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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春深-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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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素上前替她拭泪:“小娘子还真是天真可爱,舅老爷还说了,小娘子回来,恐怕会先想要告诉你嫡母或是你家老夫人,想要赶走奴,甚至想连庶母也不认,连阮家也不认。若是小娘子不肯选,就让奴问一问小娘子心里头是不是有这样的打算?”
眼前平时温和端庄的女使,此刻却像露出尖牙的毒蛇。四娘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似乎都被那所谓的舅舅料中了。看着她脸上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四娘不禁缩了一缩,定了定神,摇头辩白道:“我没有——没有这样想。我做不了主,我哪里能选呢?我是孟家的四娘,亲事是家里人做主,我婆婆我爹娘都不会答应的。”
莺素轻叹了一口气:“看来小娘子还不信舅老爷的能耐呢。往日泉州府,今日汴京城,奴还没有见过有舅老爷办不成的事。若是小娘子不是自己不肯,自然是好事。那些自以为很聪明不听舅老爷话的小娘子们,今夜恐怕能收到些冥钱吃食,倒也不至于沦落在饿鬼道中。”她顿了顿低下头靠近四娘的耳边说:“就算变成了鬼,舅老爷高兴的时候,还扮成青提夫人下去探望探望她们呢。”
四娘发着抖,拼命掐着自己的手心:“我——我没有不信。他能把你安排在我身边,自然是神通广大。我是真的头很疼,你去跟九郎十郎说,让他们安排牛车先送我回去吧。我难受,难受得很。”
莺素屈了屈膝,意味深长地说:“既然小娘子要奴去,那奴就替小娘子去寻九郎十郎了。”
四娘一愣,看着她行了一礼竟真的出去了,跟着她到门口张了张,看她果然是往西边二楼程府的包厢而去。她跨出门槛,东张西望,想就去三楼找嫡母和七娘九娘。
一位女执事看着她一个人,笑着迎了上来:“小娘子这是要去哪里?奴好为您引路。”
四娘低声说:“我母亲在三楼看戏,我想上去找她。劳烦姐姐带我去。”
女执事心中疑惑,脸上却不显露,屈膝福了一福:“小娘子,我们这二楼和三楼的人和物都不互通。只有一楼才有专供贵人进出的门。要不,奴带您过去,让那里的执事先通报一下?或者小娘子先回房里歇一歇,奴去传了话,若是三楼的贵客知道了,那执事娘子自然会来接您。”
四娘一愣,她刚才随着阮玉郎东绕西绕,太过紧张,都没注意这个。这时东长廊上专供女眷使用的净房里,走出两个人来,四娘定睛一看,竟是苏昕和她的女使,她心中一动,赶紧对女执事说:“劳烦姐姐替我去通传一声,找陈太尉家房间里作客的程娘子,就说孟家的四娘子头疼得厉害。多谢姐姐。”
她看着女执事去了,赶紧回房里,用帕子沾了茶水,将脸上泪痕擦了,再回到门口,听着苏昕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才打开房门,跨了出去。
“苏姐姐!”四娘一脸惊喜地喊道。
苏昕陪着婆婆和娘亲还有王璎前来看戏,苏昉又不在,本就觉得无聊,已经来回外间的净房好几次,只当散步。女使劝了她好几次,求她不要去那奴婢们更衣的浅窄简陋之地,她也不肯听。史氏见她实在没劲,才由着她去了。
看到四娘,苏昕也一喜,就朝房里看:“竟这么巧!九娘她们呢?”
人人都只想着九娘!四娘心中一刺痛,福了福笑着说:“都在三楼陪长辈们看戏呢。今日我陈家表叔母请我们来看戏。”
苏昕一愣:“是太尉家请你们来看戏的?你怎么倒一个人在这里?”
四娘点点头:“这是我翁翁带着两个弟弟看戏的地方,刚才我下来探望一下他们。现在正要上去找她们,不如你和我一起去?可巧刚才还看见你哥哥也在三楼呢。燕王殿下、陈表哥还有淑慧公主,都和九娘在一起说话,热闹得很。”
苏昕眼睛一亮,笑着说:“好啊!怪不得大哥今日开宝寺回来都没来二楼陪我,原来九娘在上头呢。”
四娘挽了她的手,两人说笑着就往东面长廊尽头的出口而去,沿路的几位女执事笑着同她们行礼。
这时身后却传来一声喊:“四妹妹——四妹妹你要去哪里?”
苏昕一愣,四娘听那声音,哪敢回头,匆匆抓紧了苏昕的手:“别理会,瓦子多有这种泼皮无赖借机调戏女子的。”
苏昕自己虽然没有遇到过,却也听了四娘的,两人带着女使加快了步子。
刚至东长廊的尽头,已经有人挤了过来,推开苏昕的女使,挡在她们前面,笑眯眯行了一礼,柔声道:“多日不见表妹,怎么连表哥也不认识了?表妹可安好?”
眼前不是旁人,正是程之才。他身穿翠绿宽袖道袍,头上簪着一朵木芙蓉,脸上还有七夕那夜赵栩一拳留下些微乌青,正神魂颠倒地盯着四娘。
四娘猛然回头,身后却是程之才的三四个伴当和随从,正推搡开瓦子里二楼的几位女执事:“我们大郎见自己家的表妹,要你们多事!”一见她回头,纷纷吹起口哨来,喊着:“大郎你家表妹着实是个美人儿!”那旁边房间里出来两个侍女,一看这势头,也不敢斥责这几个泼皮,只责问女执事为何如此喧嚣。一位女执事赶紧匆匆下楼寻人去了。
四娘一眼却看见莺素正等在那房间的门口,看着自己,脸上还带着谦卑的笑容。她浑身颤抖起来,却只能抱着苏昕的手摇着头说:“苏姐姐,我不认得他。”
苏昕大怒:“你这无赖!敢瞎攀官家亲戚!我家的妹妹,什么时候有你这样的泼皮亲戚!”
她这一骂,程之才方转头看了眼苏昕,当下心花怒放,这四表妹娇怯怯扶风弱柳西子捧心一般的人物。可现在说话的小娘子却也不遑多让,眉如远山,眼似秋水,纵然在发火,一双含情目虽怒仍似笑,嗔视也带情。
这个月果然是他桃花最旺的一个月,短短几日,连续见到了这许多美人儿。程之才伸出手又去拉苏昕:“你既然是四妹妹的姐姐,那就也是我的表妹了。不如一起跟哥哥去听戏玩耍可好?”
话还没说完,他膝头已被苏昕蹬了一脚,痛得直跳了起来,眼中又不知被什么细细的东西戳了个正着,又惊又怕,痛楚难当,跟着不知是拳头还是什么劈头盖脸地打了下来。
程之才抱头弯腰大喊:“救命——救命——又打人了又打人了!”这汴京城里,长得好的人怎么都喜欢一言不合就动手?还动脚?动家伙!
后面那三四个伴当随从目瞪口呆,回过神来时,两个女执事已经带了七八个大汉上来,将他们挟持住,几个人不免都吃了一顿老拳。瓦子最恨有人借机闹事,影响了名声不说,万一得罪了达官贵人,才是大祸。对这群惨绿少年下手并不留情。谁让他们得罪的是苏府的小娘子,听说宰相夫人今夜还来了呢!
女执事过来劝了几句,苏昕这才收了手中的竹柄宫扇和一双粉拳,怒瞪着程之才骂道:“没戳瞎了你的狗眼算你走运!你是只什么鬼!我苏府的亲戚你也敢瞎攀诬!待我大伯送你去开封府尹走一遭,让你知道冒认官亲要吃什么苦头!”苏昕幼时也跟着苏昉练过一年骑射,又多在民风彪悍之地生活,看着水一样的人儿,却是火一样的性子。苏昕的女使一看苏昕又动手打人了,赶紧挤出人群回去报信了。
那女执事就笑着说程之才:“这位小郎君,宰相府的亲戚你可不能乱认,咱们这也不是大街上,还请回去你自己的房里去看戏吧。要是得罪了苏相,恐怕真要去开封府的牢狱里一游了。”
程之才一呆,又高兴起来,嚷道:“苏相公府?苏相公府上可不正是我家的亲戚!我嫡亲的姑婆婆——啊呀啊呀救命!怎么还打啊你!”
女执事又好气又好笑,赶紧将两位小娘子护到一边。这时西长廊的女执事带着两个小郎君匆匆而来,却是九郎和十郎。
九郎十郎扶起程之才就对四娘怒目而向:“四姐姐你这是怎么回事?大表哥怜惜你一个人在房里看戏,好心好意来带你过去我们那边。你怎么倒让外人欺负他?”又问苏昕:“你是哪家的小娘子?如此凶恶?这是我孟家的舅表哥,你竟敢当众行凶!”
“阿昕——阿昕——!”长廊上又出来几个人。
苏昕一回头就牵着四娘跑了过去:“娘!婆婆——!”
程之才一愣,探头探脑地看了片刻,想了一想,忽地大喜过望,甩开九郎十郎的手,也跟了过去,嘴里喊道:“姑婆婆!姑婆婆!我是大郎啊,我是程家的大郎,程之才啊——”
长廊上混乱一片,那些被闹腾得看不成戏的客人,有不少也跑了出来大声呵斥责骂,那女执事们又上前劝慰,将长廊上几十号人终于又都劝回了各自的房间。
苏家的房间里,史氏一脸无奈地搂着苏昕。房内众人看着跪在苏老夫人膝下放声大哭的程之才。苏昕撇撇嘴,这是什么无赖,哭成这样一滴眼泪都没有!
一个侍女推门进来屈膝禀告:“瓦子里的人不让奴上三楼,有位娘子说会替奴去三楼找程娘子,稍后她再来回禀。”
坐在苏老夫人下首的王璎粉脸铁青,手中一把宫扇啪地拍在桌上:“岂有此理!你说了自己是相府里的人没有?”
那侍女赶紧跪了:“禀告夫人,奴说了。那上楼的地方还有好几个汉子,说是燕王殿下和淑慧公主殿下都在三楼,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奴实在无法这才——。”
苏老夫人叹了口气:“好了,算了吧,这又不是她的错。何况也不是什么大事。阿程今日同太尉家的魏娘子一同看戏,去叫她作甚?大郎和她们两个,确确实实是嫡亲的表兄妹,一场误会闹得人尽皆知,也是丢自家的脸面。只是大郎啊,你怎么来汴京读书这么些年,竟也不来探望姑婆婆?”
王璎被老夫人一句话撅了回去,更是气得厉害。平时在百家巷,是史氏当家,她要给早产的女儿吃金丝燕窝,史氏当面不说,买了送过来。可转头阿姑就给她送来苏氏家训一本,让她抄上三十遍,还派女使来问她可知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道理。现在出了门在外面,阿姑当着这么多人,竟然也这么让她没脸。
***
三楼上,九娘拦住要往外去的赵栩。外面又是轰隆隆雷声滚过,哗啦啦的雨声,仿佛从天上倾盆泼下一般。
陈太初也一把拉住了他:“六郎!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等贼子,总有罢相受惩的时候!”
赵栩吸了口气,平复下来,也知道自己不该一时冲动,只是胸腔里一股郁燥之气挥之不去。
门外忽地传来玉簪急切的呼唤声:“小娘子小娘子,楼下四娘子和苏娘子出事了!”
苏昉和九娘一惊,赶紧打开门。却看见程氏正带着七娘和女使们往楼梯口而去。
程氏看见九娘,没想到苏昉同她竟然在一起,不由得吃了一惊。看见赵浅予也出来了,才定了心。
赵浅予不等众人行礼一惊挥手说:“免礼了,你们快去看看苏家姐姐怎么了。”她看着苏昉急切,立刻想到六哥也是这么爱护自己的,特地跟出来看看。
九娘想起先前矢服里隐约传来的女子哭泣声和吵闹声,心一下子揪了起来,阿昕!怎么会和四娘在一起?四娘明明是随着老太爷而来的。她转身朝赵栩他们匆匆行了礼,接过玉簪手里的帷帽戴上,赶紧跟着程氏下楼。苏昉也随同而去。
赵栩陈太初对视一眼,都靠到长廊上朝下看去。这三楼的长廊之下正是二楼的长廊,虽有轻纱垂坠,却依稀能看见二楼的西边长廊上人影绰绰,有些混乱。那些瓦子里的女执事们带着一些汉子正在抚慰其他的看客。
作者有话要说: 注:
有不少读者说搞不清楚亲戚关系。身为拥有四个舅舅、三个姨妈、三个叔叔伯伯、三个姑姑的老作者来示范一下。
我舅舅家的儿女,是我的表哥表姐表弟。我有11个舅家表兄弟姐,没有表妹。有一个舅表弟。女孩子我排行最小。
我姨妈家的儿女,也是表哥表姐,我还是最小……why?我有8个姨表哥表姐。
我叔叔伯伯家的,和我同姓,是我堂兄弟姐妹,这个男女分开排行。族谱我是四小姐,下面还有两个堂妹。我有四个堂兄一个堂弟。
我姑姑家的孩子,是我的姑表兄弟姐妹。我有7个姑表兄弟姐,没有妹。
凡叫我姐妹的男方,他的孩子都叫我姑姑。分为堂姑姑、表姑姑。
凡叫我姐妹的女方,她的孩子都叫我姨母。同上。
我家是有位百岁老人的大家族,百岁宴时,家族合影人数是107人………还有很多人叫我姑奶奶、四奶奶(哈哈哈哈哈)、姨奶奶(我勒个去!!)
昨天那一章,有些读者留言说没看懂。嗯嗯,因为没说哪里没看懂还是整章没看懂。所以还请如果再有看不懂的,给我留言告诉我吧。我可以尝试换叙述手法或者再直白一些。
如果是一些省陌制之类的名词看不懂,注解里都有的。其实上章就是三方势力为了自己的目标进行和谈妥协。事实上北宋的新旧两党近五十争斗,是很惨烈的。自王安石变法,到元祐党人碑,两党交替,失败者基本都是流放贬官。
第59章
程之才起初担心自己腆着脸扑上去认亲会被嫌弃,没料到老夫人这么念旧,一听老夫人问他怎么不去苏府,就抱了她的膝盖哭诉道:“我寄住在姑父家中,一直想要探望您,可侄孙不敢。怕表叔气性大,看见我更生家里人的气。”
苏老夫人垂泪不语,轻轻拍拍程之才的背:“唉,你是个懂事的。以后不要紧,你来就是了,还是个孩子呢,你表叔怎么会和你计较……”
程之才赶紧又哭起来:“姑婆婆——我的亲姑婆婆啊——我爹爹和翁翁都想死您了!翁翁身子不好,就怕再也见不上您一面了!”
自从苏程二族绝交,苏老夫人也有十几年没见过娘家人,逢年过节只能心中想念。现在看着程之才和自己的兄长、侄子长得极为相似。这番话正说在她经年的心病上,忍不住搂住程之才老泪纵横起来。
程之才呜啊呜啊地哭,眼睛却往外面四娘和苏昕身上瞄啊瞄。王璎在一旁看到了,更是厌恶。她家是青神王氏的二房,早就因为父亲入仕搬来了京城。她和程家并不认识,这几年一直看阿姑的脸色,受程氏的闲气,对程家人一点好感都没有。看到这个色胚装腔作势,心里恨不得赶走这无赖。
苏昕气得在史氏怀里挣扎了两下,这样的无耻之尤,竟蒙骗了善良又念旧的婆婆。
程氏一进来,就看见程之才正抱着姑母的腿,跪在地上说眉州程家的事,一双眼睛却只朝外溜,黏在四娘和苏昕身上来回转悠。四娘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多亏身边的女侍搀扶着。王璎一脸不耐烦地摇着宫扇。史氏正在搂着苏昕低声说话。
程氏知道程之才一向贪图四娘的美色,也来不及感叹苏家没有一个合适的当家主母,赶紧先让侍女们将门口那素屏搬到房内,隔出左右来,让女使们领了戴着帷帽还纷纷用宫扇遮面的小娘子们去左边坐定。自己到右边给姑母和王璎史氏分别见礼。王璎和史氏这才自觉是疏忽了,都臊红了脸。史氏心里感激程氏处置妥当,王璎却心里冷笑又把多管闲事的程氏骂了一遍。
程氏见完礼,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揪住程之才的耳朵就把他拎了起来:“大郎你狗胆包天了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也敢调戏妹妹们!”另一只手上的翠玉柄纨扇就噼里啪啦地拍在程之才头脸上:“三日不打你就敢上房揭瓦!还敢带坏了你九弟十弟!不用等你表叔和姑父回头收拾你,今日姑母先好好替你妹妹们出气!”
程之才真被打得极疼,却不敢躲闪,只哀哀地喊着:“姑母!姑婆婆!之才错了,我没有调戏妹妹们,就是想着四妹妹一个人看戏会害怕,才去接她和九弟十弟一起的,误会一场!一场误会啊!”
左间的四娘,对着七娘和九娘一脸关切却不知从何说起,想起陈太初对九娘,再想起自己的遭遇,只摇头低泣不止。
苏昕轻声把事情都说了,心里却感觉四娘前后所言有些对不上号,现在看来四娘并不是在三楼看戏的,而是在二楼和孟家的九郎十郎在一起,那又怎么会在三楼看到哥哥、燕王、陈太初和九娘说话的呢,难不成她是骗自己的?还有这程之才明明是她的表哥,她为何要说不认识呢。苏昕正想开口问个明白,就听见七娘恨恨地低声道:“程家这个色鬼表哥最是可恨!真该赶出我们家去!”
难道那程之才以前就调戏过四娘?她害怕才骗自己说不认识的?苏昕看着四娘的泪眼,压下了询问她的心思。
九娘默然,她知道苏老夫人的心病,程之才今日算误打误撞认了亲,事隔多年,恐怕苏瞻也不会那么强硬。这个纨绔子弟说不定会变成苏孟两家的麻烦。她叹了口气在苏昕耳边低声说:“你把事情找机会告诉阿昉哥哥,最好能和表舅说。那人不是好东西,将来早晚怕要出事。”
苏昕点点头,想起一事,轻笑着问九娘:“你还是什么都想着我哥哥呢,真是个乖妹妹。”又搂着九娘说:“放心,我一定跟哥哥说,那坏东西活该挨了我一顿揍,哼。你苏姐姐可是打遍江州无敌手的。”她的女使默默地低了头,小娘子两个哥哥的不少同窗都被挨过她的花拳绣腿呢。
苏老夫人说程氏:“好了好了,你还是这么个爆脾气,都说是误会了。我家阿昕也是个性子烈的。也该让他们表兄妹认识一下才是。阿昉,你先过来见一见,你以前也在孟家族学进学,和你之才表兄可熟悉?”
苏昉上前执礼道:“婆婆,请恕阿昉不孝。全因爹爹有言,苏程二族永不来往。阿昉并无这样的程家表兄。还请婆婆让他离开吧。至于究竟是误会还是存心不轨,妹妹们心里更清楚,受的惊吓也不小,还是不要见的好。”苏昉说完便跪了下来,背却挺得笔直。
程之才差点没跳起来,他又哭又讨饶又挨打,受惊吓?他才是受惊吓的那个好不好!这苏昉,当年在孟家修竹苑就眼高于顶,看见他就当没看见,现在当着自己婆婆的面,竟然敢违逆长辈!
苏昕心里畅快,悄声问九娘:“我哥哥是不是最好了?”九娘点点头:“那是自然!阿昉哥哥当然是最好的!”七娘也点头表示认同,苏昉还真是厉害,连婆婆的话都敢驳!想到自己的婆婆,七娘又叹了口气。
苏昕朝九娘眨眨眼睛,笑得怪怪的。
程氏一听,就把程之才往外推:“你啊,还是快点滚回自己房间去,要给你表叔知道了,你可就惨了。”程之才还想喊两声姑婆婆,扭头一看苏老夫人竟然垂头不语,想着屏风那头四个好妹妹,只能叹一声可惜,喊着:“姑婆婆!等表叔消气了,您记得让姑母告诉大郎,大郎来好好拜见您老人家!”
程氏将程之才推了出去,又狠狠拧了他两下,嘱咐他长点心,让随从赶紧带他走。回到房里,一看静悄悄的没人说话,就上前劝慰苏老夫人,陪着她洒了几滴眼泪,又把苏昉扶起来拉到老夫人跟前说:“姑母且宽心,要是阿昉说错了,你只管骂他打他。他也是听表哥的话而已,你就不要生他的气了。再说哪有为了侄孙生亲孙子气的道理!”
苏老夫人叹了口气,拉着苏昉的手,问他今日开宝寺可顺利,又叹一口长气:“若是你娘还在,你爹爹也不会这么听不得劝,这么多年气性还这么大。也就不至于——唉!”
王璎一听,气得手脚发颤。自当年暖房酒那天后,苏瞻对她就很冷淡。她早产时参汤喝了好几碗,娘亲抱着她哭得不行。家里仆人连着去宫里跑了三回,可等苏瞻回到家,女儿都已经生下来,洗完澡喝完奶睡着了。他也不过说了句“累着你了,你好生休息。”看了看女儿,就去了书房。若不是她娘来守着她,她真是月子里就要把眼睛哭瞎了。
等回到眉州守孝,她更是备受苏家老宅上上下下的气,明明她才应当是苏氏一族的宗妇,可阿翁的丧事,却是史氏操办的。族里的那些老的,见着阿姑说着说着就开始夸奖九娘,好像那些年王玞不是在汴梁倒是在眉州伺候她们似的。最后眼看着苏瞻忽然就把他日后的寿棺埋入了九娘的墓里,那种肝肠寸断,心都碎了,却没有一个人能安慰她。这做阿姑的,现在依然动不动就把九娘挂在嘴边,当她是什么!
九娘听得也暗暗感叹。十七娘费尽心思,得到了她想得到的,却未必不会后悔,想起当年炭张家峰回路转惊心动魄的事,想起暖房酒自己为了阿昉决然问难的事,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有因就有果。
程氏把她们三个叫出来给长辈们见礼。外头大雨瓢泼在瓦上,众人说话声音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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