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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绿豆蒜-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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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安的继父是个比较文学教授,研究中国现代文学,因此对“北平”分外感兴趣。他第一次来中国,到了老胡同兴奋极了,一个劲儿地问鲁迅故居在哪里、李大钊故居在哪里、老舍自杀的太平湖现在怎样了。由良辰是个不读书的,地方他倒是知道,谈到作家哪里接得上话?找借口遁到厨房去了。
  霍子安一边煎鱼,一边笑道:“把老邱叫来就好了,他肯定能糊弄两下子。”
  “对啊,他不是文科状元吗。”一个电话把邱新志召唤了过来。
  席上的气氛倒是和乐融融。由大成性格热忱,有着老北京人那种只要张口、没什么不会的本事,把教授和子安妈妈逗得欢欢乐乐的。孔姨对子安妈妈嫁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男人,虽然感受复杂,但她依然觉得子安妈妈风度迷人,因此对她也挺亲热。
  霍子安要在厨房里忙活儿,由良辰就担起了照看一大家子人的责任。孩子大大小小,英语又说得生疏,由良辰一个个地照顾着,端吃的喝的、带上厕所、教他们玩象棋、背着两个最小的去院里看猫……他在服务业里磨出的耐心,都用在应付这群小崽子上了。没多久,他们就一口一声“良辰”,围着他转。
  子安妈妈舒舒服服地坐着,对孔姨赞道:“良辰真是个好孩子,体贴又负责任。”
  孔姨心情舒畅,回道:“这不都跟子安学的吗,这孩子以前可不省事儿,一星期见不着一面。但话说回来,良辰底子是好的,认真干起事来,比谁都上心呢。”
  子安妈妈同意道:“是,良辰品性好,对人关心不放在嘴上,但谁都照顾到了。”
  两老太太互相吹捧儿子,有来有往,聊得热火朝天。
  没多久邱新志来了,他也不见外,自来熟地坐在教授旁边,三两句两人就喝上了。由大成发现这老外不但能说还能喝,两瓶红酒很快见底,便给他倒了半杯二锅头,告诉他来北京不喝这个,那可不像话咧。
  教授烈酒下肚,居然没趴下。不久之后,他的舌头慢慢开始不受控制,“北平”的幻影在脑子里万花筒似的堆叠起来,成了一幅幅超现实的画像。这两天游览下来,他发现北京跟想象中的北平完全不同,跟媒体报道里的雾霾锁城也不一样,他看见马路上的好车那么多、人的衣服那么时髦绚丽、骑的自行车却都是黄色的……似乎没了城墙之后,它就没了形儿,破罐子破摔,怎么快乐怎么过了。他有点嫉妒这里的繁华,却也有着惋惜。
  他呼出一口酒气,对邱新志和由大成道:“中国变了很多,我读书里看到的,是幻想的小说吗?人的这里不一样了,”他指着脑袋,“以前儿子必须生儿子,现在儿子不结婚可以的,是homosexual也可以的。”说着他笑嘻嘻地看着由良辰。
  邱新志脸色大变,忍不住瞟向由良辰。由良辰吃了一惊,他们没有特地拜托子安妈妈和继父隐瞒他们的关系,以为初次吃饭,总不会把话题引到那个方向。
  孔姨和由大成听懂这意思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西班牙的日常是这样的:九十点上班,慢悠悠吃个早餐,工作两三个小时,下午两点吃饭,午休两小时。再干点儿活,然后就该下班了。晚餐□□点开始,慢慢吃到十一二点。年轻人会去夜店继续嗨……
  他们吃饭能吃三个小时,南部的假期可以多达一年的三分二,上班时间有很多人在路上闲逛、晒太阳、跑步,他们爱吃,好色……
  真让人气愤啊,这生活也太不靠谱了吧!然后回心一想,我除了把作息提前两小时,生活也差不多是这样……


第114章 父亲的斧头
  邱新志机灵,立即把话题岔开:“环境变了,人就变了。以前一大家族的人住在四合院里,现在老胡同拆得差不多,人都搬楼房里了,别说一大家族,跟父母一起住的都不多。”
  子安妈妈也立即醒悟到教授说漏了嘴,她不晓得由良辰父母知不知道两人关系,但有些事知道归知道,放在台面上说却是禁忌。她对孔姨笑道:“你们一家人还能住一起,真难得,妹妹很有福气呀。”
  孔姨勉强笑了笑。
  本来和乐融融的气氛,突然就冻结了。席上所有人都默默不语,教授喝着酒,邱新志心里叹息,也跟着端起杯子,一口把酒闷到嘴里。他在由家早就感觉到一种箭在弦上的气氛,就算教授不多嘴,恐怕一触即发的瞬间也迟早会来临。
  这时候,霍子安把食物端了上来。他煮了龙虾意面和煎鲷鱼,撬开了几打新鲜的贝蒙生蚝,给孩子们炸了些鱼条和蔬菜。
  由良辰赶紧把孩子赶回席上,帮着霍子安把食物分到盘子里。
  子安妈妈笑道:“好久没有吃到子安做的菜了。”霍子安把柠檬汁挤进生蚝里,递到了妈妈的餐盘上,用上海话说,过两天闭店,给她做葱油鸡、炒草头、槽带鱼。
  邱新志打趣道:“子安,原来侬会说上海话啊。”
  “怎么不会,我在上海菜市场买菜,阿姨都要给我搭根葱啊。”两人顺势说起本帮菜里各种好吃的,席上才有了点热闹声息。
  霍子安没听见先前的对话,感觉到气氛奇怪,给由良辰投去个询问的眼神。
  由良辰只是摇头。
  饭局结束后,霍子安和由良辰把他们送上车。
  子安妈妈抱了抱子安,又抱了抱由良辰,对他们俩道:“两位小朋友,今晚谢谢你们了。”
  霍子安笑了:“妈妈,我已经长大成人,这里的女孩子都叫我大叔啦。”
  子安妈妈摸了摸他的头:“你头发白了,也是我的小朋友。小朋友啊,有不能解决的事情,一定要找大人帮忙啊,知道不?”
  霍子安和由良辰对望一眼。由良辰轻笑:“我们应付得来,别担心。”
  子安妈妈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们,过了片刻,什么都没说,上车离去。
  两人走去大餐厅时,霍子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由良辰:“没事。”
  “没事?刚才吃饭的时候,孔姨的脸色非常不好,由大爷一晚上没说话,你告诉我没事?”
  由良辰停下脚步,简短地把教授大嘴巴的话说了。霍子安脸色一沉,后悔没有跟他们交代清楚。
  由良辰却道:“就是这么点儿小事,他们睡一觉,醒来就不记得了。”
  霍子安摇头:“我从没见过由大爷不说话的样子,刚才吓得饭都吃不下了。”
  由良辰笑道:“你那么不经吓吗,我爸喝多了就那状态,睁着眼睡觉。说不准他压根儿没听到那句话——就算听到了,他也不懂。”
  霍子安寻思,由大爷要真懂得那么复杂的单词,确实也挺匪夷所思的。他牵着由良辰的手道:“你看过李安的《喜宴》吗,电影里那一对,以为父亲听不懂英语,其实父亲的英语很流利。你说大爷会不会有你不知道的隐藏技能?”
  由良辰乐了:“我爸连26个字母都搞不清楚,我们的店名芝麻绿豆蒜,就是他开始叫的,他说一串儿洋文,看着就不踏实。”
  霍子安自我安慰:“嗯,大爷应该不会往那方面想。”
  两人手牵手,都确信他们的推想是对的。慢悠悠走到了广场,两人就看见由大成拿着大斧头,站那儿等着。
  两人全身一震,吓得松开了手。由良辰:“爸……你……你干嘛?”
  由大成看了看他们,然后转头对着大槐树道,“前阵子下大雪,把木台子压歪了,我上去收拾收拾。”
  由良辰制止道:“上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瞧不清,明儿我上去收拾。”
  由大成不干:“我带着灯呢,你甭管了。”
  两人走过去,哄劝由大成回家,但由大成不知道是不是酒没醒,脾气变得执拗无比,无论怎么劝说,就是一定要爬上树。
  由良辰无奈,只好夺过了他的斧头。由大成被激怒了,瞪着大眼睛道:“快还我!臭崽子,无法无天了这是。”
  由良辰举起斧头,突然使劲地把斧头砍进了树下的泥地。啪的一声闷响,斧刃深入了乌黑的泥土里。这动静太大,由大成立马就怔住了,连霍子安都吓了一跳。由良辰冷着脸道:“您现在回去,木台子我明儿会上去修理。这树,您以后别爬了!”
  由大成看着比自己高半头的儿子,眼角和嘴角慢慢下垂,最后头也低下了。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发现自己身在这广场上,天黑得发红,商店和餐厅发出了他不能理解的光和声。他的眼里都是茫然。
  他认栽了,叹道:“好,好,你自个儿弄吧。千万别忘了,一定要修好,掉下来可不是玩儿的。”
  他不再看儿子一眼,更没理会霍子安,独自走回胡同里。
  两人重重地吁了一口气,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是由良辰先开口:“我们回餐厅。”
  霍子安同意了,刚走两步,却又不放心地回头道:“斧头拿走吧。”
  第二天一早,由良辰到底还是爬上了槐树,把木台子修理巩固了一遍。完事之后,他坐在了台子上,俯视底下熟悉的餐厅和胡同。
  以前包子铺还在时,这时间点底下已经热闹了起来。白烟袅袅,邻居们一边买包子馒头,一边侃大山。老太太坐在门口扒葱扒菜,小狗和小崽子陀螺似的乱跑。遛鸟的、下棋的、晨练的、遛弯儿的……这一切都跟炊烟一起消失了。这里的餐厅热闹到半夜,现在已经筋疲力尽,街坊们不知道是搬走了,还是另有据点,也不在这儿活动了。
  甚至是由良辰自己,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也已经很久没爬上大槐树。之前是腿受伤了,后来是太忙碌——但更主要的是,他对这孤独的空间不再需要。连他自己都变了,他怎么能祈求这里永不改变呢?
  只是,他仍然感到了烦躁。他从没跟霍子安说过,比起精明的孔姨,他更担心的是父亲。孔姨是个懂得顺应时势的人,她的强硬也是应着势的,知道什么时候该扛,什么时候该收;所以她才能在胡同里积累那么多房产财富,也因此,这么多年来,由良辰才能跟她此消彼长地玩着控制和反控制的游戏,维持了关系的平衡。
  但父亲,他没有回旋余地。他的世界非常小,小到只有那一片院子、几条熟悉的胡同,他的宽和仁厚,全部都是基于这片小天地的平和上。由良辰知道,这一年来胡同的变化、包子铺的消逝,对由大成是不小的刺激。他发现父亲比平时更勤快,甚至在不应该干活的时候——下着大雪、天气酷寒、三更半夜,他也会在院子里忙进忙出,仿佛有什么片刻不能迟缓的事情要解决。
  他在焦虑啊。
  由良辰看在眼里,也能体会到了父亲的心情,但他不知道能怎么办。孔姨虽然不可能接受他们,但她还是有“谈判”的可能,用一些她能接受的条件:不对外公开、要有孩子,等等。而由大成,他能用什么来说服他?
  由良辰接触到子安的家庭后,本来对出柜有了点信心,但现在又落进了悲观的情绪里。
  这终究还是个死局吧。
  他觉得冷了,收拾好工具,爬下了大树。走到胡同口时,他瞥见了告示板上多了张崭新的通告。他走过去快速扫了一眼,定了定神,又重头看了一遍。
  他理解得没错,胡同要整治了。整治的消息已经传了一年,一直没有后续进展,但这次的通告给出了明确的日期和范围。一星期后,广场将会经历翻修和环境美化,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进出交通,请居民根据需求调整出行计划云云。
  这一两年北京胡同正在经历大整修,南锣鼓巷甚至整条胡同都封闭了起来,一些建筑被拆掉重建,很多餐厅咖啡馆因此关门;相比起来,这一带“美化广场”,算是没什么动作了。
  只是餐厅毕竟在广场边上,多少会受到影响。由良辰回到院子,把消息告诉霍子安。
  霍子安心里忐忑,两人商量了一会儿,也商量不出个所以然。霍子安决定先向父亲打探消息,再决定对策。
  这几天由良辰跟餐厅请了假,带着子安妈妈一大家子人四处逛。他们去看了无数的故居和博物馆,后来在孩子的抗议下,由良辰把他们带去了后海滑冰。
  跟孩子玩了半天,由良辰到了晚上就没剩多少血了,他带他们去吃了涮羊肉,把他们送返民宿,然后强打精神回去餐厅。
  他好几天没在餐厅里,心里总是惦念着,不知道林枫那家伙有没有把他酒柜弄得乱七八糟。等他推门进去,却发现里面情况不太寻常。已经是十一点了,餐厅里还有三四桌客人,都没在吃饭聊天,而是瞪着眼竖着耳听里面一桌在争吵。
  由良辰走过去时,见霍子安也被惊动了,正站在餐桌旁跟顾客解释。由良辰一出现,林枫就道:“我们的侍酒师回来了,这里的酒都是他进的货,对酒庄和酒的口味都很了解,这瓶酒的问题,让他跟您解释吧。”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住今天发晚了
  …………………………………
  关于语言,大家很容易有个误区,就是理解语言就是认识里面的词儿。其实不完全是,就算是最熟悉的母语,常常也有一句话里有一两个词没听清的,但也没有妨碍我们去理解。理解语义,主要还是上下文和语境啊。所以不要以为老外、老人或小孩子不可能听懂就敞开了说,人的理解能力好可怕的。


第115章 暗箱操作
  由良辰走到餐桌旁,先看了一眼桌子。桌上摆着好看的甜点,看样子只吃了两口,冰淇淋都融化了。一支拉菲副牌的干红插在冰桶里,两个人用餐,却有四个玻璃杯,各盛放了深浅不一的酒液。由良辰眉头微皱,这支酒大概要3000多,酒体比较重,这个天不需要放冰桶降温,而且连酒塞都没有,就这么敞着瓶口,太轻率了!
  由良辰用眼神询问霍子安怎么回事,霍子安脸色凝重,简单回道:“客人说酒有问题。”
  由良辰吃了一惊,这才明白为什么桌上有那么多杯子。那就是霍子安也尝过了,而且结论是“有问题”。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后,由良辰对客人道:“对不住了,是我工作疏忽。我给你们开瓶大拉菲。”大拉菲是拉菲的正牌,价格比副牌要高一倍。他知道,这种情况最好不要跟客人争执,直接平息纷争就好了。一般的客人,在没有受到伤害的前提下,只要诚心道歉和占到便宜,都不会追究下去。
  可是这桌客人完全不吃这一套。“我花了两万块来吃这顿饭,你们卖假酒就算了,开瓶大拉菲就要打发我,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两万块!由良辰愣住了。然后他才想了起来,霍子安经不起林悦的忽悠,把一桌晚餐放网上拍卖。没想到居然卖了两万块。
  这客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带着个非常漂亮的女伴儿,女人看上去挺眼熟,可能是个二线明星。男人大概觉得应该在这昂贵的一顿饭里留下些记忆深刻的事,所以之前霍子安百般安抚,他也没松口,非要咬定餐厅卖假酒!
  这是个非常严重的罪名了,霍子安知道这事必须速战速决,道:“这酒的味道确实不太对,可能是酒窖温度的问题,拉菲非常敏感,温度不是最合适的状态,很容易走味。这是我们保存不当,给您带来困扰了,我给您换瓶别的酒,这顿饭我来买单吧。”事关信誉,他不能承认假酒,只好做出最大的让步。这顿饭是拍卖而来的,到时还得跟网站交涉,麻烦极了,但比起商业信誉,就算要倒贴大笔钱他也只能认了。
  那客人冷笑:“我吃饭从不让人买单,这顿饭钱我早就给了。你们卖假酒的事,我可不会这么算了,你们等着关门吧!”
  撂下了狠话,他站了起来,抱着女伴走了。
  由良辰倒了点酒,尝了一口。他还没开口说话,林枫就道:“是没保存好吧!最近在整理酒窖,这么些好酒随便扔库房里,不走味才怪呢。好几十万的酒,是不是该有保护措施?”
  由良辰摇摇头,心想,这哪是保存不当,这就是假酒!
  拉菲确实容易变味,转移这些贵酒的时候,他都格外留心存储的条件。因为工作忙乱,他又请了好几天假,不排除会粗心地把酒留在库房里,但即便是走味,也不会有这种人工合成的麝香味和轻浮的果酸。
  霍子安肯定第一口就尝出来了,死不承认罢了。只见霍子安脸色阴沉,一声不响地回到了后厨。
  晚餐时段结束,所有的客人走后,霍子安把相关的几个人留了下来。他劈头第一句话就是:“由良辰,这事你要负最大责任。”
  由良辰默然。他的职责是买酒和管理酒藏,酒出了问题,他自然是第一责任人,对此他无话可说。
  霍子安又道:“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一瓶假酒。”
  此言一出,其他人都骚动了。真的是假酒?!在高级餐厅出现假酒,那是死罪了。
  由良辰道:“我查了进货记录,是前两天进来的,我不在餐厅,这批货不是我接收的。”那一天他正好跟霍子安去机场接人,大半天不在餐厅。由良辰看向管理仓库的厨师和服务员。
  那服务员剪着齐刘海,大家一开始都叫他的诨名“贾宝玉”,后来嫌麻烦直接变成了大宝。大宝以前在红酒吧工作过,所以由良辰不在的时候,就由他来接替工作。大宝一脸惶急:“酒是我收的,几箱几箱地搬过来,哪里看得出有什么不对劲。再说,酒可不是我订的。”一个大皮球推回到由良辰身上。
  林枫见有机可乘,落井下石道:“订酒的事情,我们谁也不懂,出了问题,还是从供应商那里找原因吧。”
  这句话似乎很客观,但实际上还是在指责由良辰。正规的酒商怎么会做这种手脚,不要信誉了吗?酒商要弄假酒,也只会卖到夜场或小餐厅,不会糊弄这种高级餐厅——除非这里面有人在配合酒商暗箱操作。
  能跟酒商有接触的,只有由良辰一人了。
  由良辰百口莫辩。
  在场的七八个人,每个人都看着由良辰,眼神复杂。这里面除了林枫和大宝,还有几个新餐厅开业时招进来的厨师和服务员,他们跟由良辰没什么交情,自然选择缄口不语、静观其变。
  陈朗心也在场,但她一声不吭,并没有替由良辰说话。
  由良辰心里一冷,有点赌气道:“我没有弄假酒,要我想干这种事儿,不会弄出这么个破玩意儿。这酒瓶口的尺寸不对,标准酒塞塞不进去,标签上都是错字,味道比20块的红酒还呛,要看不出这酒有问题,那是他妈瞎了眼儿了!”
  大宝脸涨得通红:“那你的意思是……是我做手脚了!你有证据吗你!”
  霍子安冷道:“别吵了,这不是吵架的时候。”他给了由良辰一个眼色,让他控制情绪。
  他自然百分百相信由良辰,酒藏出了纰漏,也不能全怪在由良辰身上,酒窖和侍酒团队正在建立中,现在正是混乱的过渡期,何况由良辰大部分时间不在餐厅里,很容易让人找到空隙。但这事儿后果太严重,必须要有人承担罪罚。
  他对由良辰道:“假酒不是错误,是犯罪,无论是谁在上面动了手脚,都不能留在这餐厅里。由良辰,这事你来解决,要是找不到人,那就你来负全责。”
  由良辰脸色一沉,吐了口气,冷冰冰道:“好!”说完,他大踏步走出大门,谁也不理,恼火地走去了酒窖。
  他在酒窖门口抽了根烟儿,头脑慢慢地冷静下来。
  霍子安太他妈混蛋了!虽然这做法没什么毛病,但餐厅人来人往,四合院又没有门卫或监控,让他去哪儿揪出那孙子?难道他要跟踪每个人,查看他们的银行进帐,窃听他们的电话?!
  想到这儿,他又觉得整件事太搞笑了。他把烟掐了,准备进酒窖查看还有几瓶假酒,转身看见陈朗心正好经过。
  他喊道:“朗心!”
  陈朗心停住脚步。由良辰闷闷道:“你也认为是我干的吗?”
  陈朗心走近他,“不是。”
  由良辰问道:“那你刚才不言语?”
  “哟,我说话比得上霍子安有份量吗,霍子安是你男人啊,我哪知道他那么狠心,不保你!”
  “操!”由良辰这时候倒是理智起来了:“他要保也保不了,这事儿总得有人负责。”
  陈朗心脸色凝重:“谁负责得了?卖假酒的事要传了出去,我们餐厅算完了。”
  “这么严重?”
  “嗯。做餐饮,卖的可是放进嘴里的东西,安全可靠是第一原则。我们弄个假酒假肉,来源不明,吃了不知道会不会死,你说还有人来吃饭吗?”
  由良辰轻叹:“唉,是我太大意了。”
  “你自责也没用,要我知道是谁干的,我把他扔碎肉机里绞成渣渣!”
  由良辰也怒道:“没错,不把丫的手剁了不算完!”
  两人同仇敌忾,带着黑社会的气势,一起走进酒窖里,清查剩余的酒,并寻找线索。由良辰确定酒商那边是可靠的,问题肯定是酒进来之后,不知道被谁置换了。
  他们把五百多瓶酒逐一查看,发现类似的拙劣仿造品还有十五六瓶,都是最近进来的贵酒。其他酒也可能会有问题,只是从包装看不出来罢了。
  陈朗心道:“这人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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