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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绿豆蒜-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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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安心想,这还不亏,简直亏大了。可能大妈见咖啡馆渣男说跑就跑,留下一个烂摊子,所以能多要就多要。他跟大妈默默对视,没有接话。
  大妈也是个见过世面的,虽然摸不出这男人底细,却是寸步不让,顶着一张雷打不动的笑脸,等子安回应。
  子安看了一眼被摧残得体无完肤的咖啡馆,淡淡道:“电线切断了,墙壁砸了个洞,地板的那个坑,放上水都能当浴缸使了,这地儿要收拾好,得花不少钱。”
  “就是!”葵子在旁边插口,“这儿老鼠找过来都要迷路,谁会来吃饭啊?我说——”
  大妈打了他一下:“葵子,你作死啊。这儿没你的事,少裹乱!”
  子安接道:“葵子的话在理。那就算了吧,听说北京胡同千百条的,葵子,带我去转转?”
  “得嘞!”
  孔姨瞪了葵子一眼,赶紧稳住子安道:“租金一分钱都不能少,您要不方便,也不是不能商量,咱就实打实,签一年,交一年钱。”
  子安笑道:“这房子损坏得够彻底的,您先修好了,再签约。”
  孔姨当然不干,眉毛一扬:“不成!那孙子还欠我俩月房租呢,又把房子砸烂了,我出钱修,岂不是倒贴?”
  “嗯,也对。”子安点点头,“葵子,走不?”
  葵子还没应,孔姨就拦在两人之间,咧嘴笑道:“小哥,我看您挺喜欢这儿的,这样吧,咱一人一半,水电墙,横着的我给您修,地板天花板,底下的杂碎儿,竖着的归您收拾。成不?”
  “成!”子安爽快答应,“就这么说定了。”
  孔姨立即给了他一个大笑脸,这次是真笑了,抬头纹眼尾纹都挤成了深沟。
  她把子安引进房子里去。里面的家具和杂物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简直没处下脚。最离奇的是木地板砸了个坑,虽然没有子安说得那么夸张,却也有篮球大小。子安伸脚试探了一下,没想到边上的龙骨脆弱极了,被子安的重量一压,又塌了一块。
  孔姨赶紧说:“您悠着点儿,仔细崴了脚。”
  葵子在旁边道:“小心个啥啊,他早掉坑里了。”
  孔姨推了他一把,“胳膊肘朝外拐!”葵子嘻嘻一笑,亲昵地搭着孔姨的肩膀,“哪能,我胳膊肘溜溜儿直,您感受一下。”
  子安看着周围的垃圾,心里满足极了。他岂不知道自己吃了亏——哪有房客自己修房子的道理?但他实在喜欢这儿,心想孔姨这么精打细算,就算答应重新装修,大概也是马马虎虎的。这咖啡馆只有一个简便的厨房,要是改成餐馆,水电暖煤都得重新铺设,哪一样他都不放心交给旁人。现在孔姨答应掏一半钱,他就知足了。
  子安打开厨房后门,里头是个小院,三面是住房,门口垂着厚重的棉帘子;院子堆着自行车、啤酒瓶、纸壳儿、鸡蛋托、白菜和蜂窝煤,中间是一棵不太伟岸的枣树,树底下几个板凳,一个矮几。矮几上是收拾得齐整的象棋。
  这个景象,子安在杂志、画册、屏幕里见过,真的身处四合院里,他才突然有了“真的来到北京”的感觉。
  ——外头传来了叫喊声:《北京晚报》、《中国电视报》,这期是春晚呐……
  不但来了,而且未来的几年,他都会在这里生活。一个星期前,他还在静安寺的公寓里玩任天堂呢。真不是他一脚踩掉了井盖,然后坠落到另一个平行世界吗?
  子安出神地想着时,孔姨也跟着来了,“啪”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子安吓了一大跳,汗毛都竖了起来。孔姨一边笑,一边用不可迕逆的语气道:“我和老头住这儿,您有事就言语。先说好了,这里头是私家地,您的家伙什、货物可不能堆放的院子里。”
  子安正琢磨着,前面空间做厅堂是够了,厨房却是太小。“跟您商量个事儿,能不能再给我十平米?”他指着咖啡馆相连着的东房,“我把这儿也租了?”
  孔姨立马摆摆手,斩钉截铁道:“不租不租,这房间有人住。”
  葵子倚在门边,插口道:“良哥不是很少回来吗,您这屋,空着也空着,不如都租出去,能宰多少是多少。”
  “给我闭嘴。租出去了,他回来睡你家?”
  葵子赶紧道:“这有什么不行的。良哥啥时候回来,我铺好床等他。我好几天没见他了,惦记得紧。”
  子安道:“我要一半就行,另一半还可以做卧室。”
  孔姨看也不看他们,“不成,饭店烟熏火燎,又闹腾,你让我儿子怎么睡觉。一会儿我们签个约,这事儿就齐活了。”


第5章 过五关斩六将
  子安没想到,事情的进展会那么顺利。孔姨雷厉风行,签完约、打完钱后,她介绍的施工队就浩浩荡荡来了。工头是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话不多,却是经验老道,这老房子,哪儿能动,哪儿触犯政策,门儿清。
  子安差不多就住在店里了。进入十二月,气温一天比一天冷,偏偏屋里没暖气,也无法开空调,子安躲在三个“小太阳”的包围圈里,缩着脖子跟包工头讨论方案。热风把他的脸吹得红彤彤、干巴巴的,就算一天都在喝水,也觉得嗓子眼里进了一吨灰。
  这一天,水电煤都铺设完毕了,垃圾也都清理好了,子安松了口气,去后院的水池边,彻彻底底地洗了把脸。冷水碰到皮肤上,辣辣地疼。他脱下军大衣,在院子里抖搂抖搂,霎时间尘灰四扬。子安抹了一把鼻子,骂道:“靠,脸白洗了。”
  穿上大衣时,他听见东房有动静,愣了愣:“孔姨的儿子在家?”
  他有心去打个招呼,走了两步,却听见里面静了下来。子安又想,不会在睡觉吧?
  葵子跟他说过孔姨家的状况,两老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嫁到国外了,小儿子还陪在他们身边,“孔姨最疼他了,哪儿都不让去,连外地女朋友都不让交。高考完了,成绩比我的还cei,送去海跑念了两年,学的是啥来着?英语、德语还是缅甸语,我忘了,反正他说起来和说中文一个样儿,跟嘴巴打了蜡似的。毕业了,他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干点零活儿,家里不愁喝不愁穿,也没指望他挣钱。”
  “孔姨把他当宝,怎么让他在外面住?”
  “也不算在外头住吧,良哥作息不稳定,有时早起,有时回来天都亮了,干脆就连轴转。他要是回来得晚,孔姨就得陪着熬大鹰,一夜不带合眼的。你知道,孔姨嘴又碎,在耳边叨逼叨的,谁受得了?没事他就在朋友家凑合凑合呗。”
  “天亮才回来?他去哪儿了?”
  “南锣您知道吧,里头有一兵马司胡同,公厕对面,有一家脏乱差的酒吧,名字倒是挺逗的——姥姥吧。良哥见天在那儿混,提他的名儿,扎啤五折,还送爆米花。”
  子安心中了然,原来是一胡同混子,不学无术,工作不着调,夜店倒是混得挺熟。他脑补了一下“良哥”的形象:松松垮垮,一天到晚没睡醒的样子,熬夜喝酒脸色苍白,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了最正宗的葛优瘫……
  子安看着东房的棉帘,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多此一举。他对“良哥”并没有多大兴趣,人生观不合,估计也没什么好聊的。
  而且,现在他整个心思都扑在了餐厅上,什么都分不了他的心了。
  子安走回店面。收拾整齐后,店面显得宽敞不少,浮夸的桌子椅子都被他清出去了,看上去一穷二白的,倒是弥漫着“正要起始”的朝气。
  他从自己的行李中,拿出了破报纸,贴在了墙上。他的照片被印在了相当打眼的位置,甚至比乔思还要醒目,对他的报道篇幅也比乔思更多。这张报纸,子安看了无数次,却还是不能理解编辑的用意——或许,失败者的故事更吸引人?
  子安看着照片中的自己,突然觉得陌生了起来。还不到一个月,他的人生已经调了个头,往另一方向驶去了。
  他退后几步,转头看向门外蓝天,只觉神清气爽,有一种重生为人的感觉。
  他走到门外,坐在台阶上。胡同静悄悄的,连马大爷都回去眯觉了吧?子安看着笔直的灰墙,自得其乐地唱了起来:
  日行夜宿哪得安。
  过黄河斩秦琪路遇文远,
  一路来斩六将闯出五关。
  当嘚隆当东当东锵
  青龙刀斜跨在马鞍桥。
  曹孟德虽待我恩高义好,
  上马金下马银美酒红袍。
  官封到汉寿亭侯……
  “关二哥,好唱口啊。”有人在后面说了一句话,子安一句唱词生生被掐断了。他回头一看,孔姨带着人,从她家后门穿过院子和店面,走了过来。
  “喝,您不是说他上海人吗,这《千里走单骑》唱得是有板有眼啊。哥们儿,学过京剧?”
  子安道:“没有,唱着玩儿的。您是?”
  孔姨笑吟吟介绍道:“这位是李哥,咱老邻居,发了大财,刚搬到楼房去了。”
  “瞧您说得,咱钟鼓楼这一片,谁不知道,您才是大财主啊。我就是沾沾光,从您手里捡点食,您吃大肉,我喝口汤就成了。”
  孔姨掩不住的一脸得意:“咱谁也别客套,这儿风水宝地,要挣钱还不容易?”
  子安听话锋不对,问道:“李哥也想在这胡同里做生意?”
  孔姨立即亲切应道:“可不是吗。您这门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寻思,分一小半出来开个彩票站,正好!”
  言下之意,竟是让子安把部分店面让给这“李哥”开彩票站!子安立即站了起来,想都不想道:“不行!”
  孔姨和李哥愣了愣,相互看了一眼。孔姨和颜悦色:“彩票站用不了多大地儿,您看,饭店前头不都有一收银台吗,您这儿总共几张桌子,收银台用不着排队,我寻思,就分一半出去,卖体彩、双色球,可不是一举两得?”
  “我的餐馆前头没有收银台。”子安脸都绿了。
  “呦,那就更好了,前头可以整个儿租出去,我租金收便宜点,一年减两万,成不?”孔姨觉得自己在割肉了。
  “不成!孔姨,我们合约怎么签的,多大的面积,多长的期限,都是白纸黑字,一清二楚的。您这是要毁约吗?”
  孔姨立即踏前一步,一副受了窦娥冤的样子,“您这话说得,约是签了,面积也写了,但这里边儿不包括前头的三平米。这四合院的平米数,是几十年前写进房契里的,国家有登记;不过这店面呢,是后来扩建的,平米数嘛,我算术不太灵,大概齐凑了个整数。”
  大概齐?!子安目瞪口呆,没想到还能这么玩的!他知道四合院开餐饮触及到很多法律盲区,因此也没有逐条条约去细细斟酌,结果被孔姨摆了一道。这找谁说理去?
  子安觉得“小太阳”在他身上积存的火力,一下子蹭蹭地燃烧起来。这事儿,他绝不能妥协!
  “我不同意!这个店,要不就完全归我,要不就谁也别想要!”
  子安寒着脸,不再跟他们争论,转头往胡同口走去。子安平时说话温文和善,发起飙来却也鬼畜得很,孔姨和李哥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收尾。
  子安走到胡同口,却看到半天不见人影的马大爷,原来正在墙根边上跟人对弈呢。他的对手,子安也认识,是孔姨的老伴儿由大成。
  这位由大爷说是一家之主,平时却啥事儿不管,不是遛鸟斗蟋蟀,就是喝茶下棋。人倒是乐呵呵的,对谁都好声好气,相貌是不坏的,脾气也是顶顶的好,就是无论长相和个性,都没什么特点,整个人就如这片四合院的背景,因为融合得太不着痕迹了,存在不存在,并没有多大区别。他平时稍带手给子安带个包子,扔扔垃圾,也算是相处融洽。
  由大爷:“安子,吃了吗?”,
  子安正在气头上,这气还是他们由家惹起的,当下就不想理他。后来他想了想,停住脚步,对他道:“我还以为这里的人,跟胡同一样笔直笔直的呢,谁知道后面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我租你们家房子,从签约开始,该给的钱给了,该负的责任负了,你们转手就租给别人,有这个道理吗?”
  由大爷一听,眼睛睁得滴溜儿圆,像是把所有力气都用来表示吃惊了,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子安本来就是要泄泄愤的,见由大成这模样,倒像是自己在欺负老实人了。他叹了口气,打算给由大成留个愤怒的背影,找别地儿撒气去。
  却听马大爷凉凉道:“咱们这胡同,就是笔直笔直的,要不你能随便进来撒野?小子,我告儿你,外头有外头的法,这胡同有胡同的理儿,别以为懂法就上天了,在咱们这儿,还得懂理儿。”
  子安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他也不想反驳,心里只是愤怒。
  这马大爷对他一直没好脸儿,虽说同行如敌国,但进来这胡同吃包子的,断断不会改吃法餐,巴巴寻来吃法餐的,也不会跑进他的包子铺,两家竞争个毛啊?
  或许跟自己做的事情无关,马大爷只是纯粹的瞧不上外地人,就像这胡同的所有人那样,表面和和气气的,其实就跟这儿的格局似的,门户小,中间还要竖个照壁,街门一关,就团团把自个儿围起来,其实是谁也不接受的。
  各种愤世嫉俗的怒气涌了上来,子安只觉全身烟熏火燎的,难受得不得了。他懒得跟马大爷吵,大踏步走去了钟楼后的广场。
  两周前,他就是在这里找到了平静,现在他希望还能在大槐树下找到点安慰,帮他降降火。
  他望见了那棵槐树,抬头一看,忍不住叫了出来。
  鞋子没了?!
  那只带着神灵指示的破鞋,不见了?!
  子安全身发凉,绕着槐树走了一圈,再看,鞋子还在呢,好端端地置放在了树干顶端的一个木平台上。
  子安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却更加疑惑:这鞋子真成精了吗,荡秋千荡累了,爬到树上眯一觉?
  子安也琢磨过,他的鞋子为什么会出现在钟鼓楼。一开始他想,把鞋子带走的口罩男应该就住在这一带,但子安留意了很久,也没见到口罩男和煎饼摊的踪迹。而且住在二环里头的人跑四环外摆摊儿,想想也是不太可能的。或许是口罩男顺手把鞋子扔了,被什么人捡了回来,又顺手挂在槐树上?
  子安有心要爬上去,看看这木平台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他摩拳擦掌了半天,最后在树下蹲了下来。
  他有畏高症。
  子安蹲了下来,气儿也消差不多了。他想,该怎么应对目前的烂局面?钱花了,心思也花了,而且他喜欢那店面,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拱手让人的。
  要是彩票站也坚持不让呢?子安有见过高级餐馆卖红酒、卖松露、卖甜点,可从来没听说过卖双色球的啊!
  无论如何,他不能让这种网红体质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不行的话,用钱砸吧。
  想到这里,子安就觉得豁然开朗。对啊,孔姨要什么?她当然不是为了方便买双色球,说到底,就是变相的坐地起价。这些年来,他是很有一些积蓄的,不够的话,去找朋友凑凑,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子安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直到现在,他才惊觉,自己下了多大的一个赌注。这件事,他倾其所有,是一定要做成的。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想到这里,那股子平息下去的心火,又熊熊烧了起来。他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跟心里嘟嘟地冒着泡似的。这股子火无法排遣,子安突然弯下腰来,捡起一块石头,后退几步,朝鞋子扔了过去!
  鞋子被石头一撞,滑到了平板的边缘,失了支撑,反转着掉了下来。系着鞋子的绳子犹如被惊扰的草蛇,在空中扭转了几圈,终于被鞋子的重量抻直了。一篷又细又轻的东西扑到了子安的脸上。
  子安眨了眨眼,鼻子缩了缩,顿时呆住了。他终于知道,鞋子为什么会被系在这里。
  扑在他脸上的,是灰烬。
  原来,这神隐的鞋子,是一只烟灰缸啊。
  作者有话要说:
  cei,北京话里无比烂的意思
  海跑,北京城市学院,这个院校水平,可以上网搜搜,自己感受一下。
  在北京多年,感觉北京人并不排外。但因为文化个性很强,外地人可能觉得不太容易融入。里面写的是子安一时委屈下的想法,不是作者的本意哈。


第6章 棉帘后的男人
  子安想明白了怎么应对孔姨,一身轻松地回到了店里。果然,孔姨和李哥还在,但他们却一声不响,静静地看着墙壁。
  孔姨不说话的样子,子安还没见过呢,不禁心里发毛。
  从子安的角度,可以看见孔姨侧脸的轮廓。孔姨快60岁了,看她的五官,眼是眼,鼻是鼻,年轻时应该是明丽艳辣的那种美人,现在老了,脸上的肉消瘦了下去,五官就愈加的骨立,反而有点过了头,露出一点凶相。笑的时候,也是亮着刃的。
  子安走近,发现他们正在看着墙上的破报纸。
  孔姨闻声,转过头来,对子安道:“这是你?”
  子安摸了摸脸,“嗯,不像吗?”
  “那个啥,冰淇淋……很牛吗?”
  子安脑子绕了两圈,才明白她说的是“米其林”。这个问题倒是不太好答。但应对她,吹吹牛逼总是没错的。
  “是啊,开饭馆的,得到米其林推荐,就等于拿到了奥斯卡、诺贝尔。那是世界最高的水平。”
  米其林对孔姨来说很陌生,但奥斯卡、诺贝尔她是知道的。她倒吸了一口气,眼珠在子安身上转了两转,“安子,我寻思,您拿着冰淇淋来咱这儿,肯定是要开一家特牛逼的饭店吧?”
  子安认真道:“嗯,我要做一家最顶级的餐厅,拿米其林三星。”
  孔姨笑颜逐开:“有出息!李哥,您瞧,年轻人就得有这脾性!您的彩票站,我看就算了吧。”
  李哥吃了一惊,“不介,咱不是聊得好好的吗?您是嫌钱少了?”
  “钱?钱算个啥?”孔姨昂着头,语调不动声色地重了两分,“人这一辈子,就得活出个人五人六儿,像咱安子,要做就做个世界最牛的饭店,这志气!孔姨肯定站你这边,好好一家饭馆,卖什么双色球,嗯?”
  李哥脸黑了下来,骂道:“姥姥,耍我呢吗这是。”孔姨不说话,只是坚定地笑。李哥想要再吵两句,但想了想,又觉得犯不着,诺大个北京内城,能找不到地儿卖彩票?
  他气呼呼地走了。
  孔姨脸还笑着,转头看子安。
  子安有一种不特别好的预感,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孔姨和蔼可亲地道:“安子,您是做大事业的,孔姨支持您。您不是说厨房不够大吗,东房我分您一半。”
  “好……好的……”子安吞了口唾沫,又后退了一步,“房租……多少?”
  “甭提房租,送您的!”
  子安真真是受了惊吓,觉得事关重大,也不后退了,看着孔姨问道:“那您要什么?”
  “我啥都不要!不但不要,还送您一件大礼。”
  子安瞪大了眼。
  孔姨笑吟吟:“您租房子,我送儿子——这份礼,您看可还行?”
  装修队又浩浩荡荡开进来了,这次的工程更是巨大,要把半个四合院改成了餐馆。孔姨把最宝贝的儿子投资了进来,就成了大股东,不但分出一部分东屋当厨房,还答应了霍子安,等春天的时候改造院子,铺灯种树,到天气渐暖的时节,人就可以坐在枣树旁抽烟、晒太阳。
  子安感觉,自己就像薛湘灵重遇锁麟囊,苏三逢夫洗冤屈,在低谷的时候突然就来了这么个转折。这始于自己种下的前因,恰巧开出了善果,算是走了狗屎运了。
  有时候,好运气比努力更提气呢,对于异想天开在胡同开餐馆的事,子安又多了些信心。
  唯一让他忐忑的,就是孔姨赠送的儿子。他们还没来得及见面,那“良哥”就没了声息,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子安的餐馆自然是缺人的,带带她儿子也不打紧,但葛优瘫的形象已经深深刻进他脑子里;这不着调的太子爷,又是得小心伺弄着的,他可不想惹恼了孔姨,带来后续的麻烦。
  小心伺侯也不打紧,问题是那人彻底不见了踪影,他竟连对方是方是圆也没弄清楚呢。
  厨房的改造快完工了,因为赶上了春节前,十天的活儿硬是缩成了五天,子安不得不亦步亦趋地监着工,连吃个饭也是囫囵吞枣的,完全尝不出滋味。吃完早午饭,子安回到四合院,走进了混乱的厨房里。这是东屋邻着餐馆的那部分,原先是由家的小厨房,孔姨拨给他的这块小空间,并没有真正影响到她儿子的卧室。
  快到正午,俩工人擦擦手,就要去吃午饭。子安:“师傅,这瓷砖多久能完工?”
  “快了,明儿再一天,准保能完工。完了装上灯,就齐活儿了。”
  子安道声辛苦,目送他们离开。
  人一走,厨房就静了下来。转过头来,子安看着他未来的厨房,感慨万千。这里比上海餐馆的洗碗间都小,三个人在里面忙活,就得胳膊碰胳膊,脚尖碰脚尖。
  不过子安是不怕挤的,因为他根本没有多余的预算去雇佣更多的人手。在上海主管大厨房时,他手下三十多人,有人专门采购食材,有人负责监管事物的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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