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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春深-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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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娘看着孟建脸上短短片刻已唱完一出大戏,暗觉好笑,跟着赵栩的轮椅也到了鸽棚前头:“这匹帛铺为何养了这许多鸽子?”汴京城里几乎家家养鸟,宫中也多有珍禽,饲养鸽子的人家也很多,但匹帛铺是商家,养了这许多鸽子却不知派什么用处。
赵栩笑道:“自然不是为了吃。”
章叔夜推动轮椅,跟着那圆滚滚的掌柜往月门走去。
众人进了后花园,见园里并无奇花异草,两排槐树竟然还都挂着累累的雪白槐花,空中淡淡的槐花香十分宜人。方绍朴伸手摘了两串下来告诉九娘:“可巧了,槐花可入药,清肝泻火,啊哈,泻火。还有槐根可散瘀消肿。”
轮椅上赵栩手中的纨扇倏地停了下来。章叔夜手上用力,加快了步伐。
九娘红着脸轻声道:“有劳方大哥了,六哥脸上的伤几日才能消肿?”
方绍朴轻声道:“你放心,我暗地里让他再多肿几天。你做得对,千万别因为他是殿下就怕了他,来一次打一次。”
“啊?”
***
元旭匹帛铺的后院也有三进,十分气派,虽然比不上浸月阁,但比起鹤壁的正店已经富丽堂皇了许多,一应仆人皆是男子,不见婢女。
那一脸和气圆滚滚的掌柜“滚”了过来,再次对上首的赵栩行了大礼,从袖中掏出三封信呈给章叔夜,禀报道:“禀殿下:京中张理少的信是两个时辰前到的。秦州的飞奴,按理本应在卯时归巢,因在西京换了羽飞奴,辰时前才归巢。大名府的信,是昨夜亥正时分到的。属下用鹰奴给的法子试了三个月,飞奴的确比以前更快,如今一个时辰能飞三百里。”
九娘看着赵栩淡定地接过那三封信,讶然道:“那些鸽子,难道是用来送信的?”她只知道赵栩养了鹰,还送了一只鹰连带鹰奴给陈青出征用,却从不知道他还在派人训练信使,在书上她也读到过唐朝宰相张九龄“飞奴传书”与亲友通信的轶事,可那么小的鸽子要飞越两千里去秦州还能载信安然归巢,委实不可思议。
赵栩笑道:“也才试了三年。我看鹰奴训练鹰很有意思,便让袁仁也试试训练飞奴。不然只靠急脚递,委实不够快,耗费也厉害。你家里也养了十多只——”袁仁见赵栩待这位极好看的小郎君十分亲切,赶紧也拱手朝九娘行了一礼。
九娘回了一礼,恍然之下,脸上烧了起来。怪不得她癸水初来那日,惜兰明明不曾出过门,方绍朴却来了家中要替她把脉。
赵栩手握空拳,抵唇清咳了两声:“季甫来信说,你家那位钱婆婆深藏不露,昨夜以一枚铜钱重伤了阮玉郎。他正和你大伯联手,在开封府搜寻阮玉郎。”
九娘和孟建都又惊又喜,两人对视了一眼。九娘颇有些后怕,阮玉郎果然不肯放过自己,竟亲自去了木樨院,只是钱婆婆怎会如此厉害,看来婆婆还有事瞒着家里人,不知那位钱婆婆会不会是太皇太后的人。
赵栩又看了陈太初的信,转手递给了九娘:“原来我们离京之日,苏昉就去了秦州,这确实是他的性子,眼中揉不得沙子,律己甚严。他也会和太初他们一起来中京和我们会合。你放心吧,毕竟他是表哥,年长你许多。看来他千里迢迢去负荆请罪倒别有所获。”苏昉是个极好的军师,看得远又看得深,又极敏锐,且能言善辩,有他在,自是大大的助力,更重要的是阿妧的心结能解开许多。
九娘细细读了信,心中百味杂陈,终还是高兴更多一些。阿昉他这一路究竟想了些什么,她无从猜起。可他要去中京,难道是改了不入仕的打算?又或者,他和自己一样,已能抛开往日心中的重担,循本心而为?那样的阿昉,又会是什么样?九娘目光落在陈太初信末的那句“北上一路艰险,祗颂阿妧玉安。”眼中一热,太初恢复了对自己阿妧的称呼,他也放下了么?
这一刻,九娘恨不得插翅飞去中京,盼着能尽快见到苏昉和陈太初。
赵栩已看完大名府的信,笑道:“沈岚果然有点意思,鹤壁的人一到,他已通告大名府上下,监察御史这两日就会抵达,连彰德军节度使也被他请去了府衙。看来他和阮玉郎还未联系上,以阮玉郎的手段,恐怕宁可调兵充贼,也要半途截杀我们,事不宜迟,用完饭后我们即刻大张旗鼓,抢在阮玉郎的人之前,去会一会这位两袖清风的大名府权知府。”
作者有话要说: 迷你剧场:
小麦:请叫我甜文小能手、亲妈 。。。。。。
方绍朴:请叫我面冷心热高手,简称冷面热心达人。。。。不是吃的冷面。
孟建:请叫我操心高手,为了女儿操碎了我一颗玻璃心。
章叔夜:。。。。。。我只笑笑不说话。
六郎:请叫我耍赖高手,情话圣手,卖惨能人——
阿妧:原来你是装的?
六郎:阿妧,我嘴疼,要亲亲,肚子疼,要摸摸,腿也疼——啊哟——
阿妧:打是亲骂是爱,打得不够用脚踹。
方绍朴喊道:等等,我搬个板凳,叔夜,拿瓜子来——
注:
1、且相对青眼,共裁红烛。小语人家闲意态。出自赵彦端(宋)的《满江红》。
2、香帏深卧醉人家。媚语娇声娅姹。姹娅声娇语媚,家人醉卧深帏。出自黄庭坚(宋)的《西江月》。
3、信鸽,传说汉代张骞班超出使西域的时候就用了。历史上宋高宗十分喜欢养鸽。有诗句:“万个盘旋绕帝都,暮收朝放费工夫。何如养取南来雁,沙漠能传二圣书。”我国信鸽活动是国防体育项目,天津队很厉害。顺风逆风速度相差比较远,无风飞行速度在一小时六七十公里左右。
第257章
从相州城往北; 两条岔路; 一条是绕山而过的官道; 另有一条穿山而过的山路; 比官道少走二十里路。因这条路上鲜有盗贼; 这一带的山势雄伟叠嶂; 有万马回旋之势; 和两浙福建的南秀山水截然不同; 堪称北雄山水之巅; 山中又多有瀑布惊湍直下,白珠四溅,行走其间既能避暑又能赏景; 故而不少商旅都会走山路。
赵栩等人行至分岔路口; 依然按原计划往山路上行,一路众人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却只遇到不少商旅车队,相互避让着交错而过。
章叔夜闲闲坐在孟建和方绍朴所在的马车车辕上,竹斗笠半掩了脸; 朴刀无鞘,松松挂在腰带上。他口中嚼着一根马尾巴草; 时不时对前方的斥候打个手势。
不多时有一位护林人担了两筐草药从山上走了下来; 看到他们这许多人; 善意提醒道:“还有半个时辰才出山,你们还是快些赶路,很快就要下雨; 雨天路滑,千万小心。”
章叔夜扬声道谢,只是山路上委实快不起来。马蹄踏地的声音夹杂在风穿林涛中,和着远处瀑布的哗啦水声,忽远忽近,煞是动听。
虽然赵栩说了沈岚十有七八不会派人路上行刺,九娘依然紧张得很。她怕路上不方便解手,因此午间和惜兰二人都特意只吃了一点点,连汤水也没有喝。眼下离城不过一个时辰,肚子却不争气地憋得有些腹痛,偏又不能跟那些男子一样,随意走入山林中方便一下再追上来,听到外头守林人说还需半个时辰才出山,更是窘迫难受,不禁偷偷看了看赵栩。
赵栩一直留心着九娘的神色,见状立刻打起车帘吩咐了成墨几句。成墨跳下马车去找章叔夜,很快众骑和马车都慢了下来,在前方一个宽阔些的瀑布观景台前停了下来,围了内外两圈护卫着三辆马车。
九娘赧然低声说了句谢谢。赵栩却唤成墨来将自己背下了马车,亲自带着九娘和惜兰从观景台一侧的石阶往山上密林中走去。章叔夜和高似要跟着,都被赵栩制止了。连他都从来不愿人陪着,更何况阿妧这样的女儿家?
马车里孟建发现马车停了下来,立刻掀开车帘,看到章叔夜宽阔的后背,才松了一口气,再探头一看,见成墨背着赵栩,带着九娘和惜兰小心翼翼地正往山中走去,赶紧轻轻摇了摇闷头睡觉的方绍朴:“方大夫?方大夫?”
方绍朴懒懒地睁开眼,瞥了瞥孟建:“只许问一句。”
孟建嗓子眼一堵,闷闷地咳了两声:“殿下他,那个,那个你懂的,究竟是行还是——”
“没毛病。”方绍朴背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我还没有问完,方大夫,我的意思是——”孟建声音越发低了下去。
方绍朴一路被孟建私下里纠缠了好几回都是为了此事,烦不胜烦,索性爬了起来掀开车帘:“请恕我也要去方便一下。还有忠义伯可知道擅自窥探宗亲之事,按律要杖二十,流放八百里?”
孟建赶紧跟着他下了车:“我和你同去,同去。唉,等方大夫你将来为人父亲了,才知道操心儿女的终身大事,才能明白天下父母心——”
方绍朴不耐烦地伸了个懒腰,见远处山头似有乌云飘过来,拔腿跟着赵栩四人往山上走:“你现在才操心不觉得太晚了?早去哪里了?”
孟建嗫嚅着:“这术业有专攻嘛,我也不是天生就会当爹的。现在怎么就来不及了?”他朝章叔夜和高似抱了抱拳,跟着方绍朴走了两步,忍不住又纳闷起来:“你说殿下为何入林方便还要拉着我家阿妧?还走那么远?”
方绍朴翻了个白眼,无奈地道:“是殿下陪九娘去才对。”
“孟御史——孟御史——”
两人才走了不到十步路,就听来路有人高声呼喊着。孟建一愣,转头见章叔夜和高似的手都握住了刀柄,吓了一跳,回身就往章叔夜那里跑去。方绍朴见他跑得比兔子还快,哪里有骑马骑得腿股磨伤的样子,摇了摇头,径自往林中去了,因知道上面是她们两个女子要方便,他走了一半,转下了石阶,又怕被九娘她们看到不雅,索性又走进去几十步,左右上下看看皆无人无声,才撩起衣衫蹲了下去。
赵栩和九娘也听见了呼声,都回头往下面山路望去,见不远处十多骑匆匆朝着车队而来。
“不用理会,不是鹤壁就是相州的官员,应是来找你爹爹的。”赵栩指了指上面那两人合围才能抱住的大树:“你带着惜兰去那棵树后面,我在此地等着你。”
九娘红着脸疾步上去了,到了树后,果然看不见下头任何人了。惜兰解开身上的窄袖凉衫,围了个屏障。两人却听见下头传来“撕啦”布帛裂开之声,又听到赵栩的声音喊惜兰下去一趟。
九娘听到下边赵栩的声音如此清晰,想起一事,顿时停下手不敢再解腰带,背靠着树干又羞又窘。惜兰很快跑了回来,手中拿着赵栩一扯为二的外衫低声道:“殿下说,将这个垫在地上就不会有声响,用完了丢在此地就是。”
九娘红着脸咬了咬唇,迅速完了事,果然毫无声息。
赵栩凝神看着山下,听到九娘和惜兰下来了,若无其事道:“若是鹤壁的官员狗急跳墙,十几个人而已,有叔夜在,你爹爹不会出事的,我们下去吧。”
九娘看着他身上的素白小衣,低声道了谢,四人往山下观景台走去,走了两步,几团乌云飘了过来,几滴雨滴落在九娘鼻尖和额头上。因林中叶密,沙沙雨声中,石阶上也只疏疏地湿了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圈。
“小心路滑——”九娘伸手扶住赵栩的伤腿和腰背,叮咛成墨道。
***
一路追来的,打头的是鹤壁县的秦判官,他带着县里的十多个佩刀捕役,正说着因为黎阳仓今日依然封闭仓城,不准进粮又不准出粮,那漕船的船夫和脚夫们在码头闹起事来,实在无人做得了主,无论如何请御史随他回鹤壁去解说解说。
孟建皱眉道:“这该是你们的事才对。户部的人这两日就到了,自会处置黎阳仓一案。”
那秦判官眉一竖就嚷嚷起来,说御史台弹劾就弹劾,哪里有擅自封仓导致民心不稳的,又说孟建拉完屎却要他们擦屁股实在不守规矩,伸手拉住孟建就要往来路走。
孟建登时恼了,喊孟全把尚方宝剑取了来,那十多个捕役大惊失色,在鹤壁可没听说过这位御史还带着尚方宝剑,再看看旁边近百人个个精壮,手持利刃虎视眈眈,哪里是县衙里听说的只带了十多个随从,个个心里暗暗叫苦,匍匐在地不再吭气。孟建狠狠训斥秦判官,见赵栩九娘来了,才收了声。
章叔夜见雨势不小,挥手命令众人披上雨具,检查马蹄铁,列队继续前行。早有人撑了伞接了赵栩和九娘往马车里走去。山上方绍朴一手挡雨,一手撩着衣衫一角,匆匆边跑边喊:“等等我——”
“下官参见燕王殿下——”雨中的鹤壁县判官突然高声喊了起来。
成墨一愣,脚下不停,反而走得更快了些。
赵栩回过头来,目光如电扫了那些人一眼,沉声喝道:“拿下!”
一阵混乱后,鹤壁的十几人被亲卫们按在泥地里,搜查了一番,腰牌、铁尺和绳索都纷乱地扔在地上。
“何人遣你前来的?”章叔夜的朴刀背压在秦判官的颈项上。
“是林县丞派下官前来寻燕王殿下的,下官绝无不敬之意。殿下——殿下——”秦判官满面雨水放声喊道:“县丞有令,若见到殿下,要下官护送殿下前往大名府——”
赵栩在马车内大笑起来:“倘若见不到本王,你们便要将孟御史绑回鹤壁?”
那秦判官一愣,没想到会被赵栩一语道破,想要解释什么,已被孟建一剑鞘劈在背上。
“我可是堂堂朝廷敕封的忠义伯,御史台的监察御史,持二府文书和尚方宝剑的钦差!你这小小判官,竟敢欺我?”孟建气得浑身发抖,这起子狗东西肯定以为自己和章叔夜只有去查黎阳仓的那些人,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追来。
九娘轻声提醒赵栩:“这会不会是沈岚的意思?”
赵栩点了点头,扬声道:“既然他们一腔诚意,赶了百里路来护送本王,便让他们跟着就是。”
地上的秦判官正高兴着,却被章叔夜一把提了起来,将他们十多人用他们自己携带的绳索绑成了一串,系在了最末一辆马车上。自有人将他们的十多匹马给牵了过去。
“殿下?殿下?”秦判官嘶声喊了起来。这里离大名府还有四五十里路,难不成要他们一路跟着马车跑?
马嘶蹄翻,众骑簇拥着车队在雨中继续前行。那十多个人踉踉跄跄地被迫跟着马车跑了起来,心里叫苦不迭,后悔不该贪图那二十贯钱请缨前来,却要遭这等罪。
因多出这桩意外事,赵栩将章叔夜喊入马车内,和九娘三人又细细商酌起来。
出了山路,再无任何阻扰,车队顺顺当当地又走了大半个时辰,抵达了大名府外城。
***
大名府在德宗朝时被立为陪都,时称北京,与南京应天府、西京洛阳、东京汴梁并称四京,位于黄河北,控扼河朔,乃北门锁钥。城如卧龙,四十八里的外城,城高地险,堑阔濠深,四大城门均有瓮城,不逊于洛阳和京兆府,下治十二县,统北京、澶怀卫德博滨棣、通利保顺军。不同于西京和南京任用宗亲或文臣担任留守,空悬权知府一位,大名府因直面契丹,并未设置北京留守,因此权知府沈岚便是此地一府之主。
此时大名府府衙的书房之中,权知府沈岚身穿公服,正在批示公文,他五官清俊,略带严厉之相,五缕长须十分齐整,落笔迅疾有力,手腕极稳。
“府君,殿下一行已经进了崇礼门。”门外他的贴身随从沈清禀报道。
沈岚手中的笔停了一停,又继续批示,头也不抬地吩咐道:“进来说话。”
沈清轻轻掩上门,行了礼,肃立在他案侧下首。
“统共来了多少人?”
“不到百骑,另有三辆马车。入了崇礼门后,就交给守城军士十多个鹤壁捕役,还有鹤壁县的秦判官,说是多亏他们一路护送殿下,请府君好生替殿下酬谢他们。”
沈岚手中的笔一顿,抬起了头:“哦?他们现在何处?”
“已被送来了府衙,那秦判官说见到一位不良于行的贵人,姿容极美,自称本王,只是衣冠不整,连件外衫都未穿,和传闻中极重仪表的殿下不太吻合,他也吃不准那位是不是真正的燕王殿下。”
“封丘也有一位被众禁军护卫着的美貌贵人,一样也是不良于行,听说还断了两桩悬案,昨日已拔营前来大名府。”沈岚心中沉吟不决,看来燕王戒心极重,有备而来,他派人查处了黎阳仓,自然是得了些证据在手,但如果确实是冲着自己和寿春郡王而来,为何竟只带了百人不到的护卫?也许秦判官所见未必就是真正的燕王殿下。
他搁下笔,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又在长案上的舆图前看了又看。燕王虚实真假不定,寿春郡王尚无音信传来,他万不可自乱阵脚,当以不变应万变。眼下账册已经全部销毁,相关人等一概已遣走,既无人证又无物证,燕王又能奈他何?
“殿下他们一众人等,现在何处?”沈岚转过来身来。不管真假,既然来者已自报燕王名号,他理当前往拜见,迎入府衙。
“去了城北的卢家医馆。一路未曾见到其他侍卫或禁军模样的人。”
“可有见到殿下?”沈岚皱了皱眉,卢家乃大名府世代豪富,当家人卢君义卢大官人有“玉面孟尝”的诨号,多结交江湖豪杰,家中产业遍地,屡行善举,和他也算相熟,何时会和燕王有了关系?抑或这位前往卢家医馆的“殿下”,只是为了治疗腿伤,又或者是有意营造他已至此的假象来迷惑他人?
“不曾见着。卢家开了仁义巷的后门,拆了门槛,马车直接入了后院。卢家夜里定了金燕楼的全素席面。”
沈岚轻轻理了理颔下五缕长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只要当面见了,他自然能认得出这位昔日在先帝身边甚受宠爱的开封府尹燕王赵栩。倘若他不去拜见,倒显得心虚有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没人觉得腻,那就一路继续甜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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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大名府城北仁义巷; 乃富豪聚居之地。金燕楼的席面刚刚像流水一样进了卢家的角门; 沈岚的名刺就递到了门子眼前。卢家立刻有识趣的管事亲自迎他进了花厅。常人自然不会选这个晚膳时分登门作客; 但燕王殿下在里面自又不能以常理度之。
沈岚素来以清廉闻名; 从未去过商贾富豪之家; 入门以后; 见卢家富丽中不失清雅; 倒无堆红缀绿镶金镀银的恶俗。正堂宏敞精丽; 前后都有层轩广庭; 上头挂着楠木牌匾“青松堂”。堂前的庑廊极宽,墙壁皆细砖砌成,陈列之物也皆以青铜瓷器为主; 很是沉稳厚重。往来奴婢仆从衣着鲜亮; 进退得体。
沈岚端起茶盏,心中一凛,手中的定窑划花缠枝莲纹茶盏中,浅黄的茶汤,绿妆素裹的白毫银针根根挺直如针。正是他在自己家中常喝的茶。他虽是浙江湖州人氏; 却在福建官场上辗转了近二十年,对白毫银针甚是偏爱。究竟是卢君义或燕王赵栩早就在探查他; 又或是只是误打误撞; 沈岚心头也似乎被插了根银针上去。
“府君大人安好。”卢君义匆匆踏阶而上; 大步走到沈岚面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沈岚抬手虚扶了一把:“大郎请起,只因燕王殿下一入城门就来了你家; 本官甚是惶恐,故而特来拜见殿下。还劳大郎代为引见。”
卢君义笑道:“不敢,草民惶恐。因御医院的医官听说草民家中有上好的紫草,特来查看,当下正在为殿下治疗腿伤。殿下得知府君前来,请府君后院说话。府君,请——”
沈岚随他出了花厅,微笑道:“大郎侠肝义胆交游极广,你能得到殿下的青睐和信任,我大名府也脸上有光。”听卢君义所言,似乎在撇清卢家和燕王的关系。
“殿下龙章凤姿,草民今日得见殿下,实乃草民之幸。府君所言的青睐和信任,不知从何而来,实在是折杀草民了。”卢君义引着沈岚进了二门:“府君廉洁公正,爱民如子,草民十分仰慕,只可惜年节里方能见上府君一面。”
两人说话间穿过正院后厅,又走了一刻钟,沿着游廊入了一道垂花门,进了一个安静的小院子。院子里种了许多紫薇白薇,开得正盛。绕过前厅,后室的廊下站着十多个灰衣大汉,手按刀柄,面无表情。沈岚估摸了一番卢君义进花厅的时间,猜度他方才并未和燕王在一起。
廊下一个内侍打扮的男子手持麈尾,见到卢君义和沈岚联袂而来,便唱道:“大名府权知府沈岚到。”
四扇六角穿梅槅扇门轻轻开了。沈岚在大名府多年,第一次心生忐忑之情,他抬手整了整头上的硬纱双脚幞头,甩了甩宽袖,踏上三阶如意踏跺,目不斜视进了室内。
室内药香浓郁,帷帐低垂,屏风后隐约传来细语和笑声。两个小黄门将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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