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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春深-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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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栩道:“你舍近求远,扶持赵棣,这又是何苦?今日你我携手,灭西夏,收复燕云十八州,一统这万里河山,驭亿万臣民,何不快哉?”

    阮玉郎细细看着赵栩,摇摇头:“我险些被你打动了。论狡诈毒辣,你不逊色于我,论厚颜无耻,你也不遑多让。你也说了,我老了,你还年轻,被你熬个几年,恐怕我就心力交瘁力竭而亡。何况我要和你合作,恐怕不好意思和你抢九娘——”

    赵栩见他依然不肯放弃赵棣,心中一沉,看来阮玉郎对今夜宫中之事势在必得。听到这句,立刻斜睨他一眼,打了个哈哈:“说得好像你抢得走似的。论自知之明,你也不如我啊。”

    阮玉郎转头看着他,一时气急,半晌都想不起来还要说什么。

    “郎君,可以进了。”阮小五从地道中一跃而上。

    ***

    翰林巷孟府,家庙里灯火通明,香火味还没散尽。

    家庙老供奉钱婆婆将手中铜钱扔进竹篚中,捧起竹篚摇了五次。

    “如何?”背对着她跪在蒲团上的梁老夫人问道。

    “无。”声音苍老,平静。

    梁老夫人默然了片刻,自从九娘落入金明池死里逃生后,这七年来,钱婆婆每次的答案都只有这一个字。她颓然道:“还请再看看阿婵。”

    铜钱碰撞声再次响起。

    “无恙。”声音依然苍老,平静。

    梁老夫人看着眼前一排排的牌位,最后目光落在孟二太爷的名字上。他会不会也在看着她?等她百年后,她的牌位离他会很近很近,同享子孙香火祭祀。

    孟建的话似乎又在耳边响起。她身子晃了晃,头晕得厉害。一阵风卷进来,烛火晃得比她更厉害。梁老夫人怔怔盯着摇曳的烛火,蹒跚着站了起来。

    院子里的女使赶紧上来扶住老夫人。

    “二郎呢?”

    女使一愣:“九娘子出门后,二郎君也出了门,应该还没回来。”

    梁老夫人轻声吩咐:“去请阿吕到翠微堂说话。”

    吕氏到了翠微堂,行了礼,见杜氏和程氏都不在,担忧地问:“娘,九娘可怎么办呢?家里的护卫们连人影都追不上。”

    “陈家有消息来么?”梁老夫人放下茶盏。

    吕氏摇了摇头:“就是晚饭前来了一位管事,说大理寺和陈家会全力救回九娘,还说燕王殿下同她在一起,必无性命之忧。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呢,燕王以后会不会——唉!”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福祸都是命。”老夫人叹了口气,看向吕氏:“仲然呢?去哪里了?”

    吕氏垂首道:“郎君说出去办些事,恐怕要——明日才回来。”她想到孟建那些话,再想到夫君交待的话,心跳得飞快。

    梁老夫人眼光扫过吕氏手中拧紧了的帕子,突然一拍案几:“他究竟去了何处!所为何事!”

    吕氏吓得一激灵,差点顺着椅子跪了下去。她嫁进门这许多年,头一回被这么呵斥,颤巍巍站了起来,福了一福:“娘——您放心,是好事,郎君说待明日回来再细细禀报您,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梁老夫人眼前金星直冒,一股寒意从心底冒气,沉声问道:“他是不是入宫了?”

    吕氏赶紧摇头道:“是!不——也不是,是郎君起复了。”

    梁老夫人拍在案几上的手此时才从麻木变得火辣辣的疼,她盯着吕氏:“起复是家里大事也是好事,为何要瞒着?他回翰林学士院了?”

    吕氏垂首道:“是,媳妇知道错了。郎君昨日接到吏部文书,回翰林学士院仍做知制诰——”

    “还有呢?”老夫人听她语带犹豫,追问道。

    “还加封了宣和殿大学士。”吕氏出身书香门第,对朝政知之不多,虽然孟存一再交待邸报还未公开,不宜宣扬,架不住老夫人咄咄逼人,还是说了出来。心道这等荣宠之好事,对高堂有什么可隐瞒的。

    梁老夫人紧紧掐着案几边缘,闭了闭眼睛。

    宣和殿大学士!正三品,只有优宠近臣才能担任,被敬称为“大宣!”上一任大宣是首相蔡佑。像苏瞻这样的首相,按例罢相后应该担观文殿学士,因政绩卓著两宫体恤,才领了资政殿大学士的职,仍能随时进宫,人人尊称他一声“大资”。可大宣,怎么轮得到丁忧起复的孟存?今上才七岁,哪里会有优宠近臣?

    “阿吕,你可知他究竟去了何处?事关孟家生死存亡,你不能瞒我。”梁老夫人低声问道。

    吕氏委屈地急道:“娘!这是好事啊。太皇太后恩典有加,宣召郎君进宫面圣谢恩,还能见见阿婵,您为何——?”

    梁老夫人静了一霎,忽地大声唤了女使进来:“快!让总管事立刻派人去相国寺送口信给陈青陈郎君,就说我家二郎君大喜,获封宣和殿大学士,已进宫谢恩了!”

    吕氏糊里糊涂,方才还厉声呵斥,生死存亡,怎么又要报喜了?

    “娘?可要置办席面?”吕氏轻声问老夫人,白矾楼这种是约不上了,状元楼的席面也使得。

    梁老夫人却继续吩咐:“还有,再送一份口信给百家巷苏家的苏郎君,想办法给宫里的大郎君也带一份口信,告诉他二郎君奉太皇太后宣召入宫了!”

    护卫们先前禀报说宫内殿前司人马将皇城团团围住了,如果伯易还在宫外,应该能找得到他。

    ***

    大理寺和陈家的众骑一路沿途细细搜索,都不曾找到九娘和赵栩,得了张子厚的口信后,才赶往北婆台寺。陈青和章叔夜一马当先,突见前头火光冲天。两人对视一眼,手中马鞭急挥,冲了过去。

    阮眉娘带着赵元永,正在垂花门处指挥十几个黑衣人救火。

    “姑婆婆!婆婆还在里面!还有她——”赵元永急得直跳脚,带着哭腔喊道:“为何不让他们都去救火?”他看向站在院墙上头,将婆婆屋子团团围住的几十个黑衣人。

    阮眉娘扭头对莺素燕素道:“故弄玄虚而已,进去查看婆婆如何了。”

    赵元永一个箭步往里冲,却被燕素拉住:“大郎去不得,是奴的错,奴去!”

    阮眉娘揪住赵元永的胳膊:“别添乱!官兵即刻就到,我们得走了。”

    “婆婆——婆婆!”赵元永死命反抗着不肯就范:“放开我,婆婆——!”

    眨眼间,燕素背着阮婆婆从屋内冲了出来。莺素高举薄毯拍开两边火星,快步走到阮眉娘身前:“孟娘子不见了,东西窗都打开着,屋内只有婆婆在!”

    赵元永摸着阮婆婆的脸和手:“婆婆,你没事吧?”

    阮婆婆叹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们为何慌慌张张的?”

    阮眉娘看着阮婆婆一脸惊讶,柔声问:“嫂嫂,阿妧呢?”

    阮婆婆转脸朝向她:“我同她说了会话,她刚刚还在的,说出去找大郎——大郎?”

    阮眉娘皱起眉:“燕素,你带一些人留下好好找一找。我带他们先去大名府。若有官兵来了,你们避开吧。”她对燕素做了一个刎颈的手势。

    赵元永心怦怦跳,瞪大眼看着阮眉娘:“姑婆婆?——”这是要杀了九娘吗?

    阮眉娘已搀着阮婆婆朝后门走去:“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阮婆婆回头望了望:“那九娘呢?眉娘,那是你亲生的孙女啊——”

    阿玞,你可要平平安安的。

    阮眉娘笑道:“嫂嫂放心,她啊,淘气得很,燕素很快就能找到她的。

    九娘伏在屋梁上头,借着垂挂的帐幔掩住自己大半个身子,能看见燕素带着人进来背走了阮婆婆,又去而复返,手持利刃。她手心里捏了把汗,阮玉郎不在,对她动了杀心的,只会是阮眉娘。

    不远处,传来马蹄疾驰的声音,依稀还有呼喝声:“大理寺查案!无关人等速速回避!”

    燕素从窗外跃了进来,将阮婆婆床边纸帐掀翻,一无所获。

    “燕娘——快走!是陈青来了!”门外有人大喝。

    燕素急急忙忙中抬起头,九娘吓了一跳,屏住了呼吸。

    弩…箭声嗖嗖作响,兵刃相接声已近。燕素看着暗影层层的房梁上头似有一团黑影,犹豫之间,又觉得九娘无论如何也爬不上去,听见外头已传来惨呼声,咬咬牙,穿窗而出。

    九娘却依然紧紧贴着房梁,双腿死死勾住梁木。她听见外头连续不断的惨呼和重物从院墙上坠地的声音,忽然有一声尖锐的女子痛呼传来,又戛然而止,是燕素的声音,似乎有人在问她什么。九娘默默盯着自己用力得发白的双手,还是不敢出声。

    又隔了一刻钟,外头的火灭了,陈青的声音清越璁珑:“阿妧——阿妧——”

    九娘眨了眨眼,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从眼中掉落下去。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她大声喊了起来,才发现自己声音在这屋里都听不太清楚。九娘赶紧慢慢撑起上半身,从怀里把赵栩给她的布带取了出来,她太着急,手臂又酸又麻,没拿稳,布带竟滑了下去。

    门咣地被撞了开来。

    “我在这里!”九娘看见陈青和章叔夜,喊道:“快——快去宫里!赵棣和阮玉郎要杀六郎!”

    “阿妧,你别动!”陈青又惊又喜,外头院子里的火,看着就是给他们的信号。果不其然!

    陈青一跃上了圆桌,双腿轻点,一手撑在房梁上,一手抄起九娘,转瞬落到地上。

    九娘双腿抽痛得厉害,章叔夜一把扶住了她,钦佩万分:“小心。”

    ***

    地道深处,并无霉味和湿意。赵栩抬起头,见顶上也砌了青砖墙,两侧均有阮小五方才一路点亮的油灯。地道也够高,高似比赵栩还要高一些,也无需驼背弯腰而行。地面清一色大块青石,看来还可供车辆通行。

    众人行了一盏茶时分,就见前面一个半圆厅落,石梯层层向上,通向这地道的入口。高似双袖微微鼓风,紧盯着阮玉郎:“六郎,跟着我。”

    赵栩看着他的侧影,袖中剑已滑至掌中,他相信以舅舅和张子厚的本事,不可能找不到北婆台寺,还有阿妧,有荣国夫人护身,以她的智谋,无论如何都能想方设法得到阮婆婆的庇护。在阮玉郎和高似之间,他只能先杀高似。

    阮玉郎转头看了赵栩一眼,笑着对高似说道:“你可得小心,别背后中剑魂断大内。”他走上石梯,拔出九娘那柄短剑,倒转剑柄,在木板上敲了九下。

    很快,木板上头也传来九下声音。

    阮玉郎的剑柄又敲了三下。

    木板嘎吱一声,向上掀了开来。

  

 第221章

    外头既无亮光; 也无人声; 暗暗的; 静静的。

    忽然地道内最后两盏油灯熄灭了; 此处挤满了人; 一片漆黑; 也无半分声响; 上头漏下一阵风; 在这半圆的空间里打了个转; 使得闷热的地道内舒服了许多,凝住的空气也重新开始流动。一束暗淡的星光从洞口照了下来,落在石梯上的阮玉郎面容上; 一层银光; 如玉似冰,又像薄薄的秋霜装饰了他。

    阮玉郎转过身看了高似一眼,展开双臂,将心胸命门全露给了他。

    高似不动声色,抬眼看了看上方; 仔细听了听,转头对赵栩轻声道:“上头应该并无伏兵。”

    赵栩心中一动; 秀眉一挑; 比了个射箭的姿势; 灿然一笑。高似点头不语,却示意他拔剑出来。

    赵栩笑得更是开心,手一翻; 一泓秋水亮在他手中。

    高似反手解开背上一个粗布包袱,露出一柄半旧的手刀,黯沉的刀身看上去像没开过刃,在赵栩手中剑的映照下,勉强看到刀身上一条暗红色的线,自刀柄处蜿蜒向上,直至刀尖。

    见高似防备之心不减,阮玉郎的唇角还没勾起,就抿了回去,他姿态优雅地拾阶而上,仿佛是去踏春赏花的,而不是私闯大内禁中。看着他玄色道袍的衣角消失在黑暗中,高似双手紧握的手刀倏地竖起,刀背贴着右肩,一步步跟了上去。

    赵栩只凭目测,已看出这石级在营造上的细微特殊之处。石级最底层起步的第一级高五寸,第二级却高了六分左右,第三级又回到了五寸高。这地道只出不进,如有追兵,自上而下,先高忽低,常人因迈步上下楼梯的习惯,十有八九会在这高度不同的石级上摔作一堆。但这个对于阮玉郎和高似这样的高手,毫无作用。

    十二级台阶,出了五种不同的高度,高似走得很稳。最后一级将至,赵栩仍然找不到机会出手,隔着衣衫,他看得出高似躯体上每一块肌肉的运转都在巅峰状态,随时能爆发出船上一拳击溃阮玉郎长篙的力量。

    身后果然传来一些磕磕碰碰的声音,却无人说话。高似和赵栩全神贯注在前面人的身上,都没有回头,更没有停留。

    阮玉郎站在洞口不远处,一个身穿内侍服饰的男子在和他低声说着什么,那男子背对着他们,躬身而立,状甚恭敬。不远处传来禁军换班的呼喝声。

    赵栩略一看,这是东宫六位夹道中的一扇角门内,往东宫墙外,东南是晨晖门。这里和皇太子宫只隔了两道院墙。他转身看向和阮玉郎说话的那人,那人已逐渐走远。

    十几人依次出了地道,余人却还留在地道里等着接应。木板无息地合了回去。

    阮玉郎过来轻声告诉高似:“陈素母女刚从福宁殿出来,去了雪香阁。我陪郎君过去。”他声音越来越低,轻不可闻。

    阮玉郎竟然知道阿予所住雪香阁的位置,赵栩手中剑握得更紧。伏兵必然尽在雪香阁,等着坐实他血缘有疑一事。他绝不能让阮玉郎引高似去雪香阁。

    高似身上鼓足的气劲略松,紧绷的上衣微微贴服了下去。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赵栩手中秋水突变闪电,一剑直奔高似后心。

    高似被阮玉郎大力一推,赵栩一剑刺穿了他左肋。他低头看着肋下穿透过来的剑尖,倏地又一阵剧痛,剑抽了回去,血汩汩而下,看不清楚那血,感受得格外分明。

    “有刺客——!”黑夜里响起赵栩穿云裂石之音。

    皇城大内晨晖门上立刻响起了号角声。不远处传来禁军呼喝之声。

    阮玉郎和赵栩战在一起,轻笑道:“你杀高似,不怕九娘死?”赵栩心志,果然坚不可摧,机变智谋也天马行空无迹可寻,可惜无论他怎么挣扎,结局都一样。

    赵栩手上不停,剑招如飞:“你不在,谁能困得住我家阿妧?你有命出宫再说!来人!有刺客——”

    高似慢慢转过身盯着赵栩,心口似乎已经被刺穿了一个血洞,空空的。有什么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的,突然就碎了。他扭头看向远处宫墙,她就在那边,近在咫尺,伸手可及,高似待要飞身而起,赵栩一剑又抵眉心。

    叮的一声,高似手中刀格住赵栩的剑,双目已通红:“你要杀我?你不信我!”

    赵栩冷若冰霜,四剑四字:“要杀!不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高似脱身而去。只有战,众目睽睽下战,才能洗清他的身世之疑,才能摆脱闯宫之罪。

    灯火渐近,吆喝声、兵器相撞声、鼓声纷沓而至。远远传来:“有刺客——!东宫六位有刺客——!”

    阮玉郎唇边勾起诡异的笑容,宽袖舒展,右手短剑连点,直击赵栩咽喉和心口:“郎君只管去雪香阁,我替你教导儿子。”

    高似手刀一震,挥出万千暗影。赵栩一声闷哼,已中了一刀一剑,幸亏这二人都没有杀死他的意思,一得手就散去了大半劲力。

    高似手腕一翻,挡住阮玉郎的剑:“不许伤他!我去去就来。”他身形疾退,几步就到了夹道宫墙下的暗影之中。赵栩咬牙又受了阮玉郎在他背上的一击,强忍着一口血,趁势冲向高似。

    “你还是留下吧。”阮玉郎笑着,几乎贴地平飞,一剑刺向赵栩膝盖间。

    “他留不如你留——!”冷峻的声音响起,比这句话先到的还有一声弦响。

    腾身而起的高似在半空中骤然停了一刹,一掌拍在宫墙上,整个人斜斜避开。突突突三声,三枝乌龙铁脊箭如流星般连续扎入宫墙内。

    阮玉郎脚尖轻点,身子骤然拔起,人在空中,他看着地面上几枝箭,微微皱了皱眉。身后殿前司禁军已经和阮小五等人混战在一起。

    赵栩大喜,孟在来了!他全然不顾身后的阮玉郎,一剑如影随形,依旧直奔高似后心。

    “捉拿阮玉郎——捉拿高似——护卫燕王殿下——!”

    喧哗声响彻皇城大内,近百年,宿卫禁军第一次遇到谋逆重犯胆敢闯宫,皇城司、殿前司、入内内侍省,全都被惊动了。

    阮玉郎见赵栩暴起,显然是看穿了雪香阁的谋算,又有孟在来援,纵然他后手连连,却也有些麻烦。现今整个大内已被掀翻,他不怒反笑:“六郎,你以为拦住高似就行了?”

    他玄色道袍在夜空中如鹏鸟展翅,宽袖中朝连人带银枪激射而来的孟在掷出三枚蒺藜火球。他袍袖再展,左手已多了一箫。

    “碰不得!”赵栩弃下高似,翻身退后,短剑行云流水,旋出大大小小的圆圈,把三枚火球滴溜溜兜在剑身上滚动,他手腕一震,三枚球飞向已越过宫墙的高似。

    高似掉头一拳,三枚蒺藜火球被激荡开,滚落到远远的地面上,烧了起来。他又看了赵栩一眼,往西北方雪香阁飞奔去。

    孟在拦住了阮玉郎:“我来,你去!”

    赵栩精神大振:“好!”

    身后传来孟在的喝声:“小心孟存孟仲然!”

    阮玉郎眉头一跳,一剑隔开孟在,洞箫贴近唇边,一簇银针从箫尾蓬地射出。

    赵栩头也不回反手挥剑,脚尖已点上宫墙,膝弯处微微一麻,还是中了几针。他勉强提气上了宫墙,高似身影就在不远处。赵栩一回头,见晨晖门东华门各处禁军潮水般涌来,不再停留,追向高似。

    ***

    雪香阁临近延福宫,在大内西北。先帝宠爱赵浅予,将这三进的小院子赐给了赵浅予住,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后院里还有一个小池塘,旁边堆垒了高高的太湖奇石,端午节的艾叶菖蒲被手巧的宫女们编织成长长一条,从太湖石顶端垂挂下来,一路系着五彩斑斓的小艾人和五毒物,旁边立灯昏黄灯光下,也看得清清楚楚,平时栖息在池塘里的几只乌龟远远地躲开了。

    陈素和赵浅予在厅堂里,坐也坐不住,忧心忡忡听几个女史说了外头最新的消息,一听到还没赵栩和九娘的下落,赵浅予就抱着陈素哭了起来:“怪不得哥哥同我说那些话!他肯定知道自己要出事——”

    陈素紧紧搂着她:“别胡说,舅舅和张大人都在救他呢。母子连心,我没什么不妥,你哥哥肯定没事!”她信六郎和九娘,柔仪殿那夜千转百回惊险万分,六郎和九娘都能化险为夷,这次也不会有事的。

    她定定神,转向那两个女史:“鲁王的事,张大人还说了什么?”

    “张大人知道奴是燕王殿下安排在主主身边的,特意让奴转告太妃:鲁王一事无大事,殿下有功无过。请太妃放宽心。”

    陈素松了一口气,她听见向太后教官家说维护六郎的话,恨不得磕头磕出血来才能表述出自己的感激之情。

    外头廊下挂着的鹩哥忽地喊了起来:“万福金安!万福金安!”

    厅里的人都一震,赵浅予松开陈素,看向厅外。鹩哥还在喊个不停。

    病容憔悴的太皇太后慢慢走了进来,赵棣躬身扶着她。向太后牵着官家赵梣的小手,面带疑惑。簇拥着他们的是二府的几位相公、御史台的邓宛,还有身穿亲王丧服的宗亲,陈素却从来没见过。赵浅予看到六娘和孟存父女俩忐忑不安地跟在后头,吓了一跳。

    陈素强作镇定,起身给太皇太后等人见礼。

    太皇太后转头对向太后道:“五娘,今夜一试以后,谁做皇帝,老身不再过问。”

    向太后犹豫了一下,看向几位相公,点了点头:“便依娘娘所言。”

    “将那人带上来。”太皇太后沉声吩咐,面上露出一丝厌恶之情。她转头道:“阿婵,到我身边来。”

    六娘吸了口气,应道:“是!”

    外面两个内侍引着一个女子缓缓入内,那女子身形袅娜,有些行走不便,却穿了宫中太妃的丧服,走近了,对太皇太后、向太后及官家行了跪拜大礼:“民女拜见太皇太后、太后娘娘、陛下!”

    六娘一震,微微抬起眼,见跪着的人匍匐在地,双手交叠平放在额前,手指还淤青着。

    “起来吧。”太皇太后淡然道:“抬起头来。”

    “民女遵旨。”

    四娘慢慢抬起头来,眼眸低垂。六娘死死咬住唇,盯着许久不见的她。脸颊还有些肿胀,不知道是不是在狱中吃了苦。

    陈素颤声道:“娘娘!为何要找人冒充妾身——”她浑身发冷,面前的人乍一看,就好像年轻时的自己,只是更加柔弱,惹人见怜。

    向太后一震,看了赵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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