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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鸳鸯-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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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书生却是微微一笑,虽未开口应允,但也没有拒绝。
书生眼中的欢喜轻微而浅薄,却被锦绣抓个正着。
这样的认知却让锦绣心中欢喜。
情窦初开的锦绣仿佛明白了什么,仿佛又什么都不明白。
日子便如流水过去,直到有一天,书生期期艾艾地将一包东西交给她,希望她能帮自己制一方被面,好作母亲生辰之礼。
等母亲寿辰,我请她托人来你家提亲。
话未说完,书生便先红了脸。
情窦初开的少女除了快步离开,似乎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然而回到家,锦绣还是乖乖打开了包袱照着图样绣了起来。
布料针线皆是寻常,锦绣并不意外,书生并不富有。
既然是心上人的母亲,锦绣自然是爱屋及乌,描图配色落针皆是小心谨慎,丝毫不敢怠慢。
她绣得是洪福齐天的图样,既吉利又喜庆。
因着书生,锦绣绣得格外认真,一针一线,无不精巧绝伦。
忙碌地日子总是飞快,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寿礼未成,书生的母亲便离开了人世。
书生与母亲地感情很好,自然是伤心欲绝。
书生不是本地人,自然要将母亲的灵柩带回故乡的。
家乡远在江南,这一走,便不知何时能够相见了。
书生不愿意耽误了锦绣,一纸书信,断了二人的往来,让她另寻良配,莫要空守誓约。
未曾想,这外表娇弱温顺的锦绣是个极有主意的,打听清楚了书生离开的日子,不顾爹娘的劝阻,就等在了出城的路口。
那日风大雨大,一路泥泞,同样狼狈地两人站在风雨中,相视无言。
面对锦绣的执着,书生不知该如何劝她打消念头,或许是存了私心,不愿断了二人之间的缘份,书生唯有感卿情深,定不相负。
终于,书生打破沉默,留下随身的一枚玉佩,告之若是待他三年过后,若卿还未嫁,便托人来信,天涯海角,生死相随。
锦锈身无长物,便以一枚鸳鸯绣枕赠他,权当定情之物。
这绣枕自他说出提亲便开始动手,一针一线,绣尽相思。
“三年之期,望君勿忘。”
说罢,锦绣便目送他离去。
离别苦,再不舍,也有离开的时候。
锦绣便是这样,带着不舍,看着他渐行渐远,连同那最后带着灵柩继续前行,再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锦绣眷恋地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了风雨之中。
转眼间两年时光已过,可是柳家却看中了自己,要聘自己过门冲喜,父母势利,自然不愿意舍弃到手的金银,一口应下这门亲事。
三年之约未满,锦绣却不能再等了,鸿雁托书晚风急,连连催,唯盼君守约不负。
等待的日子总是难熬,可是再难熬的日子总有尽头。
锦绣满心期待,坚信情郎不会负约。
只是锦绣本就是弱质女流,相思入骨,愁肠难解,日复一日的等待耗损了她的生命,很快便缠绵病榻,奄奄一息。
这下可急坏了社家父母,急忙请了大夫来瞧,可是连连换了五六个大夫,都说这是心疾,是普通药石治不了的病症。
药石无灵,锦绣的身体逐渐衰弱,父母亲除了焦急,也于事无补。
云郞啊,我的云郞。
即便是在缠绵病榻的时候,锦绣心中念念不忘的,还是那个赖在心底,迟迟不肯离去的人。
第4章 卿卿红颜多薄命
婚期将至,锦绣终是没有等到她的云郎。
那柳家员外见她病体缠绵,自然是不肯娶这样的姑娘进门,免得沾了晦气,亲不成,聘礼自是要退,这可戳到了杜家夫妇的心窝子里,眼看女儿就要不好,钱财也要不保,说什么也不肯答应退亲。
无奈之下两家只得商定,将婚期延后,若是半个月后锦绣还不见好,杜家必须自己主动退了这门亲。
这边是父母亲的唉声叹气,那边是女儿家的心急如焚,一时间杜家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终于,锦绣等来了一个人,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被杏儿领着,来到缠绵病榻的锦绣面前。
一枚玉佩,一只绣工精巧的鸳鸯荷包。
除此之外,竟再无只字片语。
当看到年轻人所持之物时,锦绣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腔相思顿时化作怨恨之情。
锦绣认得,玉佩是书生的。
这玉佩本是一对,另一半在锦绣身上,当时二人便是以此为凭,相约不负。
而那只鸳鸯荷包则是自己日夜赶工,在离别前送出去的定情之物。
而如今,信物俱在,人却未能守约而至。
面对这样的结果,锦绣再也承受不住,当即一口鲜血喷出,不过半日,
竟到了性命垂危之境。
杏儿不敢托大,急忙向社家爹娘报了信,只盼他们能救一救自家姑娘。
谁曾想,连请了七八个大夫,都说锦绣这是油尽灯枯之象,让其准备后事。
眼看着这值钱的金疙瘩便要没了性命,社家爹娘急了,重金掩了大夫的口,一边对老员外瞒着,一边请人医治。
人急了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此时的社家老两口也不顾忌什么了,但凡有些神通的道婆相士都被请来为女儿医治。
燕笙便是在社家老两口病急乱投医的情况下来到社家的。
燕笙来得时候,锦绣已是缠绵病榻,无力起身的地步。
杏儿告诉锦绣,道士是被请来为她驱邪治病的。
锦绣微微苦笑,自己是相思苦,情难了,岂是一剂汤药能治的?
“道长不必费心了,生死有命,锦绣命苦,怨不得别人。”锦绣艰难地撑起身子,却是有心无力,不过是苟延残喘,一口气未了罢了。
面对她的逐客令,燕笙也不恼,摸了摸因着赶路有些邋遢的络腮胡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来你是嫌我来晚了。”
“确实是,”锦绣苦笑一声,觉得自己又虚弱了几分:“要是早点来,我或许还想着活,可如今云郎已经不在,我又何必活着。”
“没出息,要是我告诉你,那家伙是你爹娘找来让你死心的呢?”燕笙指了指外面,作了个噤声的动作。
“真的?”锦绣有些开心,只希望燕笙能够点点他那形容有些粗糙的头颅,给她一点安心的答复,却不料听得那王八羔子摇了摇头,悠悠地吐出一句:“自然是假的,那小白脸早就死透了。”
“你。。。。。。”原本就十分虚弱地锦绣只来得及吐出这样一个字,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见她晕了,燕笙也不急,先是拿了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药给她灌了下去,紧接着趁没人看到,毫不犹豫地伸手上去在她的鼻底下狠狠掐了一把,让她赶紧给自己醒来。
“哎哟—”虽然那哼哼声比蚊子大不了多少,但到底是醒了。
锦绣一脸恨恨地看着不安好心的老友,看着他一脸正经地说着瞎话,尤其是当说到那句,只说是受人所托,若不能替君将事办了,只怕今生都难以释怀的时候,再也忍不住的锦绣将头扭了过去,给了他一个瘦骨嶙峋的背。
“行了,那小白脸死是死了,我就问你一句,还想不想见最后一面。”燕笙不耐烦地看着她,作势就要离开,却在转身时被一只手死死拉住衣角。
“要的。”锦绣低低地说到,隔着被角露出半张脸,燕笙这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看来自己这位心肝宝贝儿是真陷进去了。
燕笙觉得自己的头又要开始疼了。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锦绣急慢掩袖告罪,然而看向燕笙的眼中却多了几分希冀。
她本就只是一介平凡女子,面对心上人的负约,那枚玉佩交到她的手上时,锦绣便明白了那人的来意。
只是,她不甘心,她不信自己会看走了眼,更不信他是薄情寡义的人。
现在事情出现了转机,燕笙来的巧,及时为她带了一个消息,引活了自己那颗相思债苦的心。
同时,他为锦绣带来了一个她想要的答案。
当时江南发了涝,江河水势汹涌难测,那书信几经辗转才到了书生手上,书生重情,当日便乘船离开江南。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的船在湘江沉了,葬身江底,竟是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那之前来的那人,为何不与我说此事?”长久的病痛将她折磨的奄奄一息,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不一会便咳了血。
燕笙见她身上不好,急忙取了贴身带着的丹药用水化了,热热地给她灌下,好一会才缓过气来。
这姑娘,是要把命折在里面啊!
燕笙无奈地摇摇头,沉默地看着昏睡过去的锦绣,微微地叹息。
待锦绣醒来,已是两个时辰之后,此时天已全然黑了下来,社家夫妇害怕女儿出事拿不到人,便将燕笙留了下来,让杏儿好好照顾。
杏儿担心自家姑娘,自然是满口应下。
许是丹药发挥了效用,眼下锦绣的气色却是好了许多,身上也没那么难受了。
“姑娘,太好了,道长,快来看看姑娘,姑娘醒了。。。。。。”守在锦绣身边的杏儿第一个发现她苏醒了,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
正在吃面的燕笙也顾不上面条了,赶紧摸抹了抹嘴,过来查看。
“好多了,姑娘可不能再激动了。”燕笙长长地舒了口气,万一她有个好歹,自己可没法交差。
杏儿的心也是忽上忽下的,就怕自家姑娘有个好歹,见燕笙这样说,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就连看燕笙的眼神都和善多了。
“为什么……”锦绣抓着燕笙的袖子,死活不肯松手,没多少神采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不问出个子丑寅卯不肯罢休。
燕笙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勉强从她手中扯回自己的袖子,不想与她多费口舌。
这姑娘心眼实,人家不告诉她,多半是怕她想不开,殉了情,如今有了些力气,不出意料的就要殉情,白费了自己一颗真心为她操劳的心。
而稍稍回过神来的锦绣却在心中暗暗盘算开来,这道士显然是见过云郎的,否则他不会知道云郎的表字,更不会有信物在身,此时的锦绣不敢奢望太多,原本只希望那青年所带来的消息是个误传,她的云郎并未遭遇不测,而是好好的在赶来的途中,现在希望落空,却并非绝境。
应该说她心中是悲喜交加。
悲的是,云郎果真客死异乡,两人姻缘就此断送。
喜的是,这道士颇有神通,也许能助他超脱无涯苦海。
可怜锦绣一片痴心,即是自己身陷囹圄,也不忘为自己所爱之人考虑周全。
燕笙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道士,行走江湖多年,让他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自然读懂了锦绣眼中的祈求。
他本不想应下,但无奈腹中早已唱起了空城计,加上杜家夫妇重金许诺,不由感慨一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半推半就地勉强答应了。
只见他脑筋一转,指着桌上未曾动过的饭食向杏儿吩咐道:“太油腻了,你去厨房弄点清淡的吃食来,姑娘好歹要吃点东西。”
听他这样说,单纯的杏儿自然不疑有他,欢天喜地的应了一声,急忙去了厨房张罗饭食。
见小丫头离得远了,锦绣这才压低声音道:“现在就走吗?”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湘江路途遥远,行走不易,你可要去么?”
燕笙眼中多了几许怜悯,还是先把话说在了前面,免得半路上这位娇小姐吃不了苦,吵闹着要回来。
然而在问出这句话的一瞬间,燕笙便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
眼前的姑娘如此坚定,答案不言而喻。
天涯海角,定不负卿。
生死相随,唯情而已。
“不知你要要如何带我去呢?”锦绣毕竟不是七八岁的孩童,也知道以自己身体目前的状态,莫说是去湘江,就是出个门都很困难。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山人自有妙计。”燕笙拍了拍胸脯,将这个包票打得满满。
因为锦绣还是活生生的人,自然不能像抓鬼一般往法器里一塞完事,燕笙另外想了个办法。
生魂离体。
所谓的生魂离体,便是在人还没有咽气的状态下用术法将魂魄带出体外,这法子燕笙用的多,自然是轻车熟路。
“不过我们还是要在天亮前赶回来。”燕笙皱了皱眉头,看了被弄昏过去的杏儿一眼。
他向来恩怨分明,本也不想用打人这招,无奈这小丫头竟然躲着偷听,险些坏了大事。
情急之下唯有对她不住,让她安静一晚了。只是这般做派是在不甚君子,燕笙为难地摆了摆手,暗自宽慰自己,罢了罢了,湘君府内有许多好宝贝,顶多到时候顺一点,不,借一点回来时给她当做赔罪好了。
而此刻的锦绣全然不知燕笙心中的想法,一脸急切的催着他出门。
她并不晓得燕笙为何让自己手中紧握这只荷包,不过她不是多疑的人,既然有求于人,她便选择全心全意的信任。
对于锦绣给予的信任,燕笙很是受用,他也不啰嗦,开始布置起来。
很快锦绣便知道这只枕头的作用,因为她看见燕笙将点好的香放在枕头上熏了熏,那烟的的形状便发生了改变,像活了一般,顺着门飘了出去,久久不散。
“这枕上沾了你那情郎的气息,香会带着我们找到他。”
燕笙破天荒地给她解释了一句,拉上她追了上去。
那烟飘的很快,两人必须撒开腿来死劲儿追,才能追的上,所以一路上除了燕笙的喘气声,便是锦绣的呼痛声。
这倒不是锦绣矫情,而是生魂离体所带来的痛苦实非寻常。
要知道人的肉体是用来容纳魂魄的容器,人还活着,便是根未断,离得越远,那根便拉的越紧,痛苦自然便越来越难以忍受。
可是,锦绣却咬牙坚持着,没有半句怨言,任由燕笙带着她一路前行。
第5章 湘水之滨寄情思
就这样,燕笙带着锦绣的生魂匆匆赶赴湘江。
湘江与芙蓉城相隔甚远,二人一路走来,早已满是疲惫。
燕笙毕竟是修道之人,虽有肉体之累,却还能撑得住,只苦了锦绣,生魂离体,步步都是撕心裂肺的痛。
然而她也不抱怨一句,顺着燕笙的牵引,咬牙跟着,一步也不肯落下。
道士见惯世人百态,却也不禁为之动容。
自古痴男怨女,最是情关难过。
你只道她是飞蛾扑火,却不知她心中如饮甘泉。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你不用一口一个道长的唤我,无端地显得生分,越发显得你小性儿。燕某虽修了几年道,懂得一些玄门法术,但终究逃离不了红尘三千烦恼,不过一介俗人罢了,若是不介意,你便同幼时一般,唤我一声大哥就是。”
燕笙这脾气来的突然,锦绣先是一惊,本能地就要开口拒绝,但是她是个极其聪明的姑娘,一是感激燕笙的仗义,而是想着她与云郎的相见之事还要多多仰仗燕笙,虽觉得有些唐突,但还是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甜甜地唤了几声大哥。
锦绣的乖巧让燕笙很是受用,对她的印象更添了几分好感,见她双腿微微弯曲便知道她在逞强。
“歇一歇吧。”见她这般辛苦,燕笙心有不忍,想着距离天明的时辰还早,遂开口劝道。
然而锦绣只是微微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道长好意小女子心领了,只是心中盼着能早一刻见到云郎,便不觉得累了。”说这话的时候,锦绣有些扭捏,一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自己的衣角,白玉般的脸上悄悄浮起了一层微不可觉的红云,平添了几分小女儿情态。
见她如此这般,燕笙有些气闷,便呕气不再多劝,只得嘱咐她;切莫逞强,若是吃不消,定要开口告之。
锦绣知晓他的好意,微微点头应允。
燕笙善解人意,暗道她一意惦念着情郎,恐怕不会将他的劝告放在心上,只得自己暗中留意,切莫还未到达湘水,佳人便香消玉陨了。
这边燕笙时时留心,那边锦绣却是一心求快,二人各怀心思,你追我赶地向湘水赶去。
锦绣乃是小家碧玉女,自生下来便未出过远门,更别提远离芙蓉城的湘江了。
从未到过湘江的她在初见这条闻名遐迩的江时,也不由为之震撼。
“听过湘江的故事么?”燕笙见她呆呆楞楞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遂起了狭促之意,故有此一问。
其实夜半的湘水俱是黑漆漆一片,除了震耳的浪涛声,其他的自然看不分明,更别提白日那些美丽壮阔的江景了。
然而锦绣单纯,并未听出燕笙的弦外之音,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带着三分不确定地问道:“我曾听过湘江妃子的故事,只是并不太肯定,大哥若是知道,能否让小妹饱饱耳福,免得将来小妹一知半解的闹出笑话来?”
锦绣这话说的谦逊委婉,不动声色地将燕笙抬高了一层,大大满足了燕笙的虚荣心,燕笙心底一乐,便将他知道的故事都说了出来。
上古有尧舜禹三位圣人,其中舜娶娥皇女英二妃,后舜为天子巡视南方,死于苍梧之野。娥皇女英闻讯而来。
二妃在湘江边悲怆恸哭,泪尽投水而亡,二妃的泪水染上竹子,便得竹子呈现许多斑点,后人便称其为湘妃竹。
这个故事便也随着湘妃竹而流传下来。
这是一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身为女子的锦绣本就容易被其感动,更何况她的云郎便是死于湘江,感同身受之下禁不住红了眼眶。
莫看燕笙生得三大五粗,却是一个极其细心的人,平日里最好打抱不平,行侠仗义,最见不得人哭哭啼啼,急忙打岔,不让她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我们就要入江啦,有些话我可得提点你,免得到时候出了岔子不好脱身。”想想这丫头的从小便是个倔牛般的性子,燕笙忍不住将话又反复念叨了几遍,恨不得将这话灌进她的脑子里。
护体的符咒贴在她的肩背,渐渐地那两道黄符便一点点消失,彻底融入她的魂魄之中。
见符咒与她的生魂彻底融合在了一起,燕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凡事有个良好的开头,事情便成功了大半,生魂离体实在是件稀罕事,有些人只怕活到七老八十都未必能有一次这样的经历,更何况锦绣这样一个小姑娘。
燕笙想了想,忍不住将丑话先说到了前头:““你们人间流传的是黄土地上看到的故事,我要嘱咐你的,却是黄土地下面的事情,你且仔细听了,牢牢记住,并且绝对不可以抱有任何侥幸,明白吗?”
锦绣知他说得是顶顶要紧的事,自然不敢敷衍,认真地点了点头,听他继续说下去。
“古往今来,湘江截留了多少冤魂,这些鬼魂无处可去,又不能顺利投胎,自然比旁的鬼魂凶悍一些,虽有湘江之神管辖,却难免存在疏漏。我是修道之人,自有定力,你且不用管我,只须管好自己便是,虽说你现在只是生魂离体,但是在他们眼中,你与那些落水的人并无区别,你在下面看到他们的时候,千万不要惊慌,也不要害怕,总之有大哥在,你只须定住心神,不要为表相所迷惑,便能平安到达湘君那儿。”
“我。。。。。。不太明白,他们会使出什么手段来对付我们?”锦绣再如何沉稳懂事,也终究不过是个十来岁的的少女,一个人面对这些,自然有些忐忑难安,下意识地就把燕笙当成了主心骨。
“那些鬼魅在江底久了,自然也会些迷惑人的神通,它们会变成你的至亲好友,试图迷惑你,让你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甚至他们还会变成我的模样来欺骗你,所以除了自己,你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更不要听从他们的话。我说的话,你能办到吗?”
见燕笙说的郑重,锦绣便知道这是关系到二人生死的大事,绝对不可以出现任何纰漏。
燕笙将话说罢,见锦绣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不由轻轻一笑,继而安慰她道:“若是害怕,就闭上眼睛,脑袋空空的,什么都不要想,那些鬼魅也就拿你没办法了。”
锦绣随着燕笙奔走至此,早已神经紧张,又被燕笙吓唬一通,早已没了主意,听他这样一说,顿时觉得这个主意很是不错,想来不难做到,如同大赦一般,重重地松下一口气来。
锦绣的这般形容落在燕笙眼中,只觉得七八年未见,她的日子似乎都白过了,依旧一副娇憨单纯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
此时湘江的水越发的急了,燕笙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地方,试探了许久方才将手中的一枚定子固定在了岩石上。
那定子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虽是黑夜,却依稀有金色的光通过月光反射出来。
燕笙平时素来喜欢玩笑,但一旦做起正经事来,便如同换了个人一般,凡事都要再三算计,步步推敲,方才推行下一步。
就比如现在,他正在那枚被固定好的定子上涂涂画画,上面尽是锦绣看不懂的东西。
用燕笙的话来说,要想见到湘君是件难事,虽然他早已向湘君递了帖子,却没有收到允许进入湘江的消息,没有湘君的指引便拉湘水是件极其危险的事,为了能够找到来时的路,他便在入口的地方做下一个标记,以防万一。
燕笙如此小心,锦绣自然不会有所议异,乖乖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忙碌地安排着入水的事情。
待燕笙弄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了。
锦绣等得有点心焦。
她知道他们天亮之前就要回到芙蓉城去,在岸上耗的时间久了,无疑是缩短了与云郎相见的时间。故虽锦绣心中焦急,无奈不懂玄门法术,唯恐自己胡乱催促,坏了燕笙的计划。
“好了,准备一下,我们要入水了。”
燕笙终于弄好,开心地拍了拍手。
锦绣一听他这样说,立即来的精神,急忙跟在燕笙的身后,唯恐一个不小心便掉了队。
见她那副急切的样子,燕笙又忍不住调笑了她几句,见她恼了,才住了口。
他知道锦绣心急,也不多话,拿了法宝将二人裹住,顺着那枚定子下了水。
而此时,湘江的水,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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