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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春深-第1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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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却没法在完颜似手下走过三个回合。攻下上京后更被父亲说是完颜似那批手下的功劳,小小奸细开个城门而已,有什么功劳能盖过他。好不容易知道完颜似在赵国出了事,他趾高气昂地前来,要给赵栩个好看,却被赵栩的下马威给杀得难看至极,如今竟被这西夏公主一双玉箸给拦了……
杀气从完颜亮身上弥漫开来。
赵栩面上的笑容越来越淡,看着对面的完颜似微微弓起了身子,他缺了半幅宽袖的手掌,忽地疾如闪电地抬起又落下。
两道暗影倏地飞出,有弓…箭破空之声。
完颜亮离地跃起,大喝一声,一掌劈下,却劈了个空。
赵栩案上那副宫女用来添果子用的银筷,插在了完颜亮身前案几上金盘里的西瓜上。
“四太子果然暑气大,不如坐下吃吃瓜?”赵栩的语气柔和,声音却透着寒意。
对付野兽,自然以力服之。
“四哥一直是率性而为的性子,得罪了几位殿下,还请陛下恕罪——”殿外想起一把阴柔的声音。
“金国六太子完颜望驾到——”内侍的声音唱了出来。
“望失礼了。方才在外偶遇越国公主,因此晚了片刻,还请诸位见谅。”完颜望匆匆进来,先对着寿昌帝行了大礼,又向赵栩请了罪,朝李穆桃笑着点了点头,硬压着完颜亮的肩头,两人并席而坐。
完颜望也和完颜亮一般装束,发系五颗金珠,生得略清秀一些,唇上蓄须,说一口流利的大赵官话,入殿以后左右逢源,倒把完颜亮丢的脸捡回来了一些。
“不知赵国的郡主何时抵达中京,父皇极为高兴。四哥他桀骜不驯,能有一位汴京贵女到他身边。金赵结为秦晋之好,真是一段佳话。”完颜望笑着问赵栩。
赵栩面前的案几已换过,闻言便笑道:“三日后即抵达中京。四太子若能修身养性,我们这位德容俱佳的郡主才能下嫁。”他意味深长地道:“这位郡主性子矫揉,又甚是挑剔,汴京城中多少翩翩公子,都不在郡主的眼里——”
完颜望将矫揉听成了娇柔,以为赵栩听说了完颜亮的暴虐,赶紧笑道:“赵女娇柔天下闻名,四哥定会待郡主如珠似宝,还请殿下放下。那赵金可是姻亲之国了——”完颜亮怒气更甚,顾不得阮玉郎所提到那句话,满腔怒火只留着发在这个娇柔郡主身上。
赵栩却不搭他的话,转向上首的寿昌帝拱手道:“还请陛下允准,特辟偏殿,由六郎、兴平长公主、四太子六太子,此时即可开始四国和谈。不知贵国是否由皇太孙殿下参加?”
殿上一片哗然。白思退上前两步要劝谏赵栩,却转念也拱手道:“恳请陛下允准,早一日签订和约,造福天下百姓,乃大德也。”
作者有话要说: 注解:
1、本章契丹国的官职出自《辽史》。夷离毕管刑部。辽国其实是各个草原部落组合而成的,核心是帝族耶律氏和后族萧氏,只能彼此通婚以维持血统纯正,常有乱辈分的婚姻。姊妹同侍一夫也很多例子。
2、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出自李白《送友人》。
3、辽国(契丹)皇帝自称朕,还会自称予。
第275章
寿昌帝环顾四周; 沉声道:“既然是为了和谈而来; 此时不谈; 更待何日?”
完颜望看了一眼完颜亮; 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草包; 站起身行了一礼; 刚要开口。
“两位太子远道而来; 兴许比吾这等身残之人更觉疲累。若要改日; 也不是不可。”赵栩摇了摇手中的纨扇; 笑吟吟地看向完颜亮。
完颜亮霍地站起来嗡声道:“改什么改?谈就谈,打就打,别浪费本太子的时间。”
完颜望叫苦不迭; 此番一来就出师不利; 气势上被赵栩压得厉害。他们从上京先回了黄龙府,再和使团自东京取道而来,尚未和中京朝天馆的高丽使见过,也没细细商议过,贸然答应今日立刻和谈无疑十分不妥。
“燕王和四太子今日方到; 就诚意相谈,兴平自当奉陪到底。”李穆桃嘶哑的声音响起; 她看向寿昌帝:“还请陛下安排。”
经寿昌帝允准; 皇太孙耶律延熹在于越耶律保的陪同下; 带领赵国燕王赵栩、西夏兴平长公主李穆桃、金国四太子完颜亮六太子完颜望,以及各国驻上京使者、驻中京使者、使团大使和副使,相关书吏以及史官浩浩荡荡一百多人抵达皇城北枢密院。
敌烈麻都司的礼仪官和大林牙院的承旨、左右林牙皆奉召至北枢密院; 原定三天后的四国和谈一应物事,统统从仓库中调配出来,整个北枢密院一片忙乱。
***
殿外守候的耶律奥野获悉后,将九娘等人带至北枢密院的一处偏厅暂时安置下来,又派人去议事厅询问。
“燕王殿下叮嘱你们几位先不要去大同驿,留在此地等他同进同出。”耶律奥野眉头微蹙,此时离天黑不过一个时辰,难不成赵栩想要连夜商谈?
“多谢公主。”九娘福了一福,微笑道:“恭喜皇太孙殿下因祸得福。”
耶律奥野也笑了起来,亲手给九娘加了茶:“和你说话省事许多。原本这次和谈是以于越为主的,皇兄不能决断。这次刺杀,倒使皇耶耶下了决心,也多亏了燕王殿下发话。听说方才殿下大杀四方,威震中京,完颜亮吃了一鼻子的灰。”
九娘听耶律奥野说了殿内发生的大概后,双眼发亮,只可惜未能当场看到赵栩力挫完颜亮的风采。
耶律奥野放下手中茶盏,看了看屏风外头一眼,低声道:“若燕王半途召你入内,请和殿下说一声,耶律保意欲联西夏抗女真和大赵,恐会从中作梗。”
她见九娘眼中露出诧异之色,声音压得更低:“耶律保乃是我朝于越,权势地位仅次于陛下,实非我皇兄能抗衡。他一直意欲拥立我七叔耶律浚为皇太子,因此素来和我舅舅北院大王萧孝忠不和。”
“那位萧芳宸郡主难道是——?”九娘一怔。她和赵栩在车内也听得出萧芳宸对耶律延熹的特别之处。
耶律奥野淡然道:“她是我舅舅的孙女,称皇兄为叔父。我朝帝后两族历代通婚,并不在意辈分。我皇嫂病逝后,萧芳宸的确是皇太孙妃的最佳人选。我皇兄无法拒绝,但也令耶律保更加不满。”
九娘默默端起茶盏,想起先帝和阮玉真等两代人的纠葛,这种不在意辈分伦理的事,也不是契丹人才有的。
抱着自己的药箱霸占了罗汉榻的方绍朴,忽地隔着屏风嘟囔了一句:“近亲通婚,易生痴呆儿。”明明声音不大,却传入屏风内外每个人的耳里。
孟建一愣,想了想阮琴娘所出的子女,不算聪明,也不是痴呆,倒又惦念起自己的身世来,长长叹了口气。
耶律奥野喝了一口茶,也不生气,淡然道:“耶律氏和萧氏两族每日都有婴儿出生,确有痴呆的孩子,就算不痴呆,能活着长大也不容易。”
九娘心中喟叹,世人都道皇室尊贵,可这些天潢贵胄,无论大赵,还是契丹,抑或西夏,就连刚刚建国的女真,为了皇位,哪有不争斗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的?
“辛公主呢?”九娘转头问起穆辛夷来。自从那夜别后,一路都未听到她的消息。
“应该在来宾馆住着。”耶律奥野一直有留意着李穆桃的动向,想到方才宫中女官的话,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宫中医女去了来宾馆两次了,说辛公主头疾复发,夜不能寐,痛得厉害。”
九娘和穆辛夷相识甚短,却颇有好感,闻言一惊:“医女怎么说?可有请医官看一看?”
耶律奥野摇了摇头:“女官未来得及详说,我看李穆桃的神色,不像有什么大事的样子,应该无碍。”
屏风外整理药箱的方绍朴手上一停,转头看了屏风内一眼,继续收拾起来。
***
深夜,北枢密院灯火通明,议事大厅外,宿卫司和宿直司的将领率军士们将议事厅围得水泄不通。
议事大厅里密密麻麻挤了近五十多人,最内四张案几坐着赵栩四人。耶律延熹身边是神色晦暗不明的契丹于越耶律保。赵栩身边却坐着苏昉。李穆桃身边是西夏驻中京大使,完颜亮和完颜望坐在东首。他们周围是各国书吏和翻译、使团副使亲卫等人。再外是契丹敌烈麻都司和大林牙院的当值人员。冰盆已经换了几此,议事厅内依然热得厉害,药草香已隐隐压不住汗酸味。
此时众人已在此坐了四个时辰,书吏和翻译已换了两批人。赵栩却依然坐得笔直,神清气爽。他和苏昉两人丰神如玉,观之忘俗。外圈的官员觉得累,多看他二人几眼似乎能消除不少疲乏。
赵栩摇头道:“四太子执意不肯归还上京,便是谈到明日也谈不出结果来。六太子难道不清楚,贵国攻下上京,犹如西夏占我秦州,民心所向,翻云覆雨不过一瞬间。”
完颜亮是马背上长大的武将,坐得难受之极,言辞匮乏,闻言只摇头道:“不行就是不行。”他指着舆图道:“林潢府和乌古部该归属我大金。额尔古纳河以东,大金,以西,契丹。”
耶律延熹摇头道:“四太子胃口真大。别忘了泰州、仪坤州、龙化州这一圈都还是我契丹之地。你女真部内应外合,突取上京。陛下仁厚,忧心上京民众受苦佛寺遭毁才退至中京。若是逐条巷子血战的话,你女真未必能如此顺利占我都城。如今单军深入,上京的女真军正似梁太后孤军奋战大赵京兆府,其结果可想而知。”
完颜望不满地道:“燕王殿下,金赵即将联姻,为何殿下如此偏帮契丹?我女真铁骑自开战以来,无往而不利。每个城池都是我们的勇士血战夺下的,这草原、山脉、湖泊历来都是强者才能占有。殿下不趁此机会为大赵谋划燕云十六州,却不顾先祖之辱,宁愿每年岁贡契丹,也要让我们白白让出嘴里的肉?”
此言甚是无礼,议事厅里一片肃静。
赵栩却笑了起来:“六太子可是想说动本王?最好是金赵联手夺取契丹土地再行瓜分这块肥肉?又或者六太子也想让西夏来一起分杯羹?”
“绝无此意——”完颜望赶紧否认:“我大金初立国,,皆因被契丹奴役太过,不得已而为之,却也希望四邻和睦,岂敢有此野心?若无诚意和谈,我和四哥也不必前来中京。但请燕王和长公主不偏不倚,定下我国和契丹的疆域之分。投桃报李,我们自然也愿意支持赵夏和谈,不偏不倚。”
李穆桃嘶声道:“兴平昨日接梁太后手书,因遭佞臣蒙蔽,贸然撕毁赵夏和约,进犯秦凤路,劳民伤财有违天和。今我西夏愿献出兰州给大赵赔罪,并愿称臣。”她抬手拿起一张礼单:“此乃太后娘娘亲自所选的上贡清单,愿两国世代交好。”
过去四个时辰都在扯皮契丹和金国的国境,李穆桃突发此言,完颜望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
梁氏竟然私自退缩?完颜望两兄弟死死盯着李穆桃手上的礼单。
赵栩眸子中爆出光彩,接过礼单,却不看,只压在案上,对完颜望道:“六太子,这才叫诚意。谁入侵,谁赔礼。若我大赵无西征之力,梁太后恐怕送来的是索取岁贡的单子。若契丹无对战女真之力,本王何须费力奔波千里而来?若金国占了东京道和上京道的三分之一尚不满足,我大赵和西夏恐怕也要担心自己成为贵国口中的那块肉了。”
***
卯时过了一刻,九娘听到外头终于有了动静,赶紧放下手中的书卷,跑了出去。
陈太初推着赵栩的轮椅进了厅,看到他们几个的神色,九娘高兴地问:“如何?”
苏昉看着罗汉榻上的方绍朴连滚带爬地下了榻,笑得不行,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盏冷茶,一饮而尽:“比我们想得更顺利。西夏出让兰州赔罪,称臣上贡。契丹收回上京,割让纳水以东室韦部五州二十七县给金国,缔结盟约,各自休战。”他摇头道:“兴安岭和室韦部归了金国,金国恐怕有的头疼了。”
赵栩此时才露出疲惫之色,任由章叔夜将他背到罗汉榻上躺了下来。
陈太初见九娘面露不解之色,笑道:“金国想将室韦东面的乌古部一并纳入版图,未能得逞。室韦部落众多,民风彪悍,尤其是蒙兀室韦,善于冶炼铁骑,前两年该部落的可汗俺巴孩一统室韦,不服契丹统管,上书了好几次要求脱离契丹。契丹派军三次均无功而返,本就要答应室韦了。”
“难道金国人不知道这室韦的事?”九娘讶然。
“狼群从来不畏惧狼群,女真和室韦一直有贸易往来,一心想将室韦收为己用甚至纳为奴隶。这和契丹对女真如出一辙。”赵栩耐心解释道:“只是西夏此举,究竟是梁氏所为还是李穆桃自己所为,还看不出来。”
九娘将茶盏递到赵栩手边,轻声道:“越国公主先前说穆辛夷到了中京后犯了头疾,疼了好些天。我们要不要去探望她?会不会是李穆桃无心恋战,想借此先斩后奏,得了六哥和契丹的助力,回头逼宫梁太后?”
陈太初放下茶盏,关切地问道:“小鱼病了?医官怎么说?”
陈元初却道:“无论李穆桃怎么打算,只要有利于大赵,六郎尽管和她合作,只是千万要防着她一手。”
外头成墨喊了一声:“肩舆已备好,白使来请殿下往大同驿去歇息。”
赵栩坐了起来:“回去再说。各国书吏正在梳理约定内容、舆图,至少三天后才会签订和约,会出什么变故也说不准。李穆桃种种言行,极为迁就我们。我们先拿到兰州才知道她还有什么打算。”
天已渐渐泛白,宫内灯火还未熄。宫门口三国人马再行相遇。
完颜亮看着赵栩的肩舆近了,恨不得眼中飞出刀去将他戳个透心凉,被完颜望拉了一拉,才转开眼。看到赵栩肩舆一侧的九娘,他眼中闪过惊艳和恶意,想到阮玉郎信中所言,立刻甩开完颜望的手,大步走上前去。
作者有话要说: 注:
1、于越:契丹最高级别的臣子,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比北院南院大王更高一级。敌烈麻都司:掌管礼部。大林牙院类似宋朝翰林学士院。
2、大同驿:辽国中京府宋朝领馆。
3、来宾馆:辽国中京府西夏领馆。
4、室韦:蒙古人。俺巴孩:历史上确有这位大汗,因为他被金熙宗所杀,铁木真崛起。
第276章
赵栩手中纨扇在肩舆扶手上轻轻一敲。
章叔夜当头迎上完颜亮; 沉声问:“敢问四太子有何贵干?”
完颜亮见赵栩身边猛将如云; 不敢造次; 下巴颏朝九娘抬了抬:“听说某家未过门的妻子武德郡主的胞妹在; 某家来看一看。”
章叔夜浓眉拧起; 正要开口。
“阮玉郎没告诉你她是我赵栩未过门的燕王妃?岂是他人想看就能看的?”
赵栩的声音透着森森杀意; 九娘已退到肩舆另一侧不被完颜亮视线所及。
完颜亮一愣; 刚摇头摇了一半; 身后完颜望拉住他; 大声道:“阮玉郎乃大赵谋逆重犯,我四哥和他从不相识,只有完颜似昔日受他蒙蔽; 与其私下相交而已。”
赵栩见他眼珠急转; 想必已有了推托之辞,便冷哼了一声:“若四太子结交阮玉郎,和谈就都成了白谈。”他目光如电来回扫视着完颜亮和完颜望的脸:“大赵穷一国之力,必追究到底。”
李穆桃率领西夏一众自他二人身边经过,意味深长地看了九娘一眼; 并未和陈元初对视。耶律奥野上来打了几句圆场,亲自送赵栩一行出了宫门。
看着赵栩等人扬长而去; 完颜望沉下脸来:“四哥忒不小心了; 赵栩那么精明的人; 一旦坏了大事,就前功尽弃追悔莫及了。”
完颜亮冷哼了一声,有恃无恐; 并不理会他,直往宫门外去找自己的马了。
***
中京外城,东西共八坊,设有四座高高的市楼可居高临下监视,因此先前车驾在中央大街遇刺,内城和皇城能即刻知晓。众多寺院庙宇和衙署、商贾行市、手工作坊、砖土民房鳞次栉比。靠着长兴县的大同驿,别有洞天,闹中取静,亭台楼榭一应俱全,粉墙黛瓦,和中京其他房屋区别甚大。
众人安置下来,顾不得一天一夜未合眼,略作梳洗,便到赵栩住处接着商议。
赵栩换了一身直裰,正在看苏瞻和张子厚的来信,见陈太初等人来了,将信递给他们:“我们一入契丹,京中就开始不太平。四国和谈我们原定要至少困住他们三天三夜,如今实在太过顺利,总觉得有所不妥。”
九娘正在将这两日送到驿馆的一应信件整理分类,听了赵栩的话抬头柔声道:“那完颜亮能统领女真二十万大军,应非蠢鲁之人。我虽未在场,只听越国公主转述的大概,总觉得他有故意触怒六哥之嫌。”
苏昉细细回味了一番:“他若真是鲁莽粗汉,有好几次该动手他都没有动手。那完颜望故意晚了一刻钟入殿,确实有刻意和完颜亮一唱一和之嫌疑。和谈是亦然。那他二人因何要演这出戏?为的又是什么?”
陈太初将信递给苏昉:“你看看这个,或有所关联。蛛丝马迹,只要人为,总有端倪。”
苏昉接过来一目十行,随即眉头紧锁,又细细看了一遍。九娘赶紧走到他身边,看向那信。
信笺上的苏体楷书是九娘再熟悉不过的,时隔多年重新见到,来不及感慨。一眼望去苏瞻字迹略有凝重,想必下笔斟酌再三,胸有犹疑。
信里给赵栩问安,寥寥几笔说了二府各部诸事安顺。随后告知赵栩礼部已拟定诏山陵制度的日期。
先前六月二十先帝禫除,六月二十二从吉,降敕。这些是五月就拟定的日子,一路上赵栩也行禫除、从吉礼,并未耽误,如今早除了孝服,换了素净的常服。
苏瞻所言的是八月二十请谥于南郊,十月二十三奏告及读谥册于福宁殿,十一月八日启菆。十月十五灵驾发引。十一月初六葬永裕陵。这些洋洋洒洒倒写了一整页。
末尾却轻描淡写提起,五皇子赵棣自去了巩义后,每日跪陵请罪反省,前两日中暑昏迷,水米不进,有病危之殆。太皇太后口不能言,终日垂泪。
九娘胸口顿时郁塞难当,不说她和阿昉这么深知苏瞻性子的人,就是赵栩和陈太初也看得出他言下之意。苏瞻是赵栩一力请回朝堂的,更将朝中政事相托,苏昉如今也在赵栩身边做事,可他竟然以祖孙情兄弟情来暗示赵栩应该宽恕赵棣,允许他回京疗养。苏瞻只顾着亲外甥女,竟越俎代庖,提这赵家的家事?他可有想过苏昉情何以堪?
苏昉又看了一遍信,转头见九娘气得眼睛都红了,笑着摇头道:“阿妧痴儿,这有何可气的?”他长身而立,对赵栩深深作揖道:“家父对先姑母追忆甚深,张蕊珠被家父接回家中后,侍奉祖母十分尽力,也令祖母失去阿昕的痛楚略得纾解。恐因她苦苦哀求,家父才略添了两笔。宽之代父亲向殿下请罪。”
赵栩摆了摆手:“你爹爹在阮玉郎赵棣等人手下并无彻骨切肤之痛,对骨肉至亲不愿往坏处想,因此心软不足为奇。这回信便由宽之你代笔吧。他写那些日子,也是在劝谏我早日回京——”
赵栩垂眸看着膝上的纨扇,这是赵瑜生前所用的那柄纨扇,柔仪殿那夜赵瑜递给了他。他忙于国事政事军事哪怕是儿女□□,填得自己无一丝空闲时分,但时时刻刻这柄纨扇都在提醒他家仇未报国恨未消。苏瞻信中的日程,无非是他该回京参加奏告和读谥册之礼,更应该扶灵出殡宫。
然眼前四国之间错综复杂,表面一派祥和,春…水之下却已经暗潮汹涌。四国各有内斗,各有结盟,互为利用,互设陷阱,稍有不慎也是万劫不复之地。他又怎能放弃西征,坐等西夏恢复元气卷土重来,又怎能任由女真驰骋北疆。而完颜亮和梁氏的反常行为更令他有一个推测,不回京只怕京城有险。
苏昉和陈太初默默对视了一眼,并未开口。
“六哥——”九娘将苏瞻的信放回赵栩案上,下定了决心,抬头微笑道:“阿妧先前请缨随六哥北上。如今四国和谈已定,阿妧要请缨南归,还望六哥允准。”
赵栩几疑听错,怔怔地看向九娘。
九娘点点头,深深福了一福:“请殿下允准会宁阁司宝女史孟妧即日返京,孟氏九娘愿代殿下侍奉太后娘娘。”
赵栩转瞬已明白了九娘的意思,心中激荡不已。
陈太初霍地站了起来:“阿妧——阮玉郎还在京中,你回不得。”
“太初表哥可惧阮玉郎?”九娘转向陈太初问道。
“何惧之有?他短短数月,受过高似掌伤、你孟家老供奉的铜钱伤,还有六郎的剑伤,就是他未曾受伤我也不惧。”陈太初昂然不惧。
“那请太初表哥送我回京入宫可好?”九娘凝视着他,坦然道:“太初表哥,元初表哥,如今形势险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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