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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春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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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姑捧来面盆给九娘净面洗手,取出一件半旧的藕色山茶花白边长褙子给她换上。将洗得干干净的八方碗拿出来给九娘。

    九娘叹了口气,爬上床去,从白釉剔花枕边搬出一个长条松木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个很旧,但穿着很干净的小衣裳的黄胖,还有几颗琉璃珠子,这是孟九娘那孩子仅有的玩具了。

    九娘用帕子将八方碗包裹好,放到那黄胖的边上,拍了拍黄胖:“你们做个伴吧。”

    作者有话要说:  注:

    面燕:寒食节点心的一种。

    黄胖:宋代泥偶玩具,类似芭比娃娃。

    ——好玩又搞笑的分割线——

    1、宋朝的称谓可能有些奇葩,历史上宋代称呼父亲的正妻为妈妈,称呼自己的生母(妾侍)为嫡母或娘。考虑到可能会带来读者阅读不适,作者姑妄不那么严谨了,还请考据党别介意。本文架空架空。谢谢。

    2、宋朝没有姨娘的称呼,作者瞎扯的,原因是正妻为大娘,妾侍按照入门排行唤作二娘三娘四娘五娘(潘金莲小姐就是五娘)。66666,为了避免和小娘子们的排行搞混,就架空成姨娘了。

    3、宋朝的婢女称呼男主人为爹,女主人为娘。本文就不采用了。原因小天使们————不许笑!!!

 第5章

    过了清明节,朝廷休沐的寒食假期便只剩下两天。今年官家有旨,文武官员无需去衙门歇泊,可在家休务。孟府照往年的规矩恢复了晨昏定省。

    早间辰时还差一刻,程氏带着三个小娘子,浩浩荡荡来到翠微堂。

    翠微堂是后宅正院,三间小厅后是五间上房,屋顶上铺满绿色琉璃瓦,六枚黄绿相间的垂脊兽头在雨后发亮的屋脊上静静坐着。

    几个身穿粉绿窄衫长裙的侍女静立在两边的抄手游廊下。两侧厢房挂着些鹦鹉、画眉等鸟雀。廊下的侍女远远看见肩與过来了,笑着迎了上来:“娘子来了。”

    屋里黑漆百鸟朝凤八扇围屏前的乌木罗汉榻上,端坐着孟老太爷的继室梁氏,五十多岁的老夫人保养得好,依然一头乌发,目光明亮,看见她们进来,就招手笑道:“昨日可累坏孩子们了吧。”

    屋里登时热闹起来,罗汉榻前踏床上坐着的小娘子赶紧起身给程氏见礼。她个子娇小,长眉凤眼,身穿蜀锦冰蓝牡丹纹半臂,梳着两个丫髻,戴了珍珠发箍,是二房嫡女六娘孟婵,长房和二房统共只得这一个嫡女,从小养在老夫人膝下,最受老夫人宠爱。

    老夫人下首端坐着长媳杜氏和二房的吕氏。程氏朝她们道了个福。

    四娘因将要留头,平时阮姨娘也总提点她一些梳妆打扮的诀窍,她忍不住偷偷打量着平日最是打扮考究的吕氏。

    吕氏穿了件烟灰色绫牡丹海棠花半臂,明明有点素淡和老气的颜色,被她披着的贴金牡丹芙蓉山茶花披帛一衬,显得格外高贵。梳了双蟠髻,斜斜戴了一朵白玉牡丹插花,又将这一身装扮凭添了几分雅致。四娘暗暗将这身搭配记在心里。

    九娘却注意到吕氏手里摇着的那把金铰藤骨轻绡纱山水团扇,这才是内造的好东西。看看吕氏秀丽雅致,自然流露出的高贵。九娘也感叹,不操心的女人真看起来真是年轻。程氏虽然比吕氏年轻三岁,这些年操心中馈,看起来比吕氏还老一些。

    孟府四个姐妹团团一圈礼毕,九娘挨着绣墩上坐下,闻到罗汉榻边半人高的大梅瓶里插着的昌州海棠,传来阵阵幽香,暗叹百年世家名不虚传,这有香的昌州海棠,外面哪里找得到。

    杜氏笑道:“今天你们口福好,老夫人屋里做了杏酪,正好给你们尝个新鲜。”侍女们端上来几个白瓷小碗,里头装着老夫人房里特制的杏酪。另有描花碟子上装着面燕、枣糕等寒食点心还有些果子。

    九娘刚取了一个果子,就听见四娘笑着轻声说:“多谢大伯娘体贴,听说九妹妹昨日真是饿得厉害,在开宝寺就熬不住了,也拿了碗杏酪吃,肯定比不上婆婆这里的吧,你说呢,九妹妹?”

    九娘一顿,心道孟四娘你要不要一言一行都是刀剑相加啊?这大家都是庶女,犯得着吗?而且明明你姨娘比我姨娘受宠多了好吗?

    七娘一抬头,可不是!她差点忘了这茬!

    七娘站起身朝着老夫人委屈地说:“婆婆,九娘昨天在寺庙里偷荣国夫人的供品吃,被我苏家表舅当场抓住了!我孟家的脸都给她丢光了!可得好好罚她!”

    唉,九娘放下果子收了手,默默垂下头看自己脚尖。

    老夫人沉下脸来。屋里顿时静悄悄的,侍女们赶紧鱼贯退了出去。

    程氏干笑着说:“娘,七娘还小,不懂事,没有这回事。” 她转头瞪了七娘一眼:“乱说什么呢!”

    七娘气得嘭地一声放下手中的碗,倒竖柳眉,蹭地站了起来:“我没乱说!我亲眼看见的!九娘自己也不也承认偷拿供品了?连荣国夫人的碗都拿回来了!是不是?”

    四娘心中得意,手里却赶紧虚虚拉住她衣角让她坐下:“七妹!快别说了!”

    老夫人身边的女使贞娘使了个眼色。乳母们赶紧上前将小娘子们也带了出去,安置到厢房里吃点心。

    七娘一进门就揪着九娘问:“你倒说给大家听听,我可有胡说?我要带姐姐们去看看那只碗!”

    乳母和女使们赶紧上前将七娘拉开,个个一身冷汗。这爆仗七娘,都敢上手了,要给娘子们或老夫人知道了,她们做下人的,免不了要挨上几板子。

    六娘孟婵只比七娘大两个月,性情温和,见况便将九娘牵到一旁,给她理理衣襟,轻声安慰她:“好了,九妹别怕,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还小呢,肚子饿了,看见吃的就拿,又有什么?我还经常偷婆婆柜子里的蜂蜜吃呢。”

    九娘眨眨眼,我没怕,你真好。

    四娘拉着七娘急道:“好了好了,都怪我不好,都是我惹出来的事,七妹快别怪九妹了。”

    六娘跟着老夫人长大,见多了这等侍女们之间互相倾轧,便看着四娘笑:“可不都怪四姐你,九妹就算做错什么,自有三婶罚她。这许多姐妹婶娘侍女婆子们在场的时候,拿出来说道,有什么意思?我们做姐姐的,不应该私下提点妹妹吗?”她说话不轻不重,不急不缓,语气柔和,乳母们和女使们不由得暗赞一声到底是老夫人抚育长大的,气度不凡。

    四娘眼圈一红,拉着七娘的手就哭了起来:“都怪我,我哪里知道这事说不得呢——”

    七娘登时跳了起来,指着六娘说:“你讲不讲理?明明是九娘犯的错,你不说她,反而来说四姐!偷东西还有理吗?就算你是在婆婆身边长大,还能不讲理了?”她憋了一上午,却被母亲当着众人的面责骂,这时忍不住万分委屈,也哭了出来。

    六娘性子看似温软柔和,却是个最孝顺又固执不过的小娘子,见七娘哭了,冷下脸就说:“七妹妹不愧是我孟家的爆仗,一点就着。这关婆婆什么事?难道我说些什么话,你还要怪在婆婆身上吗?”

    一看姐妹间全闹翻了,还哭了两个,乳母赶紧上前给四娘和七娘擦眼泪:“好了好了,这过节呢,你们这个哭那个也哭的,老夫人知道了,要不高兴的。自家姐妹,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快别哭了。”女使们又匆匆出去打水,取了梳妆的物事来服侍四娘七娘净面。

    九娘被六娘揽在怀里,眨着大眼睛朝着她们笑,来孟府这么久,第一次感受到有姐姐的好处,何况这人还是隔房的堂姐,是孟府里最受宠爱的嫡女。这尊菩萨,面软心不软,真好。

    唉,九娘心里后悔应该刚才把果子拿上就好了,她真的一直吃不饱。

    ***

    堂上只剩下老夫人和三个儿媳。贞娘轻轻地给老夫人敲着背。

    吕氏摇着团扇,瞥着程氏,嗤笑了一声说:“这小娘子呢,也得学着投胎,不给饭吃,不给做新衣裳倒也算了,要是被那些鼠目寸光的人有心养歪了,坏了孟家一家子的名声。哦,对了,我们长房二房,除了已经出嫁的三娘,统共就剩六娘一个宝贝,要是谁害了六娘的名声,我可是不依的。”

    程氏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赤红了脸说:“小孩子家浑说几句,二嫂你怎么总喜欢听风便是雨?我们家谁都知道你是最有学问的人,却爱说这种诛心的话!你要是为了中馈,和娘直说便是,何必处处刺我?”

    杜氏赶紧起身打圆场:“自家妯娌,和和睦睦才是,还在节下呢,何必这么呛,有什么话在娘面前,好好说。”

    吕氏举起团扇掩了口:“大嫂,你是个最贤德的人。可我偏是个台官的性子,忍不得。不然,一味只有人说好话,将来出了事,我家六娘被迫做了那遭殃的池鱼,我要找谁怨恨呢?就算再恨恐怕也来不及了,万一跟哪家破落户似的,十六岁还无人求亲,那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程氏掩面道:“二嫂,你用不着编排大嫂。大嫂怜惜我,这些年帮衬了我许多,我心中有数。你说这些难听话,不外乎要折辱我。我做弟妹的,嫂嫂要骂要打,也只能生受着,您是国子监祭酒大人的嫡女,勉强和我这样的商贾女儿做了妯娌,难免心里不痛快。就算当年二伯和我相看过,也插了钗子,到底不曾下草帖子,算不上悔婚。您又何苦总疑神疑鬼的看我不顺眼?父母之命,我就算是商贾出身,也懂这个道理。二嫂不如学学我家三郎,他可从不疑心我心里装着别人!”

    吕氏气得差点没折断了手里团扇的金铰藤骨柄,她何时计较过这糟心的破烂事!明明说的是养女不教和闺阁名声,却被这破落户搅和成了自己因私怨针对于她!

    她冷笑一声忍不住开口:“是,你家官人最是体贴你,你最懂道理!却连个嫡子也没有,倒要替侍妾们养着三个小郎君!”

    上座的老夫人喝了一声:“够了!”

    程氏扑到老夫人膝前大哭着说:“当年大嫂说自己不会算数,将中馈交给二嫂。二嫂生下六娘后亏了身子,娘才让我接了中馈。若是二嫂想要接了中馈,我岂有不给她的道理?娘,您听听二嫂这有多恨我,说这些扎我心的话。可怜我的十二郎!才三个月大,就叫人算计了去!我要不是为了七娘,还活着做什么!二嫂何苦要逼我去死!若是要我死了她才称心,不如娘,您赐我一封休书,将我休回眉州去罢!”

    杜氏赶紧拍拍吕氏,又上前安抚程氏。老夫人头晕脑胀:“胡说些什么,你且起来好好说话,什么休不休的!”

    吕氏冷哼了一声。

    “我虽是商家出身,却也有几分骨气。二嫂要是有这心思,说白了就是。我今日就把账册对牌都交给你。何必说这种话将人往死里逼?”程氏扶着杜氏的手道:“大嫂,你说说,我怎么亏待四娘九娘了?不说四娘,好几双眼睛盯着护着。就是阿林不知求了我多少次,恨不得说是我故意养胖九娘了,我才答应给九娘减了一餐饭。”

    杜氏拍着她的手臂叹气:“这个我们都知道,不关你的事。”

    程氏抽噎着道:“上次旧衫子的事也是,她们搞的什么鬼,二嫂你这样的聪明,看不出来?我爹爹给了我十万贯陪嫁,还不够我三房几十口人这辈子花销?我累死累活为了这一大家子,难道是为了守着公中的钱发财不成?”

    吕氏却说:“有人怀孕了,不肯撒手;早产了,也不撒手,连十二郎没了,还硬撑着不肯撒手。娘不忍心,提了几次吧,你可放手了?你程家是豪富人家,我们便是缺钱的破落户,指望靠着公中这点钱发达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注:

    插钗:《东京梦华录。娶妇》称:“若相媳妇,即男子新人或婆往女家。看中,即以钗子插冠中,谓之插钗子;或不入意,即留一两端彩段,与之压惊,则此亲不谐矣。”恩,宋朝因为没有相亲就定亲,悔婚的还挺多。也有女方嫌弃男方丑的。哈哈哈哈。

    草帖子也是宋代娶妇的第一流程,两家允许后才写细帖子,要注明三代名讳、官职、田产。

    十万贯:别被吓到了,宋朝习俗是厚嫁女儿。秦桧的妻子王氏嫁妆高达二十万贯…当年靖康之难,秦桧逃难时想把老婆丢下自己逃,挨了老婆几爪子,被抓了个满面花。王氏骂他:放你的狗屁!老娘嫁妆就二十万贯,你竟然想丢下老娘自己跑路?秦桧一辈子妻管严。哈哈哈哈。

    北宋的一贯钱,就是一千文,按黄金价,约折合465元,如果按米价,低得多。一贯钱等于一两银子。

    南宋的银铜折价又不同。本文就斗胆按一两银子一贯相当于465元算。整个宋朝,是木有人拿银子买东西的,因为宋朝银荒。哈哈哈。

    台官:御史台官员的俗称。

    看文图个好玩,大家别太放在心上。

    本章新出场的六娘,嗯,是女二,女二,女二。

    我还是附一个孟府小娘子的排行和名字如下,早夭的就不写了。大纲上看得我头晕。年龄按本章算。

    长房 宛姨娘所出 二娘 孟婉 (已出嫁) 17岁

    三房 阮姨娘所出 四娘 孟娴            10岁

    二房 吕氏所出   六娘 孟婵(嫡女)     9岁

    三房 程氏所出   七娘 孟姗(嫡女)     9岁

    三房 林姨娘所出 九娘     (庶女)     7岁(快了,我很快就有名字啦。我是女主我是女主我是女主)

 第6章

    老夫人梁氏头都疼了,这两个儿媳向来不和,针尖对麦芒。偏偏一个是亲生儿子的妻子,一个是庶子的妻子。她帮谁都落一个偏心,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眼下竟然节下也闹成这样,实在不管不行。

    老夫人开了口:“好了,都少说一句罢。”

    杜氏让人打了水进来,亲自服侍程氏净面挽发匀粉。

    吕氏也自垂首不语,她忍了好些年了,长房二房的仆从一年比一年人手少,眼看着该立春就送进来的春衫,过了清明还不见踪影。正好借着这事发作起来,撕破脸就撕破脸,大家说个清楚也好。

    老夫人沉吟了片刻:“老三媳妇辛苦了这么些年,里里外外井井有条,是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孟家诗书传家,你们这跟乌眼鸡似的,像什么话!给孩子们看到,这脸还要不要了?

    一听老夫人这话,三妯娌都站起身来:“是媳妇的错。”

    老夫人叹气道:“都坐吧,家和万事才能兴。万事讲究个在理。老三媳妇,既然你也这么说了,你二嫂这几年身子也好了,你就把对牌账册还交给你二嫂,自己也好好调养调养。”

    程氏只觉得耳旁嗡嗡响。啊?

    老夫人想了想说:“依我看,你们好好花点时间对帐。不如从三月初一开始,老二媳妇正式掌事吧。”

    看着对面吕氏的笑容,程氏半晌才吐出个“好”字来。

    老夫人转向吕氏道:“你三弟妹也不容易,这些年起早摸黑的。以后她的月银就加到二十贯钱,多出来的十贯,走我房里出,不动公中的。你这刀子嘴,也要收一收,自己妯娌,怎么说得出口?你弟妹那里上下两个阮氏,她比你们不知要多操几分心,我看着她对庶女庶子,还是好的。”

    吕氏红了脸称是。

    杜氏松了一口气,眼下正八品大理寺丞一个月的俸料也不过一十八贯钱。一年这一百多贯钱,够五六户普通百姓人家一年的花销。老夫人无非是不愿意落一个苛待庶子庶媳的名,白白给老太爷和阮姨奶奶说道,也算花钱挡灾。幸亏她一早就推掉了中馈,不然哪……

    老夫人又对着程氏道:“老三媳妇啊,你是个能干的。我也知道,只一个木樨院,打理起来就劳心劳力。但凡是要看长远,你要是理会那两个,这做正室的,岂不自降身份?总得多点心思在孩子们身上。我们做女子的,比不得前朝杨贵妃那时珍贵,男儿身如璋如圭,女儿身就如瓦如砾。你是一直被你爹爹宠着,哪里知道这世道艰难?在家靠爹爹,出嫁靠良人,可终究最后还不是靠儿子?你房里早点选一个记在名下,以后七娘也有个嫡出的兄弟能依靠。十一郎现在年纪还小,就是被有心人弄得顽劣,还掰得回来,早点送进族学里,跟着长房二房的哥哥们开蒙读书,才是正经事。”

    程氏只觉得心里酸涩无比,垂首应了声是。

    “你看看七娘这爆仗脾气,将来嫁去婆家,谁能容得下?还有九娘,七岁了吧?连个名字都还没取,也没入学开蒙。怎么不叫旁人说嘴?你是腾不出那个空操心,可耐不住有人要瞎操心算计呢。”老夫人自责道:“也都怪我当初选错了人,阿林长得好看,却是绣花枕头一包草,唉。”

    程氏强忍着泪抬起头说:“娘,是媳妇无能。”

    吕氏站起身大大方方地对程氏道了福:“劳烦弟妹了,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这人心直口快,你别放在心上。”

    程氏眼前一黑,什么叫心直口快?

    吕氏却又说:“你放心,每个月你那二十贯钱,我亲自给你送来木樨院。”

    程氏差点咬碎银牙,什么?你亲自送来木樨院?怕我气死得不够快吗?

    ***

    这档口,外间有女使禀告说:“老夫人,三位娘子,二郎带了客人来拜见老夫人了。”

    杜氏赶紧出去外间,一会儿回来笑着说:“娘,是陈表叔家的太初和咱们家二郎在宫外面遇见了,特地来拜见您呢。”

    老夫人想了想,笑起来:“是太初那孩子啊,快请进来。”又赶紧嘱咐贞娘:“贞娘,你去厢房里把小娘子们也带过来认一认表亲。”

    程氏让侍女去厢房里搬屏风,老夫人挥挥手:“不用麻烦,都是骨肉至亲,年纪又都还小,难不成以后亲戚间见面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识?再说了,那可是太初,避什么嫌?”

    三妯娌想到陈太初的家世和模样,互相看看,呵呵,和陈家做亲戚可以,做亲家?还是免了吧,她们可想都不敢想,便纷纷点头称是。

    乳母和女使们将小娘子们送了回来。

    六娘孟婵携了九娘的手,径自坐到老夫人膝前的踏床上。

    七娘的眼圈还红着,靠到程氏身边想说几句话,却发现母亲的脸色太过难看,嘴角翕了翕,到底没敢开口。

    老夫人拍拍六娘的手臂笑着说:“阿婵小的时候,太初倒常来玩,现在可还记得陈家表哥?”

    六娘想了想,老老实实交待:“不记得了。”

    这时帘子一掀,两个少年郎先后进了屋,登时满室生辉。

    头先进来的是长房嫡子孟彦弼,排行第二。

    孟二郎刚满十四岁,身高七尺五寸,立如劲松,行如疾风,生得面如冠玉目如朗星。他身穿禁中招箭班的紫色半袖宽衫,勒着招箭班特有的紫色软纱抹额,别有一股倜傥之意。

    一进门他就笑着跪到老夫人跟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老夫人吓了一跳:“你这猴子,怎么不等垫子就磕头,仔细青了膝盖。”

    九娘早跟着六娘起身退在一旁,见他这样,都不禁笑着朝彦弼道福。

    后面的陈太初却不急不缓,闲庭信步。他跟在彦弼身后,待侍女铺了锦垫,才行了跪拜大礼,又起身和长辈姊妹们见礼。

    老夫人亲自起身将他拉到榻前,上上下下看了几回:“好孩子,才三四年不见,长得更齐整了,我家二郎不如你。彦弼,来,来,你服气不服气?”

    九娘侧眼望去,见陈太初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形貌昳丽,穿一身窄袖竹叶青直裰,束了青玉冠,乌发垂肩,静立着似幅画儿,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九娘不禁暗暗将他和自己的宝贝儿子比较,觉得陈太初眉眼间比起苏昉多了一份英气。苏昉比他更温润一些,还真是不相上下。

    孟彦弼听了老夫人的问话,笑着不依:“婆婆!你这胳膊肘啊,也往外弯得太快了些。二郎我可比太初要高,要壮实许多,咱们就不能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众人又都笑了起来。

    他走到陈太初身边比了比个头,对老夫人涎着脸说:“婆婆,你好歹也给我点面子,我这哥哥才做得爽快啊。”

    杜氏牵着陈太初的手左看右看:“你这孩子,竟比我还高了这许多。当年又瘦又小。你这是跑去哪里了?怎么好几年也不来叔母家里玩?问你娘亲,她总是闷嘴的葫芦不吭一声,你也是,信也不来一封,叫大郎二郎这些兄弟们好生担忧。”

    陈太初弯腰一揖:“叔母安好。我被父亲扔到大名府,在军中待了三年,节前才回来的,还请别生气。”杜氏说:“三年前你才八岁,怎么就送到军中去了!”众人不免都感叹一番,可到底没人敢说一句“你爹爹真狠心。”

    九娘这才想起来,陈太初有个权倾天下的父亲:枢密副使陈青,陈太尉。

    六娘和孟彦弼素来十分亲近,就好奇地问:“太初表哥,你同二哥,可有比试过谁厉害些?我二哥可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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