔姨立即接道:“对!你们俩得拍一张。”由良辰无奈,只好搭着霍子安的肩膀。
“笑一下,”子安拿出手机,翻出自拍的功能:“贴近一点。”
两人都没怎么自拍过,拍出来的脸都变形了,子安却兴致很高,对由良辰道,“我给妈妈发过去。”
“发给你妈妈干嘛?”由良辰不解。
“介绍你给我妈妈认识啊。”他打开了whatsapp,发了照片,对由良辰道:“跟我妈吗打个招呼吧。”
啊?!由良辰硬着头皮录了一段语音,“阿……阿姨好。新年快乐。”
霍子安笑了:“我妈妈最喜欢年轻帅哥,她会很高兴的。”
由良辰却不太爽:“我今儿是做鸭子呢吗,不止要伺候这些阿姨,还要笑给你妈看。”他的耐性快用完了,对霍子安他不需要顾虑太多,因此说话也不怎么客气。
霍子安不以为意,抱住他的肩膀,小声在他耳边道:“我哄你妈吗开心,你哄我妈妈开心,我们互相服务,这很公平啊。”
“嘿。”由良辰无奈笑了一声。
他下意识看了孔姨一眼,确实发现母亲情绪极好,简直就像炫耀羽毛的白天鹅一样,四处巡游。不止今天,自从霍子安来了之后,孔姨的脸是发着光的,走路是带着风的,说话前先带着三分得意。而且,由良辰跟她的关系也在无形中有了缓解。此前,他总是不动声色地躲着母亲,现在被母亲收服在眼皮底下,却有了霍子安作为中间的棉垫,母亲对他的控制也松懈了很多。
他知道,母亲看似强悍,这几年却过得惶恐不安——因为自己的游离,因为自己竟跑到外面去卖煎饼!他终究没有跟上她的人生标准,她一定很失望吧?她对自己束手无策,却也不能放开……直到,霍子安的出现。
霍子安给了她一个梦。这梦里揭示出的未来,甚至比她自己想象过的还要辉煌、体面。她对由良辰的希望死灰复燃,愿意把儿子托付在这样的梦里。
不,这么说并不准确——由良辰有点痛苦地想——其实霍子安才是她想要的儿子的模样吧。
他凝视着霍子安,感到了一种无法弥补的空洞感。他欣赏霍子安,也喜欢他,但他一点也不想成为霍子安。从前他知道孔姨对他的期望很高,但这种高毕竟是虚妄的,现在有了霍子安,孔姨的期望一下子变得具体了。由此,由良辰更知道了这不是自己能到达的彼岸。
“由良辰,怎么了?”霍子安察觉到了由良辰的目光。
“没事!”由良辰语气冰冷。他突然对这里的一切感到了厌倦,只想躲开。
霍子安:“真累了吗?先回厨房休……”没等他说完,由良辰就走了。
霍子安愣住了。由良辰是怎么回事啊?由良辰突然的冷淡,让他的心抽了一抽,像是被电击了一下。
不对,霍子安突然就警觉起来——最大的问题不是由良辰,而是自己。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最近为什么总是被由良辰的情绪牵着走?
他心里响起了警钟。
第23章 镜花水月
天终于完全黑了下来,孩子们陆陆续续地跑到了门口和广场放烟花。
霍子安应酬得差不多了,把欧吉和魏国恩从厨房叫了出来,另外开了香槟,倒进了玻璃杯里。
“各位,辛苦了!”他举起酒杯,对他们仨道,“多谢帮忙,以后也拜托你们了。”
四人碰了杯。魏国恩精神抖擞,道:“老师,我们一定会尽力做得最好,把这里变成北京最好的餐厅!”
欧吉不喝酒,端着由良辰给他倒的水,笑道:“和子安桑一起工作,很高兴的。”
由良辰不说话,只是把酒一口干了。
霍子安对他们是真的感激,因为觉得条件如此贫乏、未来如此难测,他们却还是不计辛劳来工作,他觉得自己真是幸运极了。他也没法说出更多的好话,只能一个个地拥抱。
抱到由良辰时,霍子安不自觉地轻声叹了一口气,放开他时,又忍不住看着他的眼。两人靠得近,霍子安感觉到脸颊一热,是由良辰呼出的鼻息。两人相视了几秒,由良辰先转开了头,看着门外道:“……放大礼花了,出去看看吧。”
子安退后一步,心咚咚的急跳了几下。欧吉道:“看礼花,走的!”
于是他们一起去到了广场。广场上已经聚着好多人,抬眼一看,暗红色的天空绽放出一朵朵烟花,此起彼伏。远处近处都在放花,没有章法的、自行其是的、没有控制的,像漫山遍野疯长的丛林。没多久,他们就被各种火花包围着了。
在喧闹中,老鲍快步走了过来,叫道:“子安,这个好玩。”他给了霍子安一扎小烟花。
霍子安点着了,烟花喷出了一束束的小星和烟雾,不到二十秒就烧完。他道:“你第一次玩这个?”
老鲍:“啊。火是很危险的,我爸爸从小就这样教育我。他是厨师,天天对着火,所以不准我玩火。我虽然讨厌他,但是他说的话我都记住了,别说放鞭了,现在我抽烟都得背着他,偷偷在花园里抽。”
“火确实危险。”子安深有同感。
“但是危险才好玩啊。你看这大城市,我觉得只有放烟花的时候,她才是真正自由的。没有节制的自由,是多少混蛋们的追求啊。放火、狂欢啊、通宵打麻将、K歌K到喉咙痛、吃不完的肥肉,在中国过了年,才知道这就是乌托邦。什么和平、平等、绿色健康,这他妈都是装给人看的,混蛋心里想要的是这些:要放火就放火,要唱歌就唱歌。你说是吗,子安?”
“说得这里跟野蛮社会似的。”子安晒道。
老鲍喝嗨了,点头道:“野蛮社会好啊,野蛮社会好啊……”
“老爸!”大虎跑了过来。他看见两人拿着烟花站着,道:“你们这样玩多没劲,我教你们一招。”
他把烟花的铁丝凹了凹,点着了,然后大力一甩,烟花飞到了树上,挂在一个枝桠上。
老鲍叫道:“喔,这个好玩!”他也学着扔烟花。没多久,小孩少年们都跟着玩了起来。
槐树太高,成功率不大,烟花多一半掉在了树下。孔姨的棉袄被烧了一个洞,骂道:“小崽子,看着点儿!都别玩了,这是要把钟楼烧了还是怎么地?”
可是谁都压不住了,广场里火花乱飞。老鲍兴奋得跳了起来,“野蛮社会好啊!大虎,给老子拿炮弹!”
广场上欢声笑语,老的少的,都在叫嚣起哄。子安没有参与,只把手插在了外套的兜里,朝周围环视一圈。没见到由良辰。自从来到广场,就没见着他了。子安习惯性地看向老槐树,老槐树因为太高了,所以一个烟花都扔不上去,上面仍是罩着暗影。只有他的鞋子在忽明忽暗的烟火中,反着微光。
快到午夜时分,大部分人都回到了店里,打牌、侃大山、嗑瓜子儿。
霍子安开始累了,只见老鲍坐在椅子上发呆——或许是睁着眼睡着了。
子安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什么呢?”
老鲍一惊,转头看子安,过了一会儿才笑道:“看我儿子呢。”
李大虎坐在不远处的桌子旁,一本正经地给人算命。葵子的姐姐被忽悠得瞪圆了眼:“我这么大岁数了,你别瞎扇乎。”
大虎认真道:“姐姐,您岁数不大啊。人三十岁之前,脸是父母给的,三十岁之后,是自己挣出来的,长得好不好、老不老,全看自己怎么活了。姐姐您脸盘亮,眼有神,一看就是个年轻人。我没看错,姐姐今年肯定有桃花运啊。”
姐姐笑了:“啥桃花,烂的还是好的?”
“这好不好,看您怎么处理了。我觉得嘛,什么样儿的桃花都行,最重要过程是开心的,自个儿开心最重要啦!”
姐姐自然没有当真,但听了大虎的话,心情莫名地好,认同道:“没错,多大的岁数,都要晓得给自个儿找开心。小屁孩没多大,懂得倒是挺多!”
大虎反驳:“我才不是小屁孩!”
“小屁孩!”姐姐咯咯笑得欢,给大虎扒了个柑。
霍子安对老鲍道:“还怀疑他不是你亲生的吗?嘴巴跟你一样厉害啊。”
老鲍把一切对他的评价都看成好话,得意道:“那还用说。不止嘴巴,你看他的耳朵,跟我的一模一样。中国有句老话:耳朵是最好的亲子鉴定。耳朵形状一样,一定就是亲儿子!其他部位都不算!”
子安乐了:“你的老话是从整容医生那里听来的吧。”
两人嫌屋里气闷,一边说着,一边又回到了广场。人已经散去了,广场空荡荡、黑漆漆的,到处都是鞭炮的碎屑和烟花的空桶。空气中依然有硫磺味儿。
两人坐到了大槐树的下面。
老鲍开口道:“谢谢你啊,子安。”
“谢谢什么?”子安有点意外。
“谢谢你请我和儿子吃饭。”
“嘿,我可不是情愿的。”
“哈,无所谓,反正生米煮成熟饭……”
“这句话不能这样用。”
“无论怎样,我看到了大虎的变化。”
子安不置可否。过了一会,他才道:“我没觉得大虎有什么变化,他本来就是这样,只不过你看不见。”
“我……我看不见?我看人最清楚了,金睛火眼!”
“我不是说看人,我是说看自己。”
“啊?!”
霍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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