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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春深-第2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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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存微微扬了扬眉,论拍马奉承,苏瞻真是一流人才。
“然——”苏瞻抬起头:“日后陛下传位于太子,大赵还有没有如陛下这样的旷世奇才?若以人制天下,祖宗之法则尽废,一人足以成天下,也足以败天下。当下变法,也应循矩而为,逐条推行,万不可操之过急。当年杨相公欲变法,与司马相公在朝堂上辩论六个月有余,正因为即便变法,亦需法制,若一言可定生死,一言可定废立,则天下大乱也。臣请陛下三思。”
“和重所言有理,然而杨相公这般谨慎循矩而为,变法为何会失败?国库那般充盈,为何会民不聊生盗贼四起?为何新党会在朝堂上一败涂地?司马相公废除新法,以农为本,轻徭薄赋,仁义治国,为何也屡遭弹劾?”赵栩的声音依然很温和。
“杨相公变法,与民争利、法有漏洞,用人不当,必败无疑。司马相公痛恨新党,虽有仁政之举,却身陷党派之争,故屡遭弹劾。”
“究竟是谁在与民争利?皇帝还是朝廷?”
岐王等人不禁抬起头来,一身冷汗。
皇帝将自己和朝廷分了开来,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注:
昨日迈村山洪暴虐,多条路被冲垮。微博上请了假。抱歉。先放这些上来。
大赵中兴,自六郎开始。皇帝和士大夫之间的博弈,最厉害的是明朝。看进去的话会觉得很有意思。相比较皇万历帝拒绝上朝消极怠工,六郎是积极进取勇于解决问题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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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第三百五十五章
“朝廷是陛下的朝廷; 陛下是天下的陛下。”苏瞻声音依然清朗悦耳。
“天下是吾的天下; 万民是吾的万民,吾与万民一心也。” 赵栩顿了顿:“然治理天下; 非吾一人可为。诸君可知为何军中五人为伍; 二五为什,百人为伯?”
苏瞻一怔,他说的这个座中人皆懂,但要问到为何这等编制; 恐怕要问商鞅才知道了。
赵栩看了众人一眼:“因寻常人的资质,一人指挥五人; 乃上限。”他伸出手掌摊了开来:“故天道安排我等一掌有五指。”
“因此吾须依靠二府,二府依靠诸部各司; 上达下通; 方能抵达民间。此乃体制,非法制也。”赵栩的手掌轻轻虚落在茶盏之上:“一指可拈物; 二指可夹物; 但若要稳妥; 却至少需要三指。此乃配合制衡之理。”
他手指舞动,轻轻捏起茶盏; 不急不躁:“即使我一掌使五指; 还有这第四指使用极少; 不甚灵活。可想而知,二府的政令抵达州县乡村,又会变成如何?因此; 正如和重你所言,治国才需以法令为盾为框为地基。但法治能不能治好,全靠执法之人。人治固然不可凌驾于祖宗之法之上,法治离开了人,亦是空话。若说君主为头颅,万民则如腿脚,法理就是皮肉,可这血脉骨架,则是诸君。缺一不可,相辅互成。”
赵栩深入简出又极好理解的一番话,说得众人心潮澎湃,就连孟存眼中也不仅露出孺慕之色。苏瞻吸了口气,沉思不语,皇帝对于皇权和相权之间的微妙关系显然掌握得极有分寸,自己所谏只怕也在他意料之中。
“依陛下所见,杨相公败在何处?”苏瞻忍不住问道。
赵栩笑道:“杨相公之败,不止败在和重所言的几点,还败在以朝廷之手替代了民间之手。”
赵昪眼睛亮了起来:“臣愚钝,只知道市易务、官商、官贷是为朝廷之手,请陛下赐教为何取代了民间之手便必败无疑。”
“吾年少时曾与太初游于河北路诸县。农夫耕种,丰收时卖粮存银,欠收时或请减租、或相互借贷、甚至不得已卖地。各县各州各路皆有民间自行调节,十分灵活,因为人人都求自保。然青苗法推行后,有朝廷常平各路,粮贵平价,粮贱贵收,农夫既不能多存卖粮钱,也没了天灾的压力,勤劳者不能多得,懒惰者坐享其成,实则伤了农之根本。再者官贷取代了民贷,为谋私利者强行推贷,此乃和重所言的‘与民争利’。岂可将民之利压至朝廷利益之下?民不得利,何以为生?归根到底还是越俎代庖了。”
苏瞻赵昪等人若有所思。
“吾之感悟,来自医道。”赵栩突然提起了方绍朴:“四公主曾风寒流涕不止,绍朴仅开了热水一方,七日得愈。往日服药不断,也需七日方愈。方绍朴之理:人之身体,如河海,可自我调节自我治愈。医者只需解淤塞,通经脉。但若生了毒疮恶瘤,非猛药不可,甚至需割肉放血,才能令肌体复原。杨相公本末倒置,故变法必败。但如今我们所需的变法,却是要割肉放血后才能再行温补疏通。”
“无论如何变法,如何完善法令,最终实施的依然是人。”赵栩缓缓道来:“如今大赵,所需要的不仅仅是变法,更要改变墨守成规的朝廷官员,堵住可获私利的漏洞。官制变法,阻力尤甚军中变法。若无雷霆之举,鲜血铺路,最终和重和季甫的变法之路依然会以失败告终。朝廷用官三万,若有三千贤者,中兴有望。可若有三百贪腐之徒,变法也无果。”
赵昪大声道:“陛下所言极是,一颗老鼠屎也会坏了一锅粥。哪怕是小小知县,行了恶事,百姓也会将这笔账算在朝廷的头上。失民心易,得民心难。”
赵栩笑道:“修文倒还是这般直爽。是这个道理。因此,二府尽可放心,吾必会遵祖宗之法,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但大乱初平,不以重典定人心,难以生效。毛锋人赃俱获,以军法当场处置,甚妥。余者凡交出赃物者,皆有减免罪行,并无其他将领丧命。”
苏瞻得了皇帝这句结论,躬身行了一礼:“士子当以陛下为尊,以万民为重。陛下能将祖宗之法放在前面,万民之幸。”
“来年吾欲让宽之入国子监,在各州县重整县学、州学,将《孟子》、《张子》列入科考内容,并修法家墨家之学。”赵栩的声音铿锵有力:“不罢黜百家,崇孔孟之道,教化万民,开启民智,盼来日士子循横渠四句为立身之本,万民劳止得以小康。变法方可立于不败之地。”
不罢黜百家,崇孔孟之道,士子当循横渠四句为立身之本,万民劳止得以小康!众人只觉得耳中嗡嗡响,不由得都站起身来。
“十年立法,百年教化,方有千年太平。”赵栩淡淡笑道:“二府以吾为尊,便是吾之五指,诸君何尝见过自断其指之人?”他长身而立,走到苏瞻赵昪面前深深一礼:“还请和重、修文以洛阳为试,推行各项变法,六个月后京畿路、河北二路、秦凤路、永兴军路将以洛阳为范,推行变法。”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苏瞻和赵昪热泪盈眶,跪了下去:“臣必竭尽心力,排除万难,推行变法!”
赵栩亲手扶他们起身,唤成墨取来苏瞻关于变法的十多份策论以及洛阳官员花名册:“来,你们来看,洛阳的官职要削减多少人,如何重新任命。”
太极殿灯火通明,成墨亲自守在殿门处,看着冷月微凸,一丝寒气都没有,连他身上都热烘烘的。吾皇自然是万岁万岁万万岁!还有在汴京的圣人,自然千岁千岁千千岁,但至少得九千九百九十九岁。只是可惜皇帝这般神武,未能让圣人看到,这帮古板的老头子又怎么懂得欣赏陛下的英姿。就连如狗皮膏药一样黏着陛下的方医官也没机会见到听到。成墨微微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心里略有些遗憾,又有几分得意。
***
众人离开太极殿时,天光微明,灯火未灭,到了殿门外的广场上,在歇息处等候的随从们赶紧一溜小跑出来,捧着各色物件。
岐王畏寒,已经披上了大氅,接过了暖手的手炉,招呼苏瞻同行:“和重无需出宫了,直接随我去大内罢。”
苏瞻披上随从送上的外袍,转头和赵昪孟存道别,跟着岐王转往大内禁中而去。
张蕊珠因有身孕,现被软禁于长春殿内。走了小半个时辰,苏瞻额头出了微汗,忍不住在入内园前将外袍又除了下来,看身侧岐王,依然老神在在捧着手炉,不由得笑道:“殿下不热么?”
岐王站定了等他:“我早落地了三个月,适逢腊月里,自小受不得寒,走这么长的路,手脚还是冷的。没法子。”他抬头看向内园,神情复杂:“母亲自我出宫后便再无宣召我入宫,但每年冬天都会差人给我送护膝护腿,用的都是契丹所进的上好的雪狐皮子,那针线密实。皇兄特地给我府中派了两名擅针灸的老御医做供奉,那女真进贡的人参,也都把最好的赐给我。年节入宫觐见,皇兄总是在东华门就安排了肩舆,需长久跪拜时,我膝盖下总有慈宁殿的女官送上加厚的软垫。”
苏瞻默默站在他身边,人人心头都有一本账,谁都以为岐王对太皇太后心怀怨恨,岂料竟会是这样呢。
岐王慢慢前行:“倒是六郎让小方医官替我看了看后,说我这畏寒之症并非疑难杂症,多动动就好了,这些年被养得太好,补得过了,反而令血脉不畅。你看,这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是不是这个道理?”
苏瞻点头道:“事事均有两面,确实如此。”
岐王笑了起来:“不错。太皇太后虽然这几年固执别扭,待六郎母子着实不好,可她依然是生我养我的母后——张氏虽是一时错手,但她确实是害死我母后之凶手。”他转过头来,温和无害的面孔上依然笑眯眯,眼神却犀利如刀:“若和重你想要以献城、诛反贼这些功劳为她开脱死罪,本王是第一个不答应的。”
苏瞻长叹一声,退后一步深揖到底:“和重不敢。只遵陛下所言,以法治国,以人护法。礼部和大理寺若判她死罪,和重岂敢徇私?”
岐王呵呵笑了两声:“你最是个明事理的,那就好。走吧,天都亮了。”
***
长春殿内温暖如春,已经放置了火盆。张蕊珠倚靠在榻上,略有些呆滞。事态急转直下失控到无可挽回,不过是几息的事,后来她仔细回忆,总觉得赵棣当时并未被她绞死了。
他在岐王怀里的时候,明明还朝自己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珠珠。”他在唤她。那么不甘,那么委屈,那么伤心。她明白。
张蕊珠捂住脸,她不敢想却不能不想。悔之已晚,那个人,就算对她只有几分真心,可也是真心,也是这世上唯一对她有真心的人了。人去了,只留下万般好。每时每刻,她都会想起赵棣温柔缱绻的眉目,他固然是个软弱无能的皇子,是她选了他,可日夜相对也共过甘苦,她对他又何尝没有真心。
是什么令她失心疯地以为他死了她便可以大归百家巷,从此以苏瞻的外甥女、苏昉的表妹、甚至当朝皇后的表姐继续过上好日子?张蕊珠已感受不到自己掌心中眼泪的温度,她的确是蠢透了。
侍妾谋害亲夫,当绞。这是钱太妃咬牙切齿的话。如当头棒砸得她清醒过来。钱太妃不会放过她的,还有那个老奸巨猾的孟存,也不会放过她的。
她唯一的救命的稻草,还是舅舅,是苏家。
一块热帕子递了过来,贴身女史轻轻告诉她:“娘子,苏大资和岐王殿下来了,请娘子略加梳洗,往外间一见。”
张蕊珠猛然抬头,肿成核桃的眼睛陡然睁大,拼命压制着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我——舅舅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
1、本章借杨相公变法所指王安石变法的相关分析,来自于黄仁宇先生的评论和张五常先生的《佃农理论》。借此作为六郎治国的理论。
2、细纲是定了三章收尾。因为部分配角还是需要最后润色一下,所以还是会超出五六千字左右。希望大家别嫌弃。
第356章
第三百五十六章
“早知今日; 何必当初?”
苏瞻垂眸看着匍匐在自己膝下嚎啕大哭的张蕊珠; 怒其不争哀其不幸,长叹了一声。
“舅舅!”张蕊珠哭道:“你帮帮蕊珠。我没有杀五郎; 真的; 他力气大,掉下床来还叫着我的名字,我没有杀他——”
苏瞻闭起眼,她眉目像极了早逝的三姐; 连哭声也像。
张蕊珠见他不开口,膝行了两步; 死死抱住了苏瞻的腿:“舅舅,蕊珠盗了虎符; 是有功劳的对不对?孟大学士说了只要我肯偷出虎符; 就会保我们平安的。舅舅,你去问他——”
“功不抵过。”苏瞻心中酸楚难当; 双手紧握成拳; 忍着不去搀扶她:“你——先起身吧; 入冬了跪在地上,容易伤了你腹中孩儿。”
“舅舅; 你信我; 我没有杀五郎。他明明还活着的。”张蕊珠哭叫得凄厉; 却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的岐王。
苏瞻缓缓抬起头,看向一旁自在喝茶的岐王。他先前对自己说的一番话看来别有深意。蕊珠若真的不慎害死了太皇太后,赵棣这般不顾人伦宗法袒护她; 岐王为母报仇趁乱绞杀赵棣,罪名由蕊珠担了,她死罪难逃,可谓一箭三雕。
岐王和苏瞻目光相撞,他笑了起来,眼中寒冰却没有任何消融的迹象。
“礼部和大理寺问了好几回,张氏总不肯改口。只可惜人证物证俱在,她所说的,本王和孟仲然还有在场那许多人都未曾听见也未曾看见。”岐王的目光投在张蕊珠瘦削的背上:“张氏认罪不认罪,已经无关紧要。正如她在孟氏女学时推落年仅七岁的圣人落水,有人证在,怎么抵赖也无用。”
张蕊珠只觉得背后被锥子扎着,浑身颤抖起来。岐王又是如何知道的……是孟妧一心要自己死,才让岐王绞死了五郎嫁祸在她身上!
“是孟九要杀我!”张蕊珠仰起连,急切地喊道。
被她尖利的手指甲掐入腿中,苏瞻眉头一跳,厉声道:“住口,不得胡言乱语攀诬圣人。罪加一等不可赦免。”
岐王手段着实厉害,轻巧一句便将自己的嫌疑脱了开来,更把张蕊珠推入死地。孟妧现在是什么身份,蕊珠攀诬她,只会死得更快。
张蕊珠脑中一炸,才醒悟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哭道:“那就是孟存他要害我。我知道了他的秘密,他要借刀杀人!”
岐王笑道:“孟仲然一整夜都和本王在一起,他拿刀逼你绞杀五郎了不成?”
张蕊珠眨了眨泪眼,辩无可辩,只巴住苏瞻的膝盖急道:“舅舅,孟存不是梁老夫人亲生的,他是阮氏所生,他和阮玉郎狼狈为奸。还有,京城火…药库爆炸、城防图泄露都是他所为。他还偷刻了他哥哥的私印和殿前司用印,都是他。舅舅,你快去告诉官家——”
苏瞻却问她:“晚词带回家来的那些信件,是你交给她的?”这话他却是要说给岐王听得,有他在场,算个见证。
张蕊珠一怔,转而眼前一亮。晚词回了百家巷,还带了信件?可是她哪里来的什么信件?阮玉郎素来都是派人复述口信,他那么谨慎的人。难道——是舅舅为了救自己特意安排的?无边黑夜终于出现了一线光,她的心咚咚急跳起来。
“对,舅舅,晚词手里的信件就是证据!你看到了吗?”张蕊珠声音抖得厉害。
苏瞻眉头一皱:“我不曾看到,但宽之把晚词交给了张子厚。你可记得都是些什么?”
“记得!记得!”张蕊珠一口咬定:“是孟存和阮玉郎来往的证据!”一定是张子厚审理那几件大案,不然为何要把晚词和“信件”交给他。
岐王手中的茶盏无声放在了高几上。
“阮玉郎和孟存若有通信,为何会在你手里?”岐王的声音带着笑意。
自然是阮玉郎特意交给她好让她拿捏住孟存的,但是——!这话却说不出口。
张蕊珠咋舌,她已身负杀夫之罪,若再加上勾结阮玉郎的罪名,必死无疑,十个苏瞻也救不到她。
可她若不认,也是死。张蕊珠绝望地看向苏瞻,心乱如麻。舅舅给的一线生机竟然也是死路一条么……
苏瞻失望地拂开她的手,一步错,步步错。想起九娘先前说过张蕊珠的那些话,真是心灰意冷,长叹一声,站了起来:“你好生将孩子生下来吧。”
“不——舅舅,舅舅!你信我,五郎真的没死,真的没死!”张蕊珠哭倒在地,双拳不断捶着冰冷地砖。
一双黑色银线云纹四爪团龙朝靴出现在她眼前。
张蕊珠吓得一缩,不敢再叫。
“你若腹中没了孩子,更好。”岐王温和地笑道。
张蕊珠抱住腹部,拼命缩成一团,摇头哭道:“不要,不要——”
苏瞻大步出了长春殿,寒风一吹,将心中的酸楚难受都吹散了一些。广场上散落着一些枯叶,他踩了上去,脆生生碎成了齑粉。
又被她料中了。这个比张蕊珠所为更令他难受。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聪明人和笨人。可有时候明明是聪明人,在更聪明的人面前也显得蠢笨。
他没法子替三姐保住这尚存的一脉,那腹中的孩子能平安出生,三姐在天之灵应该也会慰藉。
因张蕊珠的话,倒令他逐渐明白了过来,也许不是被孟妧料中,而是尽在她掌握之中。晚词经张子厚的手被送到蕊珠身边,何以竟获得了蕊珠的信任?晚词又为何会听阿昉的话,似乎是从百家巷晚词见过孟妧开始的?孟存和岐王又如何得知蕊珠要杀夫?他们当场拿住了蕊珠,赵棣究竟死在谁手上已不重要,可最终得益的人,除了皇帝,还能有谁?眼下再利用蕊珠咬出孟存和阮玉郎的关系,把她自己也送进了谋反从犯之列。甚至利用他来洛阳……蕊珠那一刹那的吃惊,他全看在眼底。
晚词手中,根本没有任何所谓的“信件。”
阿昉在算计他,阿昉把自己这个爹爹算计了进去。他们算准了自己会把这个当成蕊珠的一线生机。看起来是“生机”的死路。
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毫无破绽。
一阵头晕目眩,那久存于心底的念头猛然又跳了出来。苏瞻的心被吊在半空中,下头是万丈深渊,上头是漆黑一片,慌慌的。
“和重,请。”岐王看着苏瞻难看之极的脸色,语气更见温和:“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是百年身啊。可惜了。”
苏瞻不知道他在说张蕊珠,还是在说谁,空荡荡的心更加恍惚,胡乱应了一声,和岐王并肩离去,没有再回头。
***
太极殿里,陈太初正在看章叔夜的上表,大名府守军一路追击,已将契丹和女真及剩余的叛军赶到河间府附近,不日应能和永兴军路、京东路三面夹击,收复河间府,一旦收复河间府,便模仿洛阳就地减员遣散,预计的相应人数、粮饷、补发历年克扣的数目都已算得一清二楚。
赵栩展臂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筋骨,笑道:“舅舅也是着急,秦凤军最后再减员也不迟,还要盯着西夏战事呢。”
陈太初倒是知道父亲的上书昨日已经送到了洛阳:“陈家身为外戚,总要做个表率,秦凤军减员了,蜀地和永兴军路才会主动上表。何况陈家军四十五岁以上的军士原本就多去屯田了,又从无克扣粮饷,反倒是最简单不过的。”
赵栩想了想,点了点头,取过案上陈青的上表,朱批了一个“好”字。不只是减员可行,更是赞陈青所想周到。
“明日我和皇叔返京,这边军中就交给你了。”赵栩想到能比预料中提前了两个月结束战事,这次回去就能见到阿妧,脸上便忍不住浮上笑意。
陈太初应了一声:“南方八军各抽调两千精锐入殿前司,过半军士离开原属军,经过弓马、互搏、行军三项考核后,再重新评级,编入新营。不合格者留在洛阳新兵营重训。今日已经下令,各营八品武将以上,在属军最多三年,考核后另调他方,诸将均无异议。”
“随军家小的人数可都有报了上来?”
“广南西路昌化、万安两军八品以上将领的家小已报上来三百余人,多为妻小随军。”陈太初犹豫了一下:“六郎,其实叔夜所言也有道理,若是家小随军,他日有异心的,只怕没了顾忌。”
赵栩笑道:“你我都上过沙场。想一想,若是战败,身后妻小必会为敌军所俘或者咫尺天涯再无团聚之日。若是战胜,回营后便有妻儿同庆。身在沙场上的人可会贪生怕死?何况家小均在屯营之中,休沐团聚。知道感恩朝廷的自然更加死心塌地,心存异念的只会更加顾忌。”
陈太初想了想,确实也是。从军六年以上便可申请家小随军,安置于屯营,势必也能减少许多聚众赌博嫖妓之事。各军向来都有深夜逃营去城镇寻欢的旧例,他幼时在大名府从军时便见得多了,只要点卯前归营,领军者也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兵营附近的城镇也一贯畏军如虎,百姓敢怒不敢言。
“对了,那孟存一事你如何打算?”
赵栩笑意更浓:“季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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