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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春深-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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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补一个26章的注解,宋代的弓,一石是94斤左右,和汉朝完全不同。汉朝大概算60斤。古代的弓分为四大类,步兵用长弓,骑兵用角弓,禁军在皇城内,区域狭窄,用格弓,外出狩猎,用稍弓。孟彦弼这样的神箭手,在宋朝还是很多的。百步穿杨不是传说,更多的是在马上骑行,射中移动的目标。神箭养叔是古代的一个小孩子,叫养繇基的,十几岁就箭术极佳。
第28章
里间晚词的声音又响起:“娘子病了后,一直是奴亲手对着方子称药,晚诗煎药。三月里,婶太太同郎君说,十七娘子为了侍奉外婆,曾在惠民药局学过煎药,火候拿捏得好,不如让十七娘子来给娘子煎药。娘子最后一个月的药,都是晚诗陪着十七娘子煎的。”
外间陈太初和孟彦弼对视一眼,只怕有心人要怀疑,那小王氏恐怕依旧脱不了嫌疑。
晚词又说:“娘子没有兄弟姊妹,待十七娘子如待幼妹,十分爱护。十七娘子那几年也常来家里小住。郎君待十七娘子,很是温和,就奴所见,绝无其他。奴记得娘子总说郎君是世间难得的坦荡君子。”她顿了顿:“奴同张大人说的,也是这些话。大郎还要问奴什么,奴知无不言。”
九娘松了一口气,晚词到底是自己的女使,即便遭受这样的厄运,也能平心论事,绝不伺机报复加油添醋。苏瞻就算移情别恋,也绝非苟且之人,他到底还是位君子。其实她小产后,遭受爹娘双双离世,家族倾轧,早已耗尽心神,那几年不过苦苦支撑,最终油尽灯枯。大夫年后就说过要准备后事冲一下喜,怕只剩三五个月的功夫。若非如此,她又怎会请二婶过府协理中馈交待后事。十七娘情窦初开,若为了苏瞻说那样的话,她信。可说十七娘会下手害一个行将就木的她,九娘真不信。
赵栩直起身子,摇了摇头。这世间,龌龊事太多,越是光鲜的外表之下,恐怕越是不堪入目。那位有识人之明的王夫人,他当然记得,很是个好人,可惜也有瞎了眼的时候。
赵栩伸手拉了拉九娘,见她不肯走,直接将她一提,夹在腋下,走到一边往靠背椅上一丢:“小小人儿,听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他是你表哥又不是你亲哥。你亲哥在这里呢。真是。孟二郎,你来看看,哎!这脸也太丑了!”
孟彦弼看看陈太初,翻了个白眼。还说小九娘,他自己还不是偷听得津津有味,至少九娘是关心表哥,你一介皇子,去听当朝宰相自己老师的后宅隐私,又是个什么爱好?
赵栩却只当没看到,走到那两个更害怕的茶饭量酒博士身边,眼睛一瞪:“还没烤好?饿死我了!”
那博士赶紧看了一看:“好了好了,马上就切。”
话音未落,那地上原本被捆着的两个大汉突然暴起,直冲着九娘而去,竟是看准了拿下这个小娘子就能要挟住这三个少年。九娘只来得及尖叫一声,眼看一把短刃就要横到她头颈上。
孟彦弼伸手不及,大喝一声连着飞起两腿,踢开一个正抓向九娘肩膊的大汉。
陈太初离得最近,扑过去下意识手臂一伸,挡在刃前。九娘只看见眼前一线血珠飞过,就听见陈太初一声闷哼,已将她抱在怀里。那大汉本只想拿下九娘要挟他们,一看见了血,心道不妙,赶紧退开两步,想要罢手解释,却感到背上一道寒风逼近,他一个侧让,胳膊上立刻也吃了一刀。
却是赵栩铁青了脸,挡在了陈太初前头,方寸间腾挪自如,把舅舅陈青这几年悉心教授的招式全用上了。下手狠辣刁钻,手上翻飞的把渗着羊油的短刃已在那大汉要害处极快地划出好几道伤痕。
玉簪尖叫连连,那炭张家的人早抱头躲避,楼下的小厮们朝上奔来的脚步声纷乱,里间的门也砰地一声打开。晚词即刻尖叫起来。苏昉大喝着:“住手!住手!”
这两人一见苏昉,立刻跳开停了手气喘吁吁,捂住身上痛处和伤口,面面相觑,他们绝未料到这几个小郎君竟然如此扎手,竟然一时大意吃了大亏,也见对方和苏昉亲近,恐怕非富即贵。不禁懊恼自己一时不忿竟惹了大祸。
孟彦弼和赵栩也退回陈太初和九娘身边。
这是外间的门也被人急急敲响。九娘惊魂初定。赵栩疾走两步,砰地打开门朝小厮们冷冷地说了声“没事,外头候着就是”。又砰地将门关上。
苏昉一头雾水。那两人已半跪倒地上对陈太初道:“小的们乃殿中侍御史张大人府上的部曲,一时情急,对郎君们及小娘子不敬,得罪了几位,伤到了郎君,实在是一场误会,我兄弟二人绝无伤人之心,还请几位郎君大人有大量,容我二人回去交差后必登门请罪!”
赵栩冷笑着正要发话。陈太初捂了伤口道:“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就算了。在下陈二,家父枢密副使陈青,你家主人要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就是,和其他人无关。”虽然他不知道那什么张大人到底是谁,不过该借爹爹名头用的时候不能嘴软。只是苏昉的事牵涉太深,绝不宜张扬出去。
那两个汉子一听枢密副使陈青六个字,对视一眼,心知一时糊涂闯了大祸,立刻跪下,咚咚咚朝陈太初磕了三个响头:“小的们该死,回去复命后自去府上,任凭衙内处置,绝无怨言,还请衙内勿怪罪家主。”起身朝苏昉抱了拳,也不多言,带了晚词匆匆告退而去。
看着屋内一片狼藉,苏昉无语了片刻,朝陈太初赵栩几个深深作了一揖,内疚万分:“都是苏昉的不是,连累太初受伤了!”
赵栩看他一眼,这才开了门喊了外头的小厮们过来收拾。孟彦弼赶紧撕了条中衣,给陈太初包扎伤口,幸而只是皮外伤。九娘被簌簌发抖的玉簪抱在怀里,终于定下神来,想起刚才的险况,心里无比感动,顾不得自己嘴上还肿着,红了眼伸手也要替陈太初包扎:“太初哥哥,你没事吧?”
孟彦弼苦笑着说:“出来四个,伤了三个,你们还是都歇歇吧。这次多亏了太初你!”他越想越后怕,要不是陈太初挡了这么一下。包扎好赶紧又去检查九娘身上,还好,除了撞破的嘴,都好好的。
赵栩却泰然自若地和苏昉抱了个拳:“前头都是我不对,毁了胖冬瓜送你的东西,改日我赔你澄心纸和黄胖,苏师兄你别放在心上。”虽然他比苏昉小一岁,可这苏昉也太可怜了,摊上这什么破事。自己虽然小时候吃的苦头多,起码现在过得还不错。更何况,他亲娘以前在宫里和自己也算有过一面之缘。
苏昉心里难受,又万分愧疚,再三向陈太初致歉后,便称家中有事,要先行回去,走之前揉揉九娘的头:“今日都是我连累了你们,改日我一定好好补偿。你回家后好好进学,过些日子哥哥就来你家族学,咱们就能常见了。”
九娘点点头,目送着神色沉静的苏昉离去。希望他好好地想一想晚词的话再作结论。他应该好好读书,安然长大,好好地结婚生子。日后想起母亲,不是对爹爹的猜忌,不是噬心的痛楚愤怒或者仇恨,而是安稳的幸福,甜甜的回忆才是。
那边庆幸羊腿一直安然无恙,自己抢先切了一块羊腿肉的赵栩却又暴跳了起来:“怎么烤得这么老!谁让你放那么多辛辣料的!辣死我了!!!”吓得茶饭量酒博士瑟瑟发抖。这能不烤老了吗?你们动刀子掀桌子,杀来杀去的。这辣?不是你们早就叮嘱了要多放辛辣料的吗?
陈太初动了动受伤的手臂,淡然地说:“哦,我让他们放的,因为小九娘爱吃辣,她是妹妹,照顾她的口味。”
赵栩猛灌冷茶,边咳嗽边喊:“她是你妹!我是你什么人?我和你亲还是她和你亲???气死我了!!!”
可,这不是早上知道你不来,才让来订座的小厮特地叮嘱多加点辛辣料嘛。陈太初和孟彦弼互相看看,觉得还是闭上嘴更好。因为来到这里后他俩压根没想起来,极挑剔又难伺候的六皇子一点也碰不得辣……
***
百家巷苏宅中仆妇们往来匆忙。王璎正看着仆妇们收拾上房正屋。有些负责收拾西院的女使们也不时过来禀报询问,忙得她有些头晕脑胀。她自从嫁给苏瞻,还没有见到过阿姑,心中着实忐忑不安。她的乳母安慰她:“都说老夫人是最和善不过的,你不要担心。”
王璎低声道:“阿姑同九姐亲如母女,我怕她会不喜欢我。”
乳母笑道:“怎么会呢,你对郎君情深意重,等了足足三年,直到二十岁才嫁过来,又待大郎视如己出,府中也打理得井井有条。眼下又有这么大的喜事,老夫人高兴还来不及呢。”
王璎红着脸地低了头,让仆妇将那纸帐里的薰笼再检查一下。
女使来禀报说大郎回来了,正在内书房和郎君说话。王璎想了想,起身出了门。
内书房里,苏昉淡淡地说:“儿子是遇到晚词了。是张子厚张大人送他来见我的。”他抬眼看着父亲。
苏瞻看着他,眼中淡定无波,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让燕大找到了晚诗。有些事,不见得眼见就是实,耳听就非虚。但多听多见总是好事。只是你年纪还小,若有什么疑问,只管来问爹爹,切勿轻信他人,被他人利用。”
苏昉垂目答道:“爹爹说的是,儿子记下了。儿子是有疑问请教爹爹。晚词姐姐她们绝不可能偷盗娘的财物,所谓的证物也不见得就是实。因此晚诗姐姐还送了命,晚词姐姐也沦为贱籍流落在外。恐怕娘知道了,会很难过。”
苏瞻的食指习惯地搁到了案几上,笃笃敲了几下后说:“当年是爹爹疏忽了,事已至此,如今已无从追究。我让高似出个文书,去开封府销案,将晚词先恢复良籍罢。”
苏昉却说:“多谢爹爹。儿子坚信明辨是非,行之方有道。有些真相,就算再掩盖,恐怕终究有一天也会水落石出。只是有些人,为了一己私利,不择手段,爹爹是不是也能明察秋毫呢?”
苏瞻眸色一沉,正要开口,外面王璎已经推了门进来。父子俩便止住了。
王璎柔声道:“郎君,阿姑和二叔一家明日一早就能到码头,眼下西院和正屋都收拾好了,你看这暖房酒放在几时摆?”
苏瞻想了想:“就放在月底我旬休之日吧,你先拟个单子,和外院对照一下,要请哪些内眷别遗漏了,记得把孟家那几房人也一道请来。”
王璎瞥了苏昉一眼。苏昉行了一礼便告退了。他刚掩上门,听到里面王璎温柔的声音:“郎君,阿璎没操办过这些大宴请,我娘又回了眉州,心里十分发慌。郎君你看是不是请程家表妹来帮帮我。”那声音骤然娇羞起来:“还有件事要郎君得知,今日大夫来请脉,才知道我已有了身孕,只是还不足两个月,叮嘱我千万别太过劳累了。”
书房里静默了片刻后,苏瞻清冷如常的声音才道:“这是好事,你安心养胎。我同叔常说,阿程自会来操办宴席。”
苏昉挺直了背,缓缓走出庑廊。院子里浓绿粉彩,春日缤纷。他望望那晴空无云,忽然想起娘曾经说过的话:“阿昉,你以后会遇到好的人和事,也会遇到坏的人和事。可你不要停下来和活在泥里的人纠缠,不要在意那些肮脏之事,只要挺直脊梁一直朝前走你自己的路。云和泥,只有被污了的云,没有能洗净的泥。”
苏昉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大步向自己院子里而行。
第29章
回府的路上,孟彦弼忧心九娘的嘴伤,一路买了不少小食和小玩意儿讨好她,特意说随便九娘处置,想送谁就送谁。两兄妹把玉簪唤上车,细细商量好说辞好应付家里的人。
九娘蔫蔫地回到听香阁。林氏在她屋里做着针线,见她回来就紧张地问:“见着你苏家表哥了吗?”待九娘走近一些,林氏吓得扔下手上的活计尖叫起来:“啊呀!你的嘴这是怎么了?!我的天爷啊!玉簪!玉簪!快去禀告娘子请个大夫来啊!这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得了!!”
九娘点点头,想起自己现在还有个娘,阿昉却——,她抑不住的难过和心酸,索性一头扑到她怀里,轻声啜泣起来:“没事,就是不小心撞上了,掉了牙。我没事,姨娘,我没事!”
嘴里说着“我没事”,可是人却哭得更厉害了。林氏吓了一跳,左右看看慈姑和玉簪,她们却都屈膝一礼悄声地退了出去。
林氏又是心疼又吃惊,两只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九娘搂在怀里,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好乱说一气:“九娘子这是怎么了?你小嘴这是撞在哪里了?掉的牙呢?捡回来了没有?要供给牙娘娘,不然以后牙齿可要长歪了。怎么会撞上了呢?莫不是你二哥没给你吃饱你发脾气了?玉簪明明带足了一贯钱呢。你就不会自己买啊!肿成这样怎么会没事呢,万一留了疤可就不好看了,只能换几匹布可怎么办呢?”
九娘被她这么絮絮叨叨了一会,竟觉得好受多了。她闷闷地摇摇头,闻着林氏身上一股淡淡的百合香,只反手将她搂紧了。
林氏纳闷,不再问她,心里头却隐隐有一丝高兴。九娘子还是头一回像十一郎那样,受了委屈后一头扎进自己怀里哭一场。
不一会儿,九娘才觉得不好意思,默默任由玉簪和林氏给自己洗脸,铜镜里一看,小嘴果然肿得厉害,已经青紫了。
林氏这才想起来木樨院又出了大事,赶紧告诉九娘:“今日学里上捶丸课时,不知怎地,七娘那扑棒一挥,正好打在六娘头上。六娘当场就晕过去了,是被学里的馆长亲自送回来的,听说刚刚才醒了。眼下娘子她们都在翠微堂候着呢。”
九娘吓了一跳,怪不得回来正屋里没有人。二月十八,诸事皆宜?宜受伤?
翠微堂上,闲人具无,只有吕氏和程氏妯娌两个你一句我一句的。吕氏沉着脸说:“六娘在学里是拔尖了些,难免遭人嫉恨。可自家姐妹,也要下手这么狠,我倒不懂了。这九岁十岁的小娘子们,哪里来的这种心思?”
程氏捧着茶盏,皮笑肉不笑:“二嫂这话就不对了。上回她俩无意之失,还受了家法,哪里来的胆子故意害六娘受伤?最近她们一直都是四姐妹同心同德。何况今日这事先生都说了是意外。二嫂可别把这么大罪名压在阿姗身上,我看其实是二嫂心思太重了些。”
没等吕氏发话,程氏朝刚进来觉得不妥正要悄悄退出去的九娘招了招手,将她叫到身边,皮笑肉也笑地说:“对了,二嫂,说到拔尖,那也是我家的阿妧才容易遭人嫉恨才是。”她看到九娘的嘴,惊叫了起来:“啊呀,你看看这孩子这么出挑,去个相国寺都有人害她弄成这样!我是不是要去掀翻了相国寺好讨个公道!”
九娘莫名其妙地做了出头椽子,眼睁睁看着吕氏气得脸都发了白。
她朝吕氏福了一福,问可方便去探视一下六娘。吕氏红着眼睛说:“你六姐刚刚醒转,婆婆和你姐姐们都在碧纱橱里陪着呢,你去看看她也好。”
九娘赶紧行了礼逃出去,带着玉簪去后面老夫人房里。
碧纱橱外,来探视六娘的孟彦弼刚好出来。两兄妹打了个照面,孟彦弼指一指自己的嘴,比划了一下,九娘点点头,明白他已经向老夫人请过罪了。
碧纱橱里人虽多,却静悄悄的。出入的婆子侍女们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老夫人正轻轻地抚摩着六娘的手,七娘跪坐在榻边,红着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榻上的六娘。四娘侍立一侧。许大夫正在一旁的书桌上开药方。
九娘上前行了礼。六娘看见她只眨了眨眼。九娘见她眼中无神,神情好像还有点恍惚,便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老夫人看到她的嘴,倒吓了一跳,压低了声音又骂了孟彦弼几句,让贞娘去取药膏来。
忽然六娘身子动了一动,扑到床边。她的乳母早已将铜盆备好。九娘见她呕了片刻,也没呕出什么东西,心中一动。前世苏瞻任杭州刺史时,夫妻二人自己出了五十两金子,设立了安济坊,请了灵隐寺的僧人去负责,救治的人三年里也超过千人。她记得有过好几例被重物撞击或者摔到头的病人,也像六娘这样子,大多卧床几天,也就好了。她走到许大夫身边,看他开的都是安神的药,放下心来。再抬头,却看见四娘七娘在门口朝自己招手。
三人出了碧纱橱,在庑廊下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四娘开口就问:“九妹,慈姑可教过你捶丸?”九娘一头雾水,只说:“教过一些。平时也看着十一郎在院子里常玩耍,不过我只会把地滚球推进洞里。”
七娘失望地叹了口气,眼眶更红了:“四姐?要不让九妹随便凑个数吧?”
四娘摇摇头:“凑数有什么用?能随便凑数的人可不少。三日后我们赢不了蔡氏女学,就只有你那张姐姐一个人能去御前和公主们一起捶丸了。”
七娘垂头丧气:“四姐你怎么也和娘一个口气!”
四娘叹息道:“能跟着公主捶丸的,一共只有四个人。两家女学争,赢的去三个,输的去一个。去年就输给了蔡氏女学,今年我们连甲班都没有,能赢吗?你想想,我们现在打得最好的是六娘,她被你一棒子敲晕了,三日后我们之间那个能拿到筹牌最多的人,可不就是张蕊珠了?你还想着赢?人家想的就是输!”她越说越气,平时的小意温柔也顾不得了:“连九妹都看出她对我们不怀好意,上回她那样问九妹,不就是想坐实了孟家小娘子走丢在街市这事?这次好端端地她冲到你跟前,吓得你扑棒半途改了方向,打到六娘。你还替她说话!”
七娘也脸红脖子粗起来:“四姐!张姐姐一直不理你,你生她的气我知道,可你也不能胡说八道啊。今天明明是我没弄好发球台,她才冲过来帮忙的,要不是她托了我的手一把,我那扑棒就打在六姐脸上了!她就觉得你心思太重才不愿和你来往的,你看看你!又被张姐姐说中了!”
四娘气结,她知道七娘是个最固执蠢笨的,儿时在她跟前说九娘讨人嫌,她就尽欺负九娘,入了学她被张蕊珠收拢了心,就尽捧她的臭脚。四娘恨恨地说:“随便你!反正我的筹牌总在第四第五,本来也不关我的事!我多什么事!你自去和你的张姐姐好吧。”
七娘却更大声了:“我就知道你一直嫉妒她什么都比你强!难道我只能同你好,不能同旁人好了?”四娘一停步,随即一跺脚,更快地走了。
七娘看看一直默不作声的九娘,也垂肩耷脑地走了。
捶丸?每年三月初一开了金明池后,月中官家驾幸宝津楼,诸军呈百戏的大场面不亚于元宵节宣德楼前的盛会。宫里的公主带着勋贵宗室和民间甄选出的小娘子们,组成两个五个人的小会在御前表演一场捶丸赛。原来民间甄选,是从汴京两大女学蔡氏族学和孟氏族学里选。
捶丸,以棒击球入穴。全大赵没有不会玩的人,同蹴鞠一样老少男女都会,可玩得好的,却不多。九娘沉思着,她是会捶丸,就是这具小身子,原来的孟九娘,也会一点。可她现在,没有这个心情陪她们玩。
***
皇城禁中,天已将鞔评鹊屏⒌贫家训懔痢U澡蚵辉诤醯卮幽谥钏镜暮擦忠焦倬稚狭艘┗蔚闯隼矗急富鼗崮笕ィ纯醋约菏掷锬米诺牧礁霭子裨惨┖校肓艘幌耄从值敉吠苊鸥浇慕芯ァ�
两个小黄门急得上气不接下气:“六郎!陈娘子差人来问了几趟了!四公主也亲自来找过您,说无论如何让您要去一下雪香阁,她有要紧的事。咱们还是快回吧。”小祖宗啊,这要是让官家、圣人和陈娘子看到六郎受了这伤,还伤在脸上,他们的小命保不保得住啊。
赵栩不耐烦地摆摆手:“别烦,夜里我自会去请安,和你们一点干系都没!”还真疼,胖冬瓜的牙可真够硬的,想起走的时候那伶牙俐齿的小嘴又青又紫肿成那样,赵栩很是幸灾乐祸,没了三颗牙,真丑!
禁中军营,军头司里上八班的散都头们刚刚散了值,看见常来常往的赵栩,都笑眯眯恭谨地行个礼问安,也有胆子肥的,想问问他这嘴上这是怎么了,一见两个小黄门手掌朝脖子上一笔划,也都歇了这心,赶紧指给他招箭班的林都头在哪里。
林都头一脸纳闷地拿着手中一个小小的白玉圆盒子:“明日将这个交给孟二?”
赵栩点点头:“嗯,让他拿回家,就说给那没牙的人用。你说一遍我听听。”
林都头认真重复一遍:“孟二,六郎让你拿回家给那没牙的人用。”
赵栩略微一顿:“让他再加一句,记得这药可是我赵六给的。”
林都头十分知机地认真地重复:“记得这药可是您赵六郎给的。”
赵栩满意了,挥挥手,身边的小黄门赶紧送上一个小荷包,临行又叮嘱:“让他散了值赶紧回家,别去瓦子耍,那女相扑有什么可看的,丑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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